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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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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业整顿。”
“啥?!”
黎邃回过头来,“怎么?”
“你把他的厂子给解散了?”徐蔚蓝一脸不可置信。
黎邃微微皱了皱眉:“本来就不合法,继续开着它,岂不是等于把把柄露出来给人抓?而且他车厂里那些人我去看了,都不是什么善茬,左大哥刚进去,那些人就想着浑水摸鱼私自捞一把,再说领头的人不在,谁知道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又受到挑拨出去和人打架,到时候我们捞人更难。”
徐蔚蓝渐渐回过味来,黎邃和陆商的做事方式看起来是一个路子,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大的不同,陆商偏柔和,总是先礼后兵,而黎邃因为年轻,锋芒更露,比起过程,他更偏重结果,而且他不怕得罪人。
“那行吧,你决定就好。”徐蔚蓝也不便多话。
听证会进展很顺利,当天就下发了无社会危害性可以放人的结果,黎邃很高兴,刚回家就跟陆商报告了这个消息,“检察院出了结果,公安那边十天内必须执行,可以给左大哥准备接风了。”
陆商听完他的话,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淡然,反倒露出了一点担忧的神色,检察院是公安的监察部门,避开公安直接找检察院举行听证会,得到结果后返回给公安,要求公安执行,这个流程相当于打了公安一个耳光,强行让他们放人,以刘兴田的个性,恐怕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曲线救国虽好,但还有一个成语,叫过刚易折。
不过这毕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陆商抬头笑了笑:“那就好。”
事实证明,陆商的想法是对的。
一直拖到第十天,黎邃都安排好车准备去接人了,突然接到徐蔚蓝打来的电话,那边简直要气疯了:“这都什么事儿,公安直接说自己管不了,把人连案子一起踢回给检察院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最后一天来这么一招。”
“那现在要怎么办?”黎邃声音冷下来。
“重新提交材料,在检察院走取保候审流程,这……”徐蔚蓝叹了口气,“等于我们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费,现在要把人捞出来,真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黎邃心凉了半截。
黎邃其实挺想去见见左超,可现在除了律师谁也不能见,他听徐蔚蓝说过里面的日子,这么冷的天,只能用冷水洗澡,还不准不洗,吃饭也都是清汤寡水,想想就不是人过的,左超这么多年当老大横惯了,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更何况,这件事的起因也和他脱不了关系,若不是因为他,陆商也不会冒然把贸易区让给刘兴田,他也就不会中刘兴田的圈套了。
左超虽是黑道出身,但为人非常仗义,而且忠心不二,这么多年一直帮衬陆家,对他也是照顾有加。想到这里,黎邃就更加觉得心焦。
连着几天在外面跑关系,连晚饭也没时间回家吃,黎邃下车时看见月亮又到圆时,才恍然距离左超进去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这件事如果是陆商来处理,恐怕他们三个现在已经能坐在一起喝茶了吧。
“赏月吗?”好听的声音传来。
黎邃转头,见陆商站在门口望着他笑。
“怎么站在门口,不冷吗?”黎邃走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果然是凉的。
“好奇你在看什么,”陆商道,伸手在他眼角揉了揉,“黑眼圈都出来了。”
黎邃顺势圈住他,脑袋靠上去,叹了口气,“陆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你的一个手下都护不住。”
“是他命中有劫,不关你的事,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陆商宽慰道,“而且他这些年做事,的确是过于横行霸道了,进入挫挫锐气也有好处,免得将来铸成大错。”
被说到了要点,黎邃阴霾了一个月的心情忽然像这月光一样豁然清朗起来,笑道:“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陆商反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黎邃幽幽盯着他,“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陆商会心一笑:“不可描述。”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周一,一早徐蔚蓝带着一个消息来了,左超在看守所内急性肺炎,申请保外就医,因为病情严重,看守所怕承担责任,立刻就批了,现在人已经转移到了市医院进行救治。
“严重吗?”黎邃问。
徐蔚蓝一脸高深莫测,小声道:“人严不严重不重要,医院说严重就行了。”
黎邃立即就懂了,“是有人……”
“嘘——”徐蔚蓝道,“这是个机会,只要人出来了,剩下的一切好说。”
左超入院后,形式立即逆转,医院以病情严重且具有传染性为由,坚持不肯放人,看守所天天带人来要人,闹得非常厉害,两边僵持不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终于上面的人先扛不住了,大手一挥道,按正常流程办,任何一方都不准再插手。
十天后,左超终于如愿被释放,黎邃带着人去接他的时候,心情因为这两个多月反复起伏,反而分外平静。
“先回竹苑吧,大嫂肯定着急了。”徐蔚蓝办完手续,上车道。
短短两个月,左超至少瘦了二十斤,脸颊都凹陷下来,所幸人的精神倒是不错,挥了挥手道:“她就会哭,我才懒得去招那个晦气,带我去车厂先和兄弟们见个面。”
话一出,黎邃和徐蔚蓝都愣了一下。
黎邃顿时感觉自己可能做错了件事,“……车厂,我给解散了。”
左超闻言,回头看他,那目光看得黎邃无处躲藏,半晌只闷闷地“哦”了一声,便再未说过任何话。
黎邃把人送到家,始终觉得不安,想去找左超说清楚关厂子的缘由,在竹苑门口徘徊了一阵,见他们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团聚互诉衷肠的模样,又不好去打扰,只好郁郁地回了陆家。
终于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黎邃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这些天他反复给左超打了几个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黎邃起初以为左超是才出来事情太多没空接,后来无意听到徐蔚蓝打电话的内容,才发现左超并不是没有空接电话,而是专门不接他的电话,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黎邃更加难过。
这件事他的确处理得不妥,虽说出发点是为了顺利把人捞出来,但人进去的时候厂子还好好的,出来人员已经散了大半,甚至中间有仇家来寻事,把大门都砸烂了,看到这个场景,多少都会让人心里不舒服。说白了,他就是对人与人间那点微妙的关系变化不够敏感,以为都像他和陆商之间那样简单纯粹,再怎么也不会产生隔阂。
左超连日的避而不见终于让黎邃崩溃了,晚上回家,远远看见客厅壁炉里发出的火光,与屋外的严寒形成强烈的反差,温馨气氛渲染下,他不由泛起一阵委屈。
“回来了?我下午钓了只乌龟,明天周末,陪我去买个缸吧,把它养起来。”陆商在水池边逗弄里面的一只乌龟,半晌没听到回答,回头看了眼黎邃,见他一脸疲惫的模样,神色微变,问:“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黎邃上前抱住他,什么话也没再说,就这么安静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耳朵也耷拉下来了似的。
陆商察觉他情绪有异,肩膀松了松,伸手回抱他,拍了拍背,是安慰的意思,笑道:“受委屈了?”
黎邃只是抱着,全身恨不得趴在他身上不下来了,腻歪了一阵,才闭上眼轻叹了一声,“陆商,人与人之间,好难啊……”
陆商并没有去问是什么事,也没有反驳他,只是任他抱着,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觉得辛苦吗?”
黎邃如今高他一截,揉脑袋还得抬高胳膊,被揉的人很是受用,舒服得主动在他手上蹭了又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商被蹭得手心发痒,轻轻笑了,“来,眼睛闭上,我给你一点能量。”
黎邃于是退开一些,乖乖闭上眼。
陆商抬手便关了头顶的灯,客厅里霎时间只余壁炉的火光微微晃动,两人跳跃的影子倒映在墙上,陆商轻轻靠过去,微微仰头,认真地亲吻他,舌尖探入口腔,在唇间留下一片温柔的缱绻。
黎邃被亲得心动,眼睫毛颤了颤,以同样的柔软开始回应他。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响,听起来让人分外心安,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呼吸缠绕一团,气氛太好,谁也不想中断。陆商站久了小腿无力,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黎邃受到鼓动,抱着他的腰,两个人推推搡搡地摔到沙发上,发出一声轻响,黎邃俯身盯着身下人,眼里如同盛满了一幽深潭。
陆商仰头露出好看的脖子,笑着伸手在他腹肌上摸了摸,这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就将黎邃点燃了,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事,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性/事中。
角落的水池里,小乌龟仿佛受到了惊吓,羞涩地将四肢缩进了龟壳里。
☆、第三十八章
好好的周末,黎邃本来想陪陆商去钓鱼,结果临时接到上面通知,说市里有个关于未来经济发展的交流座谈会,点名要求东彦高层参加,无奈之下只好又换回正装,自己开车过去。
陆商提过两次把小赵调来给他当专职司机,被黎邃拒绝了,别人开车总是不如自己开来得自在,再说他也还没到配司机的级别,还是低调些好,免得落人口实。
陆商便不再提这事,早起躺在床上,看黎邃站在镜前打领带,不由眯起了眼睛,嘴角也显出一抹笑意。
“笑什么?”黎邃在镜中看他。
前一晚运动过度,陆商习惯性得多躺一会儿,胳膊枕在脑后,对他招招手,“过来,亲一个。”
黎邃笑了,眼里弯了弯,这一年多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变,唯独一双眼睛,一如初见时的深邃澄亮。
他凑过去,俯身在陆商嘴唇上轻轻咬了一阵,适时地分开,碰了碰鼻子,“好了,我出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陆商点点头,看他迈着一双长腿大步去后院开车,动作潇洒又荷尔蒙味十足。
少年的纯净固然吸引他,但成熟男人的魅力才真正令他心生爱意。
吃过早饭,陆商在衣柜里翻找了一阵,自从黎邃开始接手他的工作,他清闲了不少,已经很久没熬过夜加过班了,甚至这一星期连公司都没去过。以前露姨把衣服熨好,都会把他第二天要穿的放在最前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位置放的全是黎邃的衣服了。
他翻了半天才从几乎看不出差别的衬衫里分辨出他自己的来,换好出门,袁叔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
“去竹苑。”他关上车门道。
前一天下过一阵雨,山上到处都是新鲜的生笋,空气中一股逼人的寒气,呼吸间都带着白雾。陆商在门口下了车,越过武道馆,踩着满地的枯竹叶去了屋后的茶室。
门口一个纤瘦的女人正在生火,看见他,忙将手上的污渍在围裙上擦干净,笑道:“陆老板来了。”
“嗯。”陆商对她浅浅一笑,望向茶室里,“阿左在吗?”
“在在,我帮您叫他。”
“不用,我进去找他说会儿话。”
“那我给你们沏茶去。”
陆商颔首:“有劳。”
他在门口换了鞋,掀开帘子走进去,左超显然已经听见了屋外的对话,收敛坐姿盘腿坐在了案几旁。
陆商还没过去,左超先抬手,急急打断了他,“你别劝我啊。”
“谁说我是来劝你的。”陆商在案几旁坐下,“我来恭喜你升级当爹。”
左超懵了:“你说什么?”
“大嫂前几天不是不舒服吗?”陆商道,“子瑞昨天给她做了身体检查,早期妊娠,有一个月了。”
左超的脸一下子由红到白,又到红,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说真的?!”
恰逢这时,门口有人掀帘进来,左超抬头便跑过去,一把握住自家老婆的手,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莞莞,我……我当爹了?!”
莞莞脸上一下子就红了,脸上竟露出了少女般的羞怯,避开左超,放下茶盏出去了。
左超简直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屋子里四处乱转,想出去找老婆,又怕显得自己太不镇定。
“坐下吧,”陆商只是笑,“她身体有点虚,明天得再去医院让子瑞做个详细的检查,该补的要补,该戒的要戒。”
“好好……”左超不停地点头,激动得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习惯性地去摸耳朵上的烟,后又想到陆商才说的要戒,立马扔进了竹篓里,“戒!戒烟,今天就戒!”
陆商把茶盏摆开,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你这都要当爹的人了,以后做事得多多考虑,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左超用手在腿上搓了搓,“是,你说的是……之前是我太鲁莽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还有,得考虑干个正当的营生,将来孩子问起,至少说得出口你这个父亲是做什么的。”陆商又道。
左超就是再蠢,这回也听出了陆商的意思,挠了挠头发,“唉”了一声,坦白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也不是真的要跟小梨子摆脸色,只是他这事儿办的……我是真不好想。这车厂说大不小,也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他说关就给关了,我一出来,兄弟伙的一个都没见着,这……这实在是太伤人了。”
“他一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陆商给他也倒了杯茶,“再说他也是为你好。”
陆商虽然表面上不说,但这件事,他心底里对黎邃的做法是认同的,走歪路也许能风光一时,但一旦风向变了,也是塌陷得最快的,这次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社会在逐步完善,什么东西都是在慢慢变规范的,这是一个趋势,总是钻空子投机倒把的人,迟早都会栽跟头。
因为这终究是一个法治时代,一切不合规的东西,都会逐渐被淘汰和取代,任何团体想要发展壮大,都只有正规合法这一条路可走。
黎邃的做法虽然无情,但并不算错,只是太直接了,以左超这种江湖脾气,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他都满二十了,你还把他当孩子呢……”左超大笑。
陆商不以为然,“他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左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探道:“你这辈子就认定他了?不想找人生一个?”
“我?”陆商轻笑了一声,说完摇了摇头,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如果是我这样活着,生下来也是遭罪。”
左超微微一愣,劝道:“也不能这么说,陆老爷当年不是也生了你嘛,人啊,还是只有当了爹才知道什么叫责任感,你看,早上我还生气小梨子把我的厂子给关了,现在一想,他也确实不算做错,也许真是老天爷让我去干点儿别的什么大事了。”
陆商好笑:“你才当了几分钟的爹,就教育起我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他足够了。”
左超见他心意坚定,不由有些感慨,“当年你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会有今天……”
“你想清楚了,他再来找你,你就别回避了,”陆商放下茶杯,直言道,“我看着心疼。”
左超一阵窘迫,挥挥手,“算我的错,我今晚单独请他喝酒。”
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些有的没的,陆商见他心思早就飞到了孩子他妈身上,便也不再多留,起身就要走。
“我挖了新鲜的笋,给你装点儿带回去?”左超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下回吧,”陆商看见前院那几只蓝孔雀,指了指道,“那个好吃吗?”
左超立即点头,“加点霜萝卜炖麻辣的,肉特别香。”
陆商深吸一口气:“留一只给我,下回宰了,”又回身强调道,“别让黎邃看见。”
“成。”
左超送他出了院子,“车厂不在了,我这边的人手有点不够,该盯梢的不会松懈,但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嗯,过两个月等大嫂身体稳定了,你去开个汽修厂吧,我会让袁叔帮你办手续。”陆商道,“其他的——”
他突然顿住,身体晃了晃,猛地喘了两口气,躬身蹲到地上,单手撑着头,紧紧按住眉心,眉毛皱成一团。
左超被他吓着了,“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陆商做了个拒绝的手势,紧闭双眼,甩了甩头,等脸上那阵惨白稍微缓和下去,费力地站起来,扶着路边一株竹子才勉强站稳。
左超生怕他下一秒就晕过去了,急道:“要不要紧?你别逞强啊。”
陆商等把气喘匀了,虚弱道:“……没事,让袁叔把车开进来,我走不过去。”
袁叔下了车,见到他面色如纸的模样,也是一惊,两个人搀着才算把人扶进车里,“慢点儿。”
走的时候左超怎么都不放心,“小梨子知道吗?”
陆商靠在后座上,嘴唇苍白,眼神也有点涣散,小声却严肃道:“别告诉他,要告诉也是我自己告诉。”
左超似乎有话要说,又觉得这是别人家事不好说出口,就这么一犹豫,陆商已经关了车窗,让袁叔开车走了。
“需要我叫梁医生来吗?”袁叔在前座问。
陆商失神地望着窗外的竹子一根根掠过,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极少露出这么无助的表情,半晌,像是认命一般,闷闷地“嗯”了一声。
晚上,黎邃被左超叫去喝酒了,打电话给陆商说不回来吃晚饭时,那头的声音雀跃不止,像是多日的阴霾终于消散,显然非常高兴。
“少喝点。”陆商被他感染,也轻声笑了笑,叮嘱道。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陆商坐在沙发上,感到浑身一阵发冷,他不敢乱动,只好把毯子裹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就等得快睡着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停车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梁子瑞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你怎么了?”
陆商缩了缩身体,笑道:“没怎么,请你吃个饭。”
“少胡说八道,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躲我都来不及,什么时候请我吃过饭。”梁子瑞大概是饿了,在茶几上挑了个苹果就往嘴里塞,“说吧,哪里不舒服了?”
陆商显得有点犹豫,又像是不知怎么开口。
“我的眼睛,”陆商措了下辞,“……好像出了点问题。”
梁子瑞一下子顿住,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现在看不见你人在哪里,四周非常模糊,”陆商伸手空气里划了划,“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出你在哪个方位。”
梁子瑞表情转为严肃,掏出手电在他眼前晃了晃,“感觉得到吗?”
陆商点头,“有光。”
梁子瑞又撑开他的眼睑仔细检查了一番,关了手电,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黎邃出国之后不久,我感觉到视力有下降,但戴眼镜会好,就没在意,大概半年前,有一次在院门口,开车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重影。”陆商回忆,“之后也陆续出现过几次,多数是在晚上,每次持续五秒到二十秒不等,像现在这样长时段的,并且在白天,今天是第一回。”
陆商说完,等了半天没等到梁子瑞回话,不由有些不安,他还不太能适应没有视力的生活,“你在听吗?”
“在。”梁子瑞用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以安抚病人情绪,“我在回想你的病历,按理说,应该不会这样。”
“是因为心脏的原因吗?”
梁子瑞轻叹了一声,“心脏病本身不会影响视力,但是造成心脏病的病因同时会影响视力,你能感觉到光,眼球也并没有病变,唯一的解释是心脏机能下降导致眼球供血不足。”
“有办法吗?”陆商问。
梁子瑞表情凝重,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陆商,一年前你决定放弃做心脏移植手术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心脏病末期会有很多并发症,就算我今天治好了你的眼睛,明天你还可能会失去听力,这就是放弃手术的代价,你明白吗?”
“是吗?”陆商垂下眼,反而笑了出来,“听起来很糟糕。”
梁子瑞深吸一口气,语气难得带了点不忍心,“会很痛苦的……”
两人陷入沉默,角落里,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陆商揉了揉眼睛,道:“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愿意承担后果,总之先想办法让我能看清东西吧,黎邃该回来了。”
“我可以开一些药给你,但是这些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治,因为你的主要病因还是在心脏,”梁子瑞道,“还有,你别总想着瞒,这件事你瞒不住他的。”
陆商眼神迷茫,循着声音朝他看过来,垂眼道:“阿瑞,老实说,我对自己很失望,我原以为我可以再健康地多陪他几年的。”
“别说了。”梁子瑞打断,他最受不了陆商软化,身为主治医师,这么多年他一直看着陆商磕磕绊绊走过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陆商自己,恐怕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男人今天能坐在这里有多不容易。
陆商是个精神多强大的人,什么时候竟然到了他主动妥协向他求助的时候。
“我不放弃,你也别放弃,”梁子瑞捏了捏他的肩膀,“总是有办法的,我原来预估你一年里不做心脏移植会没命,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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