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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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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还预估过我活不到20岁。”陆商笑了。
“所以眼睛算什么,”梁子瑞安慰他,“只有一点,你别瞒着黎邃,作为家属,他迟早是要知道的。”
“我只是觉得……”
梁子瑞打断他,警告道:“听着,这不是小毛病,万一出点事不是开玩笑的,你需要照顾。”
“……你先别说,”陆商叹了口气,艰难道,“我找个时间跟他说。”
☆、第三十九章
黎邃到家时,客厅没有人,卧室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陆商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坐下,陆商睡着的时候总是身体不自觉蜷缩,很容易让人生出从背后抱上去的欲望,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细碎的刘海随意地散在额前,嘴唇轻抿,微微有点苍白。这睡颜他看了千百遍,依然回回都心动不已,沉溺片刻,忍不住伸手把刘海撩开,在额头印下一吻,又细致地掖了掖被子,这才转去浴室洗漱。
有时他也觉得奇怪,常听人说爱情是消耗品,在一起久了,两个人之间就会趋于平淡,可他在陆商身边两年多,越是深入了解,越只觉难以自拔。陆商的一举一动,说话的声音,微笑的角度,浑身上下都让他觉得迷人得不得了,即使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里盯着他看一整天,黎邃也丝毫不会觉得腻烦。
他洗澡的动作放得极轻,出来时陆商却还是醒了,眯着一双眼看他。
“吵醒你了?”他歉意道,爬上床从背后拥他入怀。
一股热气霎时从后背传来,陆商枕上他的胳膊,轻嗅一阵,“酒气不算重。”
“只喝了一点,左大哥说他要戒酒,”黎邃吻了吻他的耳朵,“我给你的小乌龟买了个缸,放在楼下了。”
陆商“嗯”了一声,黎邃察觉他有点鼻音,略微抬了下头,“感冒了?”
“没有,睡得有点闷。”陆商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躺着。
黎邃见他低垂着眼,睫毛微颤,不由一颗心提起来,肯定道:“你有心事。”
陆商稍稍一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低声道:“黎邃,我们不能有宝宝,你遗憾吗?”
黎邃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一时呆住了。
“你如果想要,可以去做代孕,”陆商继续道,“我不介意的。”
他说得十分诚恳,黎邃听着却极不是滋味,陆商必然是因为左超有了孩子而联想到他们了,这个男人平日里从不表露对死亡的恐惧,但心底里多半是在意的。陆商是怕他自己哪天离开了,剩下他孤身一人,如果留个孩子,将来好歹还有亲人陪伴,是个慰藉。
“你在说什么傻话,”黎邃感到一阵鼻酸,一想到这个人半夜不睡去考虑这些,他就心里揪着疼,伸手把陆商揽进怀里,“你知道我有多爱你,谁也取代不了,亲生的也不行,我也不想把自己分给别人,现在也好,将来也好,全是你一个人的。”
陆商似乎还想说什么,黎邃紧了紧胳膊,打断他道:“好了,以后不要提这个了,你喜欢孩子,那我们去给左超的宝宝当干爹,你是干爹,我是干爸,怎么样?”
陆商轻轻笑了,“那这孩子将来养老任务繁重。”
黎邃松开他,碰了碰额头,“有我呢,我养你。”
两个人又依偎着说了一会儿公司的事情,都没有什么睡意,陆商是白天睡多了,黎邃则是太高兴,说得肚子都咕咕叫起来,干脆起床做点夜宵吃。
“太晚了,红肉难消化,我给你煎份鱼排吧。”黎邃在冰箱里翻了翻。
“嗯。”陆商裹着毯子坐在沙发看他,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你晚饭怎么没动?是不舒服吗?”黎邃只穿了件宽松的单衣,围着围裙,露出性感的背影。
“忘记了。”
黎邃抽空回头看了陆商一眼,发现陆商一直在盯着他,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好看,”陆商淡淡笑道,“想多看几眼。”
黎邃心里微微闪过一丝异样,陆商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又想到兴许是深夜人都比较感性的关系,也就没有去追问。见陆商将毯子裹紧了一些,转而问:“你冷不冷,我给你拿件外套来。”
陆商摇头,黎邃还是怕他冻着,关了小火迅速去楼上拿了件宽厚的羽绒服,把他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等着,马上来喂你。”黎邃给他理了理弄乱的头发,笑道。
鱼排是今天晚上才送来的,非常新鲜,骨头都剃干净了,又用白兰地去了腥,配上柠檬汁和胡椒粉,刚下锅香味就出来了,佐料极少,油盐的分量也不重,肉质松软好消化,很适合晚上吃。
黎邃撑着头坐在对面,看陆商低头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心里满足到了极点,所谓过日子,不过就是用心地去做一顿饭,然后把爱人喂饱的过程了吧。
“吃饱了吗?”黎邃等他吃完,笑着抽了张纸递过去。
陆商点点头,目光移到茶几上的玻璃缸。
“给小龟的,现在给它搬家吗?”
陆商摇头,“明天吧。”说完去牵黎邃的手,“困了,陪我去睡觉。”
“刚吃完就睡哪行,得运动下。”黎邃嘴上教育着,手上却不由自主地任他牵着。
陆商像是得到了什么灵感,回身淡淡一笑:“那就去‘运动’一下。”
结果最后也没“运动”成,陆商虽然不说,但黎邃看出他脸色其实不太好,嘴唇泛着苍白,腿脚也有点肿,于是漱了口,给他按摩了一下腿,互相拥抱着睡了。
很快两个人的清闲日子都到了头,一年中最麻烦的事情来了——股东分红。黎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公司工地家里三头跑,陆商也没闲着,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不是在各分部听工作总结报告就是和财务开会,几乎没有一秒钟是歇着的。
晚上回到家,陆商还在客厅看报表,黎邃见他眼镜都快挨着纸张的样子,上前给他正了正肩膀,劝道:“还有多少,明天再看吧。”
“就快了,我记几个数字,明天开会要用。”陆商边看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我去帮你放热水。”黎邃不好打扰他,兀自给小乌龟喂了两片肉,上楼之前,他扶着楼梯盯着陆商专注的侧影,看了很久都没有收回目光。
越看越觉得心中有种违和感,黎邃微微皱了皱眉,捕捉到了那一丝疑虑——陆商戴眼镜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长了?
一旦开始留意,黎邃就再也无法放下心,连着观察了几天,终于发现了规律。白天天气好的时候,陆商是不戴眼镜的,遇到下雪天或者阴雨天偶尔会戴,而晚上则是从入夜起到睡前就一直戴着没摘下来过。
晚上趁着陆商洗澡,黎邃把那副眼镜翻出来,试戴了一下,很普通很正常的防辐射眼镜,并没有什么异常。可黎邃不知怎么就是放心不下,又仔细摸索了一阵,终于在镜架的边缘找到了一行隐蔽的英文,他记了下来,趁没人时候上网查了查。
出乎意料,这是德国一个科技研发团队的名字,并不是什么品牌商标。黎邃在他们的官方网站浏览一番,果然发现了一款开发中的概念眼镜,与陆商这副外观相差无几。
这款眼镜有一个堪称黑科技的功能,它能利用光学原理,根据使用者的眼球聚焦位置自动调节度数,换句话说,如果是不近视的人戴它就只会觉得这是一副再平常不过的装饰眼镜,如果是近视的人戴,近视情况是可以得到矫正的。
是巧合吗?黎邃不安地想。
这些年他对医学略有涉猎,知道人在成年后眼球基本稳定,发生近视的可能性会减小,如果不是用眼过度,那么多半就与身体内部变化有关了,例如病毒感染、癌变、低血压之类。任何一种和陆商这个心脏病人扯上关系,都足够让黎邃心惊肉跳。
睡觉之前,黎邃拿着一本英文书坐在床上看,等陆商从浴室出来,出声叫住他:“陆商,这个词我不太懂,能问问你它是什么意思吗?”
陆商在原地顿了一下,黎邃注意到他下意识往四周快速扫了一圈,显然在找东西。
眼镜当然被提前藏进抽屉里了,黎邃又凑近了一些,把翻开的那一页指给他,仔细观察他表情:“就是这个,‘E’开头的,好像是个人名。”
陆商盯着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极力辨认,半晌微微松了肩膀,道:“Erometheus,普罗米修斯的兄弟,传说中的后知者。”
黎邃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原来是他。”
夜里,等陆商睡了,黎邃悄然起身把眼镜拿了出来,目光落到翻开的书页上,不由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他刚刚用手指的那个字母明明是“P”,“Prometheus”与“Erometheus”相似,但差了一位,很明显,陆商根本看不清。
他目光移向身旁沉睡的人,喉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情绪翻滚得厉害,清浅的呼吸就在耳边,他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强行咽了下去。陆商不告诉他,必然是不想让他担心,倒是自己,明知他看不清,还故意捉弄他,简直像在欺负他似的。
黎邃双手不自觉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陆商察觉黎邃一直用余光瞟他,不由奇怪:“怎么了?”
“没事,”黎邃撇开眼,“股东会是今天吗?”
“嗯,”陆商点头,“工商那边今天正好有个颁奖仪式,你去吧。”
黎邃其实不想和他分开,尤其是在股东会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可他不去就只有让袁叔去,袁叔在东彦做了多年助理,与股东之间都相熟,这种时候的确比他更能帮上忙。
他只好点头妥协。
一进东彦大楼就能感觉出公司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老员工们大多都有准备,均不会在这天去触领导们的霉头,恪尽职守地留在自己工位上。
“小唐,你看看修空调的师傅来了没有?”办公室外有人问。
“我打过电话了,师傅说是零件坏了,他正赶去市场买零件,这要修好再怎么也得下午了。”
“早不坏晚不坏怎么偏偏今天坏……”
财务的小唐是个新来的年轻姑娘,平日里对八卦闲闻颇感兴趣,此次不幸被财务经理指派和几个老会计参与会议,这是个苦差事,她一走进冰凉凉的会议室就垮了脸。
股东分红说白了就是公司投资人与经营人之间的战场,公司每年的盈利额就那么多,经营者想把钱留着投入公司运营,扩大公司规模,而股东们投了资,一年到头就看今天有多少钱能进自己的口袋,算起来两边都有正当理由,可钱的数量却有限,为了各自的利益,难免要争执一番。
往年陆商都是严格按分配方案办,可今年不同,东彦如今正值转型中期,需要扶持更多产业,树立企业形象,这些都是要花钱的,他不得不在往年的基础上又增大了公积金比例,这个举动果然引起了众多股东的不满。
“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积金我已经没说什么了,现在又要从税后利润里提百分之四十出来,陆总,您没开玩笑吧?”先提出异议的是一名姓方的胖男人。
“百分之十是法定公积金,与我个人意愿无关。”陆商道,“钱不会白用,条条目目,白纸黑字,会计也都在这里,您哪条不明白,我们可以一一探讨。”
“那我还真有要说的了。”方总抽出一叠文件,直接从会议桌上划到陆商面前。这动作着实不礼貌,袁叔微微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被陆商用眼神制止了。
“这里,去年金沙海岸第一期材料这块明明只划拨了五千万,您怎么用出了八千万?我倒想问问,这多余的三千万,您是用到哪儿去了。”
会议室里没有空调,陆商只坐了十几分钟,手脚全都凉了下来,心率也开始加快,他换了个坐姿,隔着衣服不动声色地在胸口外按了按。
“这追加的三千万费用有特殊说明,都是董事会签字同意了的,小唐,你找出来给他。”陆商道。
小唐连忙去那一叠文件里翻找,不料方总直接打断道:“别拿董事会搪塞我,董事会不就是你一人独大的?那我再问问你,你这个条目底下写的这个数字又是怎么来的?”
陆商瞥了他一眼,忍着胸口不适,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刚刚翻开,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眼晕,眼前无数重影互相交叠,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水里,霎时转为一片灰蒙。
这病发作得实在不是时候,陆商拿文件的手轻轻一抖,冷汗就下来了。
黎邃刚办完事从工商大楼里出来,手机响了。
出门的时候走得急,误将桌上的一瓶丹参药片夹在了包里,他拿手机的时候不慎一带,瓶子滚落,瓶盖松开来,药片洒了一地。
黎邃低头看了眼,微微一愣,这不是丹参片。
怕认错,他又拿着瓶子仔细辨认了一下,是陆商常吃的药没错,可里面装的却不是他熟悉的药片,颜色、形状、气味都不对,明显是后来换进去的,可陆商什么时候换的,他为什么不知道?
寒风刮过,吹得头顶的国旗猎猎作响,黎邃站在风中,像是得到感应,脑中猛地串联起一系列线索,特制的眼镜,厨房打碎的碗,额角磕出的伤,还有陆商将他误认成露姨……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全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急促的手机铃响声声催人,一声无力的哀嚎后终于静了下去,黎邃回过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回那个电话,而是急切地打给了梁子瑞,像是求证一般,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也微微发着抖,“梁医生,你告诉我,陆商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梁子瑞那头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指哪方面?”
黎邃直接将猜测一口气问出来:“是心脏导致的吗?他近视很严重吗?为什么要换药?”
梁子瑞听完,头疼地叹了一声,知道已经替陆商瞒不住了,干脆和盘托出:“他不是近视,他是快失明了。”
☆、第四十章
“视力下降,眶区疼痛,短暂性失明,再恶化下去,最终结果就是视力丧失。”梁子瑞的话如同审判,狠狠砸在黎邃头上。
那一瞬间黎邃竟然没站住,像有无数把尖刀齐齐戳进胸口,疼得他心口都要裂开了。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问陆商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陆商笑着说:“好看,想多看几眼。”
难怪当时他就觉得这话反常,陆商是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啊。
一阵强烈的酸意顺着喉管奔腾上来,黎邃扶着车身蹲到地上,看见满地的药片,徒劳地一颗颗捡起来,装进瓶子里,只是觉得现在应该得做点什么,不做点什么他会疯掉,可好不容易颤抖着手装了一半,一个不留神,药片又洒了一地。
他放弃了,埋头哽咽地问:“没有……办法了吗?”
“目前只能尽力缓解,想要根治,除非心脏好了。”梁子瑞如实道。
“我……”黎邃紧紧咬着牙,说不出话。
梁子瑞在电话里听见他极力忍耐的呼吸声,没由来手心也捏了把汗,他有点理解为什么陆商不敢告诉他了,这孩子那么宝贝陆商,如果知道了,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自己无力面对,就把锅甩给我,梁子瑞恨恨地想。
“黎邃,他是个病人,以后不光是视力,还可能会出现其他并发症,这一点,我相信你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做过这个心理准备了。”梁子瑞劝道。
“我明白,”黎邃强忍着喉间的生疼,“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出了这种事,我都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
情绪安抚不是梁医生的强项,此时只好默念冤有头债有主,使用尿遁大法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陆商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解决吧。
黎邃靠着车门,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要怎么面对陆商,之前错过一次的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
“是黎助理吗?我是财务的小唐。”那头是个年轻女声,听起来很着急。
“我是。”一和公司有关,黎邃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陆总和股东们争起来了,我看他好像有点招架不住,你要不要过来一下呀?”小唐小声道。
黎邃一听,声音冷下来,“怎么回事,你说具体点。”说着,立即上车踩下油门往东彦开。
“方总和刘总拿去年几个项目费用刁难陆总,非让他把公积金比例往下调,我看他今天脸色好像很差,袁叔给他使眼色他也不回应,我看不下去,只好偷偷溜出来给你打电话了,陆总平时对我们挺照顾的,你赶快来帮帮他吧。”
他和陆商虽然从不在公司高调秀恩爱,但也没有刻意去隐瞒过,稍微八卦点的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此时小唐必然是着急了,才会打给他。
“我马上来。”黎邃声音冷得可怕。
“小唐,快回去,覃主任叫你。”洗手间外有人叫道。
小唐收回手机,哀嚎了一声,洗了手出去。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明明没有暖气,主持会议的覃主任却憋出了一头热汗,刘兴田等了半天没等到陆商的回话,不耐烦地打破沉默,“陆总,您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些股东如今在您眼里连要个解释都不配了?”
陆商微微闭了闭眼,极力忍住那阵头晕,他的背后几乎全被冷汗浸湿了,浑身发寒,手指也抖得厉害。
袁叔看出他脸色不对劲,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陆商没接,低垂着眼道:“这些项目的利润率都在标准以上,不投入成本,哪来的利润回报?”
“咱们没说不投入成本,可这成本是不是也太高了,就光这个聚光大厦,据我所知,隔壁公司有个和这一样的工程,人家的造价可只有一亿三千万。”
陆商耳朵阵阵轰鸣,缓了很久才听清他的话,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竭力稳住呼吸,“成本决定质量,刘总如果想建豆腐渣工程,我也无话可说。”
“呵,好大的口气,您的意思是说他们建的是豆腐渣?这话您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吗?”
陆商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双手在桌子下紧握成拳,四周只有一片灰暗,什么也看不清,他默默把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才努力稳住身体不表现出病态来。
方总见他不说话,趁机出来添油加醋:“陆总,咱们也不是非要为难你,您看去年这些费用,明明都是可以降低的嘛,今天又抽百分之四十,这确实太多了,咱们也要养家糊口,我看这样,就抽个百分之二十吧,不能再多了。”
“百分之二十?”陆商冷笑了一下,一时气血紊乱,忍不住捂嘴低头咳了两声。
方总连忙道:“哎哟,不同意可以再商量嘛,年纪轻轻的,可别气坏了身体,您要是觉得力不从心,我这儿有几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让他们来分担一下公司的重任,您看……”
“方总,您僭越了,这是董事会的事。”袁叔忍不住提醒他。
“袁助理,现在是在开股东会,您作为助理,做好记录就可以了。”刘兴田也丝毫不退让。
陆商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脸上毫无血色,听闻这话微微皱起眉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冷声问:“你想怎么样?”
“百分之十五,”刘兴田摆手道,“另外,我提议重新选举董事会成员。”
刘兴田话一出,在座的都纷纷面面相觑,连方总也愣了一下,重新选举董事会成员,基本上就是要剥夺陆商对公司的控制权,这是要赶他下位的意思了。
这一次,会议室里没有出现附和声,在场的除了刘兴田,所有人都知道,陆商与股东之间虽有矛盾,但不可置疑,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决策者,每年年报里的利润额就是最好的答卷,冒然换个什么别的人来,还真未必有陆商做得好。
这些人都不傻,他们贪权贪钱是一回事,但要把陆商这颗摇钱树给挖走,那可得仔细权衡一番。
会议彻底陷入僵局,覃主任脸都涨红了,左右都得罪不起,急得抓耳挠腮。
陆商太阳穴跳得厉害,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脸颊苍白,胸口轻微起伏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桌底的手指头已经几乎要掐到肉里去。
“刘总这么说,是想□□吗?”正值双方僵持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大步走进来一位英俊青年,小唐率先看见他,激动得眼冒星光。
股东们一时怔愣,纷纷对来人投去诧异的目光,黎邃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大半个会议室,走到陆商面前,停下,把他的椅子转开一个弧度,一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另一手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我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陆商在强烈的耳鸣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正要转头,肩膀上传来一阵力道,有人捏了捏他,一片灰暗中,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得到了安慰,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被转开的椅子恰好刚刚错离了会议桌,股东们只能看见陆商的半个肩膀,黎邃站在他身边,这个角度十分微妙,莫名有种保护的意味。
“这里是股东会,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助理站在主位说话了?”刘兴田毫不客气地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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