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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芒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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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实在太大,撑着伞也不管用,等两个人都顺利进楼,陆延身上也淋得差不多了。
  伟哥和张小辉两人全程开着窗在楼上望风,两个脑袋瓜子在窗口杵着十分显眼。
  由于离得远,又被伞挡着,伟哥一直没看清楚人,他说完又在楼上喊:“延延,你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陆延说:“捡了条狗!”
  伟哥:“……”
  肖珩:“……”
  伟哥:“那你衣服是等会儿我给你送上去还是咋地。”
  陆延:“不用,我等会儿下来拿——”
  陆延把人领上楼。
  之前康茹那个事,隐约也能看出来他家环境不太简单,现在这幅样子跑出来,陆延猜测道:“你跟家里吵架了?”
  肖珩没否认。
  陆延也不方便过问太多,但他比较好奇一点:“你来这干什么?”
  他来这什么?
  肖珩也找不到理由。
  他最后说:“601,你对门。”
  “——就那屋,现在是我唯一的资产。”
  这么栋破楼里的一间出租房,是他唯一的资产。这哪儿是吵架,基本约等于决裂吧。
  谈话间,已经到了六楼。
  陆延又问:“你有601钥匙么,康茹给你了?”
  肖珩:“没有。”
  “……”
  陆延:“那你住哪儿?”
  肖珩看他一眼。
  陆延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觉得邻居之间,确实应该互帮互助。”
  “我也不多收你钱,一晚上两百,不议价,等你有钱了还我。”
  肖珩没想到他这话转得那么快:“你这房间,两百?”
  “你这不是走投无路吗,”陆延说,“坐地起价不懂?”
  陆延这个人如果不搞音乐改行做生意的话,绝对是个奸商。
  谈妥价格,陆延打开门:“你洗个澡?你有衣服吗?”
  他问的这是个蠢问题。
  问完他就后悔了。
  陆延抓抓头发:“那穿我的?”
  肖珩没意见。
  陆延去翻衣柜,肖珩真跟他捡回来的流浪狗似的站在他身后。
  衣服倒是好找,随便拿一套就行。虽然想拿件没怎么穿过的给他,但人的经济基础决定了……他的衣柜里并不存在那种衣服。
  然而陆延手刚碰到一件T恤衫,刚才还没意见的大少爷说:“这件不行。”
  “理由?”陆延问。
  “丑。”肖珩的回答又冷漠又简洁。
  “……”
  全身上下所有资产只剩一间没有钥匙的房了,还敢嫌丑?
  陆延觉得不可思议。
  “人在屋檐下,知道要干什么吗,”他把那件衣服拿起来,看着肖珩说,“要、低、头。”
  陆延:“你再说一遍,这件怎么?”
  一阵沉默。
  肖珩最后勉强地说:“这件还行。”
  教育完之后,陆延给他找新毛巾,接着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条没拆封过的新内裤,本来这种贴身衣物拿出来就比较尴尬,身后又是一句:“换一条。”
  陆延:“这他妈为什么又不行?”
  虽然买的是淘宝爆款,但他手上这条也算简约大气,CK高仿,经典永不过时的颜色。
  陆延又说:“刚才我跟你说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肖珩目光略微往下,用一个字打断了他:“小。”
  陆延:“…………”
  肖珩去浴室洗澡,陆延怕自己呆着再听到什么话容易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违反法律法规的事来,于是揣上烟盒出去抽根烟缓缓。
  小?!
  你妈的。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陆延蹲在门外头抽烟,又回忆起肖珩那意味深长目光。
  ……
  “操,”陆延低头用手指弹弹烟灰,自言自语说,“让他在那破花坛上坐到天亮得了。”
  “我看你一直没下来拿衣服,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伟哥正好从楼下走上来,看到陆延蹲在601门口抽烟,惊了:“你蹲这干啥?你捡回来的那人呢?”
  陆延说:“狗?在洗澡。”
  伟哥:“是那谁吧,有钱少爷,我大老远瞅着像。”
  陆延咬着烟接过,说:“是,富贵犬。”
  伟哥又问:“他跑这来干什么?”
  陆延冷笑一声:“鬼知道。”
  伟哥:“延,你火气有点大。”
  “哥,你提醒我一句,告诉我杀人犯法,”陆延说着把烟摁在地上,“我现在不太理智。”
  伟哥从善如流:“延弟,杀人犯法。”
  “嗯。”
  “想想自己的大好前程,想想祖国的大好河山!想想你的音乐梦想!”
  “嗯。”
  “有什么想不开的,打一顿得了……算了你应该也打不过,骂一顿得了,是吧,咱犯不着置人于死地。”
  陆延本来频频点头,听到一半觉得不对劲:“?”
  伟哥:“没啥,我什么都没说。”
  等陆延抽完烟回来,肖珩刚好洗完,头发擦得半干。
  他身上那件T恤是之前陆延淘宝上三十块钱包邮买的,图案是一串音符,李振也有一件,他俩一起买这件衣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件衣服多好看,也不是因为音符代表了他们的音乐梦想,而是因为:第二件半价。
  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奇妙。
  这风格跟肖珩其实并不搭调,裤子还是条破洞裤,但陆延看着他,这时候才真的感受到一点这人以后可能是真的要跟自己做邻居的真实感。
  两人往下城区一站,估计能蹲在路边一块儿打劫。
  肖珩明显也不是和适应,他扯扯衣领问:“我睡哪儿?”
  陆延说:“你睡哪儿都行。”反正得付钱。
  “不过我晚上得写会儿歌,你要觉得吵……”
  肖珩觉得这句话后半句应该是几句礼貌用语。
  然而陆延说:“你就忍着。”
  两人没再多话。
  陆延身上那件衣服也湿了一半,在身上黏得难受,陆延洗完澡之后坐到电脑前,打开编曲软件。
  他接的那个编曲还没编完,甲方永远是那句话:感觉已经很接近了!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这一整天的经历都特别奇幻。
  肖珩躺在沙发上。
  耳边是一阵熟悉地、磕磕巴巴的琴声,收他一晚两百的那位奸商时不时会跟着哼几句。他居然没觉得吵,本来应该觉得看什么都烦透了才对,但他发现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夜已深。
  陆延洗完澡后就穿了件短袖。
  肖珩在快要睡着的间隙里,借着房里微弱的光,注意到陆延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纹身。
  黑色的。
  星星。


第18章 
  陆延左手摁着琴弦,哼了半句,想起来刚才在楼下肖珩状态不太对,而且淋成那样,万一感冒发烧死在他家……
  陆延把吉他放下,从药箱里找出来一根体温计。
  结果扭头一看,发现这少爷倒还有点自觉,没睡床。
  他家沙发不大,买大了也没地儿放,平时他自己躺上头打瞌睡都嫌憋屈。
  肖珩躺得比他更憋屈。
  但他可能是太疲惫,偏过头快要睡着了,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半干不干的碎发挡住了他剩下的半张脸,只露出半截下巴,和嘴角刚结痂又裂开的伤口。
  “等会儿睡,”陆延伸手想去探他额头,“你自己量下体温。”
  肖珩把脸埋得更深,低声道:“别烦。”
  这人怎么无论是清醒还是睡着状态。
  脾气都那么差???
  陆延直接拿体温计戳他下巴:“起来。”
  肖珩半睁开眼。
  半梦半醒间,那颗黑色的星星跟他离他很近。
  在陆延手腕上。
  那是个很特别的纹身,整个被黑色填满。纹身覆在淡青色血管周围,凌厉的角就从这片黑里刺出去。
  几个角?
  三。
  四。
  五。
  ……
  肖珩没数清楚,陆延的手从他面前一晃而过。
  陆延强行给他塞完体温计,干脆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改歌。
  陆延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划划,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头也没抬,凭感觉抬手想把体温计从肖珩胳膊底下抽出来。
  就在这时候,肖珩搭在沙发边上的手无意识往下垂了一点。
  ——陆延直接抓到了他的手。
  “……”
  窗外雨渐渐止住。
  陆延立马松手。
  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是37。4℃。
  有点低烧,也不算太大问题,估计睡一觉早上起来差不多就能好。
  只是他们俩这一觉睡得时间有些长。
  陆延熬到凌晨三点才等到甲方点头说‘就是这个感觉’,他一边在心里骂这他妈不就是第一版吗,一边打字回复‘亲,你满意就好’,并且干脆利落地收下了尾款。
  等他睡醒已经是下午。
  陆延起来之后觉得热,习惯性把上衣撩起来准备脱下来,完全忘了他昨天晚上刚捡回来一个人。
  他对着两桶泡面,在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之间做抉择。
  吃哪个?
  要不然出去吃?
  陆延思考着,摁下边上CD机的开关。
  吃什么再说。
  先放会儿歌。
  强劲的音浪爆炸般地从音响里冲出来,把躺在沙发上、睡得浑身酸痛的肖珩给震醒了。
  “操……”
  他抬手去按太阳穴,然后目光撞上陆延裸露在外的脊背。顺着脊背流畅的线条往下,是男人清瘦的腰,骨头凌冽突出,最后那块凹进去一点儿,陷在低腰牛仔裤里。
  陆延被这首歌和这声“操”吓了一跳。
  然后才慢一拍地想起来,这不到二十平的狭小空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只生物。
  事实上他拿的这张CD是他们乐队自己的,李振憋了一年憋出来首歌,非要加进去,还非要自己唱,除了超强烈的音浪,李振具有独特魅力、低音下不去高音上不来还喜欢跑调的嗓音也十分令人窒息。
  但胜在自信,有一种“老子就是歌王”的自信。
  陆延立马把歌切了。
  肖珩头发杂乱,他撑着坐起来:“你不穿衣服?”
  陆延:“……穿。”
  肖珩又说:“包饭吗。”
  陆延把衣服套回去,随手挑了一桶泡面扔给他:“别嫌这嫌那的,只有这个,没得挑。你吃完就立马退房,赶紧滚。”
  肖珩有起床气,刚睡醒那会儿尤其暴躁,但在别人的屋里也不方便发作,他接过那桶泡面,自己缓了会儿:“……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你手机呢?”
  “扔了。”
  陆延有点相信他那番601资产论了,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直直地朝他砸过去:“密码是六个八,手机都没有,你还剩什么?”
  肖珩没说话。
  他还剩什么?
  肖珩自己也不知道。
  歌切到下一首。
  是陆延的声音。
  激烈的节奏每一下都几乎往人耳膜上砸,然而等陆延的声音出来,那种感觉便从耳膜顺着往下走,仿佛砸在了心坎上:
  “在空无一人的荒野全世界的灯都已熄灭
  深吸一口气
  要穿过黑夜
  永不停歇
  ……”
  肖珩拿着手机,半晌才想起来要打电话。
  他第一通电话打给的是翟壮志,这傻逼缺脑子,他怕翟壮志到时候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点消息,肯定得满大街找他。
  翟壮志接到陌生电话第一反应是困惑:“你谁啊?打错了吧?”
  “我,”肖珩说,“你爹。”
  翟壮志:“!!!”
  陆延不想偷听别人讲电话,但他在浴室里洗漱,隔着扇门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陆延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
  这破隔音。
  陆延听肖珩简述了自己从家里出来的经过,他讲得轻描淡写,用非常冷漠且烦躁的态度说自己跟肖家没关系了。翟壮志可能感受不到,但陆延昨天晚上见过他在花坛上坐着被雨淋成狗的样子。
  翟壮志听完事情经过,立马说:“老大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在市区还有套别墅空着,你先上我那儿住?钱你也别担心……”
  肖珩一句话把他堵回去了:“你是人还是取款机?”
  翟壮志:“……”
  肖珩:“用不着。”
  ?
  怎么就用不着。
  陆延擦把脸。
  都这样了,唯一的资产601还没钥匙,他现在这样估计连开锁的钱都掏不出吧。
  等陆延洗完脸,肖珩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他:“谢谢。”
  这少爷虽然有时候脾气过于狗屎,但陆延发现他基本礼仪倒是没什么毛病,从康茹那事以来,光谢谢就说了不少次。
  “谢什么,”陆延把泡面拆了,“相聚就是缘分,大家都是朋友。你刚才打了两分钟,按标准收费算吗,到时候和两百一块儿给我。”
  肖珩:“……”
  等泡面的间隙里。
  陆延说:“我等会儿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什么打算?上601砸门去?”
  肖珩简单洗把脸,发现镜子里的人一夜之间变得有点陌生,水沿着脸部轮廓一点点往下滑落,滴在那件穿得不是很适应的T恤衫上。
  廉价。
  但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陌生但不讨厌的味道。
  “嗯,”肖珩说,“去砸门。”
  陆延跟李振约了今天去防空洞找新人,没工夫管这少爷到底是去砸门还是上路边乞讨。
  他只知道大少爷跟他一块儿出的门,然后在七区门口逗留一会儿,最后晃晃悠悠沿着路往右边去了,
  飞跃路,三号防空洞。
  “弹得不行。”
  “……”
  “不行。”
  “……”
  “这个人,他学了不到两个月吧?”
  陆延蹲在防空洞门口,面前来来往往都是背着吉他的小年轻,除开有支乐队正好在排练,剩下都是来找乐队的“孤儿”。
  但他面试面了好几个,都觉得技术不太行。
  陆延最后又拖长了音说:“哎这个挺厉害的……一首歌能弹错那么多音,厉害。”
  李振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就是爆发。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怼怼自家乐队主唱:“你自己弹成那副屎样子,你还好意思说人家???”
  陆延也只是私底下跟李振吐槽,背着琴的小年轻们展现完自己糟糕的才艺等反馈的时候,不管弹成什么屎样子,陆延都还是用友善温和的语气鼓励人家。
  “我觉得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和我们乐队风格不太相符,不好意思,继续加油。”
  边上乐队在翻唱一首英文歌。
  陆延说:“那个乐队,以前没见过啊,新组的?”
  李振看一眼,没在意:“是吧,我也没见过他们。”
  李振说完,等下一个来面试乐队贝斯手的小伙子开始他的表演,他发现边上一直“这个技术不行那个技术不行”的陆延沉默着没说话:“是不是觉得这个还行?”
  李振边问边扭头,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李振再四下看两眼,看到他家主唱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那支新乐队里。
  陆延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烟,递给那乐队的吉他手:“哥们,哪儿人?”
  吉他手接过:“我本地的。”
  陆延:“弹得不错,练多久了。”
  吉他手:“两年多吧,你也是玩乐队的?”
  这话点到点子上了。
  陆延跟那吉他手一块儿抽烟,拍拍他的肩说:“Vent,听说过没有。”
  “我们乐队组四年了,才华与实力兼具,我看你技术不错,有没有想法换个乐队?”
  “……”
  李振默默地把头扭回来,不知道现在起装不认识这个人还来不来得及。
  最后人当然是没招到,不过那人确实听过他们乐队的歌:“我知道你们!!!魔王乐队!!!你们出食人魔的时候我就在听了!”
  算是收获了一个朋友。
  回去的路上,陆延又打开兼职网,李振觉得奇怪:“你给谁找呢,你不刚接个编曲的单子。”
  给谁?
  陆延把页面上的兼职工作信息保存下来,说:“给一个……朋友。”
  结果陆延一回楼就看到601的房门开着,他那位‘朋友’正把几样新买的锅碗瓢盆都往屋里搬。
  陆延倚在门口看他,发现屋子里该置办的基础生活用品都弄差不多了。可能是经费有限,布置得极其精简,再加上上一任房主特意收拾过房间,整个屋子看起来空得很。
  目测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花了得有几百块。
  陆延挑眉道:“你这门?”
  肖珩刚铺完床,看他一眼说:“砸开的。”
  先不提撬门的事,陆延又问:“那你钱哪儿来的?”
  肖珩:“抢劫去了,就附近那家手机店。”
  “……”
  “顺便抢了个手机。”肖珩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还真是手机。
  虽然款式是去年的旧款。
  打折下来不算贵。
  陆延压根就没有过这可能会是肖珩自食其力挣到的钱。
  这人昨天,不,包括今天早上的那副惨样都在告诉他:不可能。
  但陆延实在没想到这位大少爷居然真的在生活的压迫之下跑去抢劫:“你知道抢劫犯法吗,一查你他妈就完了,你抢了人多少钱?你说你抢都抢了,手机也不抢个好点的……”
  陆延说到这,看到肖珩笑了。
  好像还是头一回见这人笑。
  “找到份工作,提前预支的薪水。”
  肖珩最后笑着嘲讽他:“你看我,我像傻逼吗?”
  陆延反应过来了:“操。”
  是。
  你不像。
  我才是傻逼。
  肖珩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盒烟,烟盒底下是两张一百,他把钱递给他:“两百。”
  陆延本来就是说着缓和气氛,不用搞得好像真是收留救助一样,没打算真要,但看肖珩这表情,陆延最后还是收下钱:“你真住这了?”
  肖珩身上穿着他的衣服。
  他身后是空荡的十几平小破出租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陆延看着他从烟盒里抽一根出来,咬着烟“嗯”了一声。


第19章 
  离“五一劳动节”过去快大半个月,一场暴雨过后,陆延对门搬进来一位他从这场雨里捡回来的奇怪住户。
  姓肖名珩,狗脾气,大少爷。
  职业,不明。
  “延,我连着几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看到有钱少爷从楼里出来了。”
  周末,伟哥来串门的时候说:“你俩同居了?”
  “……”
  陆延正在刷牙,差点没把漱口水喝下去。
  “你想什么?他住我对门!”陆延喊。
  伟哥:“?!!”
  陆延简单把事情讲一遍。
  伟哥听一圈下来听明白了:“他现在就住601那屋?”
  客厅电视开着,频道是地方新闻台,等背景音放完,穿着正装的女主持人出现在电视画面上,字正腔圆眼睛也不眨地说:“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播下面报一则紧急新闻,近日,有一名高度危险分子在我市流窜——”
  陆延洗漱完看一眼:“什么危险分子?”
  伟哥说:“诈骗犯。”
  陆延没当回事,在这种出门左拐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刀疤的地方,诈骗犯并不稀奇。
  等他吃完饭,发现伟哥还杵着不走:“哥,你说吧,你有什么事求我。”
  “你滚蛋,你以为我是你啊,”伟哥说,“就是周末无聊……问问你网吧去不去?”
  男人之间的娱乐活动无非就那么几种。
  喝酒,打游戏。
  陆延这天没什么安排,于是说:“行啊。”
  已经进入夏天,外头太阳晒得很。
  七区附近,或者说整个下城区的网吧都很有特色,毫不掩饰甚至大张旗鼓地展现自己是一家非法网吧,离七区最近的那家干脆直接叫“黑网吧”。
  迷离梦幻的灯牌,上头闪着黑网吧三个字,门口挂着黑帘。
  由于上网不需要身份证,网吧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陆延走到网吧门口,拉开黑帘子,弯腰进去。
  “杀杀杀!”
  “等会儿,我有个大招。”
  “干他!干他!”
  “……”
  一片嘈杂。
  帘子里边就是收银台,网管的脸被电脑屏幕挡着,只露出半个头顶和一只搭在鼠标上的手,靠近之后陆延还闻到一股烟味。
  “网管,两台机子,开俩十块钱的,”陆延放下帘子,低头掏零钱,摸半天才从兜里摸出来两张十块。
  那只手漫不经心地带着鼠标动了动。
  点完两下鼠标之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嘴里似乎是咬着烟,散漫地“嗯”一声。
  然后那只手伸出来,收走了钱。
  男人又报出两个数字:“16,17。”
  有点耳熟。
  陆延来不及想,伟哥就勾着他往里头走了。
  陆延开了一局游戏才发现这家网吧里男女比例不太对劲。
  女生占多数。
  而且不看视频也不打游戏,有事没事就喊网管。
  “网管,我这个为什么打不开啊。”
  “网管,我电脑黑屏了。”
  “网管……”
  网管网管网管。
  喊了一会儿之后,那网管才极其不耐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男人打扮很随意,脚上踩着超市里卖十块钱一双的塑料拖鞋。他嘴里叼着烟,从晚上值班到现在没什么精神,半眯着眼,恹恹地说:“别吵。”
  这回不仅是耳熟那么简单。
  多熟悉且牛逼的语气。
  陆延操纵角色找棵树做掩体,在蹲人的间隙里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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