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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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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北然笑着安抚他道:“逗你玩儿的,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向蒋总告密。”
  冯安侧脸转向他,还是忍不住认认真真的又说了一遍:“我真的没有不高兴。”
  聂北然看他一眼,觉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有些好笑,于是说:“其实不高兴也没什么,你又不是蒋总包……呃,我意思是说,蒋总那个年纪,跟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代沟,聊不到一块儿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嘛!”
  冯安不以为然:“蒋先生是比我大了不少,不过人很好,我没觉得和他难沟通。”
  聂北然有点意外,说:“这倒是难得,我表妹比你小一点,现在一放假回来就和我舅舅舅妈吵架,都头疼死了。”
  说话的功夫,聂北然已经将车开进了一处商业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之后,他带冯安坐电梯上楼进了一家粤菜馆,把人送到蒋予安面前以后就自行离开了。
  蒋予安今天只是想和冯安吃一顿便饭,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弄包厢,于是只定了一个角落里的双人卡座。等冯安坐下之后,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菜,让她把菜单交给冯安。
  “你来点菜。”他手肘支着桌面,十指交叉搭在下巴上,是个放松的姿态:“这家店味道不错,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冯安翻开封面,下意识的先问:“蒋先生有什么忌口的吗?”
  蒋予安看着他:“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
  冯安嗯了一声,低头翻过几页,想了想,又问:“那我点四个菜可以吗?蒋先生要不要汤和甜品?”
  蒋予安说:“几个菜无所谓,你点你喜欢的就好。”
  冯安应了一声,又继续翻了几页,可始终犹犹豫豫的拿不定主意。如此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站在他们桌边的服务员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于是忍不住抬眼望向蒋予安,想让对方来点——结果却发现蒋予安正盯着自己,脸上没有笑容,而是一种审视打量的神情。
  然而那种探究的目光稍纵即逝,二人视线相对,蒋予安首先开了口,语调依旧是先前的轻松温柔:“这么多菜,都不合口味吗?” 
  冯安虽然与蒋予安认识的时间不长,可二人相处的时候,蒋予安一直都是很温和的态度。像刚才那种锐利的眼神,虽然只是一瞬间,可还是让他紧张起来,无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捏紧菜单轻声道:“没,没有,只是品种太多了,我有点选不过来。”
  用餐高峰期,正是店里食客最多的时候,服务员不能在这一桌浪费太多时间,忍不住插嘴推荐道:“先生,如果您是第一次来,可以试试我们店里的招牌菜。”她很熟练的将菜单翻回到开头几页:“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都是口碑很不错的网红款,老顾客必点的。”
  冯安简直松了一口气,将菜单推到蒋予安面前:“蒋先生,您看这几道菜可以吗?”
  蒋予安随意扫了一眼:“可以。”
  然后他直接将菜单合上还给服务员,说:“再加一道刀鱼羹,一客虾饺。”
  服务员表情古怪,像是搞不懂这两个家伙刚才干嘛纠结了这么久,明明有一个人是很懂店里的拿手菜的。
  等上菜的时候,蒋予安向后靠在椅背上,以一种闲聊的姿态问冯安道:“你好像不怎么擅长点菜。”
  冯安有点尴尬,老实答道:“嗯,我平时不怎么在外面吃饭。”
  蒋予安看着他,嘴角噙了一点笑意,又说:“不止是外面吧,在家的时候我问你想吃什么,你也都没说出来。”
  冯安眨了眨眼睛,感觉蒋予安好像有点在意这件事,可又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看对方现在的神情,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于是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说道:“在家里……不是都比较随便的吗?有什么就吃什么了,有必要特别去提什么要求吗?”
  对此回答,蒋予安未置可否,只是笑笑岔开了话题。吃完饭以后,他带冯安去了楼下商场,买昨天说的睡衣。
  冯安带来的行李不多,真要长期生活,其实要添不少东西,不仅仅是两套换洗睡衣就够的。不过蒋予安自有打算,并不打算一次性全部买齐。在一家专门出售家居用品的专柜里,他借口休息,一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也不让导购跟随,只叫冯安自己去挑。
  冯安一无所察,顺着一排悬挂睡衣的衣架拣选翻看。蒋予安手里拿了一本杂志做掩饰,悄眼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就见冯安在选衣服的时候,和在饭店点菜时的表现完全不同,丝毫没有举棋不定,很快就选定了两套衣服。而且这两套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比较相近,很明显是带了个人偏好。
  蒋予安若有所思,让导购先将这两套衣服包起来,然后让冯安再挑一组自己房间的寝具四件套。冯安没花多少时间,也很快挑好了。
  蒋予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刷卡结账,开车送冯安回家。
  冯安挑衣服的时候没注意,蒋予安付钱以后,专柜小姐把小票递给他,他才发现这两件简简单单的睡衣有多贵。耿耿于怀的出了商场,直到上车以后,他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蒋予安心有所思,一开始没察觉,后来才发现车里安静的过了分。在一个等红灯的间隙里,他扭头去看冯安:“出来以后就一直没看你说过话,累了?”
  冯安摇摇头,鼓起勇气道:“蒋先生,这两件睡衣……”
  蒋予安问:“睡衣怎么了?”
  冯安小声说:“太贵了吧……”
  蒋予安笑了,说:“两件睡衣而已,我总是买的起的。”
  “可是我不需要穿这么贵的衣服啊。”冯安说:“我现在住在您家里,已经够麻烦您的了,怎么好再叫您这么破费呢?”
  蒋予安不赞同他这种说法:“你没有麻烦我,是我自愿想要照顾你的。”
  这时红灯转绿,蒋予安收回目光转向前方,推动档位杆将车朝前开去:“而且这也不能叫破费,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望着前方道路,声音沉稳温和:“这两件比你那条旧睡衣穿起来更舒服,而且也是你喜欢的样子,所以我愿意买下来,送给你当礼物。”
  冯安楞了一下:“礼物?”他人生中收到礼物的次数寥寥无几,听蒋予安这么说,比起高兴,更多是觉得不安:“可是,可是我没什么可送给您的……”
  蒋予安笑着看了他一眼,说:“冯安,你应该学着接受别人的好意——我喜欢你,所以愿意把好的东西买下来送给你,这是我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不是社交礼仪,也没有想从你那得到些什么,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冯安怔怔的看着他。
  蒋予安握着方向盘,能感觉到冯安一直在看着自己,不过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他觉得就可以点到为止了。一个人从小的生活环境会决定他的情感模式,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扭转的。今天他在公司得到了一份关于冯安的调查文件,更详细的了解了冯安的家庭状况。冯安现在的心理状态显然是不正常的,而导致这一结果的,想必就是冯家的家庭构成。
  冯母早年出走,冯父又醉心赌博,冯安生活在一个情感缺失的环境中,所以从小就没有安全感。而这一点,从冯安这两天的种种表现就能够看出来——一开始的时候,蒋予安以为冯安只是选择困难,可今天他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在选择私人用品的时候,冯安没什么其他可顾虑的,只要满足自己就好,所以能够干脆利落;可当事情牵扯到第二个人的时候,冯安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点菜只是小事,反应出的是冯安过分敏感,异常重视他人的感受。他怕自己点的菜不合同桌人的口味,怕自己因为无法满足他人而得到负面的反馈,所以才会拿捏不定小心翼翼,永远把自己放到最低,将“随便”、“都可以”之类的词汇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虽然身体已经成长为青年,可冯安的灵魂依旧停留在原地,稚嫩胆怯,是个寻求庇护,渴求感情的小男孩。
  想到这些,蒋予安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不仅仅要学习生活上的一些技巧,可能还要多做很多其他的事情。
  
  第十一章
  蒋予安工作繁忙,将来就算有了孩子,也难有机会一整天都陪在孩子身边,直到孩子上学之前,白天多数时间里应该还是要交托给保姆的。所以考虑到这一点,蒋予安也并不强求冯安白天一定要留在家里,毕竟双方只是雇佣关系,该有的合理私人空间还是要有的。蒋予安工作的时候,冯安可以随意出门走动,去哪里都没关系,只要能够在蒋予安到家之前回来就好。
  明天就是小年了,现在街上倒正是热闹的时候,不过冯安没什么逛大街的心情。这天他做足功课,围上围巾戴好口罩,先坐地铁后转公交,一个人穿越大半城市,找到了北城区的那家儿童医院。
  娱乐圈是个新人辈出的地方,季春深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又身陷丑闻沉寂了近半年,身价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出狱之后他签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正经通告弄不来几个,只好先暂时做些不赚钱的公益活动,试着重新造势。医院方面当初也是看在季春深这个过气明星站台不要钱的份上,才和对方公司合作的。这件事本身没造什么太大影响,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情,所以院方很好说话的就把那家经纪公司的名片给了冯安。
  名片上有前台的电话号码,冯安打过去,对方让他稍等一下,之后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前台小姐很有礼貌的回答他,说季春深现在人不在公司,如果没有急事的话,不如改天再打电话过来。
  冯安有点着急,问可不可以把季春深的电话号码给他。
  前台小姐回答他道:“这位先生,我们不可能把艺人的私人电话随便泄露出去的。”
  冯安再三恳求,可前台态度坚决,始终未曾松口。他无可奈何,只能道:“我真的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只是他老家的一个朋友。季春深出事之前曾经借了我三万块钱,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如果他来公司了,能不能麻烦你转达他一声,让他尽快联系我?我姓冯,冯安,真的谢谢了。”
  前台很惊讶的样子,迟疑着道:“啊?噢……好的,我会转告他的。”
  
  冯安在外奔波一天,最后无功而返,沮丧了好一阵子,直到蒋予安下班回来心情才好了一点。
  蒋予安又拎了一个大塑料袋回来,进门以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他罕见的有点紧张,从那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纸盒装的小蛋糕递给冯安,说:“我今天试试看做中餐,可能要久一点,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蛋糕吧。”
  冯安把那个精致的三角纸盒放到一边,有点好奇的去翻塑料袋:“蒋先生打算做什么菜?一般家常菜我都会做的,可以帮你看看。”
  蒋予安这时倒是坦然了,先从上层拿了两盒熟食店里打包好的小炒出来,然后才露出了袋子底下的一把菠菜,以及一条收拾好了的鳜鱼:“慢慢来吧,不急着一下子学很多。今天就只炒一个素的,再做一条鱼。”
  蒋予安没时间专门去上烹饪课,一切对于烹饪的知识都是来自网络上的教学视频。今天午休的时候他随便挑了两个看了,觉得还可以,不是很难,于是就决定回家烧烧看。
  冯安一直挺好奇商界精英蒋予安做菜时会是什么样子,于是追着他也进了厨房。
  蒋予安这回倒是没拒绝冯安跟进来,大概也是对自己的中餐手艺没什么把握。淘过米以后,他把那一大捆菠菜拆开来放进水池里,仔细冲水清洗。冯安靠站在料理台边缘看他洗菜择叶,发现蒋予安所言非虚,果然是不怎么擅长厨艺,洗菜像是搞科学研究,一片一片的洗过去,动作生疏,神情则是专注到了严肃的程度。
  冯安忍不住有点想笑,把他手里那棵菜拿过来说:“蒋先生,菜不是这样洗的呀。”
  他把手里那株菠菜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泥,然后掐掉一部分根茎,又拆开上面的叶子,整棵浸到水盆里荡了荡:“这样就行了,一会儿再泡一泡。你那样洗,会把叶子都揉烂的。”
  蒋予安受教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然后学着刚才冯安示范的样子,继续洗剩下的菠菜。
  冯安好奇问道:“蒋先生,您以前没学过做饭,那在家里都吃什么?叫外卖吗?”
  “没有。”蒋予安回答道:“上学的时候我和我父母一起住在老房子里,家里有专门做饭的保姆。后来工作了,有饭局就在外面吃,没饭局就在公司食堂吃了再回家。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点外卖,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吃食堂,至少饭菜都是干干净净的,早点吃完回来,还能写写东西看看书,比等外卖有效率多了。”
  冯安第一次听蒋予安提起自己的生活,这才知道原来蒋予安家境优越,小时候就是个少爷,养尊处优的活到现在,依旧是体面尊贵的大老板,肯定是一点儿苦也没吃过的,也难怪连菜都不会洗。
  于是他说:“蒋先生,其实以您的条件,将来有了孩子,可以请个保姆的,不用非得自己做菜烧饭,那样多累啊。”
  蒋予安把洗好的菠菜都捞起来,笑着道:“是啊,保姆肯定是要请的,不然我一个人也带不过来。不过做饭还是应该学一学,毕竟保姆做的饭和爸爸做的饭,意义还是不一样的吧?”
  冯安将沥盆递给他,心生感慨,想一个从来不事劳作的小少爷,体体面面活到了四十岁,现在居然愿意放下身份,学着洗手做羹汤,真是任谁知道了都要动容,于是忍不住羡慕道:“能做蒋先生的孩子真是幸福。”
  蒋予安接过沥盆,看了他一眼,说:“这也未必。幸福感是很主观的东西,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父母能够给予子女的庇护是有限的,将来的人生会怎么样,还是要由自己做出选择。最重要的是看你渴求什么。当一个人看重金钱的时候,当然会觉得优越的物质生活就是幸福。可对于不缺钱的人来说,金钱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做感兴趣的事情,和喜欢的人谈恋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些都是能让人产生幸福感的事情,而且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就看你愿不愿意为之争取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可未来是可以选择的。而在这一点上,每个人无论出身,都一样平等,没必要羡慕别人什么。”
  冯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您说的对。”
  蒋予安笑了笑,擦干手轻轻一推他的肩膀:“好了,出去吃蛋糕吧。我这边要起油锅了,别溅着你。”
  
  这天的晚饭味道不怎样,蒋予安做出来的菜徒有其表,全无内涵,虽然看起来也是油光鲜亮像模像样的,但真正吃到嘴里却是滋味寡淡。蒋予安自己尝了一口,眉毛立刻就皱起来了,不满意道:“味道太淡了。”
  冯安鼓励他道:“其实已经挺好的了,好多人第一次烧菜把菜都烧糊了呢,您只是调料没放足,下次多放点就是了。”
  蒋予安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所以我不喜欢做中餐,大部分中餐的教程——视频也好书也好,总是喜欢用“适量”、“少许”这样的词,简直叫人没法拿捏。”
  冯安夹了一筷子菜,理所当然道:“中国人说话含蓄啊,不会把什么都说的清清楚楚的,就看对方怎么理解了。”
  蒋予安一挑眉毛,慢悠悠说道:“这种态度要是放到工作上,是要发生商业欺诈的。”
  冯安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捧着饭碗调侃道:“蒋先生,你好严肃啊。”
  蒋予安看着冯安,也是一怔,他第一次见冯安露出这样的笑容,目光明亮,眉眼舒展,脸颊上还显出了两个清晰的梨涡,是真正没有防备的纯粹笑容,稚气又甜美。
  望着这样的冯安,蒋予安眼神也不自觉柔软了。
  
  吃完晚饭,蒋予安带冯安下楼散步,也不走远,只是在小区里转一转。现在虽然还没到春节,可小区里已经装饰起来,物业在每一盏路灯上都挂了红色的灯笼。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蒋予安问冯安:“春节有没有计划?是留在深市过?还是回老家?”
  冯安想了想,说:“应该是要回老家的。”
  蒋予安又问:“票买好了吗?”
  冯安知道春节这样的大日子,无论如何还是该回家的,不过想归想,内心其实并不情愿回去面对冯家广,所以车票一直拖拖拉拉的还没买。这时听蒋予安问起,他有点心虚,慢吞吞答道:“春节的票不好买,要抢的,我这两天正在刷呢。”
  蒋予安嗯了一声,说:“不好抢就不要抢了,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那太麻烦了吧?”
  “没什么麻烦的,这本来就是司机的工作。”蒋予安说:“而且年节的时候火车上也不太安全,你坐我的车回去,我也更放心些。”
  冯安侧过脸抬眼看他,奇怪道:“火车上怎么不安全了?”
  蒋予安顿了一下,神色竟然有点儿尴尬:“火车上……”他有点不太想说自己年过而立的人了,坐火车居然还丢过钱包,不过一时又想不到什么终止话题的办法,于是只好带着点儿无奈的继续说道:“有小偷。”
  此言一出,果然冯安看他的眼神也有点微妙了,不过好在没多问,只附和着点了点头,挺认真的说道:“是啊,要小心呢。”
  蒋予安摸摸鼻子,没再说话,默默领着冯安继续往前走。小区中心有一片围起来的活动场,场地里放了老年人锻炼的铁质器材,也有小朋友玩的爬网滑梯。每天晚饭过后的这段时间里,都有不少人来这里活动,当然了,锻炼的老人比较少,多数还是保姆领着雇主家的孩子出来玩。蒋予安和冯安路过门口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蒋予安恰好也有点犯烟瘾,于是就让冯安进去转转,自己走到小路对面的树影底下抽烟。
  活动场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冯安在靠近入口的角落里找了一个空椅子坐下来,弯腰托着下巴,看对面一个小姑娘荡秋千。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有兔耳朵的棉袄,坐在秋千上一个人玩,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牵着一条黑白毛色的大狗,正在和旁边的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保姆聊天,时不时会看小女孩一眼。小姑娘一个人玩了会儿,大概是觉出了无聊,于是跑到冯安隔壁的塑料城堡旁边,想要排队玩滑梯。
  玩滑梯的小孩子很多,吵吵嚷嚷的。有兔耳朵的小姑娘排了一会儿队,眼看就要轮到了,忽然旁边冒出来一个男孩子,揪着她的衣服把她向后一推,自己插到了队伍前头。
  小姑娘个子矮,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到地上,立刻就哭了。那个跟着她的保姆眼看情况不对,赶紧牵着狗小跑过去想要扶孩子,然而走到一半,大概是怕手里的狗吓到其他小朋友,又停下步子左右张望,朝冯安这里走了过来。
  “小伙子能不能帮个忙——”她神色焦急的对冯安说:“帮我看一下狗,我一会儿就过来!”
  冯安几乎是在一瞬间里站了起来:“我……”
  他本来不想答应的,可看着眼前女人恳切的面孔,那拒绝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那,你要快点啊……”他结结巴巴的说。
  女人迫不及待地把牵引绳塞到他手里,没等他说完就跑过去了。
  冯安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低头和面前这条大狗四目相对。狗真的很大,虽然现在只是蹲坐在地上,可也能看出四肢健壮,毛长,嘴也长,舌头歪着露出来半截,不知道会不会掉口水。
  他怕狗,特别是这种大狗。农村里也有很多人养狗,而且都不怎么会用绳去拴,他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狼狗咬过。
  蒋予安的烟还没有抽完,偶然朝对面看了一眼,就见冯安手里忽然多了条狗。一人一狗站在角落里,都是一动不动的,统一姿态僵硬古怪。他心生好奇,走近了站到铁丝网前向内看,发现那条狗自己认识,是后面一栋楼里人家养的伯恩山,经常被保姆牵着在小区里遛弯的,性格温顺,不会伤人,当然也不可能怕人——不过冯安的样子绝对是很害怕了。
  再往远看,蒋予安果然找到了那户人家的保姆。保姆正蹲在地上哄雇主家的小女儿,估计是腾不出手,所以暂时把狗交给了冯安看管。
  蒋予安就站在很近的地方,不动声色的继续抽烟,直到看冯安好像真的快哭出来了,才把剩下的香烟拧灭丢到垃圾桶里,转身从门口进了活动场。
  “哪儿来的狗?”他朝冯安走过去,明知故问。
  冯安闻声猛一抬头,见蒋予安终于来了,像看见救星,满脸得救的表情。而那条伯恩山听见声音,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摇着尾巴原地转了个圈——它体型长大,转圈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碰到了冯安的腿。冯安魂飞魄散,手一抖就丢了牵引绳,躲到蒋予安背后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道:“别,别人给我的,让我帮忙看……”
  蒋予安弯腰捡起牵引绳,问:“你怕狗?”
  冯安也知道男人怕狗说出来挺丢脸的,可实在没法故作轻松。眼看蒋予安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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