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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火曼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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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能明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道理,以前的简灼也能明白,可他如今却愈发不能自己调节去走出莫名其妙的自我怀疑。他也想就像自己前段时间的diss back里回应的那样坦然和自信,可他仍然会觉得自己他的自信在多方施压下成了摇摇欲坠的纸牌塔,似乎别人轻轻带着微小恶意地吹一口气这座塔就会在顷刻间轰然飘塌。
  最近周恕琛很忙,接连几天简灼都是打了盹起来才看见周恕琛回了家。他觉得周恕琛很疲惫,但周恕琛始终会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给他一个拥抱。他们常常会在家门边相拥好几分钟,像座可怜的维也纳双人雕塑,可也只有在这种微妙的时刻简灼能够从焦躁的自我里挣脱片刻。
  “别太逼自己了。”这是两周里周恕琛第一次说这件事,“写不出来我们就出去玩。”
  简灼心里一阵酸胀,他尽力回避这些问题,也不想把自己的苦恼又匀给本就工作繁忙的周恕琛。只用了一句“说了你也不懂”以做搪塞,他把脸埋进周恕琛的肩窝,下意识地用犬齿去磨那块温凉的皮肤。
  “哥,你也别太辛苦了。”简灼又认真地去瞧周恕琛,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个同居究竟同居了个什么,这好像是他这些天头一回认真和周恕琛说起话。简灼又说,“你不那么忙我也养得起你。”
  周恕琛笑了一下,轻轻地摩挲简灼的指缝,看他乖乖地带上了那整整九枚铂金戒,却还把无名指空出来。


第四十八章 两难
  简灼在九月初把七首歌的demo传给了公司。
  前一个月他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里,在空隙里见到周围的世界被单一的东西填塞得愈发愈满。偶尔让简灼回头去想那些揭过篇的日子,记忆都变得异常的模糊,好像回想起来就只剩下了一块沁着白色荧光的屏幕,在Spotify排序下播着的J。le,和陪着运转一整夜的电脑风扇声。
  说唱是他的日记,于是到了最后的最后他抛掉了一切原先设想过的主题,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把自己在经历这样起伏的心路历程都写了出来。有关生活改变,有关爱人支撑,有关同僚态度,有关在混沌里找清晰,在写完第七首歌的时候简灼回头去看这几张成稿,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似乎“沉闷”了很多。这就是他想要的深刻作品吗?简灼自己也不知道。
  在那个清晨简灼终于录完最后一首歌,却没有随之得到如释重负的情绪,粉丝数每天都在增加,点开哪里都有人说“喜欢”,于是在不短的创作生涯里,简灼不自主地第一次开始想:我的歌会不会被他们接受。
  于瘾跑回国来顺便叫他出去吃饭,见到简灼的第一眼就发出一声怪叫,又跟一句:“失恋了?”
  简灼本来还以为于瘾就只是随便叫他出来吃个便饭,走进来才发现这个包厢实实在在地扎了一大堆人,全是于瘾各界的朋友,当简灼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踏进门来的那一个瞬间,好多双眼睛一下望过来,让简灼突然萌生出立即转身逃跑的欲望。
  “坐啊,愣着干嘛。”于瘾说。
  “你他妈不早说这么多人。”简灼包袱颇重地对着手机屏幕抓了抓头发,又被一边于瘾开玩笑说“要不再沾点茶水捋捋”。
  于瘾对此很不满,“火仔,难道我说了你就能在十分钟之内长胖二十斤?”
  简灼语塞地撇了撇嘴,但至少他可以记得出门拿顶帽子。
  其实于瘾那些朋友他也认识不少,以前大家吃饭party上总能见到,有于瘾的制作搭档,演出场地负责人之类的,还有一些平时生活上的朋友,可一整个月都彻底断掉社交的简灼此时此刻却有些坐如针毡。
  “小简!之前白哥还想让你帮忙录个合声呢,没想到你在闭关。”对面的女生扬声对闷头吃饭的简灼说。
  模模糊糊里简灼记得这个女生,以前聚在一起时似乎每见他一次都会问一遍他的名字,他还在想为什么今天没有上演固定戏码呢,没想到竟然破天慌地被记住了。简灼答道:“下次叫我我一定来哈哈哈。”
  “太辛苦了小简。”女生半开玩笑地对于瘾扬扬下巴,“你还不给人家多点两道肉。”
  于瘾眯起眼睛笑,搂了搂简灼,又用力摁他愈发嶙峋的肩胛骨:“这可能是个大工程。”
  虽然不是party的场所,但这拨人总归总是带着玩心,走到那里酒就会开到哪里,简灼好久没碰过这个东西了,抱着啤酒杯都能慢慢吞吞抿上半天,被于瘾鄙夷地说娘,于是只好颇男子气概地大口大口吞,一杯又一杯,苦味的橙黄饮料很快弥散进他奔涌的血液里,大片的红色袭上他的脸庞,那种混在恶心里的欣快轻飘感好像在短暂时间里携走了一小些的消极。周围的人在聊一些音乐上的事,可他们总是长年累月吃老本,似乎半年一年都不会发一首新歌,让简灼一度觉得他们嘴里的“做音乐”可能就类似于大部分去图书馆坐着玩手机的大学生。
  其实这不挺好。简灼虚着眼睛来回地瞧,这些人都舒眉含笑地轻松生活,就好像会陷进沼泽的人好像就只有一根筋的他自己而已。他眯起一只眼用骨头渣去弹排成一横的酒瓶,撞上玻璃迸出闷响,视野里的重影却让他瞧不清自己究竟是瞄准的哪一个。
  “最好的情况就是出一首爆红的歌,一首歌就可以让你多吃三四年的饭。但是红不红这回事没人知道,机缘巧合也不会提前给你打好预警,做什么事情都得靠运气。”简灼听见那边有人在烟雾里说着话,然后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像荒火命这么好的没几个。”
  简灼有些迷茫地从碧绿酒瓶曲折的世界里抬眼,那人继续说,“像我们这些人做音乐就有那种感觉,只有人对你说你今天发了这首歌‘有可能会爆’,但荒火签了SW之后就是,公司把你这首歌发出来,就是在给你保证‘肯定会爆’。”
  然后周遭的人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认同,除了坐在旁边的于瘾。简灼趴在桌子上,偏头去看于瘾,他正抽完一支烟,灰白的烟气从他的唇间飘到灯下去。
  “于瘾不也签了公司?”简灼开口说,他近期愈发觉得所有人看待他都好像有些把事情本末倒置,就算他签了公司也不是为了天天提到成绩就要被全部归因于公司。
  那边没有再说话,简灼大概能够知道他们可能并不会对于瘾有这一种“他可以凭什么我不行”的观念,但他会是他们的目标对象,毕竟一眼瞧过来大家好像都差不多,一无所有地往这个行业里栽,没家境没背景,除了一时的头脑发热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做歌不是为了钱。”简灼抬起一张熏红的脸,试图用认真的口吻说出这句最最令人感到滑稽的话。
  那边的人有些上头,听见简灼这种似乎就像是在撇清划线的话一下就有点恼了,“我们都是俗人,就你是艺术家。就因为你运气好走起来了才在这里趾高气扬地说这种风凉话,要专心做歌又不想被别人说‘商业’,要不我们换换?”
  “搞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风险最高的。”简灼说,“大家都过过这种日子当然知道,做的每一份兼职都比这可笑的‘正职’要赚得多得多,你没名气就是没穴走,还不如全职送外卖,可你们不也坚持到了现在?俗不俗的话说来没意思,我们因为同一份喜欢进入这个圈子,最后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谁都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追求。勿忘初心勿忘初心,你我初心从来都不是一个,为什么要诽谤我忘了你的?”
  “我做歌为了自己开心,管他妈我今天赚多少,说到底我曾经本来就是一无所有,再不好也不会低出底线。”简灼轻飘飘地站起身来,银链在胸前晃荡,“反正老子还年轻。玩儿呗。”
  所有人都盯着简灼,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有会看气氛的人及时出来打圆场,试图捞回这摇摇欲坠的聚会氛围,说笑声于是又重新叠起来。
  还没回过神来,简灼就感觉到自己被拎了后衣领,抬头才瞧见于瘾站起来对饭桌上的人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人家属查门禁查得紧,我先送他走了。单已经买了,你们好好玩。”
  于是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挟持着出了包厢,出了门简灼就使劲挣开于瘾,走在他的侧后方,在走廊里大喊,声音震得各个包厢传来的谈话声都戛然而止:“查个屁的门禁!对象出差啦!”
  在过往的服务员震撼的视线里于瘾咬了咬臼齿回头扶他,“臭小子酒量怎么这么差!”
  他给简灼叫了个车,这个地段晚上排队排得厉害,要等上好一段时间。于瘾去买水,让简灼乖乖在便利店门口等着,出来却完全没抓到人影,四处张望才瞧见简灼一个人跑到前面的步行道口,绵软地坐在一个球形石墩上,背弓得很厉害,一双眼始终盯着来往匆匆的行人看,脸上却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一种微妙的颓废感似乎在这个名字里嵌着火焰的男孩身上蔓延。
  “最近没休息好?”于瘾走到他的身后,随口问,又指了指简灼眼下缀着的黑眼圈。
  顿了半晌,简灼才低声开口:“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嘛。”
  于瘾下意识问他怎么了,但这一次简灼似乎并不是像以往一样在寻找一个倾听的对象,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于瘾,再重新望向变换的信号灯,彻底把话岔开:“于瘾。我上次看见有人写小说把我俩凑一对了。说是我追的你,操,我他妈当场就吐了。”
  “我到还想说呢,别喜欢上我了,麻烦。”于瘾随口说,手机在兜里震,原来是司机已经到了,他正想领着简灼找车,简灼却自顾自地顺着绿灯的潮往前走了,朝他挥了挥手,扔了一句“不想吐到别人车上还得赔钱”。
  简灼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抑制住自己的表达欲,每当有人出言按头他如何如何看待说唱时他好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为自己辩解,有些时候他总会想他是不是其实就是别人说的那样,只是他自己内心始终在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定义为“清高”。但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毕竟干这行的就得张嘴说话。
  这里离家其实也算是穿对城,他也没那个魄力靠两条腿走回去,他只是莫名地有些不想马上回到那里去。没有周恕琛的话,那家里就只剩下他不断发酵的压抑气氛因子了,弥进空气里浮得哪里都是,贴在黑色的墙面上,落进盛着甜味饮料的杯里。
  他想起好像哪里都没找到原来存歌的硬盘,那块黑色硬盘还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在他妈包里摸的,里面装了一些他很早很早以前录的歌,久远到简灼都有点想不清内容了。大概是周恕琛帮他搬家的时候忘拿了,他摇摇晃晃地调了个头,准备回到租期还没到期的旧出租屋里找一找。
  手机播歌播到百分之二十的电量,在他毫无安全感的蓝牙耳机里叫了一声,盘算着这老态龙钟的电池耗电速度,于是简灼准备出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而这时一个电话非常危急地播了过来,简灼眯着眼一瞧,竟然是被他放了很久鸽子的文安。
  “喂,小文哥。这么晚了还要上班?”
  “简灼,你发来的demo我们都听过了。”那边文安难得地没有走程序地特意寒暄上几句,而是直切正题。
  简灼听见他句与句之间的诡异停顿,讪笑说:“怎么了,交了作业不合格?”
  那边的文安又顿了片刻:“我之前不是给你说了要把大的概念和主题先拿出来和公司商量商量吗,结果你倒是好一言不合就玩失踪,现在我们的周期又得延长。”
  “嗯,所以说是不合格了。”简灼轻飘飘地开口,这酒精好像在某种程度上稀释了他的暴躁浓度,只留下越来越多的虚无。
  “公司给你铺了这么长一截路,反响有了名声也奠基起来了,你当然不能随心所欲。”文安又拿出他拿手的大道理,“现在说唱正在处于一个异常尴尬的时期。不比前两年,如今猎奇的目光被各种曝光彻底转移,极速增长的泡沫也是随时要被吹散的样子,顺风车已经不是那么好搭了,你不跟着公司一步一步走就很难到一种高度去,也很难领着中国说唱去往一个更加积极的环境。”
  “以前还愿意骗我,现在就直接说必须听从组织安排了。”简灼甚至没力气去质疑,他的脚步仍然迈着,想法却好像被逐渐冰封了。
  “我觉得你还是没明白现在的人究竟想要听什么,听你多难受听你多纠结吗?你做这些深沉的来体现自己是有思想的,当然可以,而且也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但是不是非要整张专辑都是这些?你看现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成功歌手他们都有很多共同点,而这一部分的共同点正是我们想要抓住的,就比如说你得迎合市场即时的风向标来适时做歌发歌,你得有一首红到路人随口都能哼出来的轻快洗脑的‘简单’歌曲等等。”
  反倒是对着文安简灼一点也说不出“不为了钱”之类的话,因为他能够明白,文安他们从本质上就和自己不一样,他们是商人,而他在选择签署合同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一种不断被包装的商品,他以前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两者之间做好两全,但现在瞧起来似乎这一切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讲不出话来,只留给文安很久的沉默。
  文安像是真的被他这种不清不明的态度惹得有些焦虑,只扔给他一句“机票给你订好了,我们见面再说”。
  带些秋意的风刮得简灼抖了一抖,他茫然地把叫着忙音的手机往兜里揣。每一次听文安讲话,简灼都难以理解SW真正追求的宏大蓝图,他不清楚SW究竟是真想为中国音乐做出引领性的进步,还是只是想要赚够做领头羊先开矿获得的黄金。
  简灼路过医院的时候还驻足看了好一会,好像都能看见周恕琛穿着白大褂进出的身影,可那个身影在他摇摇脑袋就彻底消失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够想起周恕琛好像又回深圳去了,说是工作原因,但简灼不清楚周恕琛究竟失去做什么,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完整了解过每天周恕琛除了医生的本职工作以外还在做些什么。
  他记得那硬盘好像是放在音响背后的小架子上,周恕琛可能确实容易看漏。简灼坐电梯上了楼,杵在房门前摸了好一会儿的钥匙才把那串钥匙从宽大的工装裤侧兜里找出来,他垂眼找锁孔,却听见背后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简灼有些迟钝地回头去看,却感觉到后勺穿来剧烈的闷痛,热流从耳后蜿蜒过他的皮肤,世界就像突然被掐了定格,只有绵延的痛感流窜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第四十九章 抱抱
  简灼在散碎的刘海下定睛,只瞧见一个身型瘦弱的人握着木棍站在他的面前,身影晕在惨白的楼道灯下,胸口剧烈地起伏。那人在看见简灼泼在地面上的血点时似乎有些惶恐地缩了缩瞳孔,却又用尽气力想要把这些情绪悉数镇下去。
  攥准了那人短暂的失神,简灼忍着噬人痛感伸手拽住那人的衣领挥拳打在腹部,又顺势用腿把那人踢倒,他体重轻,有些压不住疯狂挣扎起来的人,简灼皱着眉头一把将那人手里慌张握着的木棍抢了过来远远地扔向一边的楼梯口,木棍顺着楼阶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旋出诡秘的回音。
  “女的……?”简灼这才看清楚这人的模样,“有病!?”
  短发女生躺在覆满尘灰的地面上望向简灼,宽大的黑色卫衣似乎质量并不好,在拉扯中豁开一个大口,她大口地吸气呼气,“你真倒霉。我还说今天再等不到你我就回去了。”
  “你到底是谁?我他妈惹过你?”简灼疼得发出嘶声,但其实那伤大概也不很重,瞧起来恐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耳后的皮肤被木棍毛糙的纤维划开了一道口子,由此可见这女的真没有什么行凶的经验,用点力打在颈椎不就可以让他被推进太平间了吗。
  那女孩微微侧过头去,不再直对简灼的目光,而这个举动无疑让简灼愈发恼火,他伸手使劲拽起了女孩衣领,“说话!不说我就打110了。”
  “你叫,来了我就喊强奸。”女孩又开口,说起话来有浓浓的地方口音。
  “我**妈……有病是吧?”简灼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整框视野好像都在摇晃。他摁着女孩,伸手去摸自己兜里的手机想要报警,却没想到那女孩突然死命一般地挣扎起来,手臂一阵乱挥将他的手机打落摔在地上。
  简灼被惹得恼了,用力抓住女孩的手腕,却听见女孩带着一种撕裂的哭腔朝他大吼:“陈浩让我爸判了十五年!”
  “……什么陈浩?”简灼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啊?”
  女孩瞪着眼,似乎是想让在眶里打转的眼泪不要淌出来,“那个警察……简风,他是你爸,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们可能以为身份一点都没有泄露,可那天在我放学回家的时候他在我家毒瘾犯了,我亲眼看见他买的动车票了,他叫简风,他叫简风,原来他不叫陈浩。后来在法院外面我见过你一面,你和我哥打架的时候旁边的人过来拉你,叫你简灼,我就知道你和简风一定有关系。你们抓的都是什么……我爸只是在那人手下打工,打工而已啊。你们找不到证据,抓不了他,就让我爸来替罪?”
  女孩顿了半晌,突然变得平静:“我妈前天出殡。没钱治病,钱呢?钱都被你们没收全了。我哥除了赌什么也不会,所以我做很多工作,可钱还是不够,我去哪里找啊……她走的前几天对我说‘我们不治病了,你留着钱回去读书’,那个瞬间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们的生活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为什么?”女孩抬眼重新望向简灼,又问了一遍。
  简灼垂眼看着她,一时间竟然讲不出什么话,从伤口里溢出的血液凝成一块,把两层薄薄的短袖袖领黏在一起。
  “把我们害成这样你们却还过得这么好,凭什么!”女孩又疯狂挣扎起来,不停地打简灼,虽然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攻击,不知道为什么,简灼却并没有还手,而她很快也就停止了动作,瘫倒在地上,用一只手臂掩住脸,像是一下崩溃似的突然嚎啕出声,悲拗的情绪溢得哪里都是,混着模糊的回声一阵阵荡开。
  医生对他说CT上显示没有什么问题,而他自己也只是觉得头晕和有点想吐,大概这就是还没到达临界值的脑震荡,简灼想。他捏着报告坐在检验区的座椅上,黑白胶片映在漆黑的瞳仁,可他脑子里还满是女孩无助的眼泪。
  操,怎么还让他遇上这种事了。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这种人实在是很搞笑,明明无论站在哪一件事情的角度上他都该被彻底划归于受害者这个阶梯里,可他最后还是让女孩走了,哪怕女孩到离开以前还在用随手拾起的利器对他讲出一句烂俗透顶的“你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分明他比谁都有资格讲出“凭什么”三个字。他也可以掐着女孩的脖子说,就因为你们做那些烂勾当让简风连命都丢了,毁了一个本该圆满的家庭。
  他简灼也不是什么善良角色,只是觉得人的形象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某一面,就像那女孩的父亲一定不是一个好人,可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好父亲,他没有必要把自己的视野强行安置在他人身上,他再动手不就和那个女生是一种人了吗。
  而且对于女孩子,他也实在是下不去手,看起来年纪比他还要小一些。简灼都觉得要是换个男的他应该就会拿出自己整个少年时代都在学习跆拳道的水平,先把那人打个稀巴烂再说后面的事。
  他在急诊科处理完伤口以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给简风那个同事老李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下这件事情,听见那边颇程序化地嘱咐“减少单独外出,有情况随时联系”,又让他去派出所做个笔录,简灼只好随口应着好,心里想着的是这话说了不如不说,也没有单独跑一趟的欲望。一个女孩能拿他怎么样?
  医院总是热闹地,人在他跟前来来往往,这大概就是一个触发感性的风水宝地,谈了恋爱以后每次一个人跑医院他都觉得自己会变得尤其矫情。他望向囊着夜幕的大门,又突然想起周恕琛上次带他来急诊科的时候外面还放了烟花呢,这倒是让他笃信了周恕琛大概就是走路会飘白羽毛的小爱神,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罗曼蒂克奇迹发生。
  就像有时候在上海简灼睡不惯酒店,周恕琛就会用家里的听诊器连上扩音器给他播心音,心脏有节律地搏动,轻轻地在简灼耳边跳,一段迷幻音乐的鼓声独奏,仿佛又重现他趴在周恕琛胸膛上睡觉的那些夜晚一样。
  简灼垂眼盯着自己手臂上斑驳的青紫,祈求周恕琛可千万不要在这些痕迹消下去以前就回来了。不过他大概率也是等不到周恕琛了,毕竟明晚又要回上海去,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今晚。
  在急诊科大厅坐了整夜,直到一旁跟他搭话的大爷最后一瓶液输完他才意识到似乎天都快亮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简灼似乎才慢慢地被溢上了后怕的情绪,他神叨叨地低头隔三差五就往和周恕琛的聊天界面里发消息,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情绪太杂事情太繁让他觉得无从讲起,也不想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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