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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火曼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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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灼。”周恕琛转头去叫他,却刚好看清了简灼手背上纹着的火焰,左手是红色的,右手是黑色的,栩栩如生,像是以骨血为焚底,恣意向外生长。
  简灼没有睁眼,嘟哝地应了一声。
  “起来,去我家睡。”周恕琛甚至没有忍下心去碰他,只是说着。
  简灼立刻嚷了句“不”。
  “那送你去酒店?”周恕琛还以为简灼是警戒心总算崛起,却又听见他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要去别人家……我四点半有平面要拍……来不及了……”
  周恕琛一看时间,果然也已经两点过了。
  小孩儿态度之坚决,睡梦里还捉着门把不撒手。周恕琛彻底没了辙,心想要在这里睡就在这里睡吧,他探过身去要把简灼那边的空调关小一些。
  简灼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什么绒绒的东西搔在他脸上,他迎着去用脸蹭了蹭,果然是预想中的柔软,趋软性让他直接侧着倒过来,头枕上储物箱,又顺理成章地抓过周恕琛的手臂,抱在了自己脸前,硬硬的辫子垂下来搔在周恕琛的手背上。
  周恕琛竟然有点手足无措,“简灼。”
  简灼早没了回答,甚至估计下一秒就要给他吹个小鼻涕泡出来了。


第四章 红孩儿
  简灼走进拍摄棚的时候精神都还是恍惚的。
  他始终无法忘怀刚刚发现自己趴在周恕琛肩窝睡了一晚上的心情。关键是,在他撑起身来的瞬间,一摸那羊绒衫,居然摸了一手湿,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定是他的战果。
  结果那人非但没有提及此事,还问他在哪里拍摄,再把他送到这里来,弄得他良心真的很过不去。
  上个月开始,简灼就在这本杂志做潮牌版面的平面模特。
  这个工作还是齐弈柯介绍给他的,反正又不露脸,换几套衣服摆个姿势就能拿钱的事谁不愿意干呢。
  “小简来啦!”服装师朝他招手,朝他塞了个堆满衣服的筐,“你先换上这些,外搭等你出来我来做。”
  虽说简灼作为年轻人是对时尚有先天的敏锐度,可他偶尔也不知道服装师有时给出的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究竟是穿在身体哪个部位的。
  摸索摸索地走出来,服装师还是惯例地对自己的眼光表示了肯定,又开口质问道:“小简你怎么不把表摘了。”
  表?他那儿来的表?简灼被这么一提,才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重感。平时戴表戴习惯了,竟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藏蓝色的表盘在炽光里铄着招人的光泽,银链和他的红色火焰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看得他一阵发蒙。
  简灼杵在原地,好像能听见机械表针走动的脆响。
  “愣着干嘛,快去3号棚。”服装师给他又扣上了一条链子,连忙催促道。
  简灼回过神来把表摘下放进衣兜里,跑出了试衣间。
  期间那个衰神齐弈柯一直在给他打电话,等到他拍摄结束按开手机的瞬间就瞧见未接来电(14)的壮举。
  结果回了电话也没点大事,齐弈柯就说他去打工了,录音棚小区门禁卡被他藏在他家门口消防栓里面的。
  “大哥一直都想让你一起来。”齐弈柯愣了半天才说,“而且你不是喜欢武汉吗。”
  这次OSOM去全国巡演,简灼其实看得出来刘志想要带上他去混个场子,他只好装看不懂,谁都不戳破这件事情。即便齐弈柯这下点出来了,他还是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没啊,只是喜欢热干面而已。”
  行吧。齐弈柯应了一声,又半玩笑地说希望武汉的妞比成都的好看。
  简灼有点无念无想地挂断了电话,一看短信,室友也从北京回来了,正打算回家来个倒头大睡,却碰到自己兜里的那一块冰凉的金属。
  周恕琛到底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茫然。
  “那个……我找一下周恕琛。”
  “右边第二间。”
  简灼握着表,朝护士说的房间走去。治疗室是全透明的,明明都带着浅蓝口罩,可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周恕琛。
  周恕琛工作的时候真的是十足十的高冷,握着口镜,白光把他的睫毛点得分明,没什么笑,感觉也不像是会问你到底疼不疼的样子。
  简灼伫在玻璃窗这侧,亲耳听见那个漂亮的女患者问周恕琛要微信。
  “加不了了。”周恕琛垂眼说,“有问题可以在医院公众号上问我。”
  女患者似乎还是不死心,看见周恕琛转身要走的时候又拉住了他,“医生,我下次什么时候来。”
  周恕琛给她重复了一次复诊时间,眨了眨眼又说,“下次来不要涂口红了。”
  眼见着那个漂亮的女患者羞红了脸,简灼才意识到这个医生竟然意外地是个铁壁男。
  周恕琛刚走回办公桌更新档案就又被几个前来参观的学生围住,好像是在回答问题。
  这是私人诊所又不是什么带教医院,哪儿来的学生?简灼茫然了,站了快半个小时他都没抓到一个和周恕琛单独说话的机会。结果他还没回过神,就又看见周恕琛又被哭声引到了休息走廊上。
  小女孩被护士牵着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哭得叫一个撕心裂肺,简灼听着都觉得耳朵疼。
  “小嘉不哭。”周恕琛拉过女孩摊开的掌心,放了个诊所的吉祥物布偶,“下次一定放佩奇。”
  结果瞧见那布偶的瞬间,女孩哭得愈发大声了。
  看见周恕琛露出有点迷茫的表情,简灼却深知女孩儿哭得更厉害的原因——那吉祥物也忒丑了点。
  远看是白色长条,只有凑到很近才能看见这根不明生物好像是被拉长的牙齿卡通拟人。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东西的五官居然没有等比拖长,就小小的皱在中间,还以为是个什么梭形细胞,真的是丑绝人寰。
  好在那吉祥物似乎是个母的,头上系着个粉红色缎带的蝴蝶结。周恕琛尝试性地把玩偶头顶的缎带抽下来,系在了女孩的手腕上,才让女孩的脸色稍霁。
  结果周恕琛还以为是自己从杂志上学来的布偶战术起了作用,笑起来让女孩张开嘴让他看。例行检查后又为感谢女孩的配合而和她击了个掌,再给了许多表扬的话。
  简灼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怪怪的,原来周恕琛对所有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又意识到周恕琛肯定真是拿他当小孩,连用的套路都是一模一样的。
  女孩抓起蝴蝶结就往周恕琛的头上系,然后又凑上去把那浅色的口罩拉下来,吸了吸鼻涕嚷了句“漂亮爸爸”,摊开双臂去抱他。
  爸爸……?
  我操……简灼震惊地往后退了半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撞,一个女人就掠过他匆匆上前去把女孩抱起:“小嘉!你胡说什么呢!对不起啊周医生,主要是小嘉的父亲也是医生……”
  “没事。”周恕琛笑着回答,做了刷牙的手势:“小嘉回去要记得好好刷牙。”
  站起来的瞬间,周恕琛和走廊这头的简灼目光相撞。他简单向母子道了个别,径直朝简灼走来。
  周恕琛微微俯身和他直视,眼睛弯起,揣测他的来意:“终于下好决心了?”
  简灼跟着他朝房间里走,瞧见那母子还没离开,于是用口型问:“刚刚怎么了。”
  “儿童治疗室的天花板上会安装电视,结果今天播放的动画片不合小嘉口味。”周恕琛若有所思,“如果小灼现在来拔牙的话,是在放《巴巴爸爸》,不知道你合不合你的口味。”
  “老子是看动画片的年龄吗?”简灼气急,“而且我看《成龙历险记》长大的。你该清楚,铁血真男儿都不看诡异粘稠生物。”
  周恕琛故作了然地点点头。
  “刚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他是你女儿。”简灼晃着身体,跳上板凳和周恕琛对视,又鬼兮兮地朝周恕琛捏起嗓学了声“爸爸”。
  周恕琛一怔,抬眼望了简灼一眼,又伸手拉住了简灼的手臂,轻轻向自己一拽。
  简灼被拉得向下坠,跌进会客室柔软的沙发上,幸亏应激反应还算合格,让他在砸在周恕琛身上之前先撑出了手臂,投下的影一下湮过周恕琛。
  这样的姿势,简灼只能被锁进周恕琛的眼里。
  空间如此之大,可他们两人的呼吸却只在彼此围成的小隙里慌乱逃窜。简灼呆呆盯着周恕琛,看他带着调笑意味的眉,看他轻弯的眼,再看他眼里的自己。
  周恕琛伸出手,修长的指穿过简灼垂下的短辫,轻轻揉捏他被金属饰物摧残的柔软耳垂。“我上一次被别人这么喊……”
  他又偏头来用视线去捉简灼的眼睛:“还是在床上。”
  简灼一霎红了脸,连忙撑着自己起来,大脑在那一个短暂瞬间直接当机,“你什么意思……”
  结果周恕琛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桌前去整理文件:“小灼来干什么。”
  当务之急,简灼没有来得及细想周恕琛刚刚的话,而是迅速地拿出了那只表,“这个。你到底要干嘛,我说了不要。”
  周恕琛想了想,“的确。该给送给小灼新的,戴过的送人不合适。”
  “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简灼着急,“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能让你做这些事情?”
  周恕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接过表,“我听了小灼的歌,昨天。”
  “什么?哪首?”简灼一时间没回过神。
  “全部。”周恕琛朝他眨了眨眼。
  “我靠,之前的我还没来得及删!读高中的时候写的那些歌都太**了。”简灼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后勺。
  “我不觉得。”周恕琛开始收拾东西,“每个阶段都会呈现出那个阶段的特点,都很珍贵。其实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Hip…Hop,还以为大家都玩的西海岸那一套。这是我第一次听中文说唱。”
  “对我这种外行来讲小灼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我看见作词作曲编曲竟然都是你。”周恕琛说。
  “不搞黑人那些东西是因为没办法好不好,谁敢写那些玩意儿谁牢底坐穿。”简灼不屑,“而且你刚刚就是用这种乱表扬一通的烂招数对付那小妹妹的。”
  “小灼值得表扬的地方很多。”周恕琛说,他似乎有点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真诚,轻轻捉住简灼的左臂,没头没绪地又跟了一句:“纹身很好看。”
  简灼不敢看那样的眼神,那些看似诚挚的表扬也让他产生一种赧意。有些时候周恕琛的直白总是令人无法招架,“我全身都有。”
  “火吗?”周恕琛有点惊讶。
  “怎么可能!全身都是火,我是红孩儿吗?”简灼驳道。
  简灼身上零零总总地有不少的纹身,或大或小。从他去年纹上第一个开始,仅仅过了一年,齐弈柯就已经可以推测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五年之内在简灼身上就找不到一块安和地儿了。
  “我应该是心理有点问题吧……每次情绪起伏厉害的时候就会想在身体上做什么,比如纹身或者穿刺之类的。”他没有避讳地开口,话罢又朝周恕琛抬起脸努了努嘴。
  周恕琛看见那纤细的银环完全地包绕了下唇,“早上打的。”
  那环的尺寸稍小,把丰盈的下唇锁住。
  简灼又大剌剌地咧开嘴笑,虎牙露着可爱极了。
  周恕琛也是趁着这样的契机重新地、认真地,把简灼瞧了仔细。看他发带下英挺的眉,薄薄的单眼皮在白炽光下能透出细小的血管,像蝉翼一样。简灼的眼睛从小时候就圆圆的,呈现出与表象截然不同的温良。他记得这个眼神,原来整整八年的时光掠过也未曾有任何改变。
  简灼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先投降地别过了眼。
  “早上你是因为什么?”周恕琛问。
  简灼有点意外,或者说是十分的意外。
  因为周恕琛并没有像以往听说此事的人一样,在第一时间去质疑他这个怪异癖好,而只是问他,那你是因为什么开心,或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没什么。”简灼怔怔地答着。
  “既然都来了。”周恕琛不爱看小孩犯难的样子,只好转换话题说,“我帮你看看牙。”
  于是简灼稀里糊涂地就被护士姐姐领着到处走流程,他大概是真的没事做吧,其实也是想知道自己的牙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
  简灼刚刚拍完X光片,正要回去找周恕琛就恍惚听见有人叫他。
  他应声望去,那人又更上前迎上他:“我李鑫啊!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简灼点了点头,只是不太想得起李鑫究竟是学习委员还是班长了。
  “哈哈,简哥越来越社会了哈。”李鑫扶了扶黑框眼镜,“现在过得怎么样?”
  简灼不明白他的同学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来问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又听见李鑫说,“真的好巧,我来这洗牙还能碰到老同学。你是怎么了呢?”
  “没怎么,上班路过而已。”简灼回答。
  “上班好辛苦啊。而且我听说你在酒吧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李鑫又说,“唉,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就算读了大学也没有什么绝对安全。我天天缠着我们导师去实验室,结果上次制备金相配侵蚀液的时候,我把硝酸瓶打碎了,酸液飞了一身……你看我手背上都被烧了好几个疤。”
  这个语气实在太熟悉,简灼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个李鑫在他读高三自愿发配边疆之前,一直都坐在他的后面,好像也还是一个学习小组的。
  就是那种没有名字的男同学,成绩永远中上,也不像小猴子简灼成天出风头。他记得每次考试李鑫都会趁着体育课教室里没人偷偷翻他的座位去看他的成绩。
  简灼倒是从没拆穿过,最多自我开解说:看吧,吓不死你。
  简灼觉得这人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他也当然听得出言外之意的,只是不懂他究竟在优越什么。比自己强就酸,比自己弱就炫。结果这样的人还层出不穷,优越真是人最顽固难治的传染病。
  “我记得你原来说想学天文?我们学校的天文很强的。唉,你当时成绩要是没垮的话,说不定和我现在都是同学了。”李鑫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真挚,“诶你怎么都不和大家联系了?……大家其实又不会有什么偏见,而且都很想你的。”
  “想我什么?”简灼突然笑了,“想看我笑话?”
  简灼上前一步,“老子过得好得很,用不着您操心。”
  李鑫显然还是觉得他是嘴硬,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直到简灼把戴着周恕琛表的手臂按在了他的肩头。
  虽然不是人人都识货,可表这种东西,价钱的确是会影响品质的。李鑫有点懵,又看见穿着白褂的周恕琛从房间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沓资料。
  “周医生?”李鑫打着招呼。
  这家诊所是周恕琛和他一位TMDU博士毕业的学长合开的,选择来这里他也是看了资历背景的,所以他当然知道还可以叫周恕琛“周老板”。
  “发生什么事了吗?”周恕琛停在简灼身后。
  简灼正想回话,就听见周恕琛又说,“简先生,今天的健康档案你还没签字,还有,保健计划已经给您发到邮箱了。”
  李鑫低声重复周恕琛话里那些令他困惑的字眼,被周恕琛捉到。周恕琛轻轻扬了扬手里那沓资料,对李鑫说,“我是简先生的私人医生……之一,口腔全科的。”
  “……?”小小的简灼大大的问号。
  李鑫茫然地看了看他们,明显有点回不过神,原来还以为周恕琛不怎么坐诊的原因是当老板要做医院管理,结果竟然是要做简灼的私人医生……?
  李鑫有点尴尬地笑,又被简灼一下勾住了脖子,听见他说:“AKA荒火2FLAMING。过段日子记得听我的mixtape,专门为你写首歌。歌名就叫……”
  他又笑起来,咧出犬齿,凑在李鑫面前,一字一顿:“‘关你锤子事’。”
  简灼又皱了皱鼻子走回了房间,又十分臭屁地回头朝周恕琛大声喊:“小周,愣着干嘛。”


第五章 火花
  简灼这个风头出的极心虚,直到扒在窗边看见李鑫的身影消失在街弯才彻底放心。倒头来回味也觉得起鸡皮疙瘩,大明星都不一定会请那么多私人医生吧,周恕琛骗起人来可真是没点分寸。
  “简灼。”周恕琛翻看着简灼的口腔X光片,这小孩儿稍微有点牙列拥挤,还可怜兮兮地冒了两颗智齿。
  喊了半天也没得到个回应,抬头才看见那个小拖把精正在埋头玩牙齿倒模。
  ——要拔牙。
  简灼在得到这个信息后的一瞬间就脱口问了句:疼吗。
  “会打麻药,术后的话看个人体质。”周恕琛转了转笔,又笑起来,用眼睛指了指他的脏辫:“Dreadlocks都敢做,拔牙应该也还好。”
  不好,真的不太好。
  简灼觉得编脏辫这个东西大概和女孩子为了漂亮去抽脂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编了三十根18cm,刚刚编完的那几天真是痛得觉都睡不了,头皮像是整个被扯起来,导致他反复地跑到镜子前去确认自己的眉毛是不是被拉到头顶了,半夜几欲翻起来抓起剪刀一下子把罪恶之源了结了。
  最后刹住脚的原因是因为编一次花了简灼快三千。谁他妈跟钱过不去啊。
  “今天可以拔左边的上下4号。”周恕琛说得云淡风轻,倒是把简灼搞焦虑了。
  他凑过来,掌住简灼的下颌骨,手指没怎么用力,却轻易地撬开了他的嘴,“张大。”
  简灼绷着脸,直到听见周恕琛的那一句“啊——”就彻底冒火了,“你当我小孩……吗!”
  周恕琛垂眼,“不要喝那么多可乐,以后在矫正的时候就更不能喝了。”
  “……那我现在去买,临终前再爽一次。”
  周恕琛眯着眼伸手将他按坐回原位,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要乖。龋齿很麻烦。”
  简灼顿时毛骨悚然,想要伸手挥开周恕琛显然有些逾矩的手,却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不该对正经人用他平日里的街头招数。
  虽然周恕琛这样说,简灼还是从来信奉眼见为实,并没有把医嘱灌进耳朵里,“不就喝个水吗。”
  “还不死心?”说着周恕琛就从办公桌资料册里翻出一张矫正期间的滥糖病案照摊在了简灼面前。
  “好了,可以了。”简灼匆匆把眼神收回来,“不喝了医生。”
  他都不敢看一旁的牙科治疗椅,越想越烦,“拔了牙说话不会漏风吧?!我不能……”
  周恕琛想了一下,仔细地看了看片,说简灼牙齿其实也不龅,对咬合也没太大影响,实在不愿意做正畸也可以不做。
  “反正小虎牙挺可爱。”周恕琛扬了扬眉轻飘飘地说了句。
  “不过智齿必须得拔。”
  简灼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医生的建议,但还是坚持这周得健全下去,于是周恕琛让简灼什么时候打算来拔牙就给他说,反正微信都有,这不就相当于一键预约挂号吗。
  一刹那简灼又想起周恕琛拒绝那位女患者加微信请求的表情,心里怪怪的。
  简灼瞧见周恕琛桌旁的堆叠起来的一盒盒的三菱针管笔,这少说也得有二十盒了:“你搞批发的啊。”
  周恕琛扬了扬眉,“从实习开始就老是掉笔,一两天就会掉一支,多买点总不怕掉了。”
  简灼觉得好笑,想起他整个读书生涯好像就从没有拥有过笔,这义务教育几十年真的全靠同桌救济。
  要是周恕琛是他的同桌就好了,他那时候也不用一到考试就开始手足无措了,简灼模糊地想。
  突然想起刚刚,简灼感慨道:“你也会骗人。”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会呢?”周恕琛说,“我有很多谎话。”
  “比如?”简灼跳到周恕琛面前。
  周恕琛轻轻眨着眼,看向简灼,一瞬间只挤出一句:“……李护士喜欢上你了。”
  简灼有点诧异他的前言不搭后语,拽住他难得的木讷顽劣地笑起来:“我这么好,当然值得被所有人偏爱。”
  话罢又调皮地朝他吹了口气,看着他的额发像絮一般扬起又坠落。
  还没等到周恕琛再开口,简灼别开眼又跳开了,朝他扬了扬手:“今天有事,要先走。”
  周恕琛拽住他,“带你去吃饭。”
  “你哥我有的是人请吃饭。”简灼朝他努了努嘴,银环闪闪发亮:“下次找我吃饭先预个约,小周。”
  听见这种语气周恕琛也不生气,“没档期的时候就找我,哪天来都管饭。”
  简灼觉得困惑,“你怎么回事啊,不怕我有什么甲乙丙丁午己庚辛肝?”
  “刚刚不是抽过血了吗。”周恕琛还是笑眯眯的,“有需要的话送去做个乙肝两对半?”
  “我很忙的。”简灼稀里糊涂地很快扔出这句话,没看周恕琛的表情就匆匆跑出了医院。
  裹着寒渣的风燎着他的脸,让他顿感头脑清明。
  慌慌忙忙地扣上耳机,J。le在他耳边唱“Pour a lil’gas;spark your lighter”,周恕琛的话似乎后劲有点足,竟然不知好歹地在他头脑里开始重播。他想,下次要是有人是因为他的歌来对他讲出这样一句话就更好不过来。
  简灼快速地从高峰期的无包通道穿过,刚刚踏上地铁就收到一条李鑫通过班级群朝他发起的对话,简单地道了个歉又通知他说这周末有个同学会,说是这次都把老师全请来了,还是希望他来。
  虽然他仍然什么也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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