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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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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什么?”柳息风说,“讲清楚。”

李惊浊低声道:“没有什么。六张床就六张床吧。”又不是六个小妾,对吧。

柳息风说:“你还有什么看不顺眼的?”

李惊浊说:“没有了。”

毕竟六张床就是极限了吧,还会有更夸张的事吗?李惊浊没想到,还真的有。在柳息风的书房,有一个柜子装钢笔,一个柜子装墨水,六个矮柜装不同质地的纸,八个柜子装其他各色文具,还有一个架子上立着二十四盏不同风格的台灯。邮票册子、旧唱片、磁带也不用说,又各占一个架子。其他地方的杂物更多,比如李惊浊知道的,四把油纸伞,或者李惊浊不知道的,四把黑色长柄伞,四把格子折叠伞,四把透明伞,四把防紫外线遮阳伞。

李惊浊想了想,说:“柳息风。我问你。”

柳息风说:“什么?”

李惊浊说:“继续看下去,我不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柳息风说:“你想说什么?”

李惊浊说:“你的收集癖,只限于一般的物品吧。”

柳息风说:“不然还能是什么?”

李惊浊心说:我怎么知道?一个要睡六张床的男人,床板翻起来每张床下面都藏着一个前任也不是不可能。

李惊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看柳息风竟然也觉得诡异了起来。杂物间的光线并不好,柳息风的面容看起来有点阴郁。

“其实……”柳息风靠近李惊浊,以一种低沉的声调说,“我收集了一种不为人知的东西……”

李惊浊说:“你不要骗我。骗不到我的。”

柳息风说:“那边,还有六个柜子,每个都比人高。”

李惊浊说:“哦。”比人高?难道里面装了人?不可能吧。

柳息风说:“你猜猜里面站了什么?”

李惊浊说:“我不猜。”为什么会用“站”这个字?什么东西会“站”在柜子里?

柳息风说:“我要打开柜子了。”

李惊浊说:“你开。不要装神弄鬼。”

柳息风走过去,将柜门一拉,李惊浊睁大眼,里面真的站着一个——

人型盔甲。还配着刀。头盔上的,似乎是角。

柳息风得意道:“怎么样?”

李惊浊大为惊讶:“这不是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那种……”

“日本江户时期的,当世具足。”柳息风将所有柜门一一拉开,“还有中国的,宋步人甲。这副,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马克西米利安式盔甲。这副,文艺复兴式的。还有,罗马时期的,鳞甲。”

李惊浊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对盔甲没有研究,看着眼前这些,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也许他养不起柳息风。

“这都是……文物吗?”李惊浊迟疑道。

柳息风笑起来:“怎么可能?这些都是复制品。还放大了一些,以前的人比较矮,这是按现在人的比例做的。你倒想得美。这些要是文物,我说不定已经在牢里了。”

李惊浊放下心来,那他以后应该能养得起柳息风了。

柳息风又说:“如果我在牢里,你怎么办?”

李惊浊说:“没有可能的事。”

柳息风说:“想象一下。”

李惊浊说:“这有什么可想象的?我不想。”

柳息风说:“那我想象一下。你要是在牢里——”

李惊浊说:“我为什么会在牢里?”

柳息风说:“偷别人衣物穿戴。”

李惊浊忍无可忍:“柳息风,你闭嘴。”

柳息风说:“那你想想,如果我在牢里——”

李惊浊烦得不行,索性说:“你要是在牢里,我就去做狱医,可以吧。”

柳息风惊喜道:“然后让我保外就医吗?还是帮我假死越狱?”

“做什么美梦。”李惊浊果断道,“那时我便给你开一张梅毒证明,断了你想邀请其他牢友一同过夜的念想。”

柳息风:“……”

  二十四拾手稿
 
为柳息风搬家是个浩大的工程,李惊浊打宗老板电话,问清楚太平镇的搬家公司怎么联系,这才解决了一些大件的搬运问题。但是许多小件,尤其是书册,李惊浊怕给搬坏了,就帮柳息风仔细包好,想要自己来搬。

他一边包着书,一边问:“哎,那你当时住进来的时候,怎么搬的?”

柳息风说:“朋友帮忙。”

李惊浊酸道:“像我这样的朋友?”

柳息风说:“我不回答。我看出来,你又准备找我麻烦。上次是梅毒,下次不知道要给我下什么诊断。黑心医生。”

李惊浊暗笑,想起什么来,又说:“对了,你把我的画收在哪里了?我怎么没见到?”

柳息风说:“那个我自己来搬。”

李惊浊打量柳息风神色,说:“你不会把我的画丢了吧?”

柳息风说:“你总把我想得没有良心。”

李惊浊说:“到底放哪里了?”

柳息风说:“跟我来。”

李惊浊跟上去,跟到一间卧室。柳息风揭开床罩,说:“喏。放心了?”

一幅卷轴躺在被子下面。

李惊浊心头一动,说:“你带着我的画睡觉?”

柳息风说:“你现在得意了?”

李惊浊嘴上却不承认,只一声不响回去继续包书,包得细致万分,有如在为情人穿衣服。

堂屋大门外落进来的阳光自东转西,两人才将书籍由陈宅转至李宅,从此李惊浊家堂屋变成柳息风家堂屋翻版,适合捉迷藏。稍歇一顿中饭的工夫,李惊浊便又去搬其他东西,柳息风说犯困,躺到李宅屋檐下阴凉处睡觉。

下午,李惊浊正搬着一个箱子,恰巧教王四爹的二儿子看见。二毛本来要去小卖部买烟,一见李惊浊,连烟也不买了,拍拍胸脯,说:“小李大夫搬家,怎么连个帮手都没有?我们家里有的是人,一齐喊来,不要两个钟头,全部搞定。”

等二毛再次回来,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二毛牌友。二毛说:“牌场如战场,这些都是我战友,小李大夫不要客气,做一回二营长,底下小兵尽管指使。”

李惊浊仔细往人群里面一看,男女老少都有,连孕妇也不缺,这样的二营他哪里敢差使?于是便说不用。

二毛只当他面皮薄,当即便自行当家作主说:“小李大夫平时就这副冷冰冰的相貌,大家不要往心里去,来,我们早点进去搬,早点搬完。里面的东西,都当自己家东西,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搞坏了。小李大夫城里长大,人金贵,东西也金贵。”

李惊浊眼看二毛往李宅走,忙喊:“哎,不对——”

二毛转眼已经从屋中搬出一箱衣服来,豪爽道:“送到哪里去,尽管讲!”

李惊浊说:“……那是我刚搬进去的。”

半天,二毛才弄清楚,看着躺椅上的柳息风说:“哦,原来是红烧鱼块先生要搬家。”

人多声杂,红烧鱼块先生被吵醒,懒懒打个呵欠,睡眼惺忪。他衣服也不知道怎么穿的,身子一斜,手一垂,便滑出半个雪白肩头来,还仿佛不自知。

李惊浊见柳息风那样,心下火起,从箱子里随手拿出一件衣服便往柳息风头上一罩。等衣服已经上了柳息风头顶,李惊浊才发现那是件冬日穿的双层大衣,又厚又重,还有一圈毛领子。

柳息风本来连四周都没看清楚,这一盖,倒把他给清盖醒了。只见他从大衣里钻出个头来,抱怨说:“你做什么?怎么这样闷热,我要脱件衣服——”

还要脱件衣服?绝不允许。

李惊浊直接把柳息风按回大衣里,对二毛说:“真的不用,我自己搬就好。明天还有时间,不着急。”

二毛不肯走:“小李大夫又见外了,我们做帮手,今天夜饭之前就搬完,哪里还要等到明天?”

二毛坚持要帮忙搬东西,不帮这个忙就不肯走,另一边,柳息风也坚持在大衣下挣扎,不从里面出来就不肯老实。李惊浊无奈,只好跟二毛讲:“东西在后头,箱子都打包好了。麻烦了。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这才对头嘛,千万不要见外。”二毛这才笑开,领了众人前呼后拥往陈宅走。

柳息风从大衣里挣脱出来,满身大汗地解衣服,也不讲话,解了上衣,只留一条长裤,光着上身便往屋里走。

李惊浊说:“你去哪里?”

柳息风根本不理他。

李惊浊自知刚才蛮横,拿起柳息风的上衣追上去便说:“刚才是我不对。”

柳息风不讲话,走进浴室,把门一关,水声响起。

李惊浊想他是受不了一身汗,去洗澡了,自己站在外面等着也没有用,只能等他出来再道歉,便去陈宅看东西搬得如何。

陈李两家本就近,二毛带的人又多,三两下便将东西搬了大半。待开始搬书房的东西时,二毛说:“有个柜子里有好多纸,怎么搬?”

李惊浊以为他在讲柳息风收集的那六柜子不同的纸,便说:“拿出来放到我家柜子里就好。”

没想到二毛拿出来的,全是写了字的手稿。李惊浊吓了一跳,说:“这是从哪个柜子里拿出来的?快放回原处。”

二毛也被他的态度吓一跳,忙问:“这是什么重要文件?我看见,就放在书桌柜子里。我只听你讲的原样拿出来,连页码都没搞乱。”

李惊浊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是这些手稿并不像那些邮票册、雨伞、台灯或者盔甲,柳息风并不曾主动展示给他看,也没有提起过。柳息风既然将这些手稿收在柜子里,就应该是不便让人随便看的。

“这是柳先生的东西,放回去,等他自己来处理吧。”李惊浊说。

二毛本来是抱着稿纸,现在听了李惊浊的话,觉得手里的稿纸有如黄金,便改抱为端,像端着件文物似的往屋子里走。他一边走,一边好奇,上面是写了什么东西,连小李大夫都这样看重?看看总不要紧吧。看看又不会把这些纸看少几页,更不会把上面的字都给看跑了。二毛这么想着,于是边往书房走就边看起来。他这一看,便惊奇起来,因为纸上有三个字,他真是太熟悉了,从没有这么熟悉过。

那三个字是:太平镇。

二毛平时也看点《故事会》之类的书,现在发现这稿纸竟然在讲太平镇的故事,一下没忍住就站在书桌边看了起来。这页正讲到六十年代,太平镇旁边一座村庄,一个小青年路经土地庙躲雨,一时起坏心眼,对着庙里供的像撒了泡尿。二毛觉得搞笑,继续往下看。那小青年放了水,舒服了,一出庙门,一道惊雷劈下来,吓了小青年一跳。从此小青年就成了傻子,整天疯疯癫癫。二毛看到这里,忽然停下来,这事情怎么像在哪里听到过?

李惊浊和其他人一起搬了趟东西,回来的时候见二毛还没有出来,便进书房去找。哪知二毛不仅没将手稿放回去,还坐下来,当在自己家一般坐在书桌前面,看柳息风的手稿。

“你在做什么?”李惊浊走过去。

二毛抬起头,敲着稿纸,说:“小李大夫,这个故事我听我爸爸讲过哇!”

李惊浊没有看稿纸,而说:“收起来。”

二毛怕他不信,拍着稿纸激动道:“真的,我想起来,这还是你家的事!你爷爷有个弟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是送给别人家养的那个弟弟。他的崽,就在土地庙撒了泡尿,出门就被雷劈了,一辈子变成傻子。你爷爷没有跟你讲过?”

李惊浊将稿纸从二毛手下抽出来,放进柜子里,说:“不要看了。”

二毛见他态度比方才又冷淡几分,讪讪道:“不看了,不看了。”

李惊浊心中有些烦乱,却不便表现出来,只说:“大家搬这么久也累了,一起去我家吃杯茶。”

二毛连声答应,又说:“我去买条烟,发去大家一起抽。”

李惊浊说:“我去买吧。”

二毛说:“我去,我去。”

李惊浊不想让二毛出力又出钱,也不想做费时间的推让之举,便跟二毛一起去小卖部。一路上,李惊浊的脑子一直控制不住地在转,他必须像不去看柳息风的手稿一般克制自己,不去问二毛柳息风究竟是怎么写这个故事的。他知道柳息风会记录这些故事,也许这只是柳息风和他祖父的谈话记录。可是,如果那不只是谈话记录,而是……

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各种各样的猜测与怀疑再次涌了上来。

走了一段,二毛忍不住搭话,因为他看小李大夫只顾闷头走路,便觉得气氛太僵硬。乡里乡亲,怎么能不亲热呢?于是他说:“红烧鱼块先生原来姓柳啊。”他才说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哦!这个柳先生是不是就是开春住进来的那位柳作家?我听人讲起过他哩。怪不得家里那么多书,那么多纸笔。讲起来,柳作家住得好好的,怎么要搬到小李大夫家里去?”

李惊浊的思绪被打断,听此一问,便找个理由说:“柳作家借我书看,我免他房租,两个人都划得来。”

二毛点点头,说:“小李大夫也是读书人,喜欢看书。”

两人又无话了。

二毛再寻话头,说:“柳作家是个作家,那他写过什么书哇?也不晓得他有没有文章登上过报刊杂志,说不定我还看过哩。讲起来,他今天写的那个故事倒是写得好啊。虽然那个故事我已经晓得了,但是他一写,我就像亲眼看到一样,跟别人讲的,就是不同。”

李惊浊知道柳息风驾驭文字的能力非同凡响,容易让人沉浸,可是……他会像写小说一样记日记吗?那他一天到底要写多少字?

“这个故事他写了多少页?”等李惊浊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已经被他问出口。他有一丝后悔,却也有一丝畅快。他太想知道了。

二毛想了想,说:“差不多三页纸吧。”

李惊浊终于忍不住问:“这个故事有题目吗?还是像写日记一样,写了日期和天气?”

二毛刚要作答,李惊浊却又立即道:“不要告诉我。”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该问。

二毛看一眼李惊浊,觉得小李大夫翻来覆去,有点神经兮兮。

李惊浊也发觉了,说:“不好意思。”

二毛倒不在意,说:“我也不晓得小李大夫在想什么,我就这么讲吧,那个故事,不是一个单独的故事……怎么讲……哦!《水浒传》!《水浒传》小李大夫你看过吧?”

李惊浊不解其意:“看过。”

二毛说:“柳作家写得就像《水浒传》,里面不止一个正主,三页以后,就是另外其他人的故事了,但是这个另外的人,跟那个对土地庙撒尿的傻子又是认识的。就比如,讲了黑旋风李逵,就再讲及时雨宋公明。”

李惊浊知道二毛在讲什么了,二毛讲的,可不就是长篇小说?

“不过土地庙的事情后面我就没看到了。”二毛继续讲,“应该也是讲太平镇这一片的人吧……”

李惊浊听了这句,打断道:“什么叫也是讲太平镇这一片的人?”

二毛说:“哦!我忘记讲了,柳作家这个故事,就是写的太平镇啊。”

李惊浊下意识地说:“真的?”

二毛说:“太平镇三个字立在纸上,又不会动,我认不错的。”

李惊浊想,柳息风难道是在记太平镇这一片发生过的事?那些稿纸,到底是所谓的笔记,还是要发表的作品?一瞬间,余年和他的对话在他耳边响起:

“你少给他讲故事。讲多了,要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

“有灵感的时候还好,但是谁会永远有灵感?没灵感的时候,你说他能干出什么来?”

“把别人的故事变成自己的故事?”

余年当时没有回答他。

此时李惊浊也没有回答自己。他本就不是武断的人,更怕错怪了柳息风。

而且,他不知道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许多作品都有原型。只要是人,就受环境影响,各种环境。如果柳息风来太平镇,就是想以太平镇为背景,写一部小说,也没有什么,即便用几个旧故事,也不过使作品的真实感更强些……可是如果他整本小说都像今天二毛看到的这个故事,写的全是李家真正发生过的故事……

这个猜测刚一冒出来,李惊浊便感觉到一种不舒服,一种复杂的不舒服,它没有切实地被侵犯、被利用或者被欺骗那么严重,但这它却像一种掺了水的混合物,将稀薄的被侵犯感、稀薄的被利用感与稀薄的被欺骗感全部混杂在了一起。

李惊浊想到要去问柳息风原委,可却又不敢提及因为自己的疏忽,有人翻过他手稿的事,也不敢提及自己也知道了他手稿的内容与形式。但是如果没有缘由,便贸然去问,柳息风一定什么也不会讲,或者,讲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

一直走到小卖部,李惊浊也没有想清楚。

二毛拿了条烟,李惊浊也跟着叫老板拿了一条。回到李家,李惊浊便开始心不在焉地发烟,一人一包,二毛一看,把他拉到一边,说:“小李大夫,你这么发,能发几个人?”

李惊浊心思不在烟上,说:“那怎么发?你来发吧。”

二毛说:“一人发一根,剩下的留着以后发。有的是用烟的时候。”

李惊浊把整条烟都给了二毛,说:“我不懂这些。”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柳息风。

进屋去,浴室没有人,柳息风也不见踪影。

等他出了屋,只听见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在喊:“妈妈,妈妈,这里有叉叉,叉叉,三个叉叉。”

他妈妈拉住他,说:“这是别人家墙壁,不要跟着画叉叉。手上石头,赶快丢掉。”

李惊浊走过去一看,他们家墙角不知为何,被人画了三个叉。

  二十五拾规定
 
李惊浊想到以前看过有新闻讲,有小偷踩点时,便会在门口做标记,不同标记有不同含义,等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便进屋偷窃。这三个叉不知道是谁画的,可能是附近的小孩,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做的记号,李惊浊觉得不安全,便让二毛借了一把油漆刷,将那三个叉刷掉了。

外面的人烟也抽了,茶也吃过,都散了,现在天也黑了,李惊浊还是没找到柳息风。他将自己家和陈宅的所有房间全部检查了一遍,想不出柳息风还能跑到哪里去。洗个澡,也能把人给洗丢?

他想到柳息风喜欢去跟别人聊天,便将附近人家都走一遍,确认柳息风没在邻居家谈笑风生。不在跟人聊天吃茶,难道跑出去看山看水?可夜里能看见什么?李惊浊在门前等了半天,也想了半天,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柳息风去了镇上。

想到这里,李惊浊将大门一锁,便往镇上走。

路上连灯也没有,他拿出手机当手电筒,走了一阵,快要走到石桥处,忽然手机的光照出桥的扶栏上垂着一个人,那人的脚立在桥上,上身却弯下来,一副马上要从扶栏上倒栽下桥的姿势。再细看,一头长发顺着朝下的头一起垂下,悬在河水上方,有如女鬼。

李惊浊大骇。他倒并不是怕鬼,而是认出那人是柳息风,不知出了什么事。柳息风那姿势就像……有人想抛尸河中但又没能抛下去,只能让尸体横陈桥栏上。

“柳——”一声名字还没喊出口,柳息风已经懒洋洋地从桥上直立起身子。

李惊浊难以理解地问:“你在干什么?”

柳息风说:“想事。”

李惊浊说:“你一定要这样想事?”

柳息风说:“头发是湿的,贴在背上很难受。”

李惊浊说:“不能吹干?”

柳息风说:“你们家没有吹风机。我的十二种吹风机被你打包进了不知道哪个箱子里。”

找了柳息风太久,一找到又是一番这样的对话,李惊浊半晌才想起他找柳息风到底是要说什么。他说:“你不生气了?”

柳息风说:“生什么气?哦,你说你意图闷死我的事。”

李惊浊辩解:“我没有意图闷死你。”

柳息风说:“那你是想做什么?”

李惊浊支吾:“就是……”

柳息风瞥他一眼,说:“醋王。”

李惊浊说:“你知道了。”

柳息风说:“想也不用想。整个山西省的醋也不够你吃一天。”

李惊浊说:“你不要小看山西省。”

柳息风说:“我是不敢小看你。”

两人往回走。

路上,李惊浊说:“你的东西,差不多搬完了。二毛带人来帮忙,比较快。现在只剩下书桌里的东西还没有搬。”他在夜色中看柳息风的侧脸,刚洗过的长发比平时蓬松,颊边的线条一如既往的美好。若所有人都是从画中走出来,那么有些人一定被精雕细琢,有些人则不过遭人随手一挥,面目模糊。真不公平。

柳息风没有讲话,李惊浊又说:“你书桌里的东西,是等一下搬,还是等到明天起来?”

柳息风说:“回去就搬,我自己来。”

李惊浊说:“不用我帮你?”

柳息风说:“天地之广,就你力气大,是吧。”

这下,李惊浊想问的话,彻底问不出口。他没有柳息风那样的本事,再怎么绕,也绕不到书桌里的手稿上去了。

两人回到家,吃饭,柳息风问:“我睡哪个房间?”

李惊浊说:“二楼有四个卧室,平白少了两个后院,委屈你将就一下。”

柳息风说:“少了两个旧的,多了一个新的,这便将就着用吧。”

李惊浊没听明白,说:“什么新的?”

柳息风盯着李惊浊,故意从他头顶开始,一径打量到他的脚面,笑中有深意,却不讲话。

李惊浊突然懂了,脸轰地一下红起来,指着自己,说:“我是新的?后院?”

柳息风提箸夹菜,笑而不语。

李惊浊心旌荡漾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说:“什么叫将就着用?我给你睡,你还觉得将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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