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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朝-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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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息风说:“那你岂不是有开枝散叶之责?”
“你在这里讲什么风凉话?”李惊浊想了想,拍拍柳息风的背,说,“鞠个躬吧。不能开枝散叶也不是你的错。”
柳息风惊愕道:“我?开枝散叶?”
李惊浊点了三根香,催促道:“来祭拜,鞠个躬总是要的。快点。”
柳息风只好接了李惊浊点的香,朝墓碑鞠了个躬,说:“以后,你的名字旁边不会要加一个‘柳氏’吧?”
“你想得倒美。”李惊浊叹了口气,说,“我们这事,要我祖父晓得了,不把我的名字从上面划掉就不错了。”说罢,他跪下来磕了个头。
柳息风说:“许了什么愿?”
李惊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说:“没有。我从小就跟着祖父来扫墓,但从没有求过保佑。亡者已没有知觉,祭拜是在慰生者。从前我来,只是为了让我祖父高兴。今天我磕头,要你鞠躬,也是让自己好过一点,毕竟我们将来难免要做不肖子孙。”
两人在墓碑边站了许久,等着香烛燃尽才下山去。
山风不小,柳息风的长发早已被吹得有些凌乱,走到山腰处他才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对李惊浊说:“帮我绑头发。”
李惊浊笑起来:“刚在上面不敢?”
柳息风点头道:“李公惜文看着呐。”
“少乱讲话。”李惊浊被柳息风这么一讲,都感觉诡异了起来。而且他是第一次替人束头发,一边想着从未谋面的李公惜文一边摆弄头发,弄了半天才弄好。
“好了。”李惊浊说。
柳息风晃晃头发,转过身来,掌心一枚新折的小小荷花灯。
四十拾鬼门
中元白天,柳息风拉着李惊浊到处走,他要看和尚念经,要看道士做法,还要看人家扮钟馗捉鬼,看到傍晚才回家。
“柳息风,昨晚你把猫放进来了?”李惊浊去书房里找手机充电线,却发现了目不忍视的一幕。
柳息风回想了一下,说:“它昨晚睡在我的毛毯上。”
李惊浊说:“你跟猫用一条毯子?”
“是啊,怎么了?”柳息风忽然有种触犯家规的感觉,虽然他不知道触犯了哪一条。
李惊浊先不打算追究毛毯问题,他把充电线举到柳息风眼前:“你看看,你的猫干的。”
充电线被咬成了一截一截的,支离破碎。铁证如山,柳息风无法辩驳,只好另辟蹊径:“它也是你的猫。我们的猫。”
教育问题两人都有责任。李惊浊讲不过柳息风,只好决定过两天再去买一根充电线,手机没电就没电吧,反正也不怎么用。
两个人吃过晚饭,便在门前做河灯。
柳息风折荷花,李惊浊做小蜡烛。到天将黑时,两人已经做满了一个篮底。
夜幕将临,河岸沉沉,身边的野草,近处的田野,远处的山丘都只剩下了一层墨色的轮廓。一日最后的余晖从山背后织出一圈微薄的赤金之色,同时也从天边落进缓缓向西的河水里。
两人下到了岸边,点燃河灯,放到水面。
一盏盏亮起的荷花灯随着水流往西而去,柳息风说:“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李惊浊说:“你真信每盏河灯上都托着一缕亡魂?”
柳息风笑了笑,说:“你的亲人都健在吧。”
李惊浊想了想,说:“嗯。我长到现在,还没有参加过葬礼。”
“你看。”柳息风拿起最后一盏荷花灯,“这是纸做的,我清楚。今天太平镇这一片无数人家,不晓得烧了多少纸钱、纸房子、纸车马,地底下的人真的用得到吗?可能就像你说的,是为了生者好过吧。亡者没有知觉,生者却有追思。亲朋故去,不信他们乘上荷花灯西去,就只能信他们被蛆虫细菌吃了个干净,你觉得,人们愿意信哪个呢?”
李惊浊看着那点点闪烁的河灯,一时讲不出话来。
柳息风将手上那盏荷花灯点亮,送进水中。最后这盏放得最晚,离前面的河灯都很远,孤零零地漂在最末,就像在等待最后一缕跟不上队伍的孤魂。
“吹首曲子吧。”李惊浊忽然说,“你会吹《百鬼夜行抄》吗?”
“没听过。”柳息风说,“你先唱一遍。”
李惊浊轻轻将高潮部分哼了一遍,柳息风听过便吹。
“等等。”李惊浊说,“你吹得不对。”
柳息风蹙眉,说:“不可能。”
李惊浊说:“真的不对。”
柳息风说:“那你再哼一遍。”
李惊浊又哼了一遍,柳息风越听越不对劲,欲言又止。
李惊浊说:“怎么了?”
柳息风说:“你再哼一遍。”
李惊浊不明所以,又哼了一遍。柳息风的神情极度一言难尽,良久,他才委婉道:“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三遍哼得,都不太一样?”
李惊浊知道自己唱歌(其实并不止)有一点跑调,所以以往柳息风撺掇他唱歌的时候他都无情拒绝了,可他没想到自己连哼同一首歌都能哼成三遍不一样的,耳根不禁红了起来。
“吹个别的吧。”柳息风忍着笑,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好像知道他会脸红,“我想想……《渔光曲》吧。”
夜色中,缓慢的笛声仿佛带着无限缱绻与追忆,与河面上那十来盏星星点点的荷花灯一同飘向忘川……当笛声止在一声绵长的尾音时,最后一盏荷花灯的映出的深红倒影也消失在了河水尽头。
两人慢慢走路回到家,李惊浊关好门窗,说:“明早之前就不出去了。”
柳息风调侃:“小李医生一身正气,头顶唯物主义光辉,何惧门外魑魅魍魉?”
李惊浊笑骂:“门外的可比门里的好对付多了。”又问,“你今晚做什么?还一个人写小说?”
柳息风说:“不写了。我去写封信给余年,那小说要从头改起。”
李惊浊说:“不是之前几天才讲要写完二三部吗?连第一部都要改?”
柳息风“嗯”一声:“心态变了。长篇小说就这一点麻烦,时间跨度比较大,如果想法有了大的变化,就很难跟一开始的时候保持一致。”
李惊浊想了想,说:“我以为作家都是提前规划好所有人物和情节,然后只管一口气写下去就行。”
“不仅是人物和情节的事。你想。”柳息风说,“比如现在有个作者要写爱国主义题材,讲个人为集体的忘我奉献。他预备写五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写到二十万字的时候却突然在身边的各种审查环境中强烈感受到了一种……极权:集体不只可以让个人消失,集体还可以让个人从未存在过。于是他开始怀疑他的集体主义,想要重新歌颂个人主义与自由精神——这个时候,当然,这个作者还是可以继续写,但是写自己也不信的东西就会比较难受。他可以选择难受着写完,也可以选择不写了。”
“……这样。”李惊浊思索一阵,好奇道,“如果你是那位作家,你选择写还是不写?噢,对,你刚才讲,你要大改。看来,你会选择不写。”
柳息风不答,而先问:“如果是你,你写不写?”
李惊浊说:“我肯定不会写。”
柳息风说:“意料之中。其实这两个主题我都不想写。不过,如果我已经写了,我就会继续写下去。”
李惊浊说:“就算你不信,也可以写?”
“我信的东西很少。”柳息风笑了笑,眼中不起波澜,“人们总是在动荡时要民族主义,在和平时要自由精神,不是么?写什么都会被记起,写什么都会被遗忘。”
“也是。”李惊浊问,“那你自己呢?是因为什么要大改?”
柳息风语气平淡道:“昨天忽然觉得前面没写好。”
李惊浊还欲细谈,柳息风就搂着他,亲一口,说:“我先去书房写信。”
李惊浊回吻,说:“我去小客厅看书等你。”
柳息风刚转身,又转回来,从堂屋里翻找一番,拿出几本书来放到李惊浊手上:“都是我写的。不过这几本写得不怎么样,你将就看。”
李惊浊把书抱到小客厅去,放一张柳息风喜欢的唱片,打开立式米色绣布仿长灯笼形台灯,然后便像柳息风似的靠到躺椅上,翻那几本书。几本书都是用笔名发表,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李惊浊按照出版年份排了序,从头看起。
第一本书看了不到一百页,一团阴影笼罩下来,李惊浊抬起头正好吻上柳息风的唇。吻着吻着,李惊浊手上的书就被柳息风抽走了。他挣扎着想拿回书:“我还没看完,也没放书签——唔。”
“书还能比我讲得好么?”柳息风一边侵犯他的口腔,一边用带磁性的低沉声音诱惑道,“看到哪里了?我讲给你听。”
“看到,看到……唔……嗯……”李惊浊根本想不起自己看到哪里了,上颚被挑逗着,舌头被玩弄着,唇瓣被吮吸着,嘴巴也一直被强迫打开,连口水都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
柳息风用食指抹去他唇角的唾液,故意伸到他眼前,说:“我就这么让你垂涎欲滴?”
李惊浊想反驳,可口腔却被柳息风的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搅弄着,只能嗯嗯唔唔个不停,连个完整的词语也说不清楚。他在意乱情迷中摸到柳息风的后脑,扯开发带,霎时间长发倾泻下来,落了他一身。
忽然,只听见“咚”的一声。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扯发带时手臂动作太大把什么东西撞落到了地上,却也顾不上检查。
柳息风手上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一眼木制的天花板,眉心微微拧起来。小客厅的上面正对着二楼一间杂物间,两层楼中间隔的就是一层木制解构,或许李惊浊没有发现,但是他能听出那声闷响是从二楼杂物间地板上传下来的……难道是猫撞落了什么东西?
“柳息风……”李惊浊看着柳息风的眉眼,鼻子,嘴唇,怎么都看不够,他一只手抚摸柳息风的发,一只手去扯柳息风的上衣,嘴上还喘息着要求道,“……看我。你看着我。”
他刚说罢,嘴巴就被柳息风的唇封上。柳息风的手从他的锁骨中线一路向下,指尖触及之处,都引起一片电流,讲不出的酥麻。心跳得太快,血流得太快,李惊浊可以感觉到颈侧和腹股沟两侧的跃动,那可能都不是跃动,而更像不受控制的抽搐,他甚至有一种这几处的动脉下一刻就要跳出皮肤表面的错觉。
柳息风一边给予李惊浊欢喜,一边伸长手臂拉起台灯的灯绳。手指稍一用力,绣布灯笼中的灯泡灭了,室内骤然一片黑暗,柳息风微微抬眼,只见天花板的木板缝中泻出一丝极微弱的光来,刚好落在一楼的地面上。
柳息风手指猛地收紧,很快就将台灯再次拉亮了,台灯的光线强,强弱一对比,方才从天花板缝泻下的一丝光便又瞬间不见了。可是李惊浊已经发现了不对,但他还没有完全从快感中脱离出来,只是一边着迷地抚摸柳息风的胸腰,一边问:“怎么楼上有光?你忘记关灯了吗?”
柳息风安慰般吻了吻李惊浊的唇角,脑中却在回想着,正上方的杂物间放了十几箱他不常穿的衣服,十几箱鞋子,各类雨伞遮阳伞,几十个花瓶,几十个烟灰缸,还有什么……
猝然间,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似乎所有没有通的关窍在一瞬间都通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遗漏那个……
那天的袭击,明明是密室,那几个人却可以凭空出现,再凭空蒸发……
原来是那里……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这栋屋子里!
“嘎吱——”
“嘎吱——”
那是几扇柜门接连打开的声音。
一,二,三,四……
柳息风以极快的速度默数着。
五,六,开柜声停了!
六个柜子,真的是那里。
紧接着,头顶的木板传来了震动声,那是脚步,却又不像正常人的脚步,那些脚步声沉重而杂乱,好似伴随着甲胄与兵刃的摩擦声,让人想起从千百年前的沙场上走下来的亡魂……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李惊浊猛然被楼上越来越大的脚步声惊得清醒过来。
突如其来的大风也将门窗刮得啪啪作响,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就在一层木头之隔的二楼,立着六个超过人高的柜子。此时柜门大开,六副完全不同的人型盔甲已经从柜子中走了出来!
四十一拾柳叶
“嘘——”柳息风让自己和李惊浊都冷静下来,他一边快速地替李惊浊系好皮带,一边说,“报警。快。”
李惊浊下意识地在裤子口袋里摸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我手机没电了,只能就近借个电话。”
柳息风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快走。”
李惊浊惊愕:“你不走?”
“想什么呢你?”柳息风说,“傻子才不走。你带路啊。”
“我当你又——”李惊浊第一次见柳息风这副真挺把命当一回事的样子,“不废话。走。”
两人说话间不过十来秒,可走到堂屋打开那栓了两道沉重木栓的大门却很费工夫。他们来不及开灯,堂屋中只有屋顶瓦片间漏下来的几线月光,屋中又有数不清的书柱,影影绰绰如黑暗森林一般。不晓得那几本书的书脊上还有荧光材料,反射出绿莹莹的冷光,一眼望去,就如黑暗中的一双双狼眼,好像随时都可能从某根书柱后窜出一头狼来。
粗糙的木质门栓太厚,又一直缺乏润滑,一抽就会和门栓扣磕磕碰碰,李惊浊屏着呼吸,耐着性子,从来没觉得卸一根门栓需要这么久时间。
第一根木栓卸了。
从堂屋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已经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有如被敲响的死亡之钟。
第二根木栓卡了一下,李惊浊额上冒出了汗珠。
不要急,手稳点,先把门栓送回去,再重新抽出来……
快了。
还差一点。
就在李惊浊马上要抽出第二根木栓时,倏地一道劲风从右面袭来——
人的本能反应肯定是要闪避,但李惊浊为了能完全抽出木栓,竟没有躲,也没有松手,而是以右手肘硬挡了一下,可就是那一下,木栓也跟着从右往左狠狠一撞,被撞回了原位!
门栓上粗糙的木刺瞬间就将李惊浊的手心划出几道口子。他根本没顾上看自己的手,反身跃起就是一个膝击。
那一击又快又狠,那人完全没料到他反应这样迅猛,被踢得在一声惨叫中狠狠撞到身后的书柱上。轰然一声,几根邻近的书柱全部开始坍塌,然后整间堂屋中的所有书柱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往下倒去——
别人或许不清楚那些书的威力,亲手搬过书的李惊浊和柳息风却一清二楚,书是最重的,何况柳息风的书不晓得有多少本都堪比牛津大辞典。从地面立起近一层楼高的书柱骤然砸下来,跟房子突然塌了也没有两样。
大量的烟尘瞬间激起,本来房中就已经够昏暗,这下更是扰人视线,柳息风只看见有人影摔倒踢打,只听见有人在吼叫怒骂,根本辨不清李惊浊在哪里。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暴露位置去喊李惊浊名字的时候,左手忽然被一只手坚定地握住了,他心神刚一定,右手也被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
他毕竟和李惊浊牵过太多次手,李惊浊的包容几乎成了习惯,即便是主动去牵他的手也会用被动的位置。他瞬间就分辨出左边的手才是李惊浊的,于是便一脚向右边那人踢去。
那人挨了一脚,柳息风以为得手,可手腕却忽然一凉,只听“咔”的一响,他右腕上已然多了一副手铐。
“小医生。”一个带着诵σ獾纳粝炱鹆恕�
李惊浊也感觉到了柳息风那边的不对劲,他正在反应这个声音、谁会这么叫他,柳息风就已经开口讲出了那人的名字:“曹森岩。”
曹森岩笑了一声,打开强光手电照向柳息风的眼睛。柳息风被照得反射性地闭眼,李惊浊往亮处一看,只见曹森岩已经把他带来的一个人和柳息风拷在了一起,而曹森岩自己则一手拿着强光手电,一手拿着一把总长度超过二十厘米的一面刃水果刀。此时刀尖就顶在柳息风的侧颈上。
李惊浊呼吸一窒,与柳息风相握的手僵住了,那个位置一刀插下去……
他脑中已经出现了无数个名词,气管,颈动脉窦,颈外动脉,颈内动脉,迷走神经,颈外静脉……
“小医生,手松开,后退。”曹森岩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紧不慢道。
下一秒,柳息风就眉心一蹙,一滴血从他侧颈的皮肤上沁出来,沾在刀尖上。
李惊浊赶紧放了手,后退几步,就像柳息风烫手一般。他紧紧盯着曹森岩,说:“你……”现在讲让对方放下刀是没有用的,不能命令对方,不能激怒对方,不能有一点闪失,那该怎么办……刚才书砸下来的巨响会不会把邻居引过来,会不会有人已经报警了……李惊浊一边极速地思考,一边努力镇定地拖延时间,“你……叫曹森岩?”
曹森岩笑了笑,让小弟把柳息风改拷在大门的门轴上,说:“小医生,晓得现在几点钟了吗?不用看手表,我告诉你:零点。七月半,鬼门开,人人躲在屋里。这个时候外面响,是鬼走路,外面叫,是鬼嚎哭,外面响声越大,越没有人会开门出来看一眼。所以小医生,你不需要问我叫什么,你们两个今天就是死在这栋屋子里,也是八字轻,招了鬼,自找的,晓得不晓得?”
“现在不是两百年前,没有人真的信有鬼。你捅了他,就要坐牢,划不来。”李惊浊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有力,“曹森岩,要是柳息风从前得罪过你,我让他道歉,我让他……跪下跟你道歉。”
“他啊……没有得罪过我。”曹森岩缓缓地用刀侧拍了拍柳息风的脸,甚至拍出了那么一点怜爱的味道,可是下一秒他却突然暴喝道,“他欠我一条命!”
同时,柳息风在强光灯下睁开了眼睛。
曹森岩把强光灯交给了一个小弟,然后对柳息风龇牙一笑:“你晓得我在这栋屋子里发现的最有意思的事是什么吗?”曹森岩笑得上牙肉都出来了一点,“你的小医生叫得特别好听。特,别,好,听。凉子,来,讲讲,你昨天晚上听着小医生的叫声来了几发啊?你也学学柳作家的好文采,多讲两句,讲细节。”
被称作凉子的人往地上“呸”地吐了口痰:“操,岩哥,一个男的他妈的叫得再骚我也硬不起来啊。他妈的叫得我睡不着觉。刁子最喜欢听,你要他讲,他打了他妈半个晚上的手枪。”
刁子嘿嘿一笑,说:“骚,真他娘的骚……岩哥,你把他给我玩玩吧。我还没有玩过漂亮医生呢。”
柳息风低喝:“曹森岩,别动他!”
“本来我也不想动他,可谁晓得他是你的小情人?你写那本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今天?把你的小情人怎么叫的也写成一本书好不好?”岩哥一边用刀尖在柳息风颈边点了点,又看向李惊浊,“小医生,讲不定你自己也很愿意,是吧?”
柳息风看着李惊浊,他以为李惊浊会难堪,会受不了这般侮辱,可平时脸皮那样薄的人,被开两句玩笑就要羞恼脸红的人,现在脸上竟一点表情都没有,连眼睛里都看不出一丝情绪。
“李惊浊。”柳息风定定看着李惊浊的眼睛,“你是个医生。”话只讲了半句,还有半句藏在眼中。
目光相触,李惊浊已经懂了,他是个医生,所以他必须先保护好自己,才有机会救柳息风。他只要一个机会。
“咳、咳……”这时,一个人捂着腹部艰难地从书堆里爬出来,“等一下,这狗医生那一下,老子还没还,咳、咳……别先把他给玩废了。”他说着,走到李惊浊面前,迎面就给了李惊浊一拳。
李惊浊反射性地一挡,那人被挡得往后退了两步,知道自己在李惊浊那里占不到便宜,便顺势退到柳息风面前,狠狠给了柳息风一拳,然后才说:“狗医生,你不还,他来还。”
李惊浊盯着那人,把手往后一背,说:“我来还。”
刁子见状喊道:“豹子,别他娘的打小医生的脸!”
“他怎么给我的,我怎么还他。”豹子朝李惊浊走去,离至还有两步远时,飞身跃起,膝盖朝李惊浊的腹部重重顶去。
人的膝盖骨实在很硬,李惊浊绷紧腹肌硬扛了那一下,身体止不住地后退,背猛地撞到了堂屋墙边放的一个柜子上,痛得他好一阵也站不起来。他不停地强迫自己有规律地呼吸,以等待身体恢复控制。几秒后,他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撑着身后的柜子,准备站起来,忽然,他摸到了柜子抽屉的铜拉环。
这种拉环……
他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曾经送过祖父一把手术刀作纪念,以供祖父在父老乡亲们面前炫耀他那将来要给人动大手术的名校医学生长孙。他记得,祖父就把它放在堂屋的这个抽屉里,以便在会客的时候讲到尽兴之处就拿出来展示。希望它还在……
李惊浊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腹部,装作痛得难以忍受的样子,另一只手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抽屉,朝里面摸索。指尖所触,先是一团毛线,再是几根毛线织针,接着是冰凉的金属触感——一个指甲刀。
“操,豹子,你不会真把小医生打废了吧?”刁子在往这边走,想看李惊浊的情况。
没时间了,李惊浊的指尖飞速移动,纸、挠背抓勺、圆珠笔、梳子……又是冰凉的金属触感,这回是他最熟悉的柳叶刀!
他救人的圣器。
这回是他伤人的武器。
刁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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