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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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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柳息风的所有事,百爪挠心一般地想,但是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他和柳息风的关系从此就建立在了一个错误的地基上,不知道哪一天会崩塌。如果有一天,他要花费他与柳息风之间所有的信任与情谊为今天踏错的一步买单,那他就算知道了柳息风所有的故事,又有什么用?

李惊浊不敢在原地停留,提着食材往自己家飞奔而去。

原来不只是夏天和冬天的事,他想得更远,超越了春夏秋冬,已经想到未来可能的所有信任与情谊。

跑到厨房门口时,他已经出了一手的汗。他望见坐在小板凳上什么都不知道的柳息风,心中一片惭愧。

柳息风正在摇扇子,木炭屑不断从灶下飘出来,火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别样动人。

“阿嚏——”他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木炭屑满天飞,沾到他鼻尖上。他觉得更痒,揉了揉鼻子,一道炭痕就这么留在了他鼻头上。

李惊浊笑起来,却没有出言提醒。

柳息风这才看到他,邀功说:“快来看,如我所料,火已经烧起来了。”

李惊浊说:“这么厉害?”

柳息风抬起下巴,得意道:“那是自然。”

两人做好饭,吃过,便在堂屋里饮茶,躲一躲午后最烈的日头。

柳息风在茶杯倒影里看见自己鼻尖上的炭痕,说:“你居然不告诉我。”

李惊浊笑了:“我想留着,等一下,就照原样画下来。”

“不许照原样画。”柳息风去打水洗净脸,回来又补充,“也不许默写。”

李惊浊笑而不语。

柳息风说:“你答不答应?”

李惊浊说:“笔在我手里。”

柳息风说:“我手里也有笔。”

李惊浊不笑了,看着柳息风,问:“你的笔,要写我什么?”

柳息风没想到他有此一问,不讲话了。

李惊浊还是那样看着他,也不讲话。

柳息风忽然叹息一声,笑着说:“惊浊小弟,你想画什么,画就是了。我没资格妨碍。”

李惊浊笑不出来,也无话可说,低头去吹杯中的茶叶。没错,他也画了柳息风,而且是偷偷摸摸画的、不能让柳息风本人见到的柳息风。

等日头明显到了西南边,被李宅的一排西屋挡住了,两人才去画画。

柳息风帮李惊浊一起搬书桌到屋外,拿画具,打水,铺毡子,铺纸……准备好一切后便像一只藕荷色的蝴蝶般绕着桌子飞来飞去,边飞边问:“我坐在哪里?用什么姿势?要怎么看你?”

李惊浊低头,说:“都好。”

柳息风四处瞧了个遍,自作主张地侧身坐到门前的柳树下,半回过头,对李惊浊抛出一个媚眼:“这样如何?”

李惊浊看了一眼,喉头一紧,说:“还行。”

李惊浊动笔了,柳息风突然说:“哎,太远了,我坐这里看不见你画画。”

笔一顿,李惊浊说:“那你坐过来吧。”

柳息风满面可惜地离开了垂柳,将椅子搬到桌子旁边,紧挨着李惊浊。

李惊浊说:“坐到左边去,坐右边我不方便抬手。”

柳息风又听话地坐到左手边,还是紧挨着。

天热,气味容易被蒸腾出来,李惊浊闻到了一丝幽香,味道和柳息风给他的那个小荷包一模一样。

李惊浊对自己说:把笔拿稳,心如止水。想象自己拿的是手术刀,想象对方是一个待解剖的尸体,想象闻到的是福尔马林的气味。

已经挨得够紧了,柳息风还要凑过来一点,问:“你怎么不看我?”

李惊浊的想象瞬间溃败。

他抬起眼,柳息风的脸这么近,近得他能仔细端详柳息风虹膜的颜色。那不是常见的深棕色,也不是稍微罕见一些的琥珀色,而是纯黑的,黑得能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又黑得能发出光来。

既是一切,又什么都没有。

是未知。

未知是一个值,介于什么都没有和一切之间。

李惊浊可以画得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也可以在这双眼睛里画一个宇宙。

他久久不下笔,一滴墨落下来,脏了纸,只好再换一张。

又等许久,柳息风问:“是不是没有灵感?要不改天?”

“就现在。”李惊浊重新拿起笔。

柳息风便静静看着。

李惊浊开始画了,就照着现在离他如此近的柳息风来画。先勾轮廓,再上颜色,渐渐地,柳息风看见了自己脸,眉毛,鼻梁,嘴唇,长发,发带,脖颈,锁骨,衣襟……由粗到细,笔笔添来。

太阳已经落山了,只有天边的余晖还提供了一点儿微弱的光亮,照着纸面。

画中人的衣襟颜色变化得那样美丽,发带上的花纹被勾勒得那样细致。这应该是已经在做最后的工作了,可是不知为什么,画中人的双眼处还空着,什么也没有。

天将全黑,李惊浊终于张口。他的唇因为一直抿得太紧而几乎粘合在一起。

“柳息风。”他停下笔,说,“去拿一支蜡烛来。”

柳息风说:“好,蜡烛放在哪里?”

李惊浊说:“去你家拿。”

柳息风说:“你上次把蜡烛全借给我了?”

李惊浊说:“快去。”

柳息风没有再问,起身回去。

待他再回来的时候,李宅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只余桌椅。

柳息风喊了一声:“惊浊小弟?”

无人应答。

他执着蜡烛走到桌边,烛光洒向桌面,方才的画还原原本本地铺在桌面上,而且,画中的柳息风的眼睛也已经画完了。

那双眼睛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一个宇宙。

而是一个隐隐约约的,如水中倒影般的——

李惊浊。

  十一拾解剖
 
李惊浊有无数次等成绩、查成绩的经历,但是这些经历通通不能作为有效经验,让他现在轻松一些。因为有成绩就有判分标准,只要有判分标准他就可以拿高分。现在没有了标准,这便让他没有了底气。

他心如擂鼓。

他竟然冒失地画完了这幅画,把自己画在了柳息风眼中。

不,他竟然冒失地把画留在了门外,让柳息风判分。

他听见柳息风在屋外叫他,但是没有应,柳息风也没有叫他第二声,柳息风应该看到他的画了。

梅花窗内看不清窗外,但是可以看到一片黑色中影影绰绰的一抹烛光。

有烛光的地方,就是柳息风的所在。

这抹烛光渐渐移动,靠近了梅花窗。它在窗前不远的地方停留了很久,可是终于没有再靠近。

烛光朝西边远去,最后消失了。

李惊浊坐到了地上。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先是双腿发麻,再是麻感渐渐消失。

够了。他该出去搬桌椅、洗毛笔和颜料盘了,画具应该得到珍惜。

推门出去,和他想得一样,那幅画还被留在桌面上,柳息风没有将它拿走。李惊浊把它拿到饭桌上晾着,然后便去收拾东西。颜料盘们是瓷碟子,好洗,很快就被水冲得光滑洁白。毛笔难洗很多,需要一支一支地、一遍一遍地洗,让所有颜料褪尽。

重复的清洗动作让李惊浊心情平静,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学画的时候。

他想,现在不过是再次回到休学归来的第一天。谁也没有失去什么。

他将洗完的画具晾在茶杯柜上面,然后就像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一样回书房看书。看到深夜精力耗尽,便睡觉,什么也不想。

半夜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想,不代表他的身体不想。

他的身体太想了。

他的身体想得他一裤子粘腻。

这一晚注定劳累,洗了画具还要洗床单和内裤。洗完之后,他心虚地将床单和内裤晾在开阔的堂屋内,而没有晾到外面,唯恐柳息风不但拒绝他还当他是变态。

第二天清早醒来,他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他跟刚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区别,他绝对失去了一些东西,虽然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趁着还早,柳息风应该没有起床,他把厨房没用完的食材全部收到一起,装在一个袋子里,放到陈宅门口。柳息风卧室的窗帘果然还是放下来的,李惊浊在卧室前站了一会儿,又悄声走到书房的窗边,靠着墙站了很久。

柳息风的后劲不小。李惊浊想。

饮酒过量,他可以给自己开一剂解酒药。而柳息风过量,却不知道能开什么药来缓解一二。

李惊浊回到李宅,收了几本书和换洗衣物放进箱子里,拎着箱子向太平镇去。

他没法住在离柳息风这么近的地方了。

柳息风太浓,需要稀释。

可是太平镇也全是柳息风的气息。李惊浊避开了小乔粉店,避开了施姐家常菜,可是避不开宗姨的茶室和小云老板的太平文房,他要选一个地方去。

如果去宗姨那里,宗姨就会告诉父亲,父亲于是会过问他为什么不住在老宅。

他选了太平文房。

小云老板起得也早,已经吃过早点,正在清点账目。

“颜料这么快就用完了?”小云老板看见李惊浊,说。

是快用完了,尤其是一种用来画柳息风肌肤颜色的颜料,不过李惊浊摇摇头,他不打算再买了。他说:“云哥哥,我想在你这里待两天。”

小云老板看他的神色,说:“脸这么灰,受什么挫折了?”

李惊浊突然想起柳息风也曾问他,回来休养,是不是得了相思病。他想起柳息风妖娆的念白。他想起柳息风飞扬的神采。

他不能再想。

小云老板看他不讲话,又说:“是不是朋友走了,不高兴?”

李惊浊摇头。

小云老板不再问,只说:“你来了正好,帮我算账。”

李惊浊点头。

他坐在店里,算了一上午账。

要中午的时候,小云老板说:“中饭想吃什么?”

李惊浊想了想,说:“我来做吧。”

小云老板就住在门面的楼上,厨房里应有尽有,李惊浊看了不满意,说要自己去买菜。

小云老板无奈说:“你还怕吃了我的嘴短?”

李惊浊说:“不是,就是还想吃点别的。”

小云老板只好随他。

李惊浊去菜市场买了四斤没有处理好的牛蛙回来,小云老板看见,以为卖牛蛙的小贩占他便宜:“怎么也不给你处理处理?回来自己弄,还要花好多工夫。”

李惊浊说:“我叫他不要处理。没有我处理得干净。”

然后小云老板便看见李惊浊戴上刚一起买回来的塑胶手套,拿起菜刀,利落地解剖起牛蛙来。他手法超然,速度奇快,内脏作一堆,处理好的蛙肉作一堆,两堆渐渐堆得老高,翻飞的刀刃不断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反射到小云老板脸上。

小云老板心中悚然,觉得他仿佛在杀人分尸。

“做成水煮的吧。”李惊浊拿着还在滴血的刀,说。

小云老板点头如捣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做好水煮牛蛙后,李惊浊却不是很有胃口,只有小云老板一直在吃。

“你不是真的想吃牛蛙,对吧?”小云老板说。

李惊浊勉强笑一下,没有答话。

接下来的几顿饭,小云老板顿顿有口福。李惊浊买鱼买虾买鸡鸭,样样自己处理,小云老板只管吃,再不来看李惊浊到底是怎么做饭的。

所以几天以后,小云老板才发现处理好的各类鱼肉已经塞爆冰箱,再装不下新的东西了。他打算等李惊浊回来,就讲清楚,在吃完之前,不要再买了。可是李惊浊回来的时候,又提了两斤黄鳝。

“惊浊。”小云老板趁他还没有拿起刀,赶紧说,“你这样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我就要买新冰箱了。”

李惊浊自知添了麻烦,有些不好意思:“我去送一些给别人吧。”

下午,他便往宗姨那里跑了一趟,送去一堆鸡鸭鱼肉,回来以后又在小云老板的店里搞促销,只要买两百块钱的文具就送一条鱼或半斤虾。连续这样几天,小云老板的冰箱才终于重新得了清净。

小云老板稍微放下心,可是没两天以后,李惊浊又故态复萌,一早上起来就在厨房解剖牛蛙。处理好的牛蛙堆得像小山一样。

小云老板叹口气,说:“你不如去牛蛙摊子那里打工,还可以赚钱。”

李惊浊不讲话。

小云老板说:“惊浊,你学过医,我没有学过医,但是我感觉,你病态了,这样不对头。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

李惊浊这才把手里的刀一放,摘下塑胶手套,坐到椅子上。

“跟我讲讲。”小云老板坐到他旁边,“你小时候受了委屈,不是也跟我讲过?你记不记得,以前,阿姨要你跳级,你见不到旧同学,放假回来就跟我讲?讲完就好多了。”

李惊浊还是不讲话。

小云老板去泡了茶端过来,又说:“都说要坚强,要受得,要忍得,要把眼泪咽回去,不要跟旁人诉苦。其他人给你提这么多要求,还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过得舒服清净?你是个人,又不是一把铁打的刀子,讲讲话,哭一下,不是比天天解剖一堆动物尸体好得多?”

李惊浊望着茶杯,茶杯映的却不是他自己的脸,怎么看,里面映的都是柳息风的笑脸。柳息风不止对他笑,柳息风还转圈圈,柳息风还脸红,柳息风还抛媚眼。

李惊浊两口将茶喝掉,把杯子推得老远,再不让柳息风出现。

“还是不讲?”小云老板叹气,“拿你没有办法。不讲,就去画画吧,纸笔都是现成的,不要再拿刀子了。”

李惊浊摇头,不肯画画。

小云老板诧异道:“连画画都不肯了?叔叔阿姨当年非要你选个‘正经职业’,不准你再画画,你伤心好久。前不久还来买画具,特意选颜料,怎么现在连笔都不肯拿了?”讲到这里,他试探着问,“因为当时一起来的那位朋友?”

李惊浊静默了,良久,才说:“云哥哥,你帮我一个忙。”

小云老板说:“你讲。”

李惊浊说:“你帮我送一回牛蛙。”

小云老板问:“送到哪里去?”

李惊浊说:“送到我家老屋后面的一栋房子。”

小云老板问:“那是哪个家里?”

李惊浊说:“朋友。”

小云老板懂了。

李惊浊说:“云哥哥,你不要问。”

小云老板无奈笑道:“只有你,要我帮忙就算了,还有好多要求。”

李惊浊脸烧起来,说:“你答不答应?”

小云老板说:“答应。不答应又要死好多牛蛙。”

李惊浊低下头,说:“本来菜市场的牛蛙也是要死的,客好多,我是帮摊主的忙。”又说,“谢谢云哥哥。”

小云老板看着他的发顶,眼神复杂,笑意却温柔:“不要谢,这次谢了又要我去帮别的忙。还有什么要求?通通说齐全。”

李惊浊说:“我下楼买一箱干冰,牛蛙放到里面不会坏。你一起送去。”

小云老板点头。

李惊浊下楼去了,路过小乔粉店,忍不住进去买两斤麻辣牛肉。

周郎说:“小李医生,你怎么买得比风兄还多?是不是要又要和风兄一起吃?”

李惊浊不答,不声不响站了一会儿,问:“风兄这几天有没有来吃粉?”

周郎打包好麻辣牛肉,交给李惊浊:“来了,昨天中午还来了,带一位朋友一起来的。”

李惊浊想问:什么朋友?哪位朋友?

可是嘴上却只说:“这样。”

周郎笑着自己说起来:“是一位出版社朋友,以前也来过。很漂亮。”

李惊浊重复:“很漂亮?”

“你在说谁漂亮?”一个娇小的女人从周郎身后走出来。

周郎听见这个声音,忙说:“小乔最漂亮。”

李惊浊无心再待下去,告辞回太平文房。

小云老板看见他光提一个小袋子,就问:“干冰在哪里?”

李惊浊这才想起没有买干冰,可是真的还要送东西去给柳息风吗?柳息风和他的漂亮朋友在一起,送了东西过去,会不会只是添麻烦?或者更可气的是,只是让柳息风和他的漂亮朋友一起吃个痛快?

“我在想,要不然,不要送了。”李惊浊说。

小云老板说:“下楼十来分钟,怎么变这样快?小男孩的心,讲变就变了,眼睛也不眨一下。”

李惊浊心说:要是我真的是变心不眨眼睛的小男孩,就好了。

小云老板又问:“到底,送还是不送?”

李惊浊站在牛蛙小山边想了半天,点一下头,又重新跑下楼买干冰。买回来,把处理好的牛蛙整整码在干冰箱子里,再把麻辣牛肉连箱子一同交给小云老板。然后,他便怀着他那一颗又酸又涩、却好多天都变不了的心,开始了结果未知的等待。

  十二拾约定
 
小云老板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李惊浊连忙问:“他收下了?”

小云老板点头。

李惊浊双眼冒出一点希望的光,说:“他说什么?”

小云老板摇头。

李惊浊不相信:“一句话都没说?”

小云老板说:“下楼去。”

李惊浊心冷下来:“他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小云老板坐下来,喝了两口冷茶,终于歇下来,有力气好生讲话:“他在楼下。那么重的大男人,非要坐在我自行车后面跟着回来。那可是十二里路啊。”

他话都没有说完,李惊浊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他只能一个人坐在二楼感叹:小男孩跟风一样,真是追不起。

两折的楼梯,前一个折,李惊浊跑得飞快,后一个折,他却慢得像每步都要作出一首诗来、轻得像每步都踩在一根一碰就发出巨响的琴弦上。

就这么无声地走到第三级楼梯时,他看到了柳息风。

柳息风没有穿罩衫,只穿了一件短袖,长发也披着,正要俯身去看那些用于做颜料的矿物。

“当心,不要离得太近,你没戴口罩。”李惊浊站在楼梯上,说,“有些矿石有剧毒。”他自己也没想到,开口说第一句话,竟然并不如何艰难。

柳息风转过身来。他身边的一切,笔墨,宣纸,矿石……霎时间都隐成了朦胧的光斑,只剩他这个人是清晰的。这个清晰的人,使其他东西一概黯然失色。

李惊浊远远地轻喊他的名字:“柳息风。”

柳息风不言语。

待李惊浊走下台阶,柳息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是高兴的笑,他嘴角向上,可眉心却蹙着,眼中似有怒意。他说:“李惊浊,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还能想什么?可是,李惊浊心想,他总不能真的答一句:想你。这话他说不出口。画画和送吃食,已经是他的极限。况且,柳息风这样的人,会看不懂他这点心思吗?不会,柳息风若是不懂,那只能是不想懂。

“你知道。”李惊浊说。

柳息风说:“我又知道了?”

李惊浊说:“是。你知道。”

柳息风说:“我到底知道什么了?”

眼看两人的对话又要发展成那天骑牛时李惊浊莫名其妙生气事件的翻版,柳息风没等李惊浊说话,抢先一步道:“李惊浊,好,那我来讲一讲,我到底知道什么。”

柳息风顿一下,继续说:“那天,你画一幅画,却不讲明白,像地下特工接头一样,让我解谜。我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出门去找你,却看到你把我们要一起吃的东西打包送到我家门口。我去你家,却又只看到李宅大门落锁,人去楼空。你说,我能怎么想?我该怎么想?”

李惊浊没想到事情在柳息风的眼里,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解释道:“我以为——”

“你以为。”柳息风说,“谁让你随便以为了?”

李惊浊答不上来了。

他心想:我连以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也许是的。喜欢一个人,便成了待宰的鱼肉,早没有权利可言。

可是,李惊浊还不习惯主动放弃他的权利。他习惯势均力敌,习惯和对方站在同一个高度上一较输赢。

他现在仔细回味柳息风方才那段话,发觉自己是被唬住了,他心想:这还要想吗?你柳息风,七窍玲珑心,还需要想一晚上?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只有柳息风,巧言善辩,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明明那晚不给回应,转身就走,还怪对方随便以为。

李惊浊想清楚了,便说:“你想了一个晚上。想出什么来了?”

这句话问得镇定,不像在胆战心惊地等候一个答案,但是他的心却已经提起来,提得比他的人还高,随时准备等着柳息风一声令下,摔成十六瓣。

柳息风说:“挑一件衣服尚且要想一阵,这样的事,一晚上想不出结果。”

李惊浊略微失望,可是这样的失望又在意料之中:“那现在呢?这么多天过去,你总该想出了结果。”

柳息风说:“我没有想。找不到你的人,我就没有再想。”

李惊浊说:“那,从现在开始,你准备想一想了吗?”

柳息风沉默了。

沉默已经是答案。生活其实不像考试,多半不需要言明分数。做什么事,出什么结果,自己心里该有数,不用别人来讲。

李惊浊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背。他心想,其实人无论如何都不该表白,这样的事,讲求一个水到渠成,时候到了,无需表白,时候未到,表白也只是平添双方的烦恼。思及此,他甚至隐隐责怪起柳息风,作风这样浪荡,给了他遐想的余地。

“好吧。”李惊浊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扯出一副笑模样,“谢谢你过来,通知我结果。”

那笑很不真挚,柳息风皱起眉:“我通知什么结果了?”

李惊浊不讲话。

柳息风说:“跟你讲几句话怎么就这么困难?”

李惊浊嘲道:“那你去跟外面的夷光姐姐们讲话,不困难。”

柳息风眉宇间隐约有了怒气,可是他看了一会儿李惊浊,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惊浊板着脸,说:“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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