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拾朝-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李惊浊嘲道:“那你去跟外面的夷光姐姐们讲话,不困难。”
柳息风眉宇间隐约有了怒气,可是他看了一会儿李惊浊,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惊浊板着脸,说:“你笑什么?”
柳息风叹了口气,说:“还没有在一起,你醋性就这么大,要是真在一起了,我能不能活过前三天?”
李惊浊遭此调侃,恼羞成怒,脸烫得像是快要把自己蒸熟了,可是“在一起”三个字从柳息风嘴巴里说出来,又是那么甜美。一时间,种种心绪翻涌不停,他一开口,竟然磕巴起来:“谁,谁醋性大?你这个人,现在倒是不装糊涂了?什么地下特工接头,什么解谜,你老实讲,是不是看我的画第一眼,就什么都清楚了?”
柳息风说:“没有那么快,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李惊浊不信:“那你是什么时候明白的?”
柳息风说:“第二眼吧。”
这人!简直可恶。
李惊浊咬牙,瞪着他不讲话。
柳息风说:“但我确实考虑了一整晚。”
李惊浊说:“你现在不愿意考虑了。”
柳息风深呼吸了一下,提起这事,他似乎又烦躁起来:“我只是想一个晚上,你就失踪这么多天,我再想下去,是不是要五十岁才能见到你?你以前倒好,一本正经跟我说,失恋不过吃饭洗澡闷头睡觉,第二天起来一切照旧。一切照旧,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李惊浊终于也自觉不占理了,声音低下去:“我以前没失过恋,低估了失恋的苦楚。况且,你也说过,一切照旧是麻木。”
柳息风说:“好,就算你有理。可是,你怎么知道你失恋了?”
李惊浊反问:“我没有吗?”这反问却突然气势汹汹,虽然他此刻有如命悬一线。可是越是身家性命都在对方手中,才越是不能求饶。
柳息风既没有答“有”,也没有答“没有”。他说:“你说走就走,不给我考虑的时间,我拿什么来回答你?”
比起方才的沉默,这个回答已经好太多。李惊浊抿着嘴唇,看着柳息风半天,问:“你要想多久?”
柳息风说:“你还失踪吗?”
李惊浊听了,嘴角忍不住要上扬,想问:你是不是怕我失踪?
可他到底不敢这么得意忘形,所以将笑意压下来,认真承诺道:“我不失踪。”又问,“你要想多久?”
柳息风想了想,说:“两个月。”
李惊浊笑起来,又不想笑得太明显,于是咬了一下唇,说:“嗯。两个月。”这便不说话了,只直勾勾地看着柳息风。
四目相对,柳息风说:“你不满意?”
李惊浊对两个月没有不满,可仍抱怨一句:“实习期太长。”
柳息风笑起来:“你当是考核?不是考核,是我要想清楚。”
“那,你就不能先录用,再想清楚?”李惊浊嘴上不饶人,“又不是终身职务,你以后又看上别人,把我开除就是。”
柳息风听了,忽然一脸匪夷所思,说:“怎么有你这样的人?”
李惊浊不明所以,心说:我这样的人?我倒还没嫌你花蝴蝶一般放浪。
嘴上却虚心请教:“我怎么了?”
柳息风说:“别人有了心上人,都是想尽办法追求,投其所好,博人一笑,恨不得片刻不离,星星月亮全数摘来。唯独你,发脾气,挖苦人,闹失踪……我真是差一点就想错。也不知道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能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惊浊的脸又渐渐热起来,半晌,才说:“你要是喜欢那样的,那我,那我自然也想尽办法追求,投其所好,博你一笑,片刻不离,星星月亮全数摘来……”
十三拾余年
“柳息风,你搬到我家来吧。”回去的路上,李惊浊说,“这样,也方便我——”
“方便你投其所好,博人一笑,片刻不离,星星月亮全数摘来?”柳息风瞥李惊浊一眼。
李惊浊脸一红,说:“你来不来?我不收房租。”
柳息风说:“陪床抵房租。”
李惊浊羞恼:“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柳息风说:“你不想?”
李惊浊不讲话了,走一阵,才用极小的声音说:“想还是想的。”
柳息风一副早知如此的神色。
李惊浊说:“到底来不来?”
柳息风说:“不来。不方便。”
李惊浊说:“有什么不方便?我收拾一间卧室给你,书房也给你。”
柳息风说:“有人还赖在我家不走。”
李惊浊想起了周郎的话,酸道:“出版社的漂亮朋友。”
柳息风说:“漂亮朋友?他又老又秃。”
李惊浊放下心来,嘴上却不显,只说:“是吗?周郎说很漂亮。”
柳息风说:“周郎有眼疾。”
李惊浊就笑:“医学生倒没有看出来。柳大夫是怎么诊断的?按个人需求诊断的?”
柳息风说:“眼睛正常的人不会觉得他漂亮。他不仅又老又秃,而且为人很是讨厌。”
李惊浊说:“背后少讲人坏话。”
柳息风说:“我讲的是实话,当面也这么讲。”
走到陈宅,李惊浊才知道到底是谁有眼疾。
此时还是上午,日头很烈,李惊浊看见一个看不出年纪的高瘦男人坐在台阶前剥莲蓬。男人戴着一顶竹编斗笠,遮了大半张脸,袖子和裤腿卷起来,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双腿都十分修长,明明是一副好皮肉。他剥开一粒莲子,就往自己嘴里塞一粒,吃得津津有味,却难得地优雅。
柳息风对李惊浊说:“就是那个老秃子。”
剥莲子的人听见“老秃子”三字,抬起头来,说:“柳息风,你交不交稿?”
柳息风跟没有听见一样往屋子里走。
剥莲子的人好像也习惯了,随意擦一下手,走向李惊浊,说:“你好。余年。柳息风的编辑。”
“你好。李惊浊。柳息风的……邻居。”李惊浊下意识地去看余年的头顶,那里被斗笠内檐遮着,看不出发际线高低,不过老肯定是不老的,只不过他眼下有隐约的细纹,可是反而显得那双眼睛更深邃,更有故事。
余年发觉李惊浊的视线,说:“不要轻易相信柳息风说的话。他答应我的稿,拖了快半年,连影都没有。光是这里,我就已经是第三次来。”
李惊浊于是想到了柳息风说好的两月之约。
余年看李惊浊神色,说:“他是不是答应你什么了?”
李惊浊不语。
余年说:“不管他答应了什么,不要信。还有,保护好隐私,别什么都跟他说。他——”
柳息风从屋子里走出来,打断余年的话:“你什么时候走?”
余年说:“你什么时候交稿?你交完稿,我立马走。”
柳息风说:“我发邮件给你。”
余年说:“你少来。你邮箱密码是多少,自己还记得吗?我给你发了少说二十封邮件,你回过一封吗?”
柳息风说:“我寄给你。”
余年说:“你先报一下我的地址。”
柳息风说:“北京市——”
“我住在上海。”余年说。
柳息风说:“我还没说完。”
余年说:“你不会想说北京市二十几环,就环到上海去了吧?”
柳息风不讲话了。
余年对李惊浊说:“看到了吧。”
李惊浊看一眼柳息风,心想,没想到还有人能对付得了柳息风。想到此处,又有一丝羡慕,或者承认了吧,就是嫉妒,嫉妒有人竟然这样了解柳息风。
余年说:“我认识他十年。吃一堑,长一智。”
李惊浊发现余年这个人,好像很容易看穿别人的心思,他刚想到什么,还没问出口,余年就能说出来。
柳息风说:“所以这十年我潦倒落魄。”
余年说:“如果你不认识我,这十年就不是潦倒落魄,而是饿死街头。”
柳息风低语一句什么,钻进书房。
余年说:“又在骂我。来回来去只知道一句老秃子,词汇量贫瘠。”
李惊浊对余年说:“余编辑要在这里等他写完稿吗?”
余年说:“他能让我等到五十岁。”
李惊浊发现,柳息风说话,分明有余年的痕迹。他又问:“是要出新书了吗?我看过他写的《禁止说话》。”
余年点一下头,问:“介意我抽烟吗?”
李惊浊说:“没事。”
余年用下巴指一下远处的田野,一边点上一支细长的薄荷烟,一边说:“去那边说吧。”
李惊浊回头看书房紧闭的窗户一眼,跟上余年的脚步。
余年站在田埂上,看着北方的山,抽一口烟,眼睛微微眯起来,问:“觉得怎么样?”
李惊浊反应过来他在问书,便如实答道:“写得很好。”
余年说:“垃圾而已。”
李惊浊胸腔起伏,有些为柳息风不平:“为什么这么说?”
余年吐出一个烟圈,不答,反而说:“今天的食材,是你差人送来的。”
李惊浊没想到话题转到了这里,“嗯”一声。
余年仿佛已经看穿李惊浊和柳息风的关系,再不问其他问题,只是对着远山抽烟。
李惊浊追问:“为什么说那本书是垃圾?”
余年说:“除了那本书,你还看过柳息风其他作品吗?”
李惊浊说:“没有。”
余年报了几个笔名,问:“那这几个人呢?”
李惊浊说:“听过一两个名字,好像有一个是写畅销书的,不过我没看过。”
余年说:“柳息风的马甲。”
李惊浊讶然:“啊……既然写了这么多书,总不至于潦倒落魄。”
“那是因为你没看见他挥霍的样子。各种意义上的挥霍。”余年说,“我叫他珍惜天赋,结果他写了那本垃圾书之后,再写不出一行能称得上是文学的东西。那可是十年。十年,一棵树都长大了。他没像棵树似的结出果子来,反倒结了一身的瘤子。”
李惊浊不懂余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说:“其实余编辑也认为《禁止说话》是柳息风最好的作品,对吧?他后来的每一篇,都比不上第一本。”
余年说:“当然不是。”
李惊浊问:“那最好的是哪一本?”
余年把烟屁股按熄在一根野草上,说:“他还没写出来的那本。”
李惊浊心想:恐怕已经写出来的书里,确实是第一本最好。
不过,他只说:“余编辑来这里,就是为了等那一本最好的吗?”
余年不答,又点燃一根烟。过了一会儿,才说:“有些书,不是可以等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李惊浊点点头,说:“我明白。”说罢,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能不能问一句,《禁止说话》这本书到底有什么问题?柳息风也不愿意提它。只是因为他从那本书以后,就写不出好作品了吗?”
余年低头抽烟,斗笠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嘴和下巴。一个淡淡的烟圈从他的唇中钻出来,带出来同样淡淡的几句话:“他不敢提。好不容易有个小朋友喜欢他,他怎么会把那本书的事说出来?”
李惊浊听不明白,什么叫好不容易有个小朋友喜欢他?什么叫那本书的事?还有,余年是柳息风的编辑,为什么会跟他李惊浊说这么多?
余年看李惊浊神色,笑一下,这个笑甚至可以称得上慈祥了。当他这样笑的时候,李惊浊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特别关爱的傻孩子。
余年说:“看你老实,怕你被柳息风骗了。小朋友的喜欢,多半基于想象。柳息风这个人,专业毁人想象,第一眼喜欢他的人,多了,但是从没有人喜欢他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从李惊浊和柳息风认识算起,再加上柳息风的两月之约,差不多正好三个月。难道……
李惊浊正要再问,柳息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又给人抽二手烟。”
余年掐灭烟头,对李惊浊说:“你且听他那一套理论吧。”
柳息风走近了,果然说:“吸烟导致脱发。”
余年说:“你才写了多久?椅子上有刺吗?”
“笔杆子太粗糙,磨得手疼。”柳息风没等余年讲话,便将一页稿纸拍在余年胸膛上,“梗概。好走不送。”
“我少说送过你十个键盘,你倒风骚,每位朋友家放一个,说是要去逐个临幸,最后自己只剩下一支笔,也好意思抱怨。”余年说着,接了稿纸,上下浏览一遍,说,“拖了半年,你就给我一页十分钟写出来的梗概?”
柳息风说:“再多也没有了。你再催,我就给你写一本《我和我的秃头编辑》。”
十四拾宝铺
第二日,余年要走。
李惊浊说要去镇上采买,所以陪余年一道走。柳息风还没有起床,只在卧室窗户外贴了一张纸条,潦草写道: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
“泪沾巾?我看是乐逍遥。”余年把那张纸撕下来,揉作一团,想丢掉,最后还是没丢,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李惊浊说:“柳息风喜欢古诗。”
余年说:“他还喜欢外国诗。他什么都喜欢,其实就是什么都不喜欢。”
李惊浊说一句酸掉牙的话:“又多情又无情。”
余年说:“这句算抬举他了。”
李惊浊说:“我想起来,他真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听故事。”
余年说:“他要是生在旧社会,那就是天天听书遛鸟的公子哥。不是贵族,还一身的贵族习气。”说着,看李惊浊一眼,问,“怎么,你也给他讲故事了?”
李惊浊说:“嗯,讲了一些,没全讲。”
余年说:“你少给他讲故事。讲多了,要出事的。”
李惊浊问:“能出什么事?”
余年笑笑,说:“你说呢?一个写小说的,说白了,靠贩卖故事为生。有灵感的时候还好,但是谁会永远有灵感?没灵感的时候,你说他能干出什么来?”
李惊浊说:“把别人的故事变成自己的故事?”
余年没答话,习惯性地摸一下口袋,拿出一个金属薄烟盒来,打开,里面已经空了。他问:“这里有卖烟的地方吗?”
两人此时已经行了一段路,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李惊浊说:“要么打道回府,我家附近有小卖部,不过只有那么几种本地烟;要么继续走去镇上,远一点,可以选的种类多。”
余年说:“去镇上吧。”
恰好此时有一辆拖拉机从他们身后开来,余年朝拖拉机挥挥手,喊:“老乡——带我们一程——”
李惊浊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余年说:“脸皮这么薄,没少被柳息风欺负吧?”
李惊浊笑笑,不讲话。
两人爬上拖拉机,坐在装饲料的蛇皮麻袋上。
老乡抽着烟,问:“到哪里去哇?”
李惊浊以方言回:“太平镇。多谢。”
老乡点头,咧嘴笑开,看余年一眼,用普通话回:“我们就是要去太平镇的。”
余年学着方言口音,对老乡说:“讨根烟抽。”
老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蓝色硬壳芙蓉王来,爽快打开,让余年自己拿。
余年捻一根,端详一番,才凑近老乡的烟头点燃,抽一口,很享受地感叹:“好烟啊。多谢。”
老乡眼中自得,嘴上谦虚:“也就一般啰,今天没带软装的。”
余年一路用蹩脚的方言夹着普通话跟老乡聊天,李惊浊就在一旁听。拖拉机一路轰隆隆地开到太平镇,李惊浊和余年先后下了车。
去商店买烟时,余年看了一阵货架,又出来,走了几家不同的店,才在一家新开的外贸烟酒店里买了一种很贵的外国烟,拆掉烟盒,将烟一根一根码进自己的金属烟盒里。李惊浊看烟身,认出是余年昨天抽的那一种,便说:“这比芙蓉王贵多了。”
余年听了,抽一口烟,眯起眼,说:“你看到老乡自己抽的烟吗?”
李惊浊说:“不是芙蓉王吗?”
余年说:“不是。他衬衣口袋里放一盒白沙,自己也抽白沙,裤子口袋里才藏一盒芙蓉王。芙蓉王烟盒磨损得厉害,里面的烟却还是半满的,一看就是省着抽的。他拿好烟招待我。”
李惊浊明白过来,说:“老乡要面子。”说着又看向余年。余年的行为让他想到柳息风,柳息风有时候也有这样的一面,观察入微,自然而然地就让陌生人熨帖至极。余年在拖拉机上和老乡聊天时,也很像柳息风,什么都能聊,什么都了解。
余年发觉李惊浊的目光,说:“怎么,没见过中年人?”
李惊浊说:“我觉得柳息风像余编辑。”
余年说:“少来贬低我。”
李惊浊笑笑,说:“余编辑去哪里坐车?我送你上车。”
余年说:“不用。平时都是你出来买东西,柳息风在家里躺着当大爷?你脸皮可以厚一点,真的。柳息风不要脸的。他这个人,脸说红就红,说白就白,变色龙一样自如,你不要信。”
李惊浊为柳息风辩解道:“也不是。之前,我跟他一起来镇上,遇到一个人,像是来寻柳息风的仇。后来我怕出危险,就自己来镇上买东西。”
余年听了,脸色如常,随口问:“什么人?”
李惊浊说:“叫曹森岩。”
余年低头抽了一阵烟,说:“作孽。”
李惊浊没听清:“什么?”
余年说:“自己选的路,今天不走,明天也是要走的。躲不过。”
李惊浊听了,说:“余编辑也认识曹森岩?他跟柳息风到底有什么仇?柳息风好像也是这个态度,他说,他跟曹森岩总要遇到的,躲不过。”
余年不讲话,抽完那根烟,才说:“要是再遇见,曹森岩只要没把柳息风打死,你就让他打,一边看着不用管。柳息风欠他的。”
李惊浊皱起眉,说:“那怎么行?”
余年笑笑,说:“你要是看不过眼,就跟他一起挨打吧。年轻人身体好,断两根骨头一下就长好了。早点打完,早点清账。别等到柳息风七老八十再挨打,那时候就真挨不了几下了。”
李惊浊说:“余编辑,我当你是文明人。”
“我当然是文明人。我从不跟人动手。”余年一脸诧异,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李惊浊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这种诧异又明显是装出来的,“不文明的是柳息风。”说罢,他从路边的水泥墩子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哦,还有个事,柳息风要是把我寄过去的信丢进垃圾桶,你帮我捡出来放他桌上。”
李惊浊心想,现在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寄信。他说:“寄得到吗?我都没见过邮差。”
余年说:“这里的邮差一两周来一次。你不知道么,柳息风不用手机,这两年连电脑也不用了,和朋友全靠书信来往,活得像山顶洞人。他还集邮,有一大摞集邮册。我给他寄信,信上的邮票好看,他就弄下来,放进集邮册,邮票不好看,他就直接扔了。”
李惊浊像是得了一个独家消息,不禁喜悦道:“除了集邮,他还喜欢什么?”
余年说:“你要把他当尊佛供起来?”
李惊浊尝试厚着脸皮,说:“当仙子吧。”
余年说:“得了吧。”
李惊浊又问:“他还喜欢什么?就像集邮这种爱好。”
余年说:“古籍孤本,旧唱片……一切老东西,或者就是漂亮发带、簪子……你把他想象成一只爱俏的花孔雀,怎么好看怎么来。”
李惊浊一一记在心里:“还有别的吗?”
余年说:“我得走了。再不走赶不上火车。”
李惊浊点点头。
“斗笠是柳息风房东家的,你帮我还回去吧。出来时忘了摘。”余年说着,去摘头上的斗笠。
李惊浊没想到,余年的斗笠下,竟然是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
余年说:“跟你说了,不要随便相信柳息风说的话。好了,我走了。”
李惊浊笑说:“好。”可他不会真的不信柳息风说的话,玩笑和谎言毕竟是两回事。
余年了然道:“你没听进去。”
李惊浊还是笑。
余年说:“其实你想要他喜欢你……算了。”
李惊浊说:“怎么不说完?”
余年摇头:“算了。”
李惊浊说:“说话说半句。”
余年说:“我去赶车。”
李惊浊不强求那后半句。
余年笑笑,转身挥手。
李惊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去买东西。
他走着走着,看见一家招牌叫“文武泰拳”的泰拳馆,便进去报了个名。因为他想起来,去年同科室来了个博士师兄,常年练泰拳,一身精壮肌肉,白大褂一脱,比安保人员还威武。医闹的人总是很有眼色,再怎么闹也不敢闹到那位博士师兄头上去。
虽然李惊浊自认为是文明人,但是现在已经开始想为柳息风可能不太文明的生活做准备。
报完名,他又在镇上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旧邮票店。邮票店没发现,倒让他看到了一间门脸很狭窄的旧首饰店。因为门脸太小,李惊浊方才经过时,差一点漏掉。店门边也只竖一块不起眼的小木招牌,刻三个字:钗头凤。有各色珠帘从门框上垂下来,晃荡之间折射出一片光彩。
李惊浊拨开珠帘,见一位老太太坐在桌边修一只手镯。
“自己随意看看。”老太太没有抬头。
李惊浊走到柜子边,看着一样样首饰,想象它们戴在柳息风身上的样子。手镯……不合适,柳息风手腕上不戴东西,而且写作也不方便。项链……不合适,像清宫剧里的老佛爷。项圈……闰土和猹?
李惊浊忽然笑出声来,老太太抬起头,笑眯眯说:“看到钟意的了?”
李惊浊摇摇头,老太太说:“再看看。”
下一排柜子上是头饰。李惊浊看到一支荷花簪子,荷花瓣的边缘是金色的,中央是红宝石色,正欲询问价格,转头却正好看见柜子另一侧放着一只蓝金交映的蜻蜓。他走过去,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