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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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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兴学记忆力很好,但感情中枢不够发达,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一时半会儿他尝不出“分手”的滋味。
他只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向俨说走就走了。
向俨在一月份还飞了兰州。向兴学在前几天才体会到向俨是在乎自己的,是爱着的。
那为什么要分手呢?
向兴学把纸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
小朋友写了几年龙飞凤舞的字,写多了病例,生活用的字体也发生了变化,原本认真端正的行楷进化成了行书,或者行草。纸像是从几年前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质不好,被墨水穿透。向俨不写汉语里的句号,所有句号都是点,他习惯性地在句尾下重笔,薄薄的纸被笔尖戳出孔,于是所有的句号都漏光。最后半句“我们谁也不欠谁”,离前面的逗号有一点远,字迹也比其他无关痛痒的字要认真。
“我们谁也不欠谁”——向俨心里难道就有一杆秤吗?感情上你来我往,物质上礼尚往来,亏欠两个字,要怎么才能算得清楚?
向兴学觉得向俨是真的心狠,一分手,“猫猫”就简化成了“猫”,“狗子”被写成“狗”,他连猫狗的名字都不愿意写全。明明“猫猫”和“狗子”都是向俨起的名,他却不要这些名字了。
向兴学把纸放回茶几上,心口被几千根银针扎着。
他笑了一下,这个痛感很具象,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上面插着许多刺,形状上,像刺猬。
他站起身来,走到向俨房间里,打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衣柜旁的书架倒是不空,向俨最喜欢的三本白色封面的书都还在,书柜下边的抽屉里放着劳力士的盒子,向兴学一直搞不清楚这块表是不是他的,他在学校表彰大会上戴过几次,但向俨也没说是借给他还是送给他。几十万一块的表躺在盒子里,向兴学在分手之后才知道那块表是真的送给自己了。
他又拉开了向俨床头的柜子,润滑油还剩半瓶,床缝里藏的套子也还在。
向俨只是带着衣服走了,没说去哪里。
向兴学换了一套衣服,开车去找向兴邦。
他在街边的超市买了一包硬壳的“桐花”,蹲在向兴邦别墅门口抽,连抽两根抽不出味,把烟头扔到几百米外的垃圾桶里才回头按了门铃。
狗子先扑出来,哈哧哈哧地围着向兴学摇尾巴。
“进来吧。”向兴邦手里盘着两只核桃,让向兴学进了门。
向兴邦和向俨的关系在这几年缓和了不少,向俨开始主动地去看望他爸,父子两个从来不提旧事,凑到一块儿就说说向兴邦的公司和向俨的工作,不像是父子关系,像某种合作伙伴。向俨愿意低头还是因为向兴邦在那次出柜的风波之后再没找过其他女人。
“哥,小俨去哪儿了?”向兴学问。
“他哪能告诉我。”向兴邦手里动作不停,核桃颜色赤红,泛着油光,“你们分手了?”
向兴学不说是,也不说没有。
向兴邦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人了还闹分手,当年还跟我说什么照顾他一辈子,你说你丢不丢人。”
“他真没说他去哪儿吗?”
“我骗你干什么。”向兴邦把核桃放在木质的托盘上,“兴学啊,我跟你说些心里话,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向俨肯定不高兴我把这话说给你听,他最要面子,知道了估计又得跟我生气。但是吧,他不跟你说,我要是也不跟你说,你恐怕真的就悟不出来。我马上快六十岁了,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留在世上的就一个儿子,我还是希望他被人好好照顾着。”
“我这辈子,就爱过你嫂嫂一个女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爱她,在我年轻的时候,她断了我的前路……这些不提也罢。”向兴学摆了摆手,“我也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让孩子缺失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是我的错,我想说的是,向俨性子随他妈妈。”
向兴邦煮了一壶茶,倒进陶瓷的茶杯里,把茶杯推到向兴学眼前。
向兴学看着热腾腾的茶,被雾气朦胧了思绪。
他觉得向兴邦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就之前那个事,向俨给我发短信,我一开始真的觉得他是为了气我,可是后来吧,他那个态度也太奇怪了。我儿子我还是了解的,我不觉得他是那种利用完别人感情还能善后的人,我不跟你再追究什么,是因为我觉得你们俩自己能分开,就算你单方面贴着他,他也不会乐意,你懂我的意思?我没想到你们还能继续过。后来我渐渐反应过来了,我被那小子摆了一道。”
向兴邦喝了口茶,然后接着说:“后来,大概是你们在一块儿一年之后吧,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查他银行卡里流水的时候,我才开始明白,那小子一开始就是冲着你去的。他平时花钱吃吃喝喝买买东西算是正常,但是有一笔钱,转到了一个网络公司账上,然后还有几笔,都去的是个人的户头,加起来有两百来万。那卡里放的是我给他的零花钱,经年累月地攒起来也就剩两百来万,几天内全打出去了。我找人查了一下这些户头,都是S大的领导和年轻老师,那网络公司,估计也是买来给你造势的,你明白吧,赵什么,就你那个老师,他能落马是向俨用钱给你砸出来的。这事儿你知道吗?”
向兴学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他吸了一口气,气在嗓子眼里抖。
这世上哪有清清白白太平路,向兴学以为自己靠着一腔热血把名利场洗成造梦堂,现在才知道那凡尘俗世里的阳关道原来都是向俨用钞票给他铺的。
“我估计你也不能知道,他肯定不会跟你说。他能这样把你们在一起的事情抖出来,就是为了护着你,把错降个格揽到自己身上,让我不能怪你。他给你摆平那老师,也是不想你受委屈,我琢磨着他是希望你永远不被恶臭沾染上。”
向兴邦又叹了口气,“你缺心眼儿,我儿子看得明白,但他喜欢你这种缺心眼儿,他也缺心眼儿。
“你们之间怎么相处我不知道,但他肯定算计你了,呵呵,他还算计我。那臭小子,一开始就在那推波助澜,巴不得你赶紧把婚离了,我他妈竟然也没看出来,还放你住到他家里去,简直就是把羊崽子送到老虎洞里。
“我这样把话告诉你也是报了一箭之仇,小兔崽子算到老子头上来了。但是吧,我告诉你,让他没面子,我自己也没面子。人活到这么大年纪,面子算个什么东西呢,我孤苦伶仃的时候才醒悟过来,我没跟曦明好好过,但太晚了,我不想你们重蹈覆辙。
“兴学啊,向俨明面上看不出来,内里其实是个情种呢。他高二要选文,我偷偷让他老师改成理科,他跟我闹,我也不明白他明明学理科更拿手,干嘛非要把前途葬送在文科上。高考填志愿那会儿,一个理科生五个志愿都报什么汉语言,好学校不去,去收理科生的垃圾学校。我觉得我管不住他了,随他去了,他倒好,临时改成了医学,他跟你在一块儿我才想明白,那会儿得亏你结婚了,不然他真得去学文学。”
“不过啊,他那时候估计是伤透了心,是真的难过了,我当他是青春期叛逆,和他那群不着调的朋友混在一起喝酒泡吧,天天把自己喝吐了才回家,一天到晚造作自己。”向兴邦笑了笑,“人不大,心里藏着事呢。”
“向俨跟你分手,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事儿,他过不下去了,我不信他愿意离开你。”
向兴邦喝尽了杯里的茶,“你们俩,一个是我弟弟,当亲儿子带的弟弟,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儿子,老子帮儿子兜着事,犯祖宗的大忌,这是作孽啊。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到老了,能互相有个依靠。去找找他吧,认个错,好好地过。”
向兴学从芮咯回来,想着,一个男人,不能再为情情爱爱的事哭哭啼啼。
但他又被眼泪糊住了眼眶。
他之前一直觉得,去爱别人,爱那没心没肺的小俨,是把刀往自己心上插。
现在才感觉到,被那“没心没肺”的小俨爱着,心也痛,比被刀扎还痛。
他心上的肉,像是被送进绞肉机里,剁碎了形状。
向兴学从来不知道,“被爱”比“爱人”,还要痛。
狗子看到主人哭了,也在那呜呜咽咽地叫。
向兴邦把话说完就盘着核桃上了楼,不想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向兴学说什么照顾向俨呢,他自己一直被小他六岁的向俨护着——到向俨决定离开的时候,还把房子留了下来。
留一套房子,保全向兴学余生有家可回,无风无雨。
他到走也没把真相说出来,留一句轻飘飘的“我们谁也不欠谁”。
向兴学欠他,欠他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的六年,还欠在一起之后的五年,欠冷战后信询全无的三个月,欠一无所知。
又欠向俨的细心才换回来的一条命。
欠了这么多,该怎么还呢?
第43章 心疼
向兴学把狗牵到车上,坐在驾驶室里打向俨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不确定向俨是忙还是刻意地不去接他的电话。
他把手机立在支架上,开着免提又一次打了向俨的电话。
意料中的无人接听。
中英文提示语在车内不断地重复,声音凛冽过荒原上的风。
向兴学看着方向盘上的车标,又喉咙发紧——三百多万的车,也被向俨留下来了。
向兴学从未想过自己能值那么多的钱,他以为他全部的身家不够买一块劳力士,向俨却断断续续地在他身上砸了几大百万。
房子,车子,票子,手表,衣服。花钱如流水。
他想哭也哭不出来了,身体里的汁液全从眼睛里流了出去。
狗子扒在驾驶座靠背上,用爪子去拍向兴学的胳膊,舔他的脸。
向兴学转身把它按回后座,摸了摸狗子的脑袋,“我们要把你妈妈找回来。”
他把车开到了医院,去找相熟的护士。
“向医生啊,前段时间他不是请了病假吗,回来之后就申请去——去哪里来着,S市人民医院?还是S市第一医院,去学习去了。怎么,您一个做叔叔的还不知道他去哪儿?”
向兴学想笑笑,笑也笑不出来。
小护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您去问问赵主任吧,赵主任因为这事儿发了几天的火,他肯定知道向医生去哪儿了。”
向俨去了人民医院,医院在S市,从桐城开车过去要三个小时。赵主任说,这种形式的学习,像块跳板,年轻医生的表现如果被人医认可了,就能一直留在那里,走了便是走了,难有归期。
走了就不回来了。
桐大附院的门诊大厅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儿童输液区也没有变。向兴学一路走到大厅的玻璃门前,用鼻子不断地嗅,医院有医院的味道,向俨工作的时候身上就是那种消毒水味,没有草木香气好闻,却照样能让向兴学欲罢不能。
但他已经很久都没闻着了。
空气里是向俨身上常有的味道,却不是向俨的味道。
向兴学推开玻璃门,看到街边的花店摆着几桶百合和康乃馨在外边,还有之前庄秋白送给向俨的花。
好像叫鸢尾花,蓝紫色的花瓣里藏着明黄的心。
他突然有点儿好奇庄秋白送蓝色鸢尾花是什么道理。
“您好,我想问问,这个花的花语是什么?”
“那要看送花的人怎么理解了,每种花都有许多重意思,这种蓝色的鸢尾花可以表达偷偷的仰慕,或者赞美对方素雅大方。”
花店的小姑娘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大部分人都不太了解鸢尾花,我们店里都拿它做花束里的点缀。”
向兴学点点头,“嗯,我原来也不知道它叫什么……”
他忽然想起向俨收到花的时候,一口就叫出了名字。
向俨是懂花的。向兴学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他在几天内经历了大量的感情奔涌,这会儿对注入胸腔的热流和深入六脉的澎湃已是见怪不怪。
向兴学安静了一会儿,随后问:“请问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
“满天星一般用作陪衬,花语有思念、梦境、配角。”小姑娘笑了一下,“还有真心喜欢。”
“谢谢你,给我包一束满天星吧。”
“只要满天星吗?”
“对。”
向兴学常常买花,买蓝色妖姬是唯一一次,家里放的大都是满天星。
向俨说满天星的花语是“你说的很有道理”,向兴学不信,但他也没有深究。
他太迟钝了。
向兴学把花放在副驾驶上,狗子又从空档里凑上去闻。
“坐好。”
狗子乖乖地坐直了身子,眼睛却是湿漉漉的。
“你也想妈妈吗?”
“我也想。”
“妈妈在S市,他可能不要我了。”
向兴学叹了口气,“没关系的。”
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在微信里点开向俨的头像。
“今天到家了,把狗子也接回家了。”
“想你了。”
“我爱你。”
界面上掉下来许多星星,还有一个转瞬即逝的“正在输入中…”
原来向俨在看。
向兴学燃起些微的希望,他又发过去一句:“下班了吗?”
没有人回复。
向兴学发动了车子,想那些星星。
他不知道这个功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只知道“想你”没有星星,加上一个“了”就有星星了。
“想你了”是什么意思呢?
“想你”这件事已经发生过才要加“了”。
明明不加“了”的“想你”——正在进行时的想你,更能传达感情。
向兴学觉得腾讯公司欠自己一万种天上下星星的浪漫。
他趁红灯的时候又给向俨发了一个“想你”,才抹平了心里那种委屈。
向兴学在家里把过去的事情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还是不知道向俨在哪儿“设计”过他,他只对水潭边的胜负依稀有点感觉,向俨说他要出剪刀,然后出了布,这个逻辑有点儿太简单了,向兴学自己都不会这样出。
小朋友是故意输掉的,可能是因为向兴学说了自己想在上面。所以向俨迁就他。
那么宠他的一个人怎么说放手就放手了呢?
向兴学又想不明白。
他太笨了,是向兴邦说的那样,缺心眼儿。
现在知道向俨在人民医院,他也不敢贸然地去找,他可以认错,但他不知道向俨在意的错误到底是什么。
向俨是生了病才申请的调离学习,刚走没多久,不是向兴学离开之后立刻走的。
可能他原本也不认同“分手”这个提案,他也想等一等,等到向兴学回来——毕竟向兴学走的那一天,向俨还带着狗子把他送到了机场,不是要离开的样子。
向兴学给黄桃发了一条微信,“黄桃,我问你点事。”
那边回的很快,“啥事呀?”
“那天我们去找马,救援队应该通知了家人,向俨在那天坐飞机去了兰州。”
“???您是在秀恩爱吗????这狗粮我吃了/笑哭”
“不是,回来之后他就跟我生气了,很生气。你说他为什么生气?”
“这该怎么说呢就是很担心你呗/捂脸 是我的锅。”
黄桃又发过来一句“没事的哄哄就好了我男朋友要是爬山遇上危险还得出动救援队来找他我肯定也跟他生气。他爱你才跟你生气呀不爱你才不会管你的死活呢。”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向兴学觉得黄桃还是没说到点子上,毕竟她不了解前因后果,“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呀。”
向兴学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把没交代的事情都说了,也说了向兴邦的话。
小姑娘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可能就是受不了了吧。”
“受不了什么?”
“怕你死掉。向老师您这样对俨哥其实挺残酷的,我觉得啊,只是我个人觉得,您看您平时都在学校里安安稳稳的,突然要去冰天雪地里,俨哥本来就很担心了,你看他给你准备得那么好,又是羽绒服又是暖宝宝,就是怕您冻着了,您倒好,三个月没有消息,突然来一个消息就是出事了,这放心再大的人身上都受不了吧。”
“所以要分手吗?”
“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吧,我觉得你们俩这样也太累了,明明很爱对方,但是爱得都很卑微。太累了。要我说,他可能一开始就不乐意你去那儿,身边还跟着一个旻旻。但是主要原因还是您作死,虽然我也是在作死”
向兴学小声地说:“他也没不让我去啊。”
“他那是傲娇,您知道傲娇是什么意思吧?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明明喜欢还偏说不喜欢,不想让你去就说让你去。我觉得他也挺纠结的,想支持你的选择又担心得要死。”
“我知道了。”
“别怕,他对你感情到位,您都开窍了,肯定能追回来的。”
向兴学怀揣着黄桃给的勇气开车去了S市。
他怕向俨不乐意见到自己,便没敢用“向兴学”这个名字挂号。
“柏蕴和”在向俨的庇护下整整迟到了五年。
他打听了向俨的工作时间,踩着点挂上了下班前最后一个号。
“柏蕴和先生是吗?心脏隐隐作痛?”
向俨看了一眼护士递过来的病历,低头在上一份档案上签字,手速飞快,把签好的文件放进文件堆里。
“嗯。”
向俨瘦了,下巴尖了不少,气色也不好,看起来很疲惫。
“心疼。”
医生一下子丢下笔,抬头看他。
第44章 叔叔觉醒
瞬时的反应骗不了人。
向俨眼睛里有一半惊喜和一半惶恐。
被扔掉的笔滚到桌边,他立刻低下头去,把笔拢回原位,然后放在桌上的手开始抖。
“下班了,你先出去吧。”向俨转头跟护士说。
“这儿不是还有一个病人?”
“他没病。”
护士看向向兴学,向兴学冲她点头。
护士把堆叠的文件立起来,在桌面上跺了跺,理平整之后就抱着东西出去了,临走前说了一声:“向医生再见。”
“嗯,再见。”
向兴学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从他的视线里看过去向俨的手比刚刚抖得更加厉害。
向俨用左手握住不停战栗的右手,握得很紧,把手背掐得发白。
向兴学明白了,以前他都是这样掩饰的——他有很多克制不住的情绪,向俨想把它们藏起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明明藏得不算好,但向兴学就是没看出来。
向兴学很难过,但他觉得向俨应该更加难过。
他张张嘴,想说话,言语全卡在喉管里。
向俨也不出声,低着头沉默。
“不分手好不好?”向兴学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比乌鸦叫还难听。
“不好。”
“那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向俨抬起头来,又用那种很轻浮的声音说:“没必要。”
“向兴学,我们好聚好散,你别作贱你自己。”
向兴学拖着椅子往向俨身边挪了挪,向俨看到他的动作,在地上蹬了一脚,办公椅迅速地后撤,椅背撞在墙边的橱柜上。
“砰”的一声。
不轻不重,不大不小。
小朋友身子跟着颤了一下,坐定之后把脚抵在地面上,还想往后缩,但已经无路可去。
向兴学摊开手掌把手举在胸前,“我不过去了。”
“我看到你那天订的机票了,去兰州了是不是,来找我的。”
向俨冷笑了一声,“是啊,去给你收……”
向兴学猜他要说“收尸”,但不忍心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向俨怕他死掉,忌讳的词语提都不敢提。
“去看看你冻成什么样了。”
向兴学忽然轻松了起来,他真的体会到了黄桃说的“他对你感情到位”、“肯定能追回来的”。
“你爱我。”他笑了一下,“我也爱你。”
胡搅蛮缠的方法他还是会的。
“下班了,请我吃饭吧。”
向俨这会儿手不抖了,“自己吃。”
“我没带钱。”
“现在谁身上带钱。”
“没带手机。”
向俨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手机打向兴学电话。
铃声响了起来,向俨立刻把电话掐了。
向兴学掏出手机,把电话回拨了过去,向俨手机铃声也响了。
“接呀。”
“你有病吗?”
“你快接。”
向俨不接。
向兴学又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以为你把我拉黑了,还好没有。走吧,我请你吃饭。”
给人设套其实蛮简单,只要足够了解对方。
向兴学觉得自己真的开窍了。
“我等会儿把你设成紧急联络人,你再不接电话我可能就死在哪里了。”
向俨刚刚眉头皱着,被向兴学神精病的表现弄得极度不耐烦,听到这句话表情凝固在脸上。
打蛇打七寸,向兴学自己就是向俨的要害。
向兴学找了一家中餐馆,点了不少甜口的菜。
向俨每道只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口味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
向兴学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向俨碗里,“瘦了,多吃点。”
“我说了咱俩结束了,你没必要这样,我不会再跟你在一起的。”
“我错了,但我还没同意。”
“这样很没意思。”向俨低下头去,拿筷子拨了拨碗里发亮的排骨,“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向兴学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我想就行了,吃肉。”
向俨小口地啃着排骨上的肉,像小鸟在啄食,好不容易把一块肋排啃完了,他又放下了筷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之前离婚不是离得很痛快。”
“不痛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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