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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勾不动地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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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孙小珍吗?她不在啊。”
  随着小珍妈一声哭天抢地的喊,总是沉寂在黑夜里的旧胡同,猛然苏醒过来。
  ——孙小珍失踪了。
  那时吃完晚饭,周言回家,小珍要倒垃圾,跟着他一起出门,小珍妈平日里都是等着小珍帮她洗脚擦身的,可这会儿等了老半天都没等到小珍回来。开始时她以为小珍和周言去哪玩了,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小珍还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她坐不住了,就让邻居老大爷去周言家叫女儿回来。
  谁知,周言根本就不知道小珍在哪。
  周围左邻右舍都知道小珍家的情况,小珍妈对这闺女是凶了点,可俩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谁没了谁都不行,这会儿女儿找不到了,自然是急得不成样子。
  周言先是劝慰小珍妈说小珍指不定有什么事耽搁在路上了,说不定去超市了,然后发动周围人一起去找小珍。
  据小珍妈说,因为小珍要照顾她洗漱睡觉,所以从不晚归,八点前一定回家了,这也是她找工作不找有夜班的原因。这个点都过了十一点了,她还杳无音讯,当妈的怎么能不急?
  小珍妈急得团团转,自己又坐在轮椅上没法亲自找,原地打着转眼泪都快出来了,求着人报警。可失踪不到24小时派出所不让立案,周言和她解释,越解释,小珍妈越急,当场就“哇”地哭了出来,眼睛鼻子都纠得拧一块了,认定女儿一定出事了。
  周言只得不停安慰她,可实际上,他也急。
  他有很不详的预感,特别是在刚发现小珍失踪的时候,她的手机只是没人接,隔了会儿再打,忽然被按掉了,回拨过去就是关机。除了手机被偷外,他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设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折腾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没几个人坚持在找了,一方面这样找着实在像没头苍蝇,周围都翻遍了,另一方面,人的精神体力有限,也就只有周言,始终保持着注意力高度集中。
  小珍妈已经哭红了眼,此刻目光呆滞的看着日光灯,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那个样子,看得周言心里一阵发憷。
  经过左思右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韩铮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给任何一个人打电话都非常不合适,周言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哪知电话那头空响了没两声就通了,韩铮的声音一贯的低沉,虽然一字一句很清晰,但依稀可辨,是从睡梦中被唤醒的。
  他听完周言简短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第三章 第四章是有毒吗?………………被点击数吓到的作者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周言瞬间觉得,韩铮的形象从一米九变成了两米二,直逼我国某著名球星。
  很久以后他再想起那天晚上,还是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脑袋一热就打电话给韩铮。除此之外,也有点庆幸。其实上天待他还不算太烂,每次觉得整个人生跌落到谷底的时候,总会安排点过得去的人和事,告诉他:别太早死心。
  周言平时看着挺淡定一人,但真的遇上什么事了还是兜不住,这一点,韩铮一眼就看穿了。他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来来回回问了个清楚,最后做出的决定是:报警。
  周言看了看手机,表情有点为难:“还没到二十四小时……”
  “这一带最近有流窜犯。”
  韩铮这话扎心,周言觉得胸口一疼,胸腔紧得像被什么牢牢压住了。之前这个念头也曾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可他这人经历过点事后,习惯了懦弱和逃避,本能地只允许那种想法在自己的脑子里驻足一秒,然后立刻消失。
  这流窜犯之前在临市犯过几起抢劫伤人案,后来逃到了他们A市,有多人称在老城区附近这一带看见过他,警方也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搜查,但未见任何线索。
  好在这流窜犯虽到了A市,但没再犯过案,给人的感觉是“抢够了就金盆洗手了”。
  他们老住宅区这块,虽然鱼龙混杂,可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张家摘了李家一棵菜,赵家的电瓶车蹭了钱家新买的轿车这类不值一提的小事。
  孙小珍算得上是第一个在这里出事的人。
  周言全程一根筋都绷的很紧,当然,面皮也是紧绷的,韩铮都担心他就这么崩坏了。
  周言和韩铮跑了趟派出所,有了韩铮这层关系,加上他合情合理的分析,派出所的人也没小觑这事,当即就安排人去调查找人了。
  这会儿,天刚露出了鱼肚白。
  周言还穿着平时只有在家里才穿着的旧长T恤和薄裤子,脚上是一双拖鞋。风仿佛带着晨露,吹到皮肤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嘚瑟。
  走在他旁边的韩铮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冷?”
  “不冷。”
  “哦。”
  不冷最好,冷了韩铮也没衣服脱给他穿。
  找到小珍的手机的时候,天已经完完全全亮了。小路上的人不多,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摆了出来,豆浆、油条、粢饭糕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闻着人饥肠辘辘的。
  周言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之前的气氛都太凝重,韩铮刚想揶揄他一下开个玩笑缓和缓和气氛,手机却突然响了。
  有一个拾荒的老头在杂草丛里找到了小珍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还染上了一大片凝固的血迹,老头一看就慌了,想到前不久看到警察在找一失踪的姑娘,立马就报警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小珍妈的耳朵里,据她家邻居说,小珍妈当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听着觉得那不是女儿不见了,那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小珍对她妈来说,可不就是天。”沉默的周言忽然开口,神情灰暗,韩铮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憋得闷闷的。
  从小珍失踪到现在,周言从面上看一直是安静而淡定的,也只有一直在他身边的韩铮才能察觉到那种平静外表下强压着的惊涛骇浪。当时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周言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事说到底怪我。”
  韩铮有点理解他的心情。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小珍的人,尽管对她的失踪毫无责任,可从情理上,任何一个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对此事要负有相当的责任。
  负罪感会给人造成很重的心理负担,尤其是当那个人,原本就不堪重负的时候。
  草丛里也有一滩血迹,经化验,那摊血迹属于小珍,而且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几天后,在不远处的一座烂尾楼里,有人发现了小珍的钱包,里面的现金和□□都不翼而飞了。
  B市上头很重视这件事,特地派人过来成立专案组调查。
  到了这个时候,周言已经毫无用武之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消息。这个消息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在得到确切的证据线索前,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一个结果,就如同薛定谔的猫。
  当然,作为众所周知的最后一个接触小珍的人,周言接受了多次笔录调查。
  在失踪事件中,他这样的角色总是会受到一些怀疑,尤其是,当调查的人发现,他并非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好市民,而是一个有前科的杀人犯的时候,这种怀疑逐渐上升,就这么变成了嫌疑。
  这事也不知从哪里传出去的,总之某天周言心不在焉的下班回家的时候,突然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鸡蛋砸中了额头。那道冲击很大,砸的他整个人都懵了,几秒后感觉到痛,接着有液体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一手都是腻滑的鸡蛋液,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一直流到嘴唇上,带着很咸腥的味道。
  他转过头,然后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小男孩,对着他做了个恶心的鬼脸,怨毒地喊了一声:“杀人犯!”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孩子的母亲赶忙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扯过孩子,点着他的鼻子骂:“小崽子你找死啊?!”
  抬头怯怯地迅速扫了周言一言,赶忙把孩子抱回了家。
  周言站在路灯下,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长久地伫立在原地,直到脸上的鸡蛋液都风干了,稍微动一动嘴角,脸上的皮肤就像要干裂了。
  许久,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听到一声口哨声。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看见叼着根烟的韩铮。
  还没到六月,他就穿上了大喇喇的短裤短袖,露出结实的胳膊腿,健硕匀称。周言从来没见过他穿得这么随意,再加上歪着头吐着眼圈,哪里有点大学教授的样子?
  “愣着干什么?”韩铮笑了声,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给他,“啤酒。我们去吃夜宵。”
  韩铮似乎习惯做决定之前提前“知会”对方而不是“商量”。那语气简直吊的逆天了。不过周言这会儿显然没心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更没心情喝酒烤肉。
  “我不去了。回去睡觉。”
  韩铮指了指自己的表盘,看着他说:“才八点。”
  “我累。”
  周言之前和韩铮说话没直视他,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才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韩铮也是这时才发现他脸上的鸡蛋液,还有一小块鸡蛋壳。
  “霜打的茄子一样,别没等人姑娘回来你就蔫了。”
  韩铮冷冷一笑,扔了包纸巾给他:“擦擦,像什么样子。你以为自己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呢?遇事嚎两嗓子、装装忧郁就啥事都没了?”
  “我他妈没哭!”
  周言不知道韩铮平时和自己的学生说话是什么样子,不过他现在,刚拿出这副老教授的派头,自己就不知怎么怂得像个鸵鸟。被他一瞪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有了,就是觉得有点羞耻。
  烧烤的大排档坐满了人,韩铮和老板认识,硬是挤了两个座位出来坐着,引得旁边等位的人嗷嗷的抱怨。韩铮拿出啤酒来,反常大方的开了两瓶,一瓶给周言,一瓶给自己。
  “烧烤摊不能自带啤酒,不然老板赚什么?”周言话是这么说了,还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脖颈线还挺优美。
  韩铮移开自己的目光,给烤鸡心刷了一层酱:“你管他赚什么?”
  两人起初没有说太多话,周言这顿时间心情不佳,韩铮本来就话少,两人干脆就闷头吃喝,没一会儿桌上的筷子筒里就插满了木签,旁边东倒西歪地放倒了几个啤酒瓶,场面很是壮观。
  韩铮有点意外,周言的酒量变好了。以前是一瓶不到就醉了,现在可厉害了……
  ——两瓶喝完才开始说胡话!
  “我他妈不就是弄死了罗进忱那个小崽子吗?!!!”
  周言的声音反常地大,突然嚎了一嗓子,旁边的韩铮耳膜都要被震穿了,一个激灵下恨不得大耳刮子扇过去让丫闭嘴。
  可是……
  这人看着,虽然欠扁,但也着实挺可怜。
  周言喝酒就上脸,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即使在烧烤摊的节能灯下,也显出透亮的红。他趴在桌子上,一边脸紧贴着桌面,眼神混沌地看着韩铮。
  下一秒,醉鬼开始傻笑。
  “我跟你说韩铮……要是还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弄死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周言愣是“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完就接着唱了起来,“我就是个杀人犯~杀人犯啊杀人犯~”
  一旁已经有人侧目,在这么喧闹的烧烤摊故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不用想就知道在说什么了。韩铮那一巴掌刚要重重落到周言后颈上,他忽然抬起了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韩铮也愣住了,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忽然酒醒了,还是醉得更厉害了。
  只是被他这么看着,连韩铮都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他确定自己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周言这个膝下只有一抔土的厚脸皮猴子……哭了呢。
  也不算真的哭,就是眼眶有点红,眼睛里蒙着一层灰暗的雾气,眼神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清明了。
  韩铮算是服了,这醉酒,也能秒醒的……这小子到底是哪个星球来的不明物种?
  周言胡乱地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问韩铮:“你说我是不是个扫把星?”
  没等韩铮说话,他又自顾自说开了:“这么些年,我过得不好不坏,但也知道总有一天有报应的,就是不知道,会报应到我身边的人身上。”
  他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韩铮觉得挺悲伤,和周言平时那副样子相去甚远,好像整个调子都不一样了,他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安慰他一下,好歹……好歹就算周言没把他当朋友,他还是把周言当哥们的。
  可话在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说什么呢?
  周言活到现在,过得日子比他少,然而经历的事、受的苦,比他多太多。韩铮在最难过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全天底下最惨的人,可这世上,人人都历着自己的劫。他那些所谓的苦,在周言面前,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怕被人家嫌矫情。
  韩铮一直相信,没和别人遭过一样的罪,就没资格去嘲笑别人的软弱,也没道理去说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做无用的安慰。
  周言见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摆弄着酒瓶,又问:“铮哥,你相信天道轮回吗?”
  “不信。”
  “我信。”他看了韩铮一眼,抬起手臂枕在脑袋下,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特别信命。这世上有些苦就注定是有些人受的,人这辈子,没遭完这些罪,就别想轻轻松松地翘辫子。”
  周言叹了口气:“我算是认命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周言这臭小子“不醉则已,一醉惊人”,韩铮开着路虎把他载回去的时候一路心惊胆战的,就怕他破功全吐在他车里。
  好在周言在这方面还挺识相的,半醉半清醒间好像知道现在不是个敞开肚子的好时机,憋红了脸竭力克制着,哪怕是胃里翻江倒海也没吐出来。
  到周言家的时候韩铮那口气才总算松了下来,他转头看周言,刚想说“下车吧”,却猛然发现这厮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弄堂口的小路很暗,只有前方几米处有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路灯,周言的脸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有一只小飞虫从车窗里飞了进来,落到周言的额头上,他无意识地抬手拍了拍额头,力道不轻。
  再放下手的时候,那只小飞虫的遗骸毫不意外地印刻在他额头上,整个脑门红了大半。
  韩铮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周言自然没醒。他想了会,然后恶劣地伸手,用拇指和手指捏住周言的鼻子。
  周言嘴巴是紧闭的,所以一被捏住鼻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喵”的就醒了。
  这只“醉猫”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韩铮,又看了看周围,嘟囔了一声什么,竟然又闭上了眼睛!
  韩铮无语了。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总不能让醉鬼在车里睡一夜吧?!韩铮蹙着眉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周言扛回家。
  这事做起来对他没什么多大难度,之前周言被扁成“残废”出院的时候也是自己背着他上楼的,只是区别有一个——当时的周言是清醒的,而现在,则是醉得完全找不着北的。
  韩铮下了重手,捏了捏周言的脸皮,又用力拍了拍,他才吃力地抬起眼皮,呓语一般:“你他妈……别吵我……”
  韩教授的火“腾腾腾”窜上来,不过他自制力良好,告诉自己别和醉鬼一般见识,考虑了一下脑子里的可行性方案后,还是决定把周言抱上去。
  是的——是抱,而不是背。
  这种抱,俗称“公主抱”,虽然他怀里不是个水嫩嫩的小姑娘,而且这货不止没有双臂勾着他脖子,还保持着一种后仰着脑袋、垂着手臂,弱智一样的姿势。
  韩铮总有种错觉,周言的脖子随时会扭断,下一秒头就掉下来了。或许是酒精的刺激作用,韩铮一有了那想法,就禁不住脑补那场面,诡异得很。
  抱着比背着累多了,周言虽然看着挺清瘦的,不过到底是个一米八的汉子,真的从一楼抱到六楼这体力消耗也是赶得上搬一推车砖了。
  终于到大门口的时候,韩铮毫不客气地当即把周言扔在地上,喘了会气缓了缓,然后弯下腰悉悉索索地掏周言裤子找钥匙。
  这动作略诡异,特别是黑灯瞎火的时候,韩铮隔着裤子摸到周言的大腿,骨肉相触,周言的皮肤很热,韩铮的手心也是滚烫的。
  周言温热而均匀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韩铮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周遭一片死寂的时刻,他觉得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太过有力,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得心脏病了。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惊慌。他希望赶紧摸到那串□□的钥匙,可越急就越笨拙,摸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摸到钥匙的轮廓,用力一扯把那串钥匙扯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然后对上了周言的眼睛。
  韩铮:“……”
  楼道里透过破窗有柔和的月光照射进来,正好洒在周言身上,他的瞳孔里有细碎的、不易分辨的光源汇聚,平日里不太明显的双眼皮在这会儿却深得像刚做过双眼皮手术一样,带着半圈红印。
  周言突然的睁眼让韩铮吓得差点跳了起来,特别是他这会儿脑子里正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胡思乱想。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近半分钟后,周言首先破了功,皱着眉头打了个恶心,然后张嘴“哗啦”一声吐了出来,动作连贯、一气呵成,韩铮惊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等他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宰了这王八蛋。
  烧烤再加上啤酒糅合在一起的呕吐物,那味道实在太感人了。更感人的是,周言不仅吐了自己一身,连韩铮也没放过,胸口一片又黏又湿的秽物,恶心得韩铮差点和他一起吐了。
  更气人的是,这人吐完居然没心没肺地又睡过去了!
  韩铮憋着团火,又没法和醉鬼计较,有苦说不出,只得忍着恶臭先把周言折腾进屋子,之后火速把自己身上的脏衬衫脱了下来,然后裸着上身去卫生间胡乱搓洗了一把。
  回到客厅的时候,周言还是姿态不雅地仰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活像条八爪鱼,发出轻微的鼾声。韩铮老觉得这屋里的味儿越来越重,想了想,心一横,干脆把周言身上脏兮兮的长T恤给扒了下来。
  扒到一半的时候,周言动了动,企图翻身,韩铮猛然一惊,连太阳穴都神经质的一跳,不知为何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感觉自己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是偷偷非|礼良家妇女的采花大盗……
  好在周言只是想换个睡姿,并没有醒过来。韩铮顺利地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拿去卫生间的水池里浸泡,然后走进他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一件自己套上,一件给周言套上。
  十分钟后,又回到卫生间,把那件T恤细细地搓洗了一番,过了几遍水,拧干,挂到阳台上。
  周言的T恤和自己的衬衣并排挂在小阳台的晾衣杆上,大小差不多,风吹着晃悠悠地飘,韩铮盯着看得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回到客厅在沙发旁边的小板凳上缩着腿坐下了。
  之前阳台的门被他留了条缝,空气流通进来,屋子里的异味渐渐散去,只留下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韩铮坐了会觉得腿麻、不舒服,又站起来把电视机打开了,声音调的很低,盘着腿窝在沙发前,开始看起无聊的午夜重播的综艺节目。
  电视里吵闹的说话声、夸张的笑声,掺杂着身后躺着的那人起伏的细微的鼾声,在凌晨一点的夜里,生生渲染出一种特有的令人平静的氛围,就这么神奇的一扫韩铮之前的烦躁和愤怒。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逼仄的小屋,它老旧、简陋,墙皮有小部分都脱落下来了,勉为其难能称的上贴瓷砖的地、古朴家具,还有……沙发上躺着的这个好像有着很长很长故事的男人。
  寻常的像这个城市里每日可见的一草一木,可是,却又神奇地和他这样深深得互相羁绊。
  韩铮愈发出神的想,想到某个时刻,尿意突然上来,撑着地想站起来的时候,因为长久不动脚麻没站稳,腿软了一下,身子就要跌倒,下意识地随手一抓,然后顺利地把一旁安安静静做着噩梦的周言硬生生给拽了下来!
  周言整个人从沙发上猛滚落下来,脸朝下嗑上地,那声音响得韩铮心惊肉跳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小子得撞成脑震荡痴呆了!
  他赶忙手忙脚乱地把周言拉起来,可这回周言自己醒了——废话,都这么大动静了都不醒就真的是翘辫子了……
  他也是痛懵了,手下没轻重地推开韩铮,自己爬起来哆嗦地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
  这才没一会儿呢,上面就突起来肿了个大包。
  周言痛得呲牙咧嘴的,还好,没流血破相,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
  “不是后脑勺,应该……死不了?”韩铮头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还看着他脸色。
  周言气得要命,韩铮这个二百五偏偏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最多就傻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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