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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清君侧-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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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确实是你体内的寒毒…”王杰安道,“之前的那颗火莲炼制的丹药已经不足以压制你体内的寒毒,若不是之前服下的那颗火莲丹,您撑不过这一年,可如今如果不尽快服下另外两颗,您还是会…撑不过三月…”
  “剩下的两颗?呵呵…”云衍轻笑,从他脸上看不出对于死亡的畏惧,“火莲乃西僵国圣物,要得到谈何容易。”顿了顿,他道:“王太医不必为云衍费心了,这两年您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公子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夫也是封了皇上的旨意权利配合公子的行动。”王杰安道:“虽然两年里在公子的病情上老夫多次对王爷夸大其词弄了虚假,但这次,您的寒毒却是真的拖不得了…”
  “多谢王太医关心,云衍心中有数。”云衍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生病的那人不是他,“倘若我不用药,还能维持与常人无异多久?”
  “这个…就要看个人的意志和体质了,老夫也说不准。”他看向云衍:“公子不会打算不用药罢。”
  “……”云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杰安反对:“这可使不得,虽然没有火莲,但是如果用普通的雪莲之类的代替,也可以减轻些痛…”
  “公子,药煎好啦!”蒹葭端了药进来,见王杰安还没走,有些奇怪:“王太医您还没走啊?”
  “哦哦,我这就走了。”蒹葭一来,王杰安要说的话都不方便说了,于是起身要走,不忘交代一句:“老夫说的话公子可要放在心里,好好考虑才是。”
  云衍点头:“我记下了。”
  “公子,吃药吧!”蒹葭端了药碗过来,一边喂云衍一边问:“王太医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他让您考虑什么啊?”
  被药苦的微微皱眉,云衍道:“没什么,他只是让我注意身体,以后不要在太阳下太久以免再次中暑。”
  “奴婢也劝公子少干那些粗活,虽然咱宫里清冷了些没什么人来,但是也吃的喝的都不缺,是您非要…看罢,累出病了。”
  “我不想喝了。”云衍望着蒹葭手里的药碗有些为难。
  蒹葭不依,“还有好多呢,再喝些罢。”
  “中暑而已,现在我已经好了。”云衍微笑,其实这只是一碗解暑茶而已,对他的寒症无益,喝多了反而不好。
  蒹葭看看云衍的脸色确实比晕倒时好些,于是妥协:“好吧,不过您今天要好好歇着,不能再劳累了。”
  “嗯。”云衍点头,看着蒹葭将药碗放在桌上,开口不轻不重地叫了她一声:“蒹葭。”
  “哎,公子怎么了?”以为云衍有什么吩咐,蒹葭跑到床前。
  云衍道:“西僵近日与我们的战事如何?”
  “啊?”蒹葭一愣,“好端端的公子怎么问这个?”
  “怎么说我也是东莞的子民,不能上战杀敌也该关心国家大事罢。”云衍笑道。
  蒹葭道:“听说现在战事正紧张呢,别看西僵比我们小了许多,也不及咱们发达,但是这次他们却一连攻下咱们三座城池,花将军过几日也要出征了。”
  “这几日他没有来看我,原来是去准备出征了。”先皇驾崩一年,太子还未登基,西僵选在这个时候侵犯,无疑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时候,也难怪东莞会节节败退连失三城。
  如此说,萧玄珏此时应该是最累的时候罢。而大臣又在此刻逼着他立太子妃,不知那人如何应对的过来。
  “你有没有听说,今年送进宫的秀女中,有特别出色的?”云衍道:“不只是样貌,还有品性,能够母仪天下的?”
  “公子…”蒹葭心中抽痛,但还是道:“秀女进宫时奴婢去看了,柳大人的妹妹柳絮姑娘也在里面,她不仅长得水灵,更是熟读诗书,文采学识当真不比柳大人差多少呢!”
  “柳大人?”云衍怔了下:“可是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柳丞相?”
  “对啊。”提起柳仕籍,蒹葭赞不绝口:“柳大人不仅有学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长得好看,好些事太子都听他的意见…呀,我给您说这些干什么。”蒹葭连忙捂住嘴。
  云衍却没有在意,笑了笑:“关于柳仕籍的事我也听说了,此人帮着太子处理国事,行事周全,决策果敢,朝中大事他都游刃有余,的确是栋梁之才。今日太子决定选妃,不也是他昨夜通宵劝说的功劳么?”
  “嗯,奴婢向公子保证,太子爷跟柳大人的关系可清白着呢!”
  “……”在蒹葭信誓旦旦说完,云衍定定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噗”地笑出来:“傻丫头,你对我保证这些干什么?”
  “这个…呵呵……”蒹葭也忍不住笑了。

  ☆、大结局

  白日里突然昏倒,醒来后虽然并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但不知是否与无意中听到的萧玄珏要选妃充实后宫的消息有关,云衍一直昏昏沉沉疲懒的很,早早吃过晚膳就歇下了。
  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云衍一侧身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腰间,登时吓出一身冷汗睡意去了大半,拿手一摸,竟是一条胳膊,才发觉自己正被一人搂在怀里,脊背就贴在对方心口。
  “醒了?”一声低沉不失清醒的嗓音,可见对方一直没睡。
  云衍瞬间僵住,一年真的有这么久么,久到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此时抱着他的那人是萧玄珏,久到他已经将对方身上的气息全忘记。
  “听说今天你突然中暑昏倒,现在可好些了?”萧玄珏只是很轻的环住云衍,不带丝毫□□的动作。
  一年来萧玄珏从未踏足过清华楼,云衍以为萧玄珏已经恨极了他,却不知他今晚来又是为了什么,所以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更没有回过身去看萧玄珏。这时身后的萧玄珏突然动了一下,额头抵在他后颈,于是云衍全身绷得更紧,他尽量放缓呼吸装作还在睡的样子。
  “你不用动,我只想抱抱你。”萧玄珏低声道:“你也累了,睡吧。”说完这句,萧玄珏放轻动作调整了一下睡姿既能抱着云衍又不会使他不舒服,就不再有其他动静了。
  又等了一会儿,发觉对方真的没有其他动作,云衍才逐渐放松身体。待听到身后传来再次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后,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朝身后那个怀抱靠近几分。
  他还是贪心了。
  三个月。今夜,这个拥抱或许是二人最后仅剩的一点儿温存了。
  不知为何,后半夜云衍睡的格外踏实,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如往常一样他睁眼后翻身,才刚一动却发现有什么不对,身边似乎还坐了一个人。
  萧玄珏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望着云衍的睡颜,哪怕对方已经睁开眼睛他也没有要错开视线的意思。
  若说昨晚云衍是装睡不愿面对萧玄珏,此时四目相对却是躲也躲不过了。在对方的注视下坐起来,又在对方的注视下穿上衣服,一举一动,他都尽量做得不急不徐从容不迫,不让萧玄珏看出半点儿破绽。
  萧玄珏也不急着说话,只等云衍将衣服穿好再没有其它事情可以做用来逃避只得静坐着听他说话时才开口:“云衍,我要立妃了。
  “我知道。”云衍淡笑。
  萧玄珏没有表情,又道:“如果你现在说反对,我宁愿犯众怒也不会委屈你分毫,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云衍依旧微笑:“恭喜太子。”
  “云衍!”萧玄珏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希望我立妃?”
  “是的。”云衍笑着点头:“我不希望被人说成是魅惑君主的妖人,但现在因为您久久不立正妃,朝中已经有许多大臣说我以男子之身侍君欢,祸及我东莞命脉了。”
  “你在意这些?”萧玄珏的眸色沉了几分,“你可知道为了保住你,这几日我承受了来自朝中的多少压力吗?大臣联名上书让我逐你出宫,甚至有人在宫门外长跪不起以死相逼。如果你在意这些议论,那么我多日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我也会累,云衍,我累了!”
  萧玄珏说的没错,他累了,很累,这一点从他眼底的乌青和充血的眼睛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定因为选妃一事而多日不得入睡了。
  但云衍还是道:“我不在意。”云衍摇摇头,“如果是我心爱之人,为了他,我不会在意这些议论。但是对您…呵…我凭什么承受这些?”勾起唇角,云衍缓缓道:“要么我走,要么哪怕老死宫中,我都不会动摇分毫。”
  “本宫知道了。”萧玄珏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云衍,点头沉声道:“本宫会遂了你的愿,安心纳妃、封后、生子、治国,而你,就与你爹…一起上路罢。”
  “上路”二字是什么意思云衍多少也能猜出几分,只是没想到萧玄珏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一道令下来,云衍被打入天牢与云青城关在了一起,罪名是“私通西疆,嫁祸太子,外戚弄权,意图谋反”,简简单单十六个大字,让他彻彻底底再无法翻身。
  自然,这些事情云衍都不曾做过。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来往的书信、各种作假的账簿、送礼的礼单、还有人证——一个操着满口流利西疆方言的士兵,一桩桩一件件皆搬到云衍面前让他无从辩驳。
  实则,萧玄珏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争辩的余地,他也从未想过争辩什么。
  萧玄珏为萧惘洗脱了罪名,说一切都是云衍父子勾结外敌设计有意嫁祸,可惜萧惘太子被废已成事实无法重新上位,于是将他重新接入宫中,赐了“长思殿”给他,名为静养实则放在身边监视,以免太子旧部死灰复燃。
  云衍知道,萧玄珏不可能再短时间内就将一切安排的这么妥帖,虽然看起来有诸多漏洞却让人找不到丝毫证据证明云衍无罪,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计划很久了。
  或许早在一年前,萧玄珏就已经做好了如果云衍不能安心待在他身边,就宁让玉碎不留瓦全的准备。
  从清华楼被押往天牢的途中经过盛乾殿,云衍终于见到了这次选进宫的那批秀女。柳仕籍之妹是哪一个云衍认不出,不过围坐在萧玄珏左右的七八名妙龄少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姿容不俗谈吐举止间也是大家风范,据说这次选秀是丞相柳仕藉亲自操持的,可见他确实费了一番功夫。
  按律例前朝官员是不可进入后宫的,但柳仕藉却得了萧玄珏的特许能够随意进出盛乾殿。能够帮萧玄珏将伪证做得滴水不漏,能以一人之力说服太子充实后宫,更能从几千名适龄女子中选出适合太子妃的人选,的确是萧玄珏的左膀右臂。
  不知萧玄珏有没有看到云衍离去的身影,或许是没看到,又或许是看到了却故意视而不见。柳仕藉此刻就坐在他身边,而他心底清楚,柳仕藉不仅仅是个博古通今的学士,这个人的眼界、心机,甚至比当年的云青城还要厉害。
  柳仕藉深知一个帝王需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他比萧玄珏的头脑更清晰态度也更果决。将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尤其是身为帝王,无疑是危险的,但是如果放这人离去,更是一种危险,倒不如放在身边好好加以利用,毕竟目前为止柳仕藉所做的一切的确是为了东莞。
  云衍知道,或许比起自己,柳仕藉更适合留在萧玄珏身边,他不能为那人做的,柳仕藉都会一一替他完成。君君臣臣,是云衍面对萧玄珏时永远也做不到的,但柳仕藉可以。
  因为,他是一颗萧景瑞花费了二十八年苦心栽培的,专为辅佐新帝而存在的一枚棋子。二十八年,云衍不知他与柳仕藉谁更可怜一些,萧景瑞用十八年将他打造成逼萧玄珏断情绝爱的工具,又用二十八年让柳仕藉成为辅佐帝王的棋子,至此他们二人注定要为了萧玄珏为了东莞而失去自我,成为萧玄珏王座下的一颗垫脚石。
  也许,最可怜的那个应该是萧玄珏,因为永远都不会有人告诉他,他的一生都在自己父皇的操控之下,他的王位,他的爱情,都是被萧景瑞步步为营提前设计好的,哪怕这些设计耗费了难以计数的无辜性命。
  一个月后,新皇登基大典,同时也是皇后的册封大典。
  云衍跪在殿下,脊背挺得笔直,尽管经过长期地拷打使得原本洁白如雪的袍子沾满血污,而他也虚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轻易将其吹倒,淡粉色的薄唇紧紧抿住,唇角还挂着未来及干涸的血丝,墨黑未束的长发垂到腰际,因为长时间缺乏调理,本来柔顺的发梢变得干枯毫无光泽,乱糟糟的拧作一团。
  不管朝堂上的众大臣正以怎样的眼光看他,云衍只苍白着脸色一瞬不瞬地望着端坐在龙椅上的人。
  刚受到册封的皇后他已经见过,不姓柳,姓穆,穆芷欣,是个虽然算不上倾城却眉眼间都透着灵秀的女子。
  当时萧玄珏与穆芷欣执手从云衍身边走过,二人视这跪着地人如无物。萧玄珏身穿裁剪得体的明黄色皇袍,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正脚踩祥云睁着双威严的龙睛与新皇一起俯视群臣,而穆芷欣凤袍加身,如云的黑发盘成繁复的髻,凤冠、步摇、金钗,薄施粉黛,浓淡怡人,就算是云衍也生出他们才应该并肩站在一起的念头。
  新皇新后,万民敬仰,在山呼的“万岁”声中,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祭天台上的两个人身上。是啊,莫说东莞没有立男后的先例,就连寻常百姓都很难接受一个男的做皇后罢。如果萧玄珏身侧站的是他,他不清楚为此萧玄珏将要承受多少来自群臣来自万民的压力。而现在这个结果,应该是再好不过的罢。
  册封大典后不久萧玄珏就让新后坐着他自己的步辇回寝宫了。此时大殿刚结束不久,萧玄珏正在拟写一道圣旨,从云衍所跪的位置恰能看到他握着上等狼毫的手指骨微微泛起的青白。
  “咳咳,咳咳咳…”云衍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牵扯着积累下来未愈的内伤使他轻轻咳嗽着,体内的寒毒本就无药可医,经过连日的牢狱之苦,他已经没有多少气力硬撑了,但望向萧玄珏的眼神却依然倨傲。
  所有人都不做声,等待着看那位年轻的帝王会如何处置这个“魅乱后宫”的妖人。
  萧玄珏身后站着的小公公被这沉闷的气氛压抑的有些焦躁,他不安地搓弄着衣角,眼睛时不时瞄向自家爷在明黄色绢布上落下的字迹,却越看越是心惊。抬头看看殿下跪着的瘦削人影,回想往日种种,他心中竟是生出一丝不忍来。
  柳仕藉站在众大臣的首位,对于云衍的倨傲,他投来的目光含着一种救赎般的悲悯。云衍懂得他这种悲悯背后的含义,那是一种宣告,在今后的数十年,能站在萧玄珏身边的人将是柳仕藉。与其说这是一种幸运,更大的这是一种不幸,因为这意味着他要承受的远比现在多出太多。
  云衍庆幸,自己马上就要解脱了。
  落下最后一笔,萧玄珏大力地将手中狼毫朝着云衍掷了过去,立刻就有数点乌黑的墨汁飞溅到他苍白的脸上,与上面的血迹混淆在一起,斑斑点点。低下头默默望着被摔折的毛笔,眸色变得深沉,没有抬手去擦拭一下脸上的污渍,云衍还是一动不动。
  萧玄珏危险的眯起眼眸,冷峻的脸庞更是带着狠厉。见跪在殿下的人还是一副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辩解的意思,萧玄珏怒火中烧,“腾”得从龙椅上弹起来,大步走到云衍身前,捏住他尖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冷冷道:“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
  “回皇上,罪妾没有。”下颌上的痛意使他微微皱眉,云衍知道萧玄珏这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在等自己向他求饶。但是云衍不会,时至今日,他已经亲眼看着萧玄珏一步步走上那个位子,心愿已了再无所求。强忍着痛扯出一抹笑来,云衍淡笑道:“如今天下已经是皇上的了,罪妾有无罪过,不也仅凭皇上您一句话么?”
  “混帐!”萧玄珏怒喝,一掌将云衍掴倒在地,他眼中的怒火几乎将地面烧出个窟窿,“你说出这种话来,是当真不知死活了!”
  “罪妾活着…对皇上是一种折磨,更使皇上您与众大臣之间心生隔阂,倒不如死了干净。”尽管现在没有多少力气了,但云衍还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又再次跪在萧玄珏脚边,他低下头,优雅地拭净唇角方流出的血线,轻轻笑道:“求皇上…赐罪妾一死以清君侧,求皇上…重振朝纲…”
  “好!好!好!”萧玄珏那一掌掴出去后半天没收回,他愣愣瞧着云衍倨傲倔强的样子,怒极反笑,拍着手掌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一掀衣摆重新坐回龙椅,他抓起拟好的圣旨泄愤似地狠狠甩到张德胜脸上,喝道:“念!”
  张德胜被那道明黄的圣旨砸了个措手不及,他望望殿下跪着地清隽的人儿又看看萧玄珏阴沉的脸色,犹犹豫豫道一声:“皇上…云……”
  “你要陪他一起死?”萧玄珏一声冷喝,如兽的厉眸狠狠扫过去。
  “奴才不敢!皇上饶命!”张德胜吓得“噗通”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打开被揉作一团的圣旨,捏着嗓子抖抖索索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罪相云青城之子云衍,以男子之身侍于君侧,魅乱后宫,残害太子,妄图与其父狼狈为奸,动摇国之根本,其罪当诛。故赐毒酒一壶,白绫三尺,令即刻上路。云氏一族,九族连坐。世代不可再踏入皇城一步!钦此——”
  张德胜一口气念完,再次瞥了眼萧玄珏,见他只是半闭着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并没有说话。他拿着圣旨到云衍面前,俯身无奈叹道:“云公子,接旨吧。”
  云衍平静无波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轻轻抬手将那块明黄绢布攥紧掌中,垂眸叩首,声线清冷:“罪妾,谢主隆恩!”
  听到对方不卑不亢的清冷嗓音,萧玄珏张开眼来,如兽的眸子泛着寒光,冷冷道:“来人!赐酒!”
  话声未落,马上就有小太监端了托盘进来,托盘上有一壶酒,一个杯盏,还有一块叠的方正的白绫。
  “云公子,您自个儿选一个吧。”张德胜心有不忍,说完这一句就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云衍淡然轻笑,拿起酒壶也没用杯盏,直接仰头灌下。鸩酒过喉,热辣的灼烧感随着酒液的下咽传遍五脏六腑,终于让他难过得落下泪来。
  饮鸩止渴,明知是毒,他却甘之如饴。可他最终还是错了,他看错了萧玄珏,也看错了自己。
  三年,他做了萧玄珏三年的正妻。
  他以为,自己为萧玄珏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如今毒酒过喉他才尝到噬心之痛。明知萧玄珏早就计划了今日,他饮酒前一刻却心生奢望,乞求那人不要心狠至此。到了最后一刻,他却突然不知那人有否真正爱过自己。他以为,他们之间就算没有爱,也会有几分情分在。
  可他以为的倒底仅仅是以为罢了。
  三年来,他全心助萧玄珏夺取帝位,却在那人登基之日被一道圣旨赐死。
  有殷红的液体自口中涌出重新灌进酒壶,那些入口的鸩酒便带上自己的血腥味儿了。“咣”,白玉的酒壶终于随着他的脱力摔在地上,玉碎,血染一地。他最后漾开唇角扯出一抹笑来,嘴唇微动,喃喃轻唤:“子晏…”
  你只知我曾为你写下《清平乐》,你可知道,我最爱的却是《蟾宫曲》。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以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侯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我说过,行之不是你的枕边妻,而是你的手中剑。飞鸟尽,良弓藏,你终于不再需要我了。
  视线模糊的那刻,他再次看到柳仕藉带着悲悯的眼神,他问:“云行之,你可后悔?”
  云衍想笑着说:“不悔。”却只来及勾起唇角,终究没有力气发出半点儿声音了。

  ☆、续·一

  续一
  据东莞史书记载:景帝三十七年,太子萧惘被废,改立晏王萧玄珏为太子,同年,皇帝猝。次年,新皇登基同时册封新后,改国号为“玄”,称“玄帝”。
  有人记得景帝无能以致外戚干政,有人知道原太子萧惘遭人陷害与皇位失之交臂,更有人看到新皇励精图治呕心治国。
  传闻新皇每每批阅奏折到三更,为国事忧心要依靠安寝茶才能浅眠;传闻新皇洁身自律,后宫三十六座宫院却只有皇后一人;传闻…
  而有关那个曾在皇城多次引起轰动的东莞国第一位男妃,竟然半点记载都没有。“晏王妃”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从东莞的历史中消失了,或许更久以后,也会从皇城百姓甚至更多人心中消失罢。
  一年后。御书房。
  轻烟缭绕,似薄雾弥漫,宁神香的气息氤氲在房中,将龙案后端坐的男子衬托的更加冷峻威严。
  那人身穿绣有龙纹的明黄色锦袍,头发用紫金钗束起,半低着头只留给人他坚毅的侧脸,凌厉不失深邃的墨蓝色眼眸,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有些干燥显得有些苍白,眼角微微的细纹说明了岁月的痕迹,也使他显得更觉成熟。
  萧玄珏正低头看着花无醉从边疆传来的战报,如刀削斧刻过一般的脸侧线条尤为凌厉,让人望而生威。
  一年前花无醉出征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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