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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剪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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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叶建国苦苦跪在这里,柳彦之心里对他没有丝毫同情,想到那个儒雅心善的叶大哥,他心里是既可惜又难过。
  可清官难断家务事。
  叶柱国拿了叶建国一张招工表,是欠了他的,如今他赔了叶建国一只手,对于一个工人来说,没了手就意味着下岗,这是否算是扯平了?
  叶柱国因为偷了一张表,良心难安,愧疚了10年,如今他被废一只手是因为叶建国的一封告发信。
  柳彦之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不会换成叶建国良心难安,愧疚一辈子。
  
    
    ☆、19、开大会

  
  这年头,“wen 革”运动正值高潮。
  不少县及公社、大队革委会,经常联合一起鼓动造反派成员到各个农村去揪分子、开批判大会。
  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
  开批dou大会,除了是为了完成革命任务,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也是莫大的享受。
  当然其中也有人是对那些所谓“分子们”狠不下心来批dou的,可就算他们狠不下心,下手的时候还是得装得看起来特别狠,因为谁下手越狠,他的无产阶级感情就越鲜明,无产阶级立场就越坚定。
  那时候斗得这么厉害除了上面这个原因,还有就是那些领导们认为革命中揪的人越多,自己的斗争成绩就越大。
  但真正动手斗人的多些是小干部、或是某些大领导的打手。里面有的人是想借此弄出点成绩,好得领导赏识,往上升一升;有的人是运动以前受到过别人的诬陷,运动一来,借机整回来,以泄私愤;有的人与他人有过节,借运动之机,以报私仇……总之,大多怀着个人目的,去整别人。
  有的人权势大,整了别人,被整的人不敢哼一句出来;有的人则整过别人,转眼之间却又被人给整了。
  这些由运动引起的混乱,到最后都会说成是“走资派”和地富反坏右分子的煽动。
  总之,罪名都会按到他们身上,谁让他们是分子呢,谁让他们是“阶级敌人”。
  但实际上引起混乱的究竟是谁,大家心里都明白,但没人敢说。
  柳彦之到柳叶斋插队务农了大半年,比起其他地方,柳叶斋虽然也有各种群众性大会,但都是自己人参加的忆苦思甜大会,不是那种批dou大会。
  因为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热衷于搞生产,只要填饱肚子就会觉得无比幸福,丝毫没有那种处于阶级斗争运动的浮躁和兴奋。
  但要是有公社和革委会的干部来视察的召开的群众性大会,那就得开批dou大会了。
  这样的会必须拉横幅、插旗帜,大喊“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最重要的是批“分子们”。
  柳彦之本以为柳叶斋这里民风淳朴,可以避过阶级斗争大会,没想到即便是这里也免不了受到冲击。
  1969年的秋天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晒场背靠仓库的墙上,立着两根竹杆,上面扯着大幅横额,写有“柳叶斋战天斗地批pan大会”的大字。
  晒场上摆着一排桌子,下乡来的公社干部端坐其后。墙和桌子之间留了一大块地方,留作批dou分子用。周围挤满了革命群众。
  “战无不胜的Mao泽东思想万岁!” 
  主持人喊完口号后,高喝:“把投机倒把分子押上来!”
  柳世贵被群专队员用红棍子押了上来。
  他被绳捆索绑着双手,胸前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他的姓名,姓名上照例打了红叉。
  柳彦之站在晒场的角落一旁,目光紧盯着大伯柳世贵。
  主持人喝令他:“还不向Mao主席请罪”。
  柳世贵刚转过身,他们身后的队员,便照他的腿弯狠踹一脚,“咕嗵”一声响起,他便跪下了。
  等他口中念念有词地请完了罪,主持人又喝令他面向会场的群众们跪下。
  “柳世贵搞投机倒把玩命,干队里的活磨佯工。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队里谁来搞生产?”
  一个瘦高的男性运动积极分子在宣读批判稿,他表情严肃,声音高亢,气势如虹,说的虽是河南土话,但其咄咄逼人的气势,不比新闻广播里播报员的大批判腔差上多少。
  积极分子读完后,一位短发女性走上来,她一个女孩子,嗓音却比男人还要宏亮。
  “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胜利万岁!我们要打倒投机倒把分子柳世贵。”
  会场上的群众瞬间吼声如雷,也跟着振臂高呼。
  批判会结束后,那些民兵要押着被批dou的人游街,革命群众也要排成队伍,尾随其后,柳彦之也不得不跟着□□。
  游xing时,他和叶元杰都落在队伍的后面,别人举手喊口号时,他们也跟着举手,但柳彦之的嘴却保持沉默,那乱七八糟的口号,他喊不出来。
  因为刚才在批pan会上看到柳世贵遭到侮辱毒打,柳彦之便想到屡遭批dou的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
  即便知道那个打手是跟队长串通好,只是打给那些干部看的,他们会掌握好分寸并没有下狠手,可柳彦之就是没法不在意。
  
    
    ☆、20、拉练

  
  第一号号令(1969年10月)
  林副主席指示:
  一、近两天来,美帝苏修等有许多异常情况,苏修所谓谈判代表团预定明(19)日来京,我们必须百倍警惕,防止苏修搞欺骗,尤其19、20日应特别注意。
  二、各军区特别是“三北”各军区对重武器,如坦克、飞机、大炮要立即疏散隐蔽。
  三、沿海各军区也应加强戒备,防止美帝、苏修可能突然袭击,不要麻痹大意。
  四、迅速抓紧布置反坦克兵器的生产,如四○火箭筒、反坦克炮等(包括无后座力炮和八五反坦克炮)。
  五、立即组织精干的指挥班子,进入战时指挥位置。
  六、各级要加强首长值班,及时掌握情况。
  执行情况,迅速报告。
  ————
  “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反对任何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特别要反对以原Zi弹为武器的侵略战争!如果这种战争发生,全世界人民就应以革命战争消灭侵略战争,从现在起就要有所准备!”
  ——Mao泽东
  1969年10月,Mao主席的一声令下,全国闹着对苏联的备战:全民大疏散、搞拉练。
  军队、学校、工厂、生产队……所有的人都组织成军队的样子,一批批、一队队的到野外搞拉练,徒步行军几百里,走得越远越偏僻,拉练得越苦越累,革命热情就越大、革命决心就越坚定。
  黑沉沉的夜;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天边仿佛被无边的黑布给遮掩住了那般。
  浓密的树林,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然一声鸟鸣;冲破黑夜的寂静;接着又陷入无边的静谧。
  随后此起披伏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无边的寂静。
  这天黑地黑的,柳彦之没注意到前边有一个凹洞,他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幸好叶元杰一把拉住了他。
  叶元杰趁着天黑,谁也看不见谁,他快速伸手往绿挎包里掰了一块馍馍塞进柳彦之的嘴里,小声说道:“快吃。”
  柳彦之怕人看见,不顾馍馍干巴巴的,直接就嚼成块儿,硬是咽了下去。
  他边咽边跟着大部队走。
  县的大队部今早请了一排的解放军战士,带着柳叶斋生产队年轻力壮的队员们去拉练。
  近一百五十人的大队伍被分做三排,每排近50人。每排的排长都是军人,走在每排队伍的前边,还有个解放军战士在最前边打着一面红旗。
  柳彦之和叶元杰都在三排,走在队伍的最后边。
  今天一大清早,他们就在解放军战士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入荒野,先齐声喊口号“誓要保卫Mao主席,重走两万五千里长征路!”,然后再喊Mao主席语录,唱革命歌。
  大红旗在前方飘扬,人人都穿着草绿色军装、穿军鞋、戴军帽、扎皮带,再斜挎个绿帆布军包,包上写着大红色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包里放着《Mao主席语录》和干粮。
  打远望去一大片的军绿色,还真像战士在行军。
  可现在浓墨的黑夜淹没了他们。
  夜雾打湿了地面,泥土湿润发粘,粘上了军鞋下面的胶底,愈粘愈多、愈粘愈重。双脚像是灌了铅那般沉重不已,每走一步都费力得不行。
  战士们脚步还算齐整,像柳彦之这些没有行军过的青年们早就精疲力竭了,肚子在“咕咕” 地叫,也不知靠着哪股邪劲儿在坚持。
  但白天那种浑身是劲的气势早就没了,整个队伍闷声闷气地向前行进。
  许多年后的柳彦之每每回想起这一天,都不禁感叹一句:“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事实上,这的确很荒唐。
  敌人在哪儿呢!
  根本就没有敌人。
  荒野里除了鸟儿,根本就不见其他生物。
  他们就这样打清晨走到三更半夜,这一路上为了从气势上压倒敌人,喊的口号响彻原野。
  可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为了莫须有的敌人,全民皆兵。
  就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完全投入了进去,把假的当真的,弄得跟就像是真的有敌人入侵一样。
  次日中午,因着昨天拉练到大半夜,生产队特地给去拉练的队员们批了两天假,让他们休息两天。
  柳彦之这会儿正在土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叶元杰把之前搁在他们中间的小桌子拿走了,此时他正搂着柳彦之的腰,睡得沉沉的。
  突然一句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打开,那人看见里面的情景后,似乎被惊到了,沉默了几秒,她随后大喊:“彦之,你快醒醒,你爸爸出事了。”
  
    
    ☆、21  柳世青

  
  遗书
  Mao主席语录:世界观的转变是一个根本的转变。
  我们是人民公敌、是阶级敌人,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受毒,自觉把自己从社会上除掉。
  柳彦之,是我们害了你,别学我们。
  你要听Mao主席的话,坚决走革命的道路,
  ——柳世青、田婉如
  “经学校党委同意,公安部门批准,对柳世青、田婉如开除公职,送往XX干校劳动改造。”宣读决定书的男人穿着一身军装,目光冰冷,当他放下决定书,与柳世青两眼相对时,仿佛是在锁定了一个猎物。
  而柳世青则感觉自己被那双冰冷的眼睛给吸住了无尽的深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个寒颤打起来,柳世青从病床是惊醒了过来。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恰恰正对着窗户,银色的光辉投射到病床上,把他形销骨立的样子给照了出来。
  柳世青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因为跳楼,他双腿骨折,肋骨断了一根,也不知道是戳到了肺还是胃,他如今每呼吸一口气,胸腔都变得非常辛苦,也只能吃点流食。
  活到现在,他也不过是在拖时间罢了。
  等见到了儿子,他就可以和妻子在下面团聚了。
  看来今夜又得睁眼到天亮了。
  说起来,自从他到了干校里,几乎没合过眼。
  每天晚上都听着房檐滴水的声音到天亮,睡不着就一二三四五地数数,数到一千多了还是睡不着,心里头特别难受。
  可即便挨到了天亮,自己只会更加难受。
  因为那些人又要来了,他和婉如又得挨斗游街了,又得一直不停地折腾,心里是又怕又紧张,感觉自己已经没路可走了。
  他们折腾自己也就算了,可他们还要折腾婉如。说起来他也是对不起她,她嫁给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支持自己,到老了还要她陪自己受这罪。
  他有时也会想要是自己当初没有回国,那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假设。
  可自己的命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想当初,他在回国之前,也是和所有的爱国青年一样,对新中国、对建立新中国的党,怀有宗教狂热一般的激情与信奉。也正因为如此,他放弃了英国优渥的生活,毅然决然地带着怀着孕的妻子回国。
  即便后来随着他的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他变得理智和冷静多了,但对于党的前途和命运,他依旧怀有满腔的热血。
  自打“庐山会议”之后,一批批革命进步文化人被化为you派分子,不同程度的挨了整。他就感到无比迷惘,感到过去那些让人觉得那么神圣的东西,那么让人崇拜的东西,都是假的,但他那时对党、对主席的感情还没完全发生变化,他还在琢磨和怀疑。
  刚被划为you派的那一段日子,他被调去扫大街,加上形势很紧,也不敢看书,不敢发表意见,日子过得相当单调与压抑,可以说是事业无望,生活也无望。
  他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亲弟弟早在新中国建立前举家搬到香港,也帮不上忙。儿子被他拖累,不能上大学。同事朋友们也是离得远远的,都不敢搭理他。
  自从儿子六月份走了一个星期后,革委会就连着抄了他好几次家,儿子回来时乡亲们送的礼物、还有家里的收音机、被子、毛毯……,全给抄了。
  抄到8月底,家里除了床板,全被抄光了。柳世青也被他们抄麻木了,谁让自己出身不好呢?
  他心想,抄吧,抄吧,全抄了吧,这些东西都跟我无关了。
  你们既然对阶级斗争有那么大的热情,那就去表现吧,去革命吧。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都跟我无关。
  在被抄了家后,他也曾经写信给朋友们想借点钱,但是信寄出去后杳无音信,谁也没有把钱给他邮过来。
  他曾感叹世态炎凉,可这个时候谁不怕惹火上身,这也是人之常情,他理解他们。
  反正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他已经被现实压弯了腰。
  在干校里,他和妻子戴着牌子被人批dou毒打的时候,他心里头不是怕死,而是怕活。
  他不能再忍受人格侮辱了。
  
    
    ☆、22  结局

  
  查被告柳世青出身于地主家庭,解放后思想you倾,且未完全得到改造。无产阶级文化da革命中,竞胆敢积极出谋划策,偕同其爱人田婉如以自杀来抗拒运动,畏罪自杀,自绝于人民,甘愿与人民为敌,已构成抗拒运动杀人罪。性质严重,情节恶劣,证据确凿。本院为巩固无产阶级专政,保卫无产阶级wen化大革命顺利进行,特判决如下:被告柳世青抗拒运动罪判处无期徒刑。
  ——1969年10月29日
  柳彦之站在监狱医院的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判决书》,他头发耸拉着,脸色憔悴,眼睛充满了血丝。
  叶元杰站在他的身旁,他高大的身驱替柳彦之遮住了正午的阳光。
  他满怀关切地看着柳彦之,干巴巴地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柳叔肯定会没事的。”
  柳彦之没说话,径自进了病房。
  两天前,柳彦之从春大娘那里得到监狱发来的消息,说他父母出事了,让他速回,他跟生产队请了假,叶元杰也陪着他,他们立马赶火车来这儿。
  没想到,来到这里后,先见到居然是军代表,那人丢给他一张判决书就走了。
  柳彦之进了病房后,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爸爸……”
  为什么?
  为什么你和妈妈要自杀?
  他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事实上,有什么好问的,答案显然易见。
  因为熬不下去了!
  进了那些地方劳动改造,身体上的折磨还是其次的,人格上的侮辱才是断人生念的。
  知识分子本来就比旁人要重视人格尊严,不能忍受人格侮辱自然就熬不下去了。
  柳世青虽然病得厉害,但他看到柳彦之来还挺高兴的,问东问西的问他在柳叶斋过得还好吗。
  柳彦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爸爸,没回答。
  柳世青也不恼,他转而问站在病房前的叶元杰,问柳彦之在那里乖不乖,春大娘夫妇身体好不好,乡亲们都怎么样了。
  叶元杰一一回答了,还说了不少柳彦之的趣事给他听。
  说得柳世青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仿佛身上没有病痛似的。
  柳彦之看到父亲这么开心精神的样子,就跟回光返照似的,这个想法出来后,反倒让他浑身上下都难受得紧,心里恐得慌。
  柳彦之突然抓住父亲的手,心中悲恸,“爸爸……”
  柳世青反手握住儿子的手,安慰他,“不要伤心。记得把我跟你妈的骨灰埋在一起。”
  柳彦之听后,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后来柳彦之准备给父亲打点米粥过来,走到病房门口后回过头来看他。
  那个背影,柳彦之一辈子也忘不了。
  父亲一个人蜷在病床上背朝着门口,就感觉曾经顶天立地的父亲一下子老了,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无坚不摧一样的存在啊,他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屹立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倒下的道理。
  只要有他在,自己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所以他一看到父亲这副虚弱样子。
  柳彦之瞬间就流泪了。
  柳彦之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只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
  这一阵子发生了很多事,柳叶斋闹批dou大会,又搞了好几次拉练,父母进了干校,然后妈妈死了,再然后他亲眼看着爸爸死亡……
  家里全被抄光了,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他记得客厅上明明摆着个木桌的,上面放着茶壶和三个军绿色的搪瓷杯子。
  爸爸妈妈总喜欢坐在上面边吃早饭,边聊时事。
  可是那么活生生的存在,怎么现在都没了呢?
  怎么突然就都不见了呢?
  柳彦之蹲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把头埋在大腿上,痛哭不已。
  叶元杰走到他的身边蹲下,伸手抱住他,“彦之,你还有我呢,我不会抛下你的。”
  
    
    ☆、1

  
  1989年5月16日  下午4点半
  柳彦之骑着“凤凰牌”自行车离开校园,准备回去他租住的出租屋里。
  在路过天安men广场的时候,他见到许多大学生聚集在那里请愿,或是在向路人派发传单,其中有几个还是他认识的。
  他没想到,这场由hu 耀邦同志逝世而引发的学‘潮,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但没有冷却,反而愈演愈烈。
  今天下午的公共课,都已经没有多少个学生在那里上课了。
  越来越多的人骑着自行车往这里聚集,柳彦之牢牢握住车把,兜兜转转的,避免撞到人群。
  可人实在太多了,柳彦之不得不下了自行车。
  没想到,骑着车的时候没撞到人,推着车走反而撞到了。
  柳彦之感觉到前方似乎有物体阻碍住了自行车的前行,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居然是师哥。
  这位师哥叫叶元杰,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去年柳彦之大学报到的时候,就是他帮柳彦之搬行李进宿舍的,两人也算称得上是朋友。
  柳彦之看到师哥头上绑了白色的布条,上面写着“民主”两个字。
  “柳彦之?”
  “嗯,师哥。”柳彦之回道。
  叶元杰看了一眼柳彦之扶着的自行车,眼里似乎有了笑意,他问道:“下午没课了吗?”
  “只有一节课,已经上完了。”柳彦之说,顿了顿:“那师哥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叶元杰突然微笑起来,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搬出去住了,不会是和宿舍里的同学合不来吧?”
  不是合不来,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柳彦之心想着,并没有回答他。
  叶元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指着西南方向,说道:“你往那边骑车回去吧,那里就没有那么多的人。”
  “好,师哥,那我先走了,再见。”柳彦之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又瞧了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推着自行车,艰难地向前。
  “一路小心……”叶元杰盯着柳彦之离去的身影,喃喃说道。
  柳彦之在离学校不远的大杂院里租了一间小房,房间不大,大概就15平米左右。
  里面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胸口高的,有两扇小门可以拉开的柜子就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了。
  房间外面加建了一个小厕所,房间里面也打了个门可以不必从外面就能进厕所里面。
  幸好这个大杂院没有多少租客,那个厕所目前为止,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用。
  柳彦之骑车回到大杂院里,他下了车才发现,自行车的后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着一张传单。
  他把自行车停在房子外面,用车链锁好,拿出传单看了看,上面写着:“不惜一切,争取民主” 8个大字。
  他把传单夹在书本里,进了屋。
  进屋后,柳彦之打开了收录机。
  “……邓‘小平同志在人民大会堂会见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戈尔巴乔夫,随后正式宣布中苏两国关系实现了正常化……”
  柳彦之把收录机后面的天线调长了些,信号终于好了点。
  这台“美多牌”收录机,是上海无线电三厂去年新出产的,它的体积还挺大的,外表是银白色的铁壳。这是柳彦之的母亲在他考上北京的大学后,花了218元买给他学英语的。
  要知道他母亲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65元,这个大家伙可是几乎用了她三个月的工资呢。
  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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