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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逃-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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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但已经在那七天得到了至少一个答案,并且出于这个答案,他将长久无法甘心。
  于是继续搜刮着每一个闪现的片段,为他的天秤两端加上砝码,好来证明常怀瑾或许爱过自己。在此间他甚至会焕发几次短暂的微笑,这就是爱啊,李瑜知道的,而又马上被常怀瑾面目可憎的无情摔烂了,又无止尽地被排到的下一个吻重燃着,你到底要我活还是死呢。
  等李瑜枯站到月亮身旁已经走过二十一朵云时才不再继续流泪,裤管露出一截冰冷的白色脚踝,像月光退潮后站出的一个没有灵魂的孩子,他只觉得很累,脑海中充斥着有关常怀瑾的一切,却已经没力气哭了。
  李瑜把手最后一次洗净,垂眸间顿悟这或许才是他需要运用的方法。
  他或许要做的就是不断回想这一切,而非逃避,再在每一次耗空情绪后产生免疫,就像现在,他已经奇异地不再难受了——于是决定这样做,像呕吐一样抠着喉咙,抠出血,在白骨臭肉间翻捣他已然腐败的幸福,好换来一份凄惨永昼里的安眠。
  他待到日光熹微的时刻,熬成一张被回忆碾过的干瘪的脸,他不知道这份折磨要纠缠他多久,但这不过是他最擅长的事,忍耐,并且终于能够平安地活下去。
  就这样,李瑜在五点的清晨开启了自己的新学期,以及将要持续五年的差别甚微的四季。
  第一周正式讲课的内容并不多,他们大三课程安排也很零散,不久后是终于等来的教师资格证面试,过了学期中便要去学校安排的学校做实习,除此之外空余时间很多。
  李瑜又接起了做PPT和P图的小生意,并且继续在学校的奶茶店工作,见缝插针地把日子填满了,隔着热闹的学生们看柳条慢慢抽枝,秦杉路过一次,见到他便进了店面与他聊天。
  得知他和常怀瑾已经分开后不太惊讶,李瑜总能在这位年纪稍长又十分优秀的学长身上体会到一种游刃有余的宽容,随随便便就被套了话,毫无被追求过的尴尬,反倒有种被了解完全后的坦然。
  “他和我们总归不一样。”秦杉评价道。
  李瑜笑了一下说可能吧,也听不出难过。
  他忙东忙西,在夜半两点准时惊醒,认真折磨自己,偶尔还会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自己心口的丑陋纹身,这里很奇怪,会在不经意间产生针扎进皮肉的痛意,突突地刺在皮下,像是活的咒印。
  李瑜认为这或许是自己脑海中的一种连结,毕竟它的诞生就是和常怀瑾给的心碎一起来的,他不以为意,现在关于常怀瑾的一切他都愿意承受,甚至有种赶场的无所谓,尽管来吧,什么都别漏下,到了时候总会忘掉,什么都是有限的,他乐观地相信着,常怀瑾折磨他的时长一定短于他的生命。
  时间伟大在于它的强大,李瑜在半个月后如期迎来了一场完整的睡眠。
  美中不足的是他在梦里蹙着眉头,但也足够值得道声终于。
  …
  “乖。”
  常怀瑾侧躺过去,反转着一身酒气,囫囵说出一声哄人的话,在臂弯塌陷下去时皱了皱眉,然后猛地惊醒了。
  他看了眼卧室的夜钟,凌晨两点,身上黏腻地发着汗,散发出他自己都难以忍受的酒精味,这和他的梦境出入实在太大,常怀瑾粗喘着气——他应该在回家后得到那个男孩高高兴兴踩着拖鞋跑过来的笑脸,他把自己扶得很稳,照顾着自己在下属面前的姿态,再耐心地告诉自己到家了,最后温顺地承受自己醉熏熏的吻。
  常怀瑾茫然地看着这间空旷的房间,他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那个男孩把自己牵进浴室,用热毛巾把他的汗擦净,间或抬头给自己的脸颊一个吻,最后的最后,他们会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常怀瑾知道他一定说了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是这些,都到哪里去了?
  他坐在曾属于自己的右侧床边,头一次意识到李瑜原来已经离开他了。
  他沉了沉脸,到浴室把一身酒气洗得干净,喉咙和胃总是难受,便又下楼打算自己泡杯茶润润,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他泡了一杯碧螺春。
  常怀瑾觉得自己大概还没有醉醒,不然怎么会在端着茶杯打开主卧的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大床时感到失落,他的小孩应该红着高潮后的脸颊乖乖地躺在床上等他,并且在这天他们会达成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关系,常怀瑾皱着眉,就这样端着滚烫的茶站在门口。
  他甚至能预告接下来的自己会问怎样的问题,以及李瑜犹在耳边的动人答案:
  “今天怎么这么乖?”
  “想被主人多喜欢一点。”
  “那小鱼喜不喜欢我?”
  “主人要我喜欢,我就喜欢。主人要我爱主人,我就爱主人。”
  “我的全部,一切,都是主人的。”
  撒谎。
  撒谎,常怀瑾用力咬了咬后槽的牙齿,把茶杯放在了左侧床头柜上,他甚至能一秒不差地忆起李瑜流转着琥珀的只看着自己的眼睛。
  这些该死的东西都去哪里了?
  婊子。
  于是常怀瑾的冬季终于降临在这个怒意滔天的夜晚,原因在于被欺骗,被背叛,被时间的错觉戏弄,更在于他不得不承认的,他再也得不到李瑜睡前温柔施予的吻。
  他放弃了睡眠,在书房工作到晨光大盛,试图在理性思考下驱逐令他蒙羞的耻辱的眷恋,一直等到平日下楼的时刻才前往餐厅,毫不意外地,他在看到陶姨摆好一份早餐时体会到了一种可恨的委屈。
  他到哪里去了?
  这感觉只维持了一瞬就被他暴戾地撵出脑海,常怀瑾饮尽苦烫的咖啡,和往常一样用十分钟吃完了早餐,他忽略了没有得到李瑜问好的烦闷,没有看到李瑜别别扭扭吃三明治的无聊,没有在玄关被他稍微踮脚打领带系围巾的空惶。
  他把荆馆的大门重重地关在身后,似乎在宣泄最后一份遗憾——他没有得到那个男孩恋恋不舍叮嘱他路上小心的吻,好像他足够用力,就能把自己无处诉说的渴盼摔烂。
  连陶姨都明显察觉了家主的异样,他变得比以往更为寡言,几乎失去了笑容,常常出神地凝视鱼缸里不存在的那抹血色。
  她也一度沉浸在李瑜离开后荆馆骤然空旷的哀伤中,可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了,陶姨自认自己和希宝作为这栋别墅中为数不多的非冷血动物都已渐渐习惯了他的缺席,人总要习惯离别,她已半百,也为常怀瑾起初的混不在意感到吃惊,却没想到这份痛苦只是延迟了而已。
  陶姨作为过来人很快理解了常怀瑾自评为莫名其妙的怀念,人们常常不在被迫失去重要的人时马上感到哀伤,他们会经历一段缓冲,像命运给予痛击前的慷慨仁慈或不怀好意,当它彻底来临时便会被平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光线,每一粒灰尘,轻而易举地直捣黄龙,剔骨钻心。
  她真心疼他,并且和希宝一样感到这栋屋子和这些活物都被那个男孩残忍地抛弃了。
  这是常怀瑾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他淡漠地承受夜半三点的月光,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偶尔会觉得非常累,几乎要被漫无边际的疲倦吸干,而这时他又总会产生萦绕不去的那个问题,走到空旷的大床前询问空气,那个可恨的人到底到哪里去了?
  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带走了他的白色鸢尾,被打磨得日渐饱满的珍珠,以及承接他辛劳的航船,这一切都消失不见了,连墙壁都只剩常怀瑾茕茕一人的投影。唯有李瑜本人的幽魂在这栋别墅里无处不在,他不再成为与常怀瑾有关的任何比喻,带着自己的荒唐的爱情铩羽,常怀瑾或许永远无法明白,李瑜所求的不过是一场有尊严的死去。
  连带着把常怀瑾也变成了徘徊在夜半的一种虚假空心的存在,他开启了半夜工作的作息,稍微加长了在办公室隔间午睡时间,偶尔会路过月光下希宝从李瑜房间里迈步走出的优雅姿态,他和它面面相觑,希宝朝他喵了一声。
  常怀瑾把他抱了起来,垂眼温柔地摸着它毛乎乎的小脑袋,没有问出他绝不愿意承认的话,你是不是也在想他。
  始终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刻毒地咒骂着,那个婊子。
  他又十分卑劣地想象那个折磨他的男孩会被怎样惩罚,会哭吧,会不会继续想着他自慰,婊子,胆敢背叛他的狗,一定会比他感到更加难耐吧?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痛苦的,常怀瑾永不舍弃那份毫无用处的自大,向已然能够拥有完整睡眠的男孩发出咒诅,命运在窥探间发出一声窸窣的轻笑。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折磨谁,更遑论谁输得更彻底。


第39章 
  回首时总容易说时光飞逝,一不小心就溜走一个月,再回神又是轻飘飘的一年,但李瑜暂时不这么认为。
  比如终于要前往教师资格证面试考试时,他继续默默背诵课文和重要的解释,确认流程的下一个流程是哪个流程——好像半个来小时的时间也很难捱完,白衬衫贴着他紧绷却很漂亮的背,努力轻松地微笑着,要从容,也要自信,具有教师的威严,他知道的,他的台风——
  太硬了,而且软。
  他谨记这两厢矛盾的教诲,就像他对作出这个评价的男人怀有的感情一样,他会在偶尔想起他时觉得非常安心,泛起一张温馨的笑脸,又迅速在夜晚被痛苦占领高地。李瑜还在努力,努力对常怀瑾不再怀有任何感情。
  “面试怎么样?”陈鑫问他。
  “还行吧。”李瑜扯了领带,在桌旁落了座,一边答一边埋头把人生规划的小本子掏了出来,在教师资格证考试那里画了删除线。
  陈鑫使劲瞄他挂在椅背上的领带,带着大男生对正装的稀罕,“小瑜,你这领带什么时候学着打的啊?下次我穿西装,你教教我。”
  李瑜笑了一下,“现在就给你打一个过瘾?”
  …
  常怀瑾拉好棕黑的领带,在玄关惯性地抻了抻西服,预备去上班,垂眼间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像在贬斥某种东西。
  陶姨收拾完餐桌有些犹豫地端了个本子走过来,“先生。”
  他应了一声,“怎么了?”
  “这个猫粮,我在小区的宠物店里没找到,说要上网买……”陶姨把本子拿给家主看,“你知道,阿姨不太会用手机。”
  常怀瑾辨认着本子上的英文名称,大概是澳洲的某个猫粮品牌,他答道,“我记下了,晚点让助理去办,您忙别的吧。”
  “诶,好。”陶姨把本子收了回去,却马上被常怀瑾稍微用力阻止了,他皱起眉头,想起自己似乎见过这个平凡的记事本,“这个本子……”
  “是小瑜留在房间的。”陶姨松手把它让了出去,待常怀瑾面色压抑地看完。
  里面记录着荆馆家务的诸多细节,关于希宝的部分更是写了好几页——常怀瑾在字里行间才认识到,那个无聊的男孩在寒假大概买了许多不同品牌的猫罐头伺候那位骄矜的主子,看它爱吃哪些,还嘱咐陶姨偶尔换换口味。他甚至能想象到李瑜蹲在地上哄希宝的样子,他总爱喊它“希宝呀。”或者“宝贝。”
  常怀瑾的面色不自知地暖了一瞬,又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越翻越后,翻到窗帘的洗换频率,翻过各类清洁剂的摆放位置,翻完那个贴心人对陶姨手部护理的叮咛,而渐渐沉敛了下来。
  一句也没有。
  常怀瑾把不算厚但也绝不薄的本子翻完,似乎不甘心地想再翻一遍,却在再次打开首页时被他以一种诡异的停顿阻止了,已经在玄关耽误了五分钟,他在这五分钟里感到了一种羞辱。
  晚间被希宝叼住裤腿时常怀瑾像以往一样把它抱了起来,和它进行着夜晚无声的对视,猫眼和那双更黑更沉的眼交换讳莫如深的思念,像一起分担某种罪恶。而这天的常怀瑾却有些不同,希宝自然看不太懂那其间的嫉妒,第二天便莫名其妙被载回了韶园,它已经懒得有什么怨言了。
  常怀瑾却觉得不够,于是连带着把自己从充满着那个人幽影的住所赶了出去,好像的确能盼来某种解脱,他甚至不知道演给谁看般把行李运到了澜墅。
  别墅大门严丝合缝地关在一起,妄想阻隔某种东西。
  …
  李瑜把教室门轻轻推开,抱着一小叠教案准备给初中生上生理健康专题的班会课,是大三下学期的实习作业,这是他主讲的第三堂班会课,仍有些紧张。
  半大的小孩见到他便笑嘻嘻地一齐打招呼,“李老师——好——”
  “大家好,”他稍微放松肌肉,端正地站在讲台上打开PPT,微笑着说,“今天我们的班会主题是生理健康,大家有完成上周布置的主题作业吗?”
  “有——”
  女生多有些羞涩,几个男孩跃跃欲试又欲言又止地想要举手分享作业,李瑜点了一两名男生,都稍微红着脸又很大胆地解释遗精是什么,李瑜耐心听完予以补充,又主动询问有没有女生愿意分享上周预留的作业,班上的学习委员扎着马尾辫,举了手。
  “月经是女性子宫内膜脱落的一种、周期性生理现象,周期为一个月左右,个体差异较大,期间激素分泌异于平常,情绪容易不稳定、免疫力也较差……”她认真念完,偶尔传来几个调皮男生的笑声都被李瑜警告性地制止了。
  李瑜把预热环节收了尾,对主动分享的学生给予了口头表扬,又把普遍存在的羞怯和嬉笑现象抛还给孩子们做反思,才正式讲演课程。
  从男女的生理构造到青春期将出现的发育现象,课程渐入佳境,在他平直的叙述中有种娓娓道来的坦诚感,把四十来名中学生带入有关自己身体的知识,以及有关异性的玄妙中。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羞耻,他坦言阴茎或阴道,提及清洁和卫生的注意,再到自慰的合理性,让台下一双双眼睛都从想睁又不好意思睁,到直白看向展演图片的真诚求知。
  最后的提问环节举手的男女生都很多,李瑜耐心回答了做爱是不是一定要在婚后的问题,并终于很容易被这群小孩引申到了婚姻以及爱情意味着什么的哲学问题,他只能给出粗浅的见解,告诉这群躁动的年轻人关于爱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它意味着美好,也必然有一定的风险,而婚姻则是一种责任。
  有女生问他,“李老师,那我怎么知道和我谈恋爱的人是不是以后要结婚的人呢?如果不是的话,我、我会很难受吧……那会不会浪费了我们两个人的时间?”她红着脸说,“我不想、不想经历失恋。”
  没有人笑她,好像在这群孩子眼里的确没有比失恋更可怕的事了,似乎都被狗血连续剧中失恋男女的雨中喊话吓怕了一颗青涩的心,担心自己也要经历。
  李瑜垂眼想了片刻,然后端出一副不知道是在说服这些胆怯的小孩还是说服自己的语调,“爱是很难得的,相爱就更难了,但如果我们有幸被它选中的话,大家只要认真去经历它就好了,前提是不要伤害到别人,也尽力保护自己。”他言之凿凿,似乎在鼓励这些年轻的心,而遮掩自己被爱情降临时的巨大幸福,以及目睹它粉身碎骨的后怕。
  去经历,李瑜收拢教案,垂眼间似乎在自己的答案里懂得了一点难言的奥秘。
  下课铃响,这是一节十分成功的主题班会课,台后旁听的老师不约而同地给李瑜评了高分。
  …
  “你这酒真是烂得没话说了。”
  常怀瑾又开始频繁光顾蒲公英,他倒是懒得去别的酒吧,叶杏在旁边翻白眼,“不求您喝。”
  “最近怎么样?”他问把高脚杯搁置在一旁的男人,“还没收新的sub么,我最近倒老刷到你和白小姐感情甚笃的新闻——都半年多了,您还有耐心演?”叶杏笑得很戏谑。
  常怀瑾在澜墅呆的时间不可谓不长,荆馆都快落灰了,陶姨被差回韶园做事,做什么呢,那里的保姆已经足够多,于是整日琢磨着猫罐头的品牌,天天带着希宝,偶尔像监督儿时的常怀瑾一样监督陈劲写作业——不过常怀瑾从前可比这糟心孩子听话多了,她也算有事干,也会像挂念自家孩子一样挂念常怀瑾,怕他在澜墅被照顾得不好,也才终于知晓这人结了婚——所以,所以要她怎样继续怪李瑜的不告而别呢,唯有叹息。
  常怀瑾的烦忧却并不是有人多叹几次便能减轻几分的,他已经许久没和人发生性关系,这些日子同白家的许多合作落到了实处,终于松了些精神,便开始践行叶杏曾在李瑜离开当天给予的建议,他不欲理睬对方的嘲讽,因为已经有了目标。
  男孩抽了吧台旁边的座椅一口一口抿着浅粉色的鸡尾酒,深灰色的单衣下露出一截窄窄的腰,叶杏识趣地不再说话,目送常怀瑾起身走过去,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算是知道了,你这禽兽就喜欢未成年那一卦的。”
  他把人带到了樊岳,开门后命令对方去洗澡,倒也许久没来了,得亏有人定期打扫,荆馆也每周承受着格式化的整理,到处都预备他哪天大驾光临——常怀瑾一贯享受这般万事万物时刻等待服务于他的举措,似乎他到了哪里哪里才在准备这一持续的静止中活络过来,为他而存在。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像巡视自己的领地,被蛊惑般晃完书房衣帽间和主卧后最终来到了曾经摆着考试习题的房间内,好像最后推门进到这里就意味着不在意。
  水床柔软地陈列在屋子里,常怀瑾倒是很不要脸地觉得自己的良心都喂了狗,带着淡淡的嘲笑,为李瑜觉得可惜,这可真是他可遇不可求的贴心——而终于在踱至角落时看到去年冬天被他形容成白雪裹着的那块已然变质的巧克力,一件四四方方的快递。
  他把它拆开,难以描述心情,有期望,也有不安。
  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一颗颈枕,还附赠了卖家书写的定制留言,“先生,祝您生日快乐,希望颈枕对您的脊椎有帮助。”
  男孩敲门走近,裹了一身暧昧的水汽,却被常怀瑾喝止在门口,他调整表情朝他微笑,“带你去别的地方。”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常怀瑾好像无时不刻都不被李瑜纠缠,真是可恨啊,他领着男孩驱车前往荆馆,这算什么?
  他在李瑜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的将军中终于醍醐灌顶,悟出一道解谜的残忍办法,既然他可以无处不在,那常怀瑾就让别的东西同样无处不在。
  他把这个连姓名都没来得及问的男孩粗暴地压在餐厅的落地窗前,膝盖跪在六月也未有多舒适的的瓷砖上,被激起一阵鸡皮,还没来得及向身后俊美又可怕的男人撒娇,就被直直地进入了。
  常怀瑾晃动腰杆,操出润滑剂的水声和身下男孩的哀吟,出神地看着那截摇晃的后颈细肉,他上手抚了抚,却只感到一种粗糙的干燥。
  那股柔嫩的湿润业已离去。
  而常怀瑾只会对自己冷漠地说,他不需要。
  …
  李瑜一直很明白自己需要朋友和肯定,因为一度缺失着自信,社会支持便显得尤为重要,于是在大四毕业这天穿着学士服和两个室友拍照时总是很容易觉得感激,一遍遍配合他们拍摄搞怪图片的提议,一张常年只会微笑的社交脸也露出真切的快乐来。
  “茄——子——”
  巧的是秦杉大他们两届,硕士生也在这天毕业,不少人借着理由和他拍照,乌泱泱的一片,两拨人聚到了一起。
  “秦杉学长!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一个穿着学士服的男生几乎朝他们吼了出来,显然是酝酿许久等到毕业才敢提,李瑜在旁边笑,秦杉干脆地拒绝了,友善地朝对方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家里那位看得紧。”
  这是他们相熟的几个都知道的,秦杉平常低调,又是研究生和本科生圈子不在一块,被拒绝的男生显然不知道,红着脸说了声打扰便马上离开了。
  “别笑了吧?”秦杉无奈地看着旁边的同学和李瑜几个,陈鑫看热闹不嫌事大,“学长这——夫管严的!”
  “甭说了,你拒绝了我也告诉小息去。”旁边一个学姐扬着红唇笑,“那小孩儿吃起醋来太可爱了。”
  “可爱什么呢,我的。”秦杉撇撇嘴,酸了众人一地,终于想起合影的正事,他们一堆人站在一起拍了张合照,李瑜还被单独拎出去和几个学姐拍了自拍。
  李瑜是很羡慕他们这样坦荡的同性伴侣的,他遥遥看秦杉马上打电话开始哄人,也会为这样温馨的画面觉得爱很好,很幸福,但也仅仅是羡慕而已。
  六月是毕业的盛景,李瑜在这一瞬间回首大学四年,却只能短暂忆起常怀瑾曾在电话里问他要不要亲,他淡淡地收回几乎要被烈日照穿的脸,将自己藏回树荫,明白自己已经为忘记那个人做了足够的努力。
  并且终于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在未来匆忙的实习的一年多,正式入职的两年间,越来越深刻但也同样越来越淡然,越来越漠不在乎地意识到,他已经被人生中仅此一例爱情降临过了,再也没有了。
  他成为生活的旁观者,就像毕业那天隐没树荫底下看人群奔往远大前程的一个模糊的影,周围朋友一个又一个结了伴侣,提及自己时他总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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