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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逃-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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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可悲地养成了一种捉奸般的第六感。
“好,”李瑜回答他,一边看了眼常怀瑾出差所在地的天气,是晴天,他说,“你今天出门带伞没有?那边下雨了。”
对面顿了一秒,“车里有雨伞,没有打湿,你不要担心。”
“喔,”李瑜垂下眼睛,“那就好。”
“你今天有没有好好泡脚?”常怀瑾问,“放假了也不要偷懒,你天天站讲台要长期养着,还有脊椎和腰。”
“嗯。”李瑜说。
常怀瑾没有察觉他的平淡,继续说着,带了点小得意,“当地有个很出名的按摩手法,我查了一下,还找师傅学了一手,回来给你按。”
李瑜不太想回复他了,他觉得常怀瑾太狡猾,这些关心都是真的,李瑜知道,它们不是障眼法,可恰恰因为常怀瑾可以如此真情实感地爱他,更显得那点隐瞒罪不可赦。
他不明白他和常怀瑾还有什么问题,更不明白常怀瑾为什么不愿意说。
李瑜不认为他和常怀瑾需要做到彼此毫无隐私,那不是一种正常的伴侣关系,但又的确十足恐惧常怀瑾在电话里朝他撒谎,以及或许连常怀瑾自己都未察觉的,他在询问中泄露的恳求。
你是不是又在做对不起我的事?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常怀瑾,”他朝对方说,“我今天有点累了,先挂了,好不好?”
好不好?
常怀瑾在这一刻好像也被什么轻轻刮着肉,让他怔愣一瞬,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他吞了吞唾沫,有条不紊地说,
“好,你好好休息。”
似乎把一根钢针生生捅进肉里,埋进皮肤,没有血也没有爆裂的动静,它随着他张口的哽咽长驱直入,缓慢又不容阻挠地扎了进去,很快地消失不见了。
不存在任何问题,李瑜朝他礼貌地询问意见,再和谐地达成统一——就像常怀瑾在开头所做的那样。
电话挂断了。
常怀瑾迟钝地痛了两秒,他能感到李瑜情绪有些不对劲,或许只是难过他要推迟回家,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似乎的确不存在任何问题。
只要他表现得够好,演绎得足够漂亮,他就能永远成为和李瑜相爱的完美伴侣。
常怀瑾已然陷入李瑜曾一度惶恐的怪圈中,他却还没有意识到。
…
他仅仅是感冒了而已。
常怀瑾待私人医生给自己开好药,在樊岳顶层浏览出差以来的文件,神思很倦怠,宽敞的床上盛着他这个三十多岁似乎就被疾病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和驱不散的寒意。
原本打算提早一天回来给李瑜一个惊喜,却被南方的湿冷打得措手不及,下飞机时头昏脑胀,常怀瑾觉得十分不堪,要司机改道来了樊岳,他想李瑜想得要疯了,却被奇怪的自尊心狠狠按耐下来。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滑稽,原本打算好的惊喜拆开一看却成为自己无力的证明,他知道回荆馆会迎来李瑜无可比拟的温暖关怀,可又突然怯懦起来,不甘起来,他想当带给李瑜舒适与安定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风尘仆仆攒着细菌的病人。他不愿意用这种稍显羸弱的姿态迎接他们短暂分别后的重逢,他应该微笑着,迈着庄严的大步,有力的臂膀环上李瑜的腰身,同他接一个甜蜜的长吻。
而破坏这个画面的一切,都是瑕疵。
常怀瑾从来都是一个高标准的领导者,对自己也不例外,完美似乎就意味着幸福,就意味着他能成为李瑜选无可选的最佳伴侣,他一直在做着这一点,并且认为李瑜也在要求他这样做。
常怀瑾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者苛刻,因为他总是对不起他的。
他关了灯,文件随手放到床头柜上,滑了几张到地上,他没有捡,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坏习惯。
纸张沙沙滑行在夜色里,又趋于静止的安眠。
他总是将看完或没有看完的文件百无聊赖地摊乱,等助理收拾桌面,颇有耐心地看它们归整到位,无需他动手就充满秩序。并且在此间收获一点安心——它们散乱了也总能拼接到位,甚至不需要他发号施令,是这样轻而易举,他坐拥某些东西的证明。
好来规避某种持久的隐痛,或许常怀瑾从始至终都认为,任何归纳与整理都和无意中造成伤害再进行弥补一样——让一切恢复原样,他得道歉,每一个归拢的动作似乎都在反悔,常怀瑾不得不承认,他痛恨这种感觉。
他总是默然等待助理整理凌乱的文件,似乎偷摸地借别人的力量削减了那股沉重。
却不得不身体力行地弥补李瑜,他感到赎罪漫长的衰老,又似乎远不止这些时日,或许他不该将一切都推揽到李瑜给予的幸福所要求的砝码上。
常怀瑾昏睡过去,带着低烧的闷热,和十五岁那年姐姐看向他的黑色眼睛。
…
第二天阳光很好,常怀瑾也觉得自己的感冒有些好转,起床看了时间想给李瑜打电话,又怕打扰他睡懒觉,准备锁屏,又在窗外的好天气和手机的气象图标中电光火石地意识到什么。
他打开天气预报,手发了些汗,坐标切回出差的城市,无论是他去的一周,还是昨天与今日,都是明晃晃的艳阳天。
李瑜知道他撒谎了。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常怀瑾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惶恐,就像五年前一样,李瑜明知自己夜宿在婚房,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是不是又搞砸了,李瑜是不是又在准备离开他?
常怀瑾无法隐忍下去,他拨通了电话。
“喂?”
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常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早上好,有没有吃早餐?”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
“是吗。”
常怀瑾咬了咬牙,又问他,“今天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看能不能等到期末成绩吧。”
“会考好的。”
“可能吧,有点悬。你今天忙吗?”
“不忙的,我……”
常怀瑾说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很累。
李瑜也没有追问,等了两秒便说,“有事吗……我挂了?”
“不要挂。”常怀瑾揉了揉太阳穴,“别挂。”
“对不起。”他说,李瑜静静等他说完,“我已经忙完了……回了本市,昨天骗你,是我的错。”
“这样。”李瑜说。
常怀瑾抿了下唇,感冒让他的声音十分沙哑,还掺杂了无尽的疲倦和无力,“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问我?”
他好像也被李瑜欺骗了。
“我觉得我或许应该配合你,”李瑜的声音很淡,“你问我‘好不好’,我只会答应你,说好。”
他说,“你想要我这么做。”
就像五年前一样,他沉默地替常怀瑾粉饰太平,在破烂不堪的关系上接过对方递来的一角白布,佯装无知,扮演幸福,满足常怀瑾隐瞒自己的愿望。
常怀瑾觉得很痛,他却没有资格来怪李瑜,这是他亲手酿成的,他觉得自己很活该,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定这样活该,他觉得痛苦,他就要承受不住。
常怀瑾在一瞬间惊悚地发觉,自己想要放弃。
“小鱼,”他似乎在叹气,“我不知道,我……”
好累,但他说不出来。
“你在哪里?”李瑜问他。
“在樊岳这边,”常怀瑾有点紧张,“你要过来吗?或者我回去。”
“你想见我吗?常怀瑾,”李瑜似乎带了点哭腔,“你想见我吗?”
“想、我想见你。”常怀瑾面色紧绷,他担心暴露自己的疲态,也害怕被李瑜窥探到那不为人知的软弱。
但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救他,也只可能是李瑜,只会是李瑜。他奇异地平静下来,无论如何,即便不堪到底,也要试着相信这个自己爱到没有办法的人。
“你在家里等一等,我马上回来。”
被李瑜抛弃也没关系,他不想再撒谎了,他只想快点见到他,他真害怕被他丢下啊,却似乎更害怕自己没有力气和胆量继续爱下去,见一见,他就一定会舍不得的。
常怀瑾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绝望的人。
无论是对他本人,还是对他好不容易重拾的爱情。
…
今天太阳很好,常怀瑾开了荆馆的门,一进到玄关就看到李瑜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就把脑袋转了过来,红着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他,谁也没有先说话。
良久,李瑜忍着眼泪,问直挺挺站在门口不敢迈步子的常怀瑾,“要不要亲?”
如果他非得是个绝望的人。
那李瑜就是能一寸寸剥掉他无望盔甲的潺潺细水,和无限朝阳。
他也有些哽咽,“要的,宝贝,过来。”
李瑜便踩着拖鞋奔到他的怀里,眼泪洒了一地,唇齿间难以道尽苦涩的悔悟与思念,常怀瑾几乎是颤抖着吻他,又把自己以一个难看的姿势埋到了李瑜的肩颈上。
他总是做得很差劲,要李瑜不断主动地领着他走,即便这样绝望着,又不死心,不甘心,放李瑜离他而去。他就是这等卑劣,无耻,自私自利,因为他太爱他了,爱到无望也不想松手,他好害怕这样的自己吓到他,好害怕自己无解的苦难让李瑜也产生畏惧。
又影影绰绰想要告诉这个最亲密的人,自己是如何不堪与懦弱。
就像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自己交给唯一正确的命运。
“你感冒了?”李瑜带着鼻音问他,摸了摸常怀瑾的额头,“先换鞋进屋,我去给你倒水,怎么不跟我说?”
常怀瑾接过他递过来的温开水,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阳光通澈的客厅里,他喝了几口,玻璃杯折射的光亮让他有些惶然。很像,很像五年前的那个上午。
但他不能继续粉饰下去了,他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结局,常怀瑾看向李瑜,他说,“我很害怕。”
李瑜红着眼睛,悄声问他,“怕什么呢?”
常怀瑾默了两秒,“我昨天就到长泽市了,但下了飞机就有些发烧,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算好,本来想给你惊喜,但那种样子被你见到……大概只会添麻烦。”
“为什么说这样是麻烦呢?”李瑜说,“以前的你醉成一滩回家,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你知道的,我不觉得照顾你很麻烦。”
“是,我知道。”常怀瑾叹了口气,“但我不愿意被你照顾了,小鱼,我觉得这样会被你扣分,不够……强大,似乎还暴露了我身体越来越差劲的事实。”他自嘲,“我想尽可能地成为你的合格伴侣,健康,很少需要你操心,值得你信赖。你看,现在的我一点也不……”
一点也不具有魄力。
感冒,多么微弱,几乎所有成年人都经历过不止一次,常怀瑾却如临大敌,似乎成为击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年来他自诩为永不枯朽的力量也就此机会完成了反噬,趁虚而入地扳倒了他。
李瑜垂眼没有看他,只是坐近了些,握住了常怀瑾的手,许多汗。
他问常怀瑾,“我生病了,你会觉得麻烦吗?”
“当然不会,”常怀瑾皱了眉,“但你和我——”
“我发烧了,要你给我倒水,买药,一起去医院,还要你哄我,会觉得辛苦吗?”
常怀瑾没有回答,他觉得李瑜的类比不对。
李瑜终于抬眼看他,“你会因此不爱我吗?”
“我爱你。”常怀瑾很无奈地看着他,“我一直爱你。但这是不一样的,我是你的先生,甚至我们偶尔进行主奴游戏,你依赖我,爱我,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足够——”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李瑜大声哭了起来,“明明、怎样我都爱你,难道要掩盖一切有损你威严的疾病吗?我从前就害怕你扮演,现在我们相爱了,在一起了,你怎么反而这样做呢?”
“你怎么这么自大?我也是爱你的,有好多好多的爱,”他下意识蜷了下腹,那里似乎很痛,“你一点也不相信我,你只信你自己。”
常怀瑾不敢碰他,只是倏地问道,“那你要离开我吗?”
李瑜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有些衰败的男人。
常怀瑾接道,“你看到了,我一点也不可靠,总是担心你给我扣分,达不到你理想伴侣的要求。”他垂着眼睛,“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小鱼,我总是害怕哪天晚上你会偷偷跑掉,你看到胸口纹身的时候会不会恨我?”
“我很爱你,但好像无时不刻不在经历恐惧。”
好像他们的相爱,都成为一种苦难。
“你要离开我吗?”
他问。
第59章
李瑜看了他几秒,常怀瑾有些躲闪他的眼神,最终大概觉得自己的逃避会显得没骨气,还是抬眼看向对方。
李瑜嗫嚅两下,终于问他,“你想要我离开你吗?”
“你不想的。”他替常怀瑾回答,“那就不要露出这样,准备失去我的表情,好吗?好像你在赶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常怀瑾有些窘迫,“我绝对没有想要你……离开我,我只是——”
“害怕,对吗?”他似乎又要哭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我不明白,是我给你的安全感太少了吗?常先生,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常怀瑾很想把他搂到怀里,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做,没有人可以一边伤害对方一边安慰对方的,这两者应该讲究时间的前后,他总是把自己摆在一个很糟糕的位置上,“小鱼,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学不会像你一样……处理幸福。”
他垂下头,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对幸福的追逐都变得十分荒诞,他可以处理上亿资产,却不懂妥当安置幸福。
李瑜给他的实在是太多了,而常怀瑾总是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难以得心应手,甚至怀疑自己,他真的有资格来拿一丁点幸福吗?他配吗?那条残缺的小金鱼似乎就是他不可磨灭的罪证,难以抵消,无可悔过。他觉得自己为李瑜做的远远不够,一边努力学会爱人,也一边持续等待李瑜或许将在某天降下惩罚。
“我总是很难相信自己已经重新拥有了你,”他的表情有点懊恼,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悲伤,“每过一天,我好像就占了一点便宜,又很不安,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你的先生十足差劲呢?等终于你看清这样的我……甚至说,从前真的过去了吗?我觉得好像无论如何都不能弥补你的痛苦,宝贝,”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很爱李瑜,甚至超越李瑜对自己的珍贵,又不太爱自己,所以为李瑜从前受的伤害感到自责,在对方已经坦然宽恕时,他却无法原谅彼时的自己。或许换一个人,李瑜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理想生活,而来自常怀瑾的爱,总是充满往年的旧疤,虬结在一起,丑陋地泛着隐痛。他这样利己到无可救药的人也曾惶然设想过,要是李瑜能和另一个人相爱就好了。
或许孤独终老才是他唯一的——
“你怎么这样想呢?”李瑜很固执地看着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曾经给我带来伤害,甚至现在,还有未来许多的不确定性,就离开你吗?我们多多少少都会伤害对方的,常怀瑾,我一点也不害怕。”
“从你开始追求我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常怀瑾出神地看着这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似乎就是他爱情和任何有关幸福的道理的具象,李瑜接着说,“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的爱情也是,会带给我的幸福也是。”
“是什么样?”他有些茫然地问道。
“是很疼的。”
“但我还是接受了你的追求,因为即便是疼的……哪里有绝对的美好呢?你不应该把爱情想得过于美好,或者说,我们的,”李瑜看着他,“我们的爱情并不是很完美的,甚至也不需要把它努力塑造得无懈可击,常先生,在答应你靠近我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永远被你爱,也永远被你伤害的准备。”
常怀瑾很紧张地说出心里的想法,“小鱼,那是不是会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在等你?我这样,好像根本不适合建立亲密关系。”
李瑜摇了摇头,眼泪烫到常怀瑾的手背,“不是这样的,我已经爱不了别人了,不管你信不信,你就是我人生中唯一能够拥有的爱情——幸福也好,疼痛也好,我都要。你不能把我推给别人。”
“我没有,”常怀瑾终于敢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我舍不得,但也舍不得你被我伤害,才会这样一边爱你,一边害怕失去你。”
他摸上常怀瑾的手,有些难过地说,“我很爱你。”
常怀瑾说,“我也是。”
但似乎还不够,李瑜觉得很空惶,“我想要抱。”
常怀瑾说好,于是扶着他的腰,等他跨坐到自己身上,李瑜为了稳住身形撑了一下常怀瑾的胸膛,他明显感到这个男人抖了一瞬。
“怎么了?”李瑜狐疑地看着他,“受伤了?”
常怀瑾抿了嘴巴,他便马上威胁,“今天都聊到这里了,还要瞒我吗?”
常怀瑾只好褪了外衣,解开衬衫的扣子,胸膛一寸寸露出来,终于在方才被碰到的地方袒出一条墨色的鱼尾巴,李瑜不敢置信地轻轻碰上去,那里还泛了些红,他问,“什么时候纹的?”
“出差前一天。”常怀瑾说,“差不多愈合好了,不怎么疼。”
他垂眼看着,“怎么想去纹呢?”
常怀瑾把自己靠在他的肩上,“想知道你当时有多痛,小鱼……对不起。”
李瑜没有回答他,而是把那片胸膛紧紧贴着自己的,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比照过?我们这样抱着,图案是不是能贴在一起?”
常怀瑾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李瑜把脸蹭到常怀瑾的脖子上,让常怀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那里又迅速濡湿一片,他的李瑜总是为他流泪,像一汪盛满了咸涩与悲伤的哀泉,似乎和从前的盐地或沼泽没有区别,都一样贫瘠,一样了却生机。常怀瑾觉得很失落。
“常先生,你让我觉得……”李瑜在他耳边说,“你在惩罚你自己。”
“爱我,也是你对自己的惩罚吗?”
“不是,”他有些着急地否认,他们之间唯独不能否认爱的这点纯洁性,“不是这样的。我爱你,只是爱你。”否则什么都不能继续谈下去。
李瑜突然坐直,很凶又很脆弱地瞪着他,“胆小鬼。”
“还很自大,不问我的意见就总想着惩罚自己——是觉得惩罚完,我就不会离开了吗?”
常怀瑾看着他,点了点头。因为他总觉得要对等,那就要把自己曾经给过的伤害也通通尝一遍,可是李瑜说:
“但是,你现在这样,我……”他捂了一下胸口,那里似乎凹陷下去,“我心疼。”
他眼睛红红的,“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很坏,好不好?从前的都是无意的,你也没有来得及爱我……可我们就是那样相遇了,你不想遇到我吗?”
“常怀瑾,不管你怎么想,听一听我的感受,好吗?你是我人生中,非常宝贵的人,最亲密的人,虽然从前有些辛苦,但我们能走到今天,即便是以前的辛苦,我也都感激。”
他又拥住了这个愚笨的男人,“你这样,不是在爱我……常先生,你是在向我赎罪——但我不需要了,你伤害自己,我也会难过,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们要努力调整状态,”李瑜在他耳边说,“不回避以往,也不要沉浸在里面,好吗?我已经受过一遍了,你再来一次,我就不会难过了吗?我们不能一直彼此亏欠下去,像这样,我也会觉得是自己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常怀瑾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个似乎没有长大,哭着脸,又好像长大很多,比他成熟许多的男孩。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些时日来对李瑜的爱是这样一种状态——他在逃跑。
通过对李瑜无私的关怀,以及对自己严苛的要求,乃至于惩罚,来消减罪恶,逃避过往的咎怨。他像个亡命之徒,赌上人生中仅存的幸福,穿梭在冷酷的冬季,似乎在自残,又要尽全力把这种疲惫乃至畸形的状态潜藏起来,埋进雪里,好为李瑜编织一片温暖的春季。
但是逃跑是没有出路的,常怀瑾把李瑜搂进怀里,他们的骨骼如果是刀刃就再也不拥抱了吗?他做不到,他的确害怕伤害李瑜,想把一切都藏好,殊不知李瑜早就在此之前,勇敢且无畏地拥抱了他的完整。
就像他也无条件地接纳李瑜一样,一个温吞,有些木讷,但十足善良,且无比可爱的人,他把他宝贝得不行了——却听到李瑜说:
“你也是……我的宝贝。”
常怀瑾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烧了,否则怎么这样晕眩。
李瑜眨完最后几滴眼泪,“我好心疼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他终于能够看见这个男人在遇到自己之前,或许品味过的无情与萧瑟。经验浇铸成一个人,那这样不敢幸福,小心翼翼地爱着他的常先生,以前吃过多少不被爱的苦呢?
“常先生,”李瑜似乎在对他宣誓,“你的好与不好,强大或软弱,都可以给我的,我愿意……愿意分享你的生命,就像你也为我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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