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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梦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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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云偏偏又说了一句:“供养艺术确实需要资金,但天赋从来不问出身。”
梁珊珊气急,“啪”一巴掌拍他脸上。“你住嘴!”
罗小云摸摸火辣辣的脸,淡淡道:“人出生的确分三六九等。有的人有天赋没钱,有的人有钱没天赋。不过钱可以赚,天赋却不能用努力弥补。”
他越是冷静,梁珊珊就越是生气,“砰”一下,脑子完全断了线,再也忍耐不住,抄起茶几上的花瓶就往罗小云身上扔。“你这腌臜货!”花瓶砸到罗小云肚子上,这男人当即脸色铁青,捂着肚子佝偻下去。梁珊珊还不罢休,冲过去伸长十指就要抓他嘴巴。“我要撕烂你这张嘴!撕烂它!”从来没人当着面这样说过她,隐晦地明白和被人当面戳穿截然是两回事。尤其罗小云在她眼里还属于“下等人”。
梁朔立刻把人从后面抱住。“梁珊珊!冷静点!想想别林克!”
别林克是十九世纪一位名声显赫的大提琴家。他很小就开始练琴,却一直被批评为没天赋、不适合,但他不顾周遭反对,一意孤行,沦落到沿街乞讨的程度也照样坚持。到他三十三岁那年,似乎受到老天怜悯,他突然开了窍,无论是技巧还是琴中的灵魂都一日千里,最终才得到超越前人的成就。
梁珊珊自知能力不足,一直拿别林克当偶像当动力,希望再是渺小,也不愿放弃。这也是梁朔和她父母愿意支持她的原因。
当梁朔这样一提,她总算勉强清醒过来。“从来没人当面这么说过我……”她不知不觉掉下眼泪来,难过、倔强兼有之。
她跌坐在沙发上,不停拿手指揩眼角。梁朔把纸巾递过去。“我知道自己不行,可是我喜欢啊……”
有人说过,被上帝点名的人不计其数,但真正被选中的却寥寥无几。天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梁朔拍拍她的肩膀。“只要你喜欢,一辈子去做也没关系。”
“然后你们花钱给我办没人听的演奏会,花钱买一堆粉丝让我满足虚荣心,再花钱把我写入音乐史吗?”她睁着一双泪眼看向梁朔。“你不准去买那个名额,我要自己考上,今年要还考不上,我就在国内读!”
11 梁先生叫你过来睡!
罗比比睡后,梁朔靠在罗小云房门上。罗小云愣了愣,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跟着出去,两人直接进了梁朔卧室。
“我看视频学过了。东西也准备好了。”罗小云站床边,开始解睡衣扣子。他脸上一副经历过千百遍这种场景的平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自己预演过。
但隔了一米远,梁朔依旧能看到他胸口竭力压制的起伏。眉尖揉在一起,梁朔紧抿嘴唇,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人拉到跟前,仰起头,一双眼睛欲言又止。“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其他需求?我伤口被梁小姐砸到,有点疼,不能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梁朔的眼睛看得更深了。手在空中顿了顿,反而亲自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梁珊珊这个人比较情绪化,算是真心实意地热爱音乐吧。天赋也确实是不足。压力很大。你说的话没问题,正因为没问题,她才会这么生气。人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话才能走下去。”
“我明白。”罗小云握住他手腕,“我自己来吧。”
“你明白?”梁朔把他手拍开,罗小云随即不再抵抗。
“一旦阶层差别过大,就很难把对方当作‘人’看。她需要作为人的情感慰藉,但在你们面前,我不能。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发火,有意刺激她。”罗小云道,低低的声音,隐藏一丝几不可见的轻蔑。
梁朔把他衣服往旁边一扔,再次抬眼与他四目相对。“不要任意曲解我的意思。因为她那个脾气,那个样子,我也不好过多解释。我现在知道你的处境,也知道你做这些事是为什么。”他握住罗小云的双手,热切地说:“一个可以用贫穷来形容的小职员,为了孩子居然做到这个地步,在我面前也从来只字不提,我很佩服你。关于这些,日后有机会我会好好跟她说的,等她冷静点,接受这件事过后。刚才……”他始终没能表示歉意。做不到,也想不到,需要罗小云来理解和配合他的立场。但隐约中,又觉得自己似乎还对罗小云不够好。
罗小云冰冷地看着那双大而烫的手,反问:“大街上有人推车卖早餐,有人为了挂个专家号四五点就在医院门口排队,还有人大庭广众下揪着老婆打……这些人,你把他们当成有情感有生命的人看,还是当作一个巨大机器里的各种零件?”
梁朔语塞,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
罗小云看着他。沉默几乎变作嘲讽。他身上横七竖八的肉红伤口布满血丝,这些新长出来的肉芽受了重击,虽然没破,仍然有点发肿,异常扎眼。过了很久,他摇摇头,笑道:“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善意’的谎。你也不需要。我对你们怎么看我们‘这种人’没什么芥蒂。毕竟我自己也没拿你当‘人’看。我们之间缺乏彼此沟通和了解的基础。”说完就去捡他的睡衣,“我做好准备,你不想要,又来脱我衣服,我确实不明白你要干什么。今天没其他吩咐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人轻手轻脚走出去,现在想来,应该是他在家里,怕打扰罗比比练琴养成的习惯。走之前还替他关了灯。梁朔根本没打算睡,他有睡前读书的习惯。罗小云也早注意到了。所以他这么做只是无聊的抗议和拒绝。
不动声色地发小脾气。
梁朔想到这点,心有点乱。焦躁无力而害怕的感觉四处乱窜。
动了真心的男人才会害怕看见喜欢的人因自己生气。
他没真的谈过恋爱。恍然未觉。咀嚼半天,又觉得对方这点发脾气的方式相当可爱。无伤大雅,还洋洋得意。
他打开台灯,拿了本书,突然高声喊到:“罗小云!过来睡!”
书还没读两行,罗小云就黑着脸站到面前,压低声音喝道:“比比会听到的!”
梁朔拍拍身边的位置,眼睛都不抬。“我再看会书,你今晚就睡这里。”
罗小云深吸几口气,恢复平静,而后手脚僵硬地钻进他被窝,背过身躺下。
梁朔单手揉揉他头发,视线始终没从书上离开。“转过来,手放在我腰上。”
罗小云沉默地照做了。
“灯这么亮,会不会睡不着?”
“不会。”
“那你就再靠近一点吧。这么远,跟执行任务似的。我还挺喜欢你的体温的。”
可不就是执行任务吗?
罗小云靠近了。右手卷起,报复式的用左手整个把梁朔的小腹包圆,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梁朔志满意得,又问:“这个姿势还习惯吗?会不会睡不着?”
“不会。”
梁朔左手摸着他的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道:“你是那种只要想睡,什么姿势什么情形都可以的人?”
“嗯。”
“这个天赋我很羡慕。我就不行。我非得躺成习惯的姿势,还得在床上。换床也容易失眠。开灯也睡不着。太黑了也睡不着。一点声音都睡不着。你打呼吗?”
罗小云都要烦死了。“不打。”
“那还好。我平时很忙,有时候一天也就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不过最近出了点事,被挤兑着挤兑着,反倒闲了。说不定下个月还能去度假。只是我这种人,没有公务上的需求,很不好出国,不方便。总有人会拿这个来做文章。我已经七年没出去过了……”
“嗯……”罗小云勉强应了一声。梁朔根本就没在读书,一直在说话。机关枪似的突突个不停。频率低缓,极富节奏感,像是远山传来的木鱼声,把人的魂儿一点点往无梦的黑暗里带。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不离婚?你和那个女人没什么感情吧。”梁朔问。发现对方毫无反应,低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他叹了口气,勉强笑道:“你说我们没有彼此了解的基础,我就多说点自己的事,你就睡着了。”有点挫败,撩起被子看了看。就在罗小云的手臂的下方,那顶小帐篷已经膨胀起来。早在人钻进来的时候就自发地、激动地膨胀起来。不过梁朔本人不愿意罢了。
这样恐怕睡不着。他躺下来,把罗小云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想着,没多久就睡着了。
*
之后梁朔几乎每晚都会叫罗小云过来,也不做什么,就一起睡。以前总觉得旁边有人会睡不着,但罗小云不一样。他也不做什么,不是不想,就不愿意,每次心里犯痒,想让他趴下,突又生出抵触情绪,膈应得慌。到头来不过就摸摸这揉揉那,像疼惜自己心爱的小玩具一样。
那晚上提过休假后就开始盘算起来,不停打申请要出国。
监察署和刘成山那边动作倒是快。“夫人政治”飞快地在网上流传起来,怕事的媒体一个劲地删帖,屏蔽词换了又换,封都封不住。到11月25号,梁小媛直接被送进拘留所。
但整个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全是坊间流传的艳闻八卦。
梁朔觉得不对劲。照理说不该是梁小媛一个人的事,能逮住一个就一定能发现其他人的蛛丝马迹。正要同刘成山联系,对方一个电话打过来。“梁哥,真对不起!那些人太他妈干了!我、我被停职了!”
“你怎么会被停职?谁敢停你的职!”这话一落地,梁朔心就凉了半截。刘成山父亲是国家警务部高层,他被停职,只能是上面的意思。
梁朔一时间理不出头绪。运输部和警务部除了都是民祉党人,日常交集极少,相对其他部门来说,可以说很是生疏。
他打电话问了在军队的发小张仪晓,说是没什么动静,不是党内联动的大事。稍稍放下点心来,又找熊诚问个明白。那位警官从来对事不对人,有什么就直说什么,明确告诉他,警察那边不配合了,他们有些地方权限不到位,申请不下来,搜集证据遇到困难。梁小媛本人从头到尾就没配合过,问她没用。
问题到底在哪,梁朔百思不得其解。
牵肠挂肚地过了一个星期。偶然到市政府办事,机关对面就是元江区第一中学,略一驻足,让司机把车开回单位,自己反倒在学校门口、瑟瑟寒风中站着,取了手套,搓搓手,给罗小云打了个电话。突然想一起吃个饭。情侣都这样,想见面的时候,中午就会一起吃饭。
那会刚到午休时间,学生成群结队地出来,像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白花,让风一吹,满大街地飘。
他读的是市三中,刘成山、当时还姓殷的张仪晓都是他同学。三个人从初中到高中都一个班,关系很铁。刘成山一直拿他当偶像,崇拜他。他倒和殷仪晓比较聊得来,谈天话题包括但不限于人生理想、国家大事。
03年高三,差不多和现在一样,初冬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隔壁翰府大学学生会长仁约勒汉达,一个少数民族青年,带着学校上百位高材生,站在苏逢春十九米高的塑像底下宣读立国时候的《人民宣言》,随后拿着榔头锤子哐里哐啷把雕像砸了个粉碎。他们要求国会进驻多党派,不能由民祉党一家说了算。所以他们要把民祉党的象征毁灭。
梁朔他们挤过去的时候被警卫和军队拦住。几百米远的地方,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惨叫。
苏逢春的雕像两天就有了新的,铁水浇铸,更加棱角分明,器宇轩昂。那块地方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槐树萦绕,宁静肃穆。但那些学生从世上彻底消失了。
不过,那之后,04年初,国会便有了完全由公民投票选上来的民院党席位,及由各州商会推举的共和党席位。虽然作为少数党,并不能完全享有立法权,但根据宪法,他们有了否决的权利。
“他们的做法是愚蠢的,错误的!苏逢春为大运做出巨大贡献,是真真正正用一生为人民鞠躬尽瘁的伟大领袖,是每个党派、每个政府公务人员的榜样。打砸他的塑像,就是在打砸人民对历史的信仰!就算用鲁莽的行为取得一时胜利,也会对人民的精神、大运的未来造成久远的伤害。”梁朔一连几个月,半夜都能听见那些大学生的惨叫,但他仍然坚持,“一个国家不能没有信仰!”
殷仪晓道:“但他们也是为了国家未来好。你不能否认,他们通过流血,让国家改制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周先生说过,你要打开一扇窗,得主张拆掉屋顶才行。没有激烈手段,做不成大事!”
他们各抒己见,却没有对手段进行争论、企图说服对方,反而在一场畅谈后达成共识:他们都在为祖国未来着想。彼此对视大笑。
隔天下午,拿刀子在右手上划一条口子,血流出来,两人用力一握,朝全新的苏逢春塑像宣誓道:“从今天起,我梁朔(殷仪晓)和殷仪晓(梁朔)结为异姓兄弟,努力学习,刻苦奋斗,为大运之崛起无私奉献,流血流汗,在所不惜!……”
……
学生都各自散到附近的小餐馆去了,还是没见人出来。梁朔抬头,顶上梧桐叶都掉光了,只剩细细的枝丫朝天空伸展。几根枝丫间,还有个硕大的鸟巢。
“梁朔。”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12 有毛病就早说嘛
被叫到名字倒是吓了一跳。梁朔回头见罗小云满头大汗地看着他。穿的是他给准备的鸭蛋灰羽绒服,卷边直筒牛仔裤。孩子都上小学的男人,莫名青春洋溢起来。他不自觉地去摸罗小云的脸,对方先是一缩,而后机械地停住,梗着脖子道:“这是学校门口。”
“一中没那么大吧?我上学时念的三中,当时是全市最大的学校,从南走到北,一站地,十五分钟。”他故意看表,“我十一点四十五给你打的电话,现在十二点一刻。你哪儿来的自信让我等?”
罗小云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让他盯得说不过去,才道:“我今天休假。”
梁朔本来心情不怎么好,突然笑起来。莫名就觉得高兴。这个男人为他跑了两条街。他想起罗小云平时是不会穿他准备那些衣服的。但正如他所说,要特地见他,就会重新换上。
“这你活动的地方,挑一家好吃的。地方干净点就好。”
“我都吃食堂……”
不管好吃不好吃,方圆一千米,所有能吃东西的地方都挤满了学生。梁朔不耐烦了,学生爱吃的小店他老觉得油腻腻、脏兮兮,看路边汉堡店还有位置,也不管好吃不好吃,拉着罗小云溜就进去。
让罗小云买了份套餐,拿回来就见他脸色发白。梁朔低声笑道:“这两个星期我也忙,晚上又没怎么着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罗小云一言不发,把摊在餐盘里的零钱收起来。
梁朔按住他手,道:“怎么不给自己买?这点钱你舍不得?我付账就是了。”
“我不太想吃。”罗小云说话都有点吃力。
梁朔看他古古怪怪,一边打开炸鸡盒子,一边翘着手指去抓,罗小云忽然站起来,两颊一鼓,手心用力按住嘴唇,直往洗手间冲去。
梁朔急忙跟上去,就见他蹲在隔间吐。
一下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想了想,问:“要叫医生不?你没事吧?”单位有人急性胃炎吐过,他遇见了只觉得又脏又烦。味道很大,影响工作,也影响工作环境。从来只维持表面客气地让人赶紧去医院。这会反倒着急起来,跟着蹲下去像模像样地拍罗小云的背,不知道该做什么,巴不得都病在自己身上。
罗小云嘴里呜呜说着什么,手向后头伸来。他一把抓住。“我在,你别急。”
罗小云把手挣开,他赶忙又去抓。“你别急啊,我在,我在。”
这时候那声音才勉强清楚点。“纸……”
梁朔脸一红,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还当他住院,意识不清楚要找人呢。他气急败坏地抓了几张纸塞过去。“都说你体质太差了,锻炼一下啊。”
罗小云不理他,稍微擦干净点,到洗手台漱口。
“怎么回事啊?好点了?”梁朔拿眼角看他,装作不在意,又额外在意。
罗小云似乎本来不太想说,但考虑到住在他家,总会知道,还是开了口:“我闻不得油炸的肉味儿。”幸而刘姐一直认为油炸食品不健康,从来没做过。
“什么怪毛病。”梁朔松了口气,“早说啊。”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咚”一声巨响,随即便是哗啦啦什么垮塌的声音,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两耳嗡嗡直响,梁朔朝罗小云大吼,自己听不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和震惊。洗手间的镜子无声地跌落下来,摔了个粉碎,他抓起罗小云的手就往外头冲。
一出洗手间门,两人完全愣住了。汉堡店东北方向豁开一个大口子,玻璃渣碎了一地。玻璃下面是黑黢黢的碎墙块。就在这些纸一样的碎石头上,有人在爬,有人在张着嘴尖叫,有人夹在石头中间一动不动,还有人断了手脚、痛苦地放着慢动作左右滚动……都是学生。
其中一个男孩,初中生吧,满脸血地撑起上半身,扭头发现自己下半截没了,伸长手要往那两条腿的方向爬。
还有个女孩半边脸都是玻璃渣子。爆炸声带来的耳鸣渐渐消退,她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梁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攒着罗小云不放,两个人都在发抖。人间地狱,无非如此了。
*
嫌犯第二天就抓住了。所有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托那卡托摩多教恐怖势力对异教徒进行无差别袭击,死亡九人,重伤二十二人,受伤五十七人,梁朔和罗小云也在其中。死掉的有七个是第一中学的学生,重伤的十七个学生可能会落下终生残疾。都是风华正茂、充满希望的青少年,陡然间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
舆论几乎是全国性的,每分钟就有七万多条评论。
袭击发生在首都市政附近,性质极其恶劣,国会和最高国家事务委员会响应及时,迅速成立对外项目特别委员会。12月17号,《经纶消息》、《三民日报》等几个大媒体头版头条大字报道起来。其中所谓的特别委员,竟还包括最高国家事务委员会委员长朱在邦、副委员长臧光英、常务委员梁鸿骏、田钢,国家运输部部长陈磊生,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张家豪……一长串民祉党高层的名字,数到中下,梁朔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手中报纸捏了个稀烂。梁朔当即把全甩案头,嘱咐秦坚一声,人咚咚咚下楼,让人直送到银盏路七号,梁家。
梁鸿骏当时在花园摆了盘棋,左手执翠玉黑子悬停新山玉棋盘上方,右手勾一把紫砂壶,不时就着壶嘴抿上一口。
子刚要落到十字口,一只大手齐整整落下来,将棋盘覆盖去大块。他一抬头,就见梁朔的眼睛刀一样钝锉着他。
“难得回来一次,坐下,陪我下一盘。”梁鸿骏和梁朔长得很像,秀山鼻梁,目如飞星,眉似刀削,只是梁朔更硬朗一点。
“你缺钱吗?缺钱到我这里填几个表,要多少,我贷给你!”
梁鸿骏不去对视梁朔的眼睛。年轻人的眼睛太锐利,他看着觉得难受。“别人都羡慕我有你这么个儿子。老刘老跟我埋怨,说你和成山是发小,你就老老实实照着该走的路走,而他那个儿子,总不让人省心,给他升职他不要,非要在前线,非得听着枪见着血才舒坦。”
“是刘叔直接下的指示?”
梁鸿骏把紫砂壶往边上一搁,道:“我的儿子,我确实也没操心过。年轻嘛,想事情总是不够大气!再长几岁就什么都懂了。毕竟人聪明,有这能耐。我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梁朔凝视自己的父亲。“摩多教从来不敢在我国活动,就是百灵镇领土争端最严重的时候都没敢越矩半步!那些学生,早上还高高兴兴上着学,中午出来吃顿饭的功夫,死的死伤的伤!带血的钱上全是冤魂,你们就算拿到手,还能用得心安吗!”
“钱?”梁鸿骏忽然抬眼,年近七十的浑浊的眼直刺入梁朔深心。
梁朔背脊一凉,顿时失了气势……怎么可能是单纯的钱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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