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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磁感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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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个善人吧,不然在拯救苍生的危急关头他怎会如此高风亮节,毫不犹豫?
他被沈俊彬盯得忍无可忍了,伸手一把把人按到自己胸前,对着那小子头顶的一片空气哄道:“你看你,说谢谢就太客气了,那个……缓缓劲儿,今天咱就早点睡觉。”
沈俊彬不是好打发的人,他脸闷在盛骁胸前却无心享受拥抱,眼下只想一把推开这家伙,好好看清他的表情以辨真伪。
可他还未抬手,就听到盛骁吐了一口烟,温柔地低声说道:“您下回再来吧,我包您满意。”
第43章
有了主人的邀请——沈俊彬不在乎盛骁是不是诚心邀请的; 反正话放在那儿了,他绝不瞎客气,踏踏实实地日日来报到。关起门; 两个人拥抱、亲吻、抚慰; 像没长大的男孩儿一样,不分昼夜地探究彼此的身体。有时真的累了; 他们就单纯地躺在床上睡觉,拉着手; 勾着脚。
沈俊彬一度感觉他对于盛骁的东西比对自己的东西还熟悉; 无论是味道还是形状; 又或是顶端的敏感点在哪儿,并因此生出一种类似于业绩表现良好时的引以为傲。
然而盛骁的作息实在没有固定的时间,偶尔夜值时事务多些; 他第二天就会睡得久一些。这导致沈俊彬闷头忙完手头的事扑到他门口,他便不得不从梦里被活活拖出来开门。
看到对方惺忪的睡眼,沈俊彬不禁懊恼自己来得早了,陷入郁郁寡欢之中,为找不到两人作息不冲突的交集而丧气。
一天; 盛骁迷迷糊糊地起床开门; 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衩; 被楼道里迎面一股冷风冻得怀疑人生; 钻进被窝里牙齿还在打着战。
他哆嗦道:“要要要要不我给你把钥匙; 以后你自己开门吧。”
那天沈俊彬是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摆平了无数妖魔鬼怪才到这儿的。工作一天他早就累了; 但还是硬拼着一口气,放着温暖的客房柔软的大床不睡,特意游过了晚高峰的茫茫车河。
听完这话他的心瞎跳了一小会儿,有点手足无措,可腰杆还挺得住,自觉尽心尽力不留余地,配得上这样的升职,同时恍然大悟:假如他有盛骁家门的钥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他一定比入室盗窃的小偷手脚更轻,搬一把凳子坐在床边就能坐上一整个白天。
他激动地脱光了衣服火速钻进被窝,用胸口贴着盛骁的身体供暖,把人摆弄成平时自己被拥抱的姿势不由分说地拥进怀里,一起睡到了华灯初上。
睡醒后,沈俊彬坦然自若地提起这件事,打算立即去配制一套钥匙。
盛骁迷茫地吃着不知哪里来的饭菜,转头四处看了看,像是心不在焉地说:“哦,差点忘了,这是租的房子,房东不让带人回来,当时签过协议的。我擅自配钥匙不太好吧,回头我先问问人家。”
沈俊彬登时冷了脸。
为什么是“回头”再问,不是“现在”就问?
以他的了解,他们盛经理绝对不是一个有拖延症的人,而他自己就更不是了,他手头有一件事未善了都寝食难安。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一件事,怎么可能任它在那儿夜长梦多?
但沈俊彬没有困惑太久,他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盛骁是在拖延,想让时间的风霜把不起眼的念头风干摧碎最后化为齑粉,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不认账了。
如同既得利益者不会放弃已有的便宜,盛骁也不愿意交出某一部分自由,钥匙的事不过是他怕冷时的应激反应,朦胧中说的梦话。
出尔反尔的人真是令人深恶痛绝。沈俊彬暗地里咬牙切齿,在一分钟之内多次想拉着这家伙同归于尽。
令人惊奇的是,盛骁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他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张开双臂展开怀抱招呼沈俊彬:“过来躺着,看会儿电视。”
两人貌似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平时谁都不会看的电视剧,还是没看明白原委就要插播一段广告的那种。
盛骁打了个无聊的哈欠,一手随意捋着沈俊彬的头发,把人捋得再次昏昏欲睡,一手翻了翻手机,没头没尾地说:“我这个房东,前两天收完房租就去泰国旅游了,要半个多月才回来。现在打电话说这事打扰人家休假,我有点不好意思。”
沈俊彬别无选择,只好姑且相信,无声地侧身躺在盛骁的大腿上,未做应答。
“这儿也没第二个卧室,连个床都没有,我怎么跟他解释多个男人啊?”盛骁苦笑道,“算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不行就……再说吧。”
电视中还在播放广告,沈俊彬的眼睛默默睁大了。
他望着电视机出神地想:盛骁考虑得这么认真,这是不是说明他这些年也不曾把钥匙给过别人?
盛骁又表达了一番憧憬:“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休个真正的年假,把手机关机半个月的那种,到时也出国去玩玩。”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咱们”是指他们两个人,还是说整个明泉酒店,但沈俊彬压下火气来之后还是忍不住幻想了一会儿碧海蓝天和无垠沙滩。
盛骁值班的夜晚,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孤枕难眠。偶尔思及两人暗度陈仓的荒唐关系——出于一个经理人对劳动保护法的敏感,他疑心自己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一切不过是他饮鸩止渴,他在屡屡重蹈多年前的覆辙,他们的关系比用水粘在一起的玻璃纸还不能承重,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破。
而翌日,他躺在盛骁的床上,两个人盖同一床被子,你呼出来的气我又吸进去,他便不免心生感慨:生活的本象,不过如此。
哪里有什么“远方”呢?“当下”即是“全部”。
人根本无法预知自己的寿命几何,更不可预见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会不会有地震天灾,何必庸人自扰?
斤斤计较、贪得无厌的吃相可不好看,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需要安全感?
况且,他已不敢再把这个世界的太多东西据为己有。有几次在门口等盛骁开门时他都忍不住打量那扇门的门框,他疑心自己即将迈入的是天堂,唯恐命里的福报不够支付,哪天门上就会如显示屏一般蹦出几个大字:您的体验次数已用完,这门不开了,请滚蛋。
盛骁问过两次“你买的盘子碗筷都塞哪儿去了”,可一提起来这事沈俊彬就一脑门儿官司的模样,烦躁地摇摇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没过几天,在又一次和总公司直播连线的周例会上,沈俊彬站在摄像头与诸位经理人面前侃侃而谈:“根据公司签订的代管承诺书,应业主方的强烈要求,结合第三方机构给出的市场调查结果,明泉国际会议中心将在近期启用餐饮楼四至五层的十一国餐厅。两周之内我将负责对原有设施进行进场评估,尽量使餐厅达到交付使用标准,并在圣诞节的一周之前开始试营业,恳请各部门予以支持。”
十一国餐厅。
满座哗然,掌声雷动。
销售部的一众小经理们最为亢奋,不顾形象地拍掌大声欢呼。
推出十一国餐厅的计划之一是在地方台投放广告,最新拍摄的片子时长近两分钟,是省戏剧学院导演专业的老师带着学生来拍摄的。
刚开始拍摄时他们束手束脚,剪辑出来一看不知所云,毫无特色可言,沈俊彬感觉只要调好光、对好焦,这样的片子他挽起袖子来也能拍。他亲自申请在各个新餐厅以较高规格款待师生,一个星期把全店吃下来后剧组重新又拍了一遍。负责剪辑的老师激情之中一晚上便剪完了片子,效果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宣传片以一位曾获全国奖项的钢琴专业学生弹奏的莫扎特奏鸣曲为轴,串联起全店上下的景致,满目的流光溢彩和觥筹交错,让人看一眼便信了这是个好去处。
沈俊彬自从拿到成品之后看了不下一百遍。
这不是夸张,反而是个保守估计。他也说不清是因拍得好,还是因盛骁在里面露了一面。
取景那天盛骁恰好巡场路过,出现在镜头里的时间绝对不足一秒,却惊艳得出挑。剪片子的老师眼光独到,或许他在制作时就已一眼看穿,哪怕把这个人的画面再多剪进去一秒,什么十一国餐厅,什么雕梁画栋,全部只能黯然失色。
沈俊彬捧着平板电脑,把画面定格在盛骁出现的一瞬间,困倦得无力起身,却兴奋得不想睡觉。
他将转椅滑到窗边,微微倾身,看向窗外。
在百翔内部的业绩排名中,历城代管店常常吊车尾,公司历年给出的专业分析和整改建议能订成十万个为什么。沈俊彬却偏心地觉得这里没那么糟糕,当然,他如果早来两三年的话,眼下局面会更好。
全景窗正对着园林,园林的另一端就是贵宾楼。
出于节能考虑,夜里通向贵宾楼的道路只保留了照明必需,楼体灯光也寥寥,将贵宾楼映得像座鬼屋似的。但沈俊彬知道,这座小楼内里华贵非凡,绝不该在那立着沉寂着,任由时光让它变得沧桑,它应当焕发出无穷的魅力,成为明泉的点睛之笔。
沈俊彬在心里命令:“开灯。”
他见过它灯火通明的模样,轻易便想象出来了,接着他又命令沿途的路灯也点亮,于是他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五光十色。
随心所欲的畅想是全世界最容易让人重新拥有力量的方式之一,人在自己脑海中的世界里呼风唤雨,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阻碍。什么沟通、成本、合约、承诺,一切都如桨推波去,不成问题。
沈俊彬想象着它们的样子,手指划在冰凉的玻璃上调兵遣将,玩得很开心。
然后,他在他的一片乐园中看到了值班巡逻的盛骁。
前两天历城又下了一次雪,天气冷得教人迈不开腿,生怕把大衣里藏的那点儿热量哆嗦光了,保安巡更可以开上巡逻用的电瓶汽车。
盛骁跟着乘坐了一段,在园林一端的某个入口下了车,走了进去。
入口处的两棵雪松仿佛夹道欢迎一般,若有似无地摇了一摇枝桠。
沈俊彬滑动转椅,视线却被植被遮挡。
世事纷扰仿佛不配绊住那个人的脚步,他款款而去,抖落了一身凡尘俗务。他才是身居高位难以企及的王,正走向属于他的听香水榭,紫微玉清。
盛骁的身影消失在园林入口的第三秒钟,沈俊彬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沿途随手抓了件风衣。
衣服一拿到手里他就摸出手感不太厚实,白天随便穿穿还行,却不足以抵消夜风凛冽。
但是他不想换了,他连回头一步的时间都不想抽出来。
第44章
盛骁跟小径旁一棵叫不上名的绿植握了握手; 那树枝对他爱答不理。他蹲下推了一把底部的根茎,那棵绿植便有脆生生离地倒下的意思了。
它的兄弟姐妹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林之中,但不是每棵原则上抗寒的植物都能在冰雪中存活下来。看模样; 它分明还青葱葱地绿着; 比其他树活得都好呢,谁知竟然冻坏了。
这些不肯开口说话的东西煞是难伺候; 园林维保的人每天在园子里打扫卫生,它就不能提前哭一哭、蔫一蔫; 让人知道它不舒服; 对它好一些么?弄得像谁要冷落它、欺负它似的; 活活把自己苦死。
不远处有人喊道:“盛经理!”
静谧的夜空下,那人的音量并不太大,随着一道微风传进人的耳朵里; 泠泠清冽。
盛骁听到这声音条件反射地整整衣服挺胸抬头,回身微笑应道:“你好。”
那人身形匆匆迅步而至,走到他面前不远处像是冲过终点线一般缓缓减了速,最后,稳稳立定在他面前。
盛骁:“这么晚了; 还没休息?”
沈俊彬面对盛骁时心里常会冒出一股无理取闹的急躁; 左奔右突无视人际交往的一般规则。他觉得这样的明知故问很没意思; 是浪费他们双方的时间; 不想搭理; 可他扪心自问一秒钟,发现自己也并不能提出有建设性的话题。
他只好在人情世故面前低了头; 应了一声:“嗯。”
盛骁问:“你从哪儿过来的?”
沈俊彬:“员工梯,6号口,怎么了?”
盛骁笑笑:“那您要去哪儿呢?我陪您一起去吧。”
“不用。”沈俊彬目光闪烁地移开了视线,朝前随便一望,“我走到那儿,就回去了。”
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远处是主楼西侧的一个出入口,与6号门正好是左右对称的。这一出一入贴着楼体走足以,沈俊彬根本不需要舍近求远穿过园林。
有时盛骁会看到沈俊彬抱着购物袋到他家来,不声不响地放一些东西进厨房、卫生间、卧室的柜子里。摆进去不算,这小子还要拨拉着前爪把东西使劲往里挤,好像那些瓶瓶罐罐有弹性,能被他挤小了藏起来似的。盛骁尾随在他身后张望,他便矢口否认,“咣当”一下大力关上柜门,凶神恶煞地站在柜前,宛如秦琼尉迟恭。
其实沈俊彬的负隅顽抗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因为他一走,盛骁开了门还是能看到。不但能看,盛骁还能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研读说明。
盛骁一家三口都不怎么会做饭。小时候他吃奶奶做的,长大了吃厂里的厨子做的,实在没有现成的就到大街上下馆子,在他的思维中从来没有“到了饭点要下厨开伙”的意识。可沈俊彬如此大张旗鼓地在他厨房里招兵买马行云布阵,他就顺水推舟,合理地请求了一下:“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
不曾料沈俊彬生硬地驳回,掸掸西装肩头冷笑道:“你当我是你的保姆吗?”
那么盛骁就想不出厨房里的那一堆东西这小子是想囤着留给谁用了。
可能是想扎根发芽,住在这儿吧。
他试图问,沈俊彬摆出一副不屑跟尔等凡人多做解释的姿态。有时一个问得急了、一个牙关咬得紧了,两人还会因此在床上打一架,打得满地衣衫散乱,声响不堪入耳,最后双双心如止水地昏睡过去。
是以盛骁眼下不敢细问沈俊彬从楼东头绕到楼西头这一行为是有什么诉求,只能在心里瞎想想,随口猜一猜。
他问:“大半夜的你绕这么一圈干什么?专门下来找我的?”
沈俊彬没说话,一只脚无聊地蹭了蹭地面,算是难得的坦率默认了。
盛骁捏了他胳膊一把,很快放开手:“你穿这样不冷么?这么抗冻?小伙子身子骨真棒啊。”
沈俊彬未答,终于想起自己不是专程下楼吹风的,掏出手机道:“看这个。”
他点开宣传片,片头是五颗金光闪闪的星级标识“咚咚咚咚咚”打在明泉国际会议中心的LOGO下方,浮夸得有点儿不太谦虚,但无疑气势十足。
沈俊彬问:“好看吗?”
“哎哟!”盛骁看得脑门一麻,精神一振,“这是大片儿啊。”
钢琴曲响起,那些他们共同熟悉的画面次第出现在屏幕中,教人屏息凝神,不舍眨眼。
盛骁将手机端在两人之间。播放到一半,沈俊彬忽然想起他们尚站在寒夜之中。
他抬起头想感受风是从哪边吹来的,替盛骁挡一挡,免得这人站着不动久了,被风吹得着凉。
静立了一会儿,他蓦然发现,盛骁早在接过手机时就换了个面向,用肩背把夜风和他隔离了开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俊彬站在这暂时的港湾中避风,脑海里一瞬无言的空白。
短短几秒之后他心中数念并起,其中有一丝名为贪念,让他想把这港湾明明白白地据为己有,拉上横幅,订上门头。但他不敢开口证实,不敢问盛骁究竟是不是无意之举——如果盛骁是有心而为,那么至少证明这一刻盛骁对他还是真的;如果问完发现仅仅是这倒霉玩意随便一站,才糊里糊涂地当了次挡风墙,他怕自己大失所望之下心灰意冷,从此失去勇气。
看完视频,盛骁由衷赞道:“拍得真好,这钱花得值。”
沈俊彬得到鼓励心情转好,又打开了相册:“这是你,我从视频里截的图。”
盛骁一连翻了十几张,忽问:“你觉得拍得好看吗?”
沈俊彬一阵紧张:“不好看吗?”
“不是。”盛骁摇头笑笑,“但……我平时不也是这样的吗?这有什么可截的?”
沈俊彬:“……”
人在兴致勃勃时最烦有人浇冷水,盛骁本人也不行。
他当然知道盛骁平时就是这副模样,但正是因为摄影师拍出了他心目中盛骁的常态,让这个人毫发毕现地跃然眼前,他才更加喜欢这几张截图。
一想到无论将来如何,至少这些照片他能永恒保留,还可以无限制地冲印、复制,尽情地张贴到他私人居所的每一寸墙面,甚至百年之后他长眠地下了,也可以托人把它放在那个小盒盒里,他就忍不住视若珍宝,感激涕零。
盛骁不知死活,又拿针尖戳他的情绪:“哎你看,我就这么一个镜头,总共动了两下,你截了18张,里面至少有10张都是重复的耶!您发现了吗?”
沈俊彬不屑对牛弹琴,不悦地抽回手机,一字一顿冷冷说道:“我不瞎。”
沈总监虽然说个话利齿不饶人,却控制不住嘴里喷出的热气像一朵朵棉花糖,让那凶声恶气顿时变成了凶声奶气。
“哪儿有人说你瞎啊,干嘛这么说自己。”盛骁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笑着揶揄道,“哎,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啊?我爸都没这么喜欢我,我可能是你生的吧?”
沈俊彬不客气地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玩意。”
“啊!”盛骁冷不丁地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又望望四周,“喂,监控看着呢,你怎么真踢啊?”
“监控看了能怎么样?”沈俊彬像是资深的恶霸土匪,横行霸道已久了,这点欺压良民的行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理直气壮地接连反问:“我踢你怎么了?我踢你犯法了吗?它还能抓我?”
“那不能。”盛骁立马温声求和,“你打我,国法管不着。”
沈俊彬:“嘁。”
有时他真的有和盛骁大吵一架的冲动,他觉得心里有好大的怨气想要发泄,可一旦真的对上这人了,他就知道自己吵不起来。
不过他低下头立刻开始想:为什么国法管不着?为什么国法管不着?
接连的几场雪带走了漂浮的尘埃,空气澄净。多年前的那个清秀的大男孩和眼前的人在盛骁心中渐渐重叠。
光怪陆离的霓虹和灯红酒绿的繁华褪去之后,寂静无人的冬夜里,沈俊彬的一喜一怒都真实而充沛,令人动容。
“沈总。”盛骁问,“你明天有时间吗?”
“怎么?”沈俊彬反问。
未等盛骁细说有什么事,他先应了下来:“有点儿吧,干嘛?”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这话影响了中国几代人,沈俊彬无由来地觉得只要他肯挤,必定还是能挤出来点儿的。
“不干嘛。我好久没去电影院看电影了。”盛骁说,“说起来,我上次看电影还是在北京呢。万达,记得吗?你要是有空,明天咱俩就一块去看个呗。”
穿过微黯的小径,尽头一盏路灯将两人的神情皆照得无所遁形。
沈俊彬把手贴紧着身体抄在风衣口袋里,避免自己的范进中举之态让人笑掉大牙,他竭力面无表情地答道:“哦。”
盛骁偏过头问:“你有想看的电影么?”
沈俊彬:“随便。”
他三忍两忍才把仰天大笑的冲动忍了下去,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忍过了头。说完这话他就感觉自己的语气更像是不感兴趣的人被赶鸭子上架,过分冷淡。
不,不是冷淡。
简直是屋檐的冰锥,能扎死人。
他怕盛骁还没看电影先被他扎死,忙低声下气地补充一句:“我……看什么都行。挑你想看的,我陪你去。”
如果说盛骁这个人还有什么活络心思的话,那么即使约他看电影也完全可以约在后天,给自己留出理所当然的一点儿空白,趁机四处发挥余热。
但盛骁没有。他们只分开一小会儿,等盛骁一睡醒,等他手头的活儿一忙完,他们就去看电影。
沈俊彬越来越相信盛骁的房东是真的携家带口出国旅游了,而盛骁就是这样一个恪守约定近乎执拗,并具有珍贵“慎独”之品的人。另外,人家房东正在碧海蓝天中休闲娱乐,享受人间天堂,盛骁既温柔又体贴,推己及人,不忍心电话打扰,给别人增添心事。
走到大街上、跑到广场上去问一问吧,随便拉一个人问都可以,那些箱底压着红本子的合法夫妻也未必有他们这样的亲密无间和坦诚相待。在这个冰冷的以“我”为尊的社会中,像这样一个美丽又温柔的人却在替别人的度假心情着想,是多么的千载难逢,打着灯笼难找。
他怎么能破坏盛骁的坚持呢?半个月而已,他等得起。
如果不发生什么变故,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就够了。
所谓的突破进取,不过是因为“现状”让人过不下去,才不得不拼死一搏,而那些安于现状的人也并非没有冲劲,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过得真的很满足。
守着一亩三分地,看着日出斜阳,偶尔假想一番孤注一掷可能造成的损失,感觉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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