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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磁感线-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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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俊彬刚才一直在猜测,盛骁和从前那些一周、两周的露水情缘通常是怎么结束的?听了这话,他的忐忑直接进化成了恐慌:或许一场坦诚相见、彼此交代所需所求的谈话就是终点了。
  毕竟盛骁从没有过春风化雨的先例,火上浇油的前科倒是硕果累累。
  他没试过,不太确定盛骁讲和的技术如何,不知是否和他在床上时一样能让人失忆认栽,他只知道自己最近正任凭一株稚嫩的小芽在心上破土而出,那脆生生直溜溜的身子正努力地朝天空生长。他还知道自己兴致勃勃地来,满怀希冀地按下门铃,这时候的他既禁不起妒火烧心也经不起冰桶挑战,只要环境有一丁点儿不适宜生存,那株小苗就会当场死于非命。
  他真是怕了盛骁了。
  他的身体可以臣服于他,尊严也可以放下,但是总得饶过一颗“心”,让它还是完好的吧?任远的话对他来说最多算是“肉中刺”,膈应几天就过去了——要是随便来个人说几句空口无凭的话都能伤害他,那他也不用混了。
  可盛骁对他的影响力截然不同,他真的没把握盛骁会说什么,是能让他尽释前嫌?还是推波助澜,让肉中刺更深一步,直直插进他心里?
  能不能先不要这么快当面说开,给他留一口气,让他回去捂着心口先把那株生不逢时的幼苗移到暗无天日但至少安全的地带。
  “那些……没这么急吧?我现在是真的有事。”沈俊彬将下午的安排提上来,貌似有理有据地说着,“糖艺中心的水晶罩送来了,采购部喊我过去看看。店里没买过这个,他们不敢随便验收,现在人都在那儿等着呢。”
  他不由分说地拨开了盛骁的手,按下了电梯。
  即便离开了战场,对于战争的记忆也埋植在人的脑海深处,不可能轻易散去。
  沈俊彬待在室温不低于25度的办公室里,破天荒地找出一件去沈城出差时买的超厚羽绒服披在身上,一字一字地审购销合同。
  这注定是阴郁难捱的一天,他看文件看得眼睛发酸,拿起杯子喝水烫了嘴,关抽屉又挤了手指。
  “嗒——”
  抽屉肇了事还嫌他挡道,很不服气地咧着大嘴弹开。
  碰撞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指骨的形状,尖锐的疼痛让他条件反射地甩了甩手,企图把局部时光倒流,又或是想把痛觉甩出体外。显而易见的,这是适得其反的处理方式,甩完过后血液集中在指尖,充盈的血管压迫了神经末梢,他更疼了。
  越是穷途末路,越无处可藏。
  沈俊彬用舌尖舔着上唇内侧,好一会儿没有知觉。
  他换了只手指托住手机,发信息给盛骁:“明天下午我要去工商局一趟,大概三四点钟能办完事。如果时间赶得巧,顺便接你上班吧。”
  他假装自己早有预料,并且不吵不闹,十分上道,连前因后果都铺垫好。
  盛骁没有立即回复,应当是睡着了,直到晚餐最忙时才醒,回信问:“今晚不过来了吗?”
  沈俊彬这才想起他们约好要去看的电影。
  他突然有点恨那个叫任远的人。哪怕那人所说皆是客观事实,他也丝毫不感谢他的提点。
  如果不是任远来,让他的梦境动摇,让华丽的光影发生颤抖,他此时此刻肯定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打扮得焕然一新,欣然前往电影院了。
  吃香精爆出来的爆米花,喝不含牛奶的奶茶,并且咬着吸管,在黑暗中津津有味地吸出“滋滋”声。
  电影院里,小吃街上,那些地方卖的泡芙通常是提前注心的。制作者粗暴地在底部捅一个小洞,灌进去打发好的淡奶油,当人们拿到手上时外皮已经塌软了。连新东方毕业的厨师都知道这不符合出品要求,更别提他了。
  但是好在香精够香,面皮也够甜。
  盛骁吃他就吃,说不定吃完了还会不讲卫生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
  梦里的人最怕被叫醒,他不恨让他做了一场好梦的人,只恨那个不经他允许把他擅自叫醒的人。
  当然他更恨自己愚蠢,明明看出那人不怀好意,却猜不到他师出何名,更耐不住他的刀子锋利,生生挨了挑拨离间的这一下。
  那些讨人喜欢的小零食,只能呆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橱窗里了。
  沈俊彬食指被夹的地方突兀地肿起,活动很不灵便。
  他缓缓打字:“冷,不去了。”
  盛骁很快回复:“好。那明天见,不管几点我都等你。”


第51章 
  放下手机; 盛骁喝了两口水又睡着了,一觉睡到下半夜才是真的睡醒。朦胧之中,他伸手一摸; 发现他刻意空出的半张床冷冷冰冰; 凉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俊彬真的没来。
  沈俊彬不是没有拒绝过他。
  历城冷不是一天了,餐饮忙也不是一天了; 以往沈俊彬抽不开身时会简短回复一个“不”,或是“忙”; 偶尔盛骁春心萌动或者说荷尔蒙过剩了; 千娇百媚地喊沈俊彬来暖床; 沈俊彬还会厌恶地回复一个“滚”。可话说得再怎么拒人千里,到了夜深人静月上中天,该来的人还是会羞羞答答地翩然而至。
  盛骁一直认为这是沈俊彬的一点儿小情趣; 欲扬先抑,欲拒还迎,先断然拒绝他的请求,让他的期望值变低,空虚感放大; 再不期而至; 成为意外的惊喜。他躺在被窝里; 十分上道地几乎脱光了衣服; 坦然自若地等着小白兔敲门; 让它无论何时来都不虚此行。
  没想到小白兔不来了。
  盛骁低头审视自己的心口,不经意间发现; 即便被人拒绝了,那里的期望值也一点儿都不低。
  它正一无所知地热乎着,等待某人按下门铃。
  有几分钟,盛骁一度非常生气。他既气任远口无遮拦横泼脏水,也气沈俊彬听信一面之词草菅人命,简直残忍无情得令人发指。他早就知道只要一有人说他不检点,肯定会有听众深信不疑,但他没想到沈俊彬也不辨是非。
  他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登时从床上一跃而起,披着被子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开始细数自己到底是有多少段历史,能让任远言辞凿凿地说他薄情寡义。他要把他的每一笔前尘往事写得一清二楚,来龙去脉交代得一五一十,冷若冰霜地甩到沈俊彬面前,让拿过去的事给现在的他看脸色的那人羞愧不已。
  盛骁裹着被子露出一只手,愤怒地拔开了笔帽。
  然而当笔尖距离纸面不足一厘米时,他突然开始提笔忘字。
  这不能怪他啊。
  着实是因为中国家长的起名思路各异,寓意取材遍地开花,哪怕他是她们的班主任,隔了这么多年恐怕也无法一一记住她们的名字了啊。
  不,不可能。
  盛骁不无困惑地想,这曾经是他青春飞扬的记忆来着,怎么可能他人还未到中年就开始忘事了?
  可少女的脸庞在他记忆深处乍一看还鲜艳生动,想走近细看时就像旧相纸上的老照片,分辨率有限,放大不了。
  他心有不甘,绞尽脑汁地回忆,沉吟半晌,最终也只能粗略地描述:三班的、五班的,自己学校的、二中的,那个经常穿个花裙子的、或是小白褂的,他们踢球的时候总来当啦啦队的、老给他送水的,在手腕上纹过他名字的……
  最后,全都汇成任远的那句话:你忘了她们的样子,忘了她们的名字,又或者,压根儿没空再想起她们。
  任远胸有成竹的轻蔑微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你一定会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盛骁默默放下了笔。
  他原本觉得沈俊彬拂袖而去是不给他面子,事情过去一天了还没完没了是小题大做,现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假如沈俊彬领了一个人来,那人指着他说:“和他玩玩,玩够了早点回家。别忘了,家里还有十几个女朋友等着你。”
  他八成会当场教那家伙做人。
  他反扳一局的雄心壮志来得快去得快,早在他提笔忘字时就已看出苗头不对,先走一步了。
  留下他和空荡荡的白纸相顾无言。
  或许他身在其中,尚且不识庐山真面目,但外人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他虽然像所有人一样不喜欢被人说做薄幸郎,但他其实正是自己所不齿的那种人。
  最悲惨的是,他本人已然堕落得劣迹斑斑,可三观犹坚丨挺屹立,并且在定罪的刹那便开始对他进行批判,让他既亏心,又气短。
  盛骁静坐了良久,裹紧了被子,小心地拾起笔,在纸上试着写“沈俊彬”三个字。
  一写就写了很多遍。
  最近一段时间,沈俊彬店里的事还忙不过来,从来就没有要外出的安排。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临行前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他也忘了自己说的是要去卫生局还是工商局了。
  大约是脑子里的电路哪段又断了线,他的备忘大屏幕赫然停摆,一片黑暗。
  一旦盛骁不安宁,他就不能大刀阔斧地往前走,非要停下来先弄清这厢是怎么回事不可,始知前人为何说“家和万事兴”。
  只是他不知道,从今往后还有没有这个“家事”需要他操心。
  他开着车在莲花新区的边缘漫无目的地瞎转,挑的都是既不堵车又四通八达的大马路,方便他随时随地心念一起就能到那人的门口。
  天色灰蒙阴冷,下午的道路畅通得有些萧条,他三点钟就已接近了目的地,却硬是拐了个弯,找了个停车场,费劲巴拉地倒进一个犄角旮旯的车位里坐了一会儿。
  免得去得太早,显出他急不可耐。
  很快他又感到自己行为可笑。
  人生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盛骁老实巴交地等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司机先生流畅地调了个头。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全程保持微笑,直到人家神色漠然地提醒:“安全带。”
  车开了一段儿,沈俊彬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让他难堪,连喘气都没声音。
  盛骁忍不住了:“沈俊彬,说点儿什么,别这样对我。”
  “好啊。”沈俊彬低低地应了,把脸转向后视镜,留给乘客一个后脑勺,直截了当地问,“你和你的前任们,都是怎么分开的?”
  “……”盛骁干咽了一口口水,嗫嚅道,“我想不起来了。”
  “全都忘了?”沈俊彬被他的无情无耻震慑,惊讶至极点,反因开阔了眼界而笑了,“一个也想不起来?”
  盛骁:“咳,这不是,那时候小嘛。”
  他并非真的想不起来,而是一想起读书时各种“在一起”和“分手吧”的理由,他实在是难以启齿,很可能仅仅是因为一句话、一件衣服、走路步调不一致等等无聊至极的事情。
  相比之下,沈俊彬昨天受的委屈已经是充足的分手理由,他已经罪不容诛了。
  为免产生对比,也为免越描越黑,盛骁一脸痛心疾首地嘴硬到底:“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也知道啊,上学那阵,整天都在背书做题,到现在,学的东西都忘了,那时候的事儿可不就一起忘了么。”
  沈俊彬冷笑一声,显然不能认同。
  他说:“我问你话,你照实说就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然说了半天,还不是跟没说一样,浪费时间。”
  盛骁也很珍惜第二次答题机会,握紧了拳,恳切道:“好的,你说。”
  沈俊彬一边开着车,一边问:“你觉得,是和男人在一起好,还是和女人在一起好?”
  “啊?”盛骁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找答题关键,“你是说我们吗?”
  “不,只单纯地说这件事。”沈俊彬面无表情,“有时候我也要想一想的,不是吗?”
  盛骁悻悻道:“哦。”
  沈俊彬的脸上分明写着“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什么是什么,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你是什么”的无情,他只得强打着精神保持风度:“女人吧。和女人在一起,生活容易一些。”
  沈俊彬依旧波澜不惊:“是吗?”
  盛骁随口道:“从社会意义上来说,人是负有繁衍后代的义务的,否则大家都不负担这个义务,人类社会就终止了。这样想,肯定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好。”
  沈俊彬也附和:“是啊。”
  盛骁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俩人在一起,不可能一辈子都瞒着家里吧,怎么把人往家里带?谁家生个孩子出去混了几年,回来说自己是同性恋,家里不得炸开锅啊?心脏不好的真不行,一提准出事儿。国家现在还鼓励要二胎呢,估计一时半会儿开放不了婚姻政策了,俩男的要是办个婚礼,那不是闹么?没点儿法律效力。来观礼的客人心情也很微妙啊,不祝福吧,显得不够意思,祝福了这不是把人往千夫所指的火坑里推吗?但要是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那就不一样了,俩人把婚一结,小日子再过得滋润点儿,生上一个两个的,家里人看了高兴,双方二老不打针不吃药,延年益寿。”
  沈俊彬点头,难能可贵地笑了笑:“嗯,对家庭负责,你说的没错。”
  “谈恋爱也容易啊,是不是?”盛骁手撑着头,“俩人可以约会,可以轧马路,小腰一搂、小手一拉,吃个饭跟半身不遂一样互相喂。姑娘要是长得漂亮点儿,一条街迎面走过来的男人都眼珠子往下掉。换成俩Gay在一起了,敢昭告天下的还是少见吧?一路上倒也有人掉眼珠子,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想的是,死基佬,艾滋病,烂屁股。”一颗石头硬邦邦沉甸甸地堵在嗓子眼里,沈俊彬却轻轻笑了,“所以在你心里,你认为最好的选择是找一个跟你相貌、家境匹配的女人,办一场能见人的婚礼,婚后夫唱妇随,最好能过得刺激死别人,你就开心了。”
  “沈总,别看不起,这很难的。”盛骁慢吞吞地揉着一边太阳穴,“你看冯总,年纪轻轻的时候跟了个穷小子,到现在还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估计俩人除了刚结婚那几年,在一起半辈子都没痛快过。这还赶上她老公出轨了个不如她的,弄得她每天在店里待着都不想回家。还有我一朋友——不是任远,是另一个,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找的老婆倒是门当户也对了,女方家里条件还高些,但是情分薄啊,结婚没多久他就出来彩旗飘飘了。我倒不是说他出来玩是对的,只是我很了解他,他的要求真不高,能说得上话就行。俩人要是有话说,他肯定不至于跑出来乱搞,他这样搞完了回头也不一定心情就能好。你看,就这么点儿要求,也挺难碰上合适的,是不是?结这样的婚不是毁了人一辈子么?并不比同性恋强多少啊。”
  沈俊彬被石头堵得已说不出来话,减缓了车速,堪堪看了他一眼。
  “和男人在一起好,还是和女人在一起好,这个问题得具体看人。你问我,我真没法一概而论。”盛骁很是为难,“比如说我,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
  沈俊彬贴着路沿把车停下,定定地看着说话的人,心里有强烈的冲动,极想张口问一句“真的假的”。
  可一来他说不出话,二来古往今来的骗子也都不会直言承认自己说谎,问出了好听的答案也不算什么。
  “真的。”盛骁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自觉地强调。
  沈俊彬霎时浑身战栗,毛骨悚然,紧紧握了一把方向盘。
  迎着沈俊彬的目光,盛骁难得地从里到外脸热了起来:“认识你之后,别的男的不小心碰我一下我还感觉挺不自在的,嗨,就跟我的豆腐让别人吃了一样,你能想象吗?而且我也没想过要拿你和女人比。可能人的一生中就是会发生一点儿小概率事件,巧不巧的能遇上这么一个人,让你没办法简单用男女、好不好、容不容易来衡量他,也没空多想,只知道一看见他,就听见心里说,‘完了,要着了这小子的道了’。”
  说话间,他余光瞥见了沈俊彬的手指,问:“你手怎么了?”
  沈俊彬乍听时的恐慌刚刚散去,心口正不由分说地抽得疼,抽得他从心口到两掌心都发酸,早就忘了手指夹伤的疼痛。
  他摇头,哑声道:“没怎么。”
  “给我看看啊。”盛骁慢慢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翻过手来。”
  沈俊彬原本想闪开,可两人的手刚一碰着,他的眼眶立刻忍无可忍腾地热了,浑身都没了力气。心里那些本不打算示人的委屈和酸楚也全都擅自违反规则,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汇成两行,烫得几乎要灼伤他。
  他任凭盛骁托着他的手,把掌心翻过来,配合地动了动那手指:“这儿,我疼。”


第52章 
  他生命的前二十多年几乎一直在没有光源的房间中摸索; 凭借着他稚嫩的双手,再辅以陌生或熟悉的声音对他苍白的描述。
  他跌跌撞撞,隐隐知道自己和这个小世界有着莫大的关联; 但当他碰壁受伤时; 这个小世界却又表现得不怎么痛,不怎么痒。
  偶尔的问候; 也像是明日黄花。
  终于,伴随着某人石破天惊的一席话; 一点光芒姗姗来迟; 摇摇晃晃地只为他亮起; 照亮了他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即便在黑暗中呆了许久,凝视着那光他也不觉刺眼。它既微弱又飘忽,只够照他看清自己甘居人下的理由。
  是盛骁。
  倘若换个人来; 势必点不亮这盏油冷芯枯的灯,可他感激之余不免丧气,他知道由这个人来,他不可以抱有太大的依赖。
  希望和绝望并驾齐驱,一荣俱荣; 将他这个载体折磨得心神俱疲; 跪在弄人的造化面前说不出话; 只剩下俯首称臣的份儿。
  沈俊彬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颌; 再顺着脖子流进衬衣领口的缝隙; 有个别沉不住气的,被睫毛一沾就直直地掉下来。
  眼泪是水又不是水; 是人体盛满了、再装不下的喜怒哀乐,化无形为有形,倾泻而出。一会儿工夫,它们扑簌扑簌地在沈俊彬西装衣领、前襟上留下了好几点小水印。
  由于往日里沈俊彬在大多数人前的形象铜墙铁壁得严丝合缝,近乎无懈可击,这猛地一哭起来阵仗又太过触目惊心,反倒教盛骁不敢轻佻地逗他,开口喊他“小可怜儿”了。
  他肤白,此刻眼又红,俨然就是高楼林立中的一只小白兔。
  如果他真是只兔子,那也就算了,兔子露出娇小软弱的一面不足为奇,但沈俊彬不是。一只爱好装腔作势的大尾巴狼突然之间也娇小软弱,真是百年一遇,天呈异象。
  盛骁握着他的手,对着伤处精心伺候,呼呼吹气。
  吹了一会儿,他倏地一顿,抬头严肃地问:“这不是你自己咬的吧?”
  “……”沈俊彬没想说话,可耐不住心里一股气冲上来,把眼眶里的扰人心绪的东西又“啪嗒啪嗒”挤出去两滴。
  “唉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盛骁顿时没了脾气,也没了主意,伸出一只手指弯成勾,去刮他脸上的眼泪,好声好气地问着,“欺负你的时候你都没哭,好好儿的倒哭了,你怎么回事啊?”
  沈俊彬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抿着嘴摇了摇头。
  根据盛骁的分析,他猜沈俊彬大概是想倔强地表达:我没哭。
  他们停车的位置距离路口不太远,车左侧按照红绿灯的节奏每隔一会儿就有一大波一大波的车辆经过。刚通过路口的司机们被信号灯困住了半天,正预备开始新一轮风驰电掣,估计很难想到会有人在躁动向前的千军万马之中岿然不动。
  盛骁道:“停这儿太不安全了,要不你休息会儿,我来开车?”
  两人下车,交换了位置。
  走动了两步,再经冷风一吹,沈俊彬的脆弱受地心引力和蒸腾作用,乖乖地不再往外冒了。他坐在副驾驶上定定地看着盛骁,不时能得到一个含笑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只做安慰情绪之用显然太过暴殄天物,受了那笑容的激励,沈俊彬生出了趁热打铁的动力,笨拙又执着地如实道出了心底自己也总结不太清的疑问:“以后,你还会觉得和我在一起,是最好的吗?”
  “以后?”盛骁似乎颇感意外,抽空看了他一眼,“以后的事,现在说是不是……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先觉得我没意思了呢?”
  “……”沈俊彬忽然意识到,按照盛骁的自白,此人从没和别人好过太长时间。
  由此可知,他也随时可能故态复萌,重蹈前辙。
  沈俊彬立时坐正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顿觉疑点重重,他不禁想问,盛骁为什么拿失败的婚姻和他们二人的关系相对比?
  身边成功的例子比比皆是,他怎么不拿过得好的夫妻比呢?
  也许盛骁潜意识里本就把两个男人的关系和失败的婚姻归为一类?
  这样的对比,只能说明他不会做出愚蠢的选择罢了。可他和那些情场上的老弱残兵又岂能同日而语?他的选择范围、他的容错率可比别人高出千倍万倍。
  沈俊彬皱眉问:“你想过和一个男人长时间相处吗?”
  盛骁神色自若地开着车,反问:“多长算长?怎么个‘处’法儿?”
  “每一天。”沈俊彬有种不合时宜却非表态不可的冲动,缓了口气,尽量控制着自己,以免把话说得太凶悍,“就算不是每一天,也是大多数能在一起的时间。除了没领证,其余什么都跟普通夫妻一样。两个人睡在一起,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但是除了彼此之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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