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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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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我的寂寞
我的黑暗
我心的饥渴
一切被渲染成慢动作,雨滴在视网膜中可透视地,映照着倒掉下的圆滚滚的世界。邢默扛着枪,无声地同其他所有人站在九龙城寨门口,望着深深处,那黑暗不见底的,爬满蛇虫鼠蚁,孕育无数罪恶的城。
他很清楚,冯庆就在里面。所有人成一排站好,只等一声命下,就冲进去摧毁王座上的万恶之王。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Boss团战
第五十九章 狂澜
逼仄黑暗的街巷,不见一分阳光,四处随刻要开着点灯,摇摇晃晃,拉扯身后的影。再抬头望天,上方是横纵交错的被分割的天空。邢默始终未出一声,飞快迅速地潜伏到约定好的地点,环伺周围,提前安排好的埋伏和,都在各自的据点上。
上级警官一身西装,带枪和逮捕令于众多差佬中走去,他眉头紧锁,显然面对冯庆这样的人,从不敢怠慢。
今日的九龙城寨一如既往鱼龙混杂,民生们各干个的事,杀狗的继续杀,赌钱的依旧喧哗,向人讨债的依旧凶神恶煞……打桥牌的,嘈杂中做作业的小孩,狭窄而明亮的牙医诊所……差佬依次穿过其中,而那些人在他经过时都抬头望向他,各种意义不明的目光,而他们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差佬行至中堂,身后的队员依次变更位置,一路跟到中堂。四四方方天明涌,这本是清政府时的衙门,此刻已变得十分破败,但依旧执行着往日的作用。
推门而入,一股火锅味冲面而来,冯庆正俯首坐在其间,埋头大吃。
“冯庆,O记警察,现怀疑你涉及多重犯罪,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差佬出示手中的证明。
冯庆涮起一片肉,立马戳到嘴中,甚至未抬头多看一眼。警官大概早猜到如此反应,对身边跟随的两个人扬了扬下巴:“带走。”
变故忽然发生在此刻,中堂中四面八方忽然从角落中显现出人影,他们无一不手握枪支,在差佬们尚未反映过来的时候,瞬间扫射一般清理全场。那上前的两人和带头的上级早作准备,立刻俯身掏枪。与此同时身后所有人现身,立刻清理大厅中出现的所有的洪门手下。
“O记差佬。敢赴会九龙城寨就已让我十分另眼相看。”冯庆缓慢地擦了擦嘴,从桌下掏出枪支,两手并握稳稳地对准所有差佬,“你们知不知这里是吃人的哇?”
冯庆话音刚落,四下里忽然飞出几个人,带头向他扑来,速度之快只得让冯庆飞速转身,连向四个方向开射。一人被爆头,两人被击中但未击中要害,还有一人飞快打滚蜷缩在桌下。趁着冯庆转身的刹那,说时迟那时快,风一样冲到他身后——
冯庆的反应更快,身体的直觉瞬间令他动作,蹲下身一记横扫,枪口已祭出。
来人反手一把握住枪口,别开。
那不过是瞬间的时,枪已开膛,从他耳边外一尺射过。
两人定格一秒。
邢默的脸放大在冯庆面前。
那双总含笑意的下垂眼,此刻冰冷冷一片,令人看过平生寒意。
“冯庆,以前你没搞死我。现在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寻你!”
一阵雷声响起,黎雪英在天台上扔掉伞。漆黑的伞在风雨中飘荡,缓缓像展开在城市上空中的一多黑色大丽花,终于自上而下降到底。同时黎雪英仰头,尽情肆意地享受这一刻雨水的洗刷,他白净的脸在水色的冲洗下,更显得仿佛毫无颜色,透明水流顺着他下颌流淌,洗刷他的全身。
“细佬。”黎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雪英回过头,浅色的发已沾湿在脸庞,让他看上去纯洁无瑕,连同那双粉色的眼。
“家姐。”他脸上浮现出一点笑容,随后,目光向下移,落在黎莉无意识护住肚子的手上。
黎莉掌着伞,缓缓走到他身前。今天的黎雪英应当是终于放松的,但不知为何却令她觉出一丝压抑。
“你说,他能平安回来吗?”黎雪英目视前方,却又什么地方都没有看,“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为了这一天也付出过太多代价。邢默要去的时候,我没有拦他一下,我知我的恩怨,我已亲手做到最好,剩下的听天由命。而他的恩怨,他需要他自己了解。可现在我忽然想起,他原来也是我曾经付出过的代价。我不明,我现在束手无策地等他回来,究竟是对还是不对。我不能做任何事,我不能动……”
黎莉上前两步,将伞掌在黎雪英头顶,她揽住了细佬的肩,就像小时候任何一次一样。
“细佬,不论你信不信,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你后悔和疑虑都无用,因为不论多少次,最后还会走向同样的结果。”
“那你呢,家姐?”黎雪英靠在黎莉怀中,他湿漉漉的身子也打湿了黎莉的裙摆。黎雪英将手掌轻轻放在黎莉的小腹,“这对你太残忍,你付出的代价,大概比我们谁人都还多。”
黎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黎雪英抬起头:“家姐,你有了他的仔,是不是?”
……
情势转瞬即下,谁人都知冯庆心机极重,因此从一个月前边封锁冯庆所有出港通路,所有的关口必须是一对一地检查样貌。可冯庆哪里也没去,他安安心心住在自己的老巢中,并且打算背水一战。都知他能算,却没人料到他如此能算,连差佬几时几刻来都一清二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线足够多,足够他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
洪门所有的小马仔和扛把子,今日全部聚集在九龙城寨。虽从力度和武器、策略上,他们并不如差佬们占优势,但从数量上却是完完全全地占上风。他们拦住来路,断掉退路,誓要让这帮老母断头在九龙城寨里,永远踏不出去。
四处都是血,都是枪声,都是弑杀气息。
混战一片。
唯独一人,如同毒蛇,如同惊雷,狂奔在黑暗而腥臭的雨幕中。他不畏惧一切,他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他始终不动摇,更不被任何埋伏的危机所打断奔跑。他完美地躲避所有阻碍,他死死锁定目标。
这是冯庆的背水一战,又何尝不是邢默的背水一战?
从老辈到后生,这一代的恩怨,是时候了结在这一代。
两人在窄巷中狂奔。但凡冯庆走过的地方,立马从露台上,障碍物旁,或屋中蹿出马仔来断后。他们要么手持刀棍,或持手枪,各个凶神恶煞,为大佬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万千人助一人逃出生天。他们势要杀得这群差佬有去无回,来一次怕一次,直到像以前一样,再没胆迈入这九龙城寨一步。
他们要断后,提前安排好的警察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前仆后继,更有技巧和行动力地与他们打游击,掩护邢默。任谁都看出他对冯庆势在必得,别人不一定真正得手,不如就彻底交给他。
冯庆对这里的地形熟悉,最懂如何将这种优势最大化利用。但他却忘记邢默同样是九龙城寨里长大的小孩,横纵交错的逼仄走道中,邢默并不手忙脚乱,反倒年轻力壮,正盛劲头的年纪,让邢默与冯庆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冯庆的人手就快要耗光了。
冯庆翻身到露台上,三角眼飞快地扫视一遍,手速几乎跟目光一样快,是多年的老辣练就出的犀利。他目光所到之处,抬手发枪子,在邢默身后掩护他的差佬,各个中枪。
他不是没有射邢默,只是邢默的速度太快,身法又十分诡谲,冯庆接连几枪放空,就给了邢默近身好几米的机会。
他扔掉空枪,再抽出新的,翻身往高处爬。
在高处俯视射击,会将一切控制在掌控范围内,易守难攻。就算邢默要爬上来索命,也要看是他身手更快,开始冯庆一枪爆头的几率更大。可惜,邢默若趁胜追击而上需放慢身段,冯庆要占领绝对射击点更是需要时间。他顺着梯子往上爬,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让他游刃有余,年老的身体丝毫没有滞涩,左右闪躲,上下发力。他飞快已越过两层。
邢默已到极近距离,他知道这时候若跟上必定会在冯庆登高之后留下射击他的时间,索性直接开枪。
两只手臂稳稳当当握住手枪,他一边闪躲身后人的追击和攻势,一边瞄准在空中腾飞的冯庆。冯庆再如鱼得水,终究不如子弹,邢默开光了一只弹匣,最后一颗子弹噗地摄入冯庆小腿。
冷汗和血水顺着他的躯体往下流淌,冯庆大喝一声,猛地翻身。而就在他翻身那一刻,邢默再次开枪,这一枪打中他扒住边缘的手臂。
冯庆一脚落空,差点从高处摔下,功亏一篑。
邢默骤然动身!
就是这几秒钟的缓冲和空缺,便足以弥补之后他与冯庆在高空中拉出这段距离的不利局势。单手扯住油管,猛地发力,腹部肌肉收缩,他以两脚优先夹住二层晾衣杆。有限的称重让邢默瞬间决策,脚面在上面一勾,力量从大腿到腰部,再次爆发!他从下腾飞,双手捉住二层护栏,手脚并用翻过去,稳稳躲在后方。飞快确认后方安全后,他两手并握住枪,专心致志瞄准对面。
再看冯庆的身影,他缓冲过几秒后也同样飞快翻身到上一层,躲到后边的障碍物中。两人犹如较劲试探,时不时伸出来扫射几枪,只要对方一露头,便毫不留情。
“不亏是你契爷带出的仔,别看个细时手不能提,长大还是走一样的路。邢默,你同我其实没有区别。”冯庆怪笑着道。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邢默咬牙,“命也好,仇也罢,你身上背锅太多债,今日到你偿还时候。”
“我从来不信命。”冯庆背过身,躲在石壁后笑着喘气,他的声音粗糙像对磨的石头,“你也同我一样,你认命吗?”
对面没了声音,冯庆枪支伸出去,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专注犀利的目光飞快巡视。他大声喘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却始终未看到邢默身影。
“我若信命,就不会在这里。”
邢默的话语声忽然从冯庆上方传来!
身体反应快过意识,冯庆几乎是转瞬间就开枪,一条黑影夹着上方的栏杆翻下来,枪托猛地砸在冯庆胳膊上,颇有技巧性地敲中冯庆的麻筋。
冯庆断喝一声,枪离身,反射条件去躲邢默手中的枪。
邢默忽然把枪一砸,整个人翻身而下。黑影掠过冯庆头顶,他的凶神恶煞凝视他的绵里藏针,膝盖瞬间拗上冯庆的肩颈,邢默整个人犹如在空中抽紧的弓。在空中猛地发力,接自身重力骑上冯庆脖颈,夹紧,旋转,转瞬间以腰力带动膝头力,将冯庆由上而下压制,砸在地上,死死地锁住。
一切发生在转瞬间,几乎没有给冯庆反应的机会。
尽管冯庆的反应极快,几乎是金蝉脱壳,在感觉到形势不好时就做好脱身准备,因此在倒下那一刻他握住邢默的身,用力将他甩在身后,而邢默的双腿再次缠上来,那绝不是什么花拳绣腿,夹住他的咽喉几乎窒息。
冯庆心中大惊。他对邢默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几年前。后生仔,有勇无谋,有力气也有戾气,却缺乏经验。
但山长水远,此刻你死我活的再次见面,对方和他已是王不见王。实力的悬殊不复存在。他和她,势均力敌。
两个人都被对方死死锁住。邢默的枪已发光子弹,但冯庆的枪还剩几发。他们都在垂死的挣扎中伸手,就看谁能先握住枪。
这回当真是你死我活了。
邢默在心里骂娘,他能近身拖住冯庆一时三刻,已是十分不容易,O记的人但凡能有一个在此刻赶上来,就可以立马拿下冯庆。不过他也知道冯庆的那些“尾巴”有多难缠。其他队友若不在后方斡旋,邢默也根本没有近身机会。
冯庆的脚掌蹬上一只箱子,拼命憋红的脸要去够那只枪。
就在此刻,两人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同时向后背方向看去。
第六十章 胜负
一个瘦瘦弱弱的青年,破破烂烂的衣衫,病态,深陷且发青的眼眶和脸颊,显然是白fen吸太多。他那双眼惊疑地左右转动,乍一看令人觉得十分诡异,仿佛只有眼眶中的眼珠是活的,那副驱赶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
冯庆一喜:“阿武!”
邢默心中则顿时一沉。
回头望去,这是一张生面孔。但若黎雪英此刻在场,必定能从这张变化巨大的脸上识出点端倪。这人正是之前同他谈合作的大佬灿的弟弟阿武,当初大佬灿还是马仔……不,甚至连马仔都不是时,就是因为弟弟阿武误入冯庆管的街,被哄骗去吸食白粉,以至于欠下巨额,走投无路,大佬灿才加入冯庆手下当一个马仔,一步步拼搏走到这一步。
冯庆大约不清楚,在他查出大佬灿背叛他,同外人合作当二五仔时便痛下杀手,黎雪英连补救的机会都未有,唯独去看过大佬灿的弟弟,也就是面前这个阿武。至于邢默,他只觉得这人略微眼熟,究竟在何处见过,或听谁提起过,此刻却未立刻想起。
“阿武!”冯庆几乎窒息,声嘶力竭,他扯着脖子不放弃最后一丝求生欲,“乖仔,捡起地上那把枪,爆他头!爆了他,此后我包你衣食无忧,白fen铺当你家,要多少货有多少货,不收你一分钱!”
冯庆惯读人心,他总懂得如何拿捏旁人命脉。
邢默心跳极快。眼看生死关头,命运天平却再一次冲冯庆偏去——世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冯庆回回有人保佑?邢默不认命,他必须利用阿武最后的心理挣扎时间,尽快断掉冯庆的命。
骤然收紧的双腿力量,和紧缩的肌肉让冯庆一瞬间喘不过气,但他依旧声嘶力竭睇住阿武,面上满是尽癫狂的希冀——
“阿武,对,就是这样,捡起来!射爆他的头!”
阿武缓缓捡起枪,握在手中瑟瑟发抖,那眼眶中的眼珠转得更快了,也几乎是癫狂相。
邢默用尽最后一分力,禁闭双眼,内心几乎绝望。他打算鱼死网破,就算他死,也不会再留冯庆在这世上多一秒。
阿武的枪口对准了邢默。
冯庆咧开一个极为难堪的笑容,冲他呼嗤嗤地笑着,活似破败的风箱。
变化就发生在转瞬间,阿武平静的脸忽然癫狂,那双眼似颤抖得更疯狂了。他调转枪头,竟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冯庆!
一向懦弱无胆,活在夹缝中的虫蚁有了反抗的权利,他尖锐地大笑着,用力地握着枪。
“冯庆!冯庆!你也有今天!你给多白粉给我,是不是觉得我该感激你?你卖我全家白粉!害死我全家!我求你时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像一条趴在你脚边舔泥的狗!善恶终有报……善恶终有报啊!啊啊啊啊!”
“不要!”邢默怒吼。
那阿武大概一世都从未如此癫狂和勇敢,他握着枪,闭着眼,向着冯庆的方向连开数枪。
邢默闷哼一声,感到夹着冯庆的大腿上中了一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武握着枪,只看到猩红的血从冯庆身边喷涌。他觉得快意!从未有过的快意!
阿武一边笑着,一边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头,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一枪爆头。
阿武近乎癫痫的身体忽地停格,然后软绵绵倒下。他干枯的生命在此刻终结。
血腥味,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邢默睁开眼,浑身是汗,过度用力让他浑身抽搐,有几秒钟不真实感。耳边也有尖锐鸣叫,熟悉而恶心的感觉再次袭来,之前五年里的许多画面飞也似掠过眼前。等回过神,腿上尖锐疼痛将意识拉回来,其实整个过程也不过三五秒时间,对他来说却仿佛过去许久。
冯庆与他拉扯的力道已有松懈,刚才阿武那集枪胡乱放空,冯庆身上只在腰间中了一枪,而邢默在大腿上中一枪。
从情势上讲,目前定然对冯庆更为不利。可他老辣有经验,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明白绝不可松懈一口气,两人体力消耗差不多,也都同样受伤,剩下便只剩拼搏谁的意志力更胜一筹。
论反应邢默已经足够快,可起身时却因大腿阻碍,慢风情一步。而冯庆虽爆发力强,腰上却用不上力,他顺手捉过身旁的石砾,猛地转身向邢默扑来。邢默猝不及防,调动浑身肌肉硬生生顶住他这一记暴击,尖锐的石尖抵在他眼前几寸。相互博力过程中,都不能有任何放松。
但就在此刻,远处,耳测估计一条巷远处,陆续响起连击枪声。这装备绝不是冯庆手下马仔拿得出来,光听声便令人想到连击不断的枪火如何扫射,若冯庆有这个实力拿出手,他早用过。而邢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他知道这是罗修到场的信号,但他笑不是因这场局稳了,而是这个信号同时告诉他——黎莉同黎雪英,安全。
转变发生在瞬间,冯庆不过半秒钟松懈,被引走注意力,邢默却抓这时机抓得极准。换做旁人不一定能破,但他偏偏破了。
瞬间近百斤的爆发力和恰到好处的时机,让邢默推开他眉前悬停的石尖,几乎用看不清的速度将冯庆一口气从楼上退下。他没有给自己缓冲时间,甚至忽略大腿上伤痛,捡起阿武散落的枪,直接从高处跳下去!
在临近地面的地方打滚,同时目光如鹰隼锐利索性冯庆落地点,翻滚至平衡的瞬间开枪。
冯庆未能来及翻身,甚至未能来及开口与躲避,胸口,肩膀连中三枪。
他目光涣散,逐渐失去意识。
血从冯庆的身下流淌出,邢默抹把脸大口喘息三秒钟,利落滚身而起,伸手试探冯庆呼吸,检查他伤势。
冯庆还有呼吸。
邢默抽紧的肌肉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他忍住巨大疲惫,飞快地给自己的伤进行了紧急处理,然后拖着身体靠在不远处的墙上。
那种想吐的感觉又来了。
邢默迷迷糊糊中感到自己重陷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沼泽。这篇沼泽他曾用许久才走到尽头,才行至天光,所以在看到熟悉的场景时,心脏骤然缩紧。
邢默转头环伺周围,熟悉的场景,印象中这是他某次任务失败,带着浑身血和伤,浑浑噩噩在归途中狂奔,躲避敌人的狂轰滥炸,差一点血肉横飞。他不知自己怎会重新回到这里,手中沉甸甸而冰凉的枪支与重量,让梦中的邢默不疑有他,甚至通过潜意识暗示,连疼痛都如此具备实感。他狂奔,于千分之一的时机躲避身后的子弹,忍住剧痛爬上树给自己包扎。无尽的远处,沼泽中出现成千上万把枪膛,邢默一扭头,忽然看到身后狞笑着的冯庆。邢默下意识就地打滚,心脏狂跳,枪口看也不看冲着冯庆的方向就连开几枪……身后忽然有人扶住他。邢默转身,看到黎雪英。
有人,似乎有人在把他的意识从泥沼中往外拔。
“再打一针。”冷酷无情的声音,熟悉的声线。
“不能再打了,用量过多会有副作用。还有半小时能到地方,坚持一下。”又是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像有苏醒迹象。”
有人强行掰开他眼皮,用白灯照射他瞳仁,过于刺眼让邢默泪水直流,天旋地转地苏醒来。
噩梦逐渐剥离,周遭一切逐渐被赋予实感。邢默闭眼发出呻吟,身上的枪伤立马锐利地疼痛起来。
“吗啡。”他反射条件道。
“没有。”那个熟悉的声线回应他。
邢默猛地睁大眼。
罗修穿着一身迷彩衣,正似笑非笑抄臂看着他。再看周围,鹰眼的队友大致全部在场,整齐排列在他两侧,有的表情漠然,有的面露关心,有的想笑又十分好奇睇来……
还不等邢默发话起身,罗修大发慈悲赏出一根手指,按着他的眉心将他按回原位:“省省力气邢先生,你死里逃生不出一分钟,不想大出血就安分些,还有半小时就能见到私人医生。”
“来这么晚,你们怎么找到我?”
“黎家姐弟给你安排妥当,任务完满结束,下个单子在E国。姓冯安排在红矗屠杓医愕苌肀叩娜宋叶几憬饩龅簦詈笳庖怀∈悄愕男蘼蕹。也缓貌迨职桑磕芾茨憔投喽嘈欢鳌N颐堑绞蹦懵ё拍撬ト怂孟闾穑蝗说笔寮褡咛詈?峙露疾恢馈M俏以趺唇棠愕模空匠∩稀�
邢默被罗修念叨得头疼,抬起手止住他絮絮叨叨的说教:“收声啊大佬,给我点清净好不好?”
“好咯,走之前我们得取走你答应过的筹码。”罗修伸展五指,翻来覆去看了会儿,斜眼中染上一层笑,“言而有信吧,老队友?”
“你们要今天拿东西?”
“不然你以为干嘛急着把你从修罗场救走?”
这对邢默来说有些棘手,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又再次被罗修按了回去。罗修道:“放心,我们手上有人,你只需要想办法让他开口就好。今天之内,你回到你的小男友身边,而我们拿货离港。”
邢默当然知罗修手段,除雷厉风行之外,这五年中给他留下的阴影更是这个男人的无所不能和出人意料,他总能提前站在所有人预期之外,这也是为什么只要罗修在,鹰眼中便所有人稳操胜券,并每个人都十分有安全感。
半小时后货车晃晃悠悠在码头边隐蔽处靠岸,邢默的担架被转移到小车上,太阳照射云层,雨却还在下,窗外便是一场午后近黄昏的太阳雨,淅淅沥沥令人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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