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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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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本身想晚一些再告诉你。我身上有伤,不论你做任何临时的,冲动的决定,我都注定无法尽力阻拦。可我想过许多,又觉得这是你的人生,是关于你阿爸的秘密,我不论有再多自私的理由,都不应当拦住你。”邢默今晚同时揭露了两个秘密,身上还带着差点令他致命的伤,此时此刻,他更像解脱一般靠坐在床边,竟比黎雪英这个当事人看上去更面无血色,“阿英,你有什么安排?”
“我不知道。”黎雪英手掌的纸随他抓捏的力度逐渐变得褶皱,他茫然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黎雪英像被人抽去魂魄,只剩下一只空壳。骤然席卷大脑的,令他不可置信的消息,在脑海深处浅浅地唤醒关于母亲的影子。其实所有的印象,不过是照片上女人淡淡的笑容罢了。他从不曾真正投入过她的怀抱哪怕一次。
“先找到你家姐,好吗?”邢默问道。
“好。”黎雪英失魂落魄地点头。
有邢默捉住他的手,令他冰凉的手指回温,感到一丝清明。
邢默倾身揽了揽他的肩,紧接着要黎雪英除去鞋袜,他竟然也听,乖巧地顺从邢默按压他的力度,蹬掉鞋子脱去外套,趴在他病床边的一角,在邢默的拥抱中,仿佛瞬间昏迷般睡了过去。
黎莉独自站在黎鹊的坟前,长裙摆动,她站了许久。
天色青黑,她在回程的路上照样将车停在那家熟悉的商铺门口,像习惯中一样去买两罐蜂蜜罐头。不同的是,从前她身边是冯庆的人,如今身边的纪耀的人。黎莉忽然有些恍惚。或许是怀孕的缘故,让她格外想念记忆中冯庆的那种温度和呵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恍然大悟。
原来不知不觉从什么时候起,她已将冯庆当做自己的丈夫。
就像昨天晚上,她本身是要去医院将腹中胎儿打掉。到了最后一刻,仿佛逃离洪水猛兽一般从医院离开的,反倒也是她自己。
潜意识中,黎莉并不愿打掉这个孩子。她知道这不单单是人性中油然天生的母爱,也是因为一直她从来不肯直面的原因——她已爱上冯庆。
在不知不觉中。那爱和着血,混着泪,隔着无法跨越的仇恨,痛苦,混杂成一汪无法解释的沼泽,似黄莲配蜜糖。而她选择留下这个孩子,不论未来的路如何,黎莉也想留下他。大人留不下,留下个孩子也是好的。也许在未来无限漫长的日子中,许能成为她唯一的寄托。
买过东西,转过身,她已比从前更多女人风韵。她怀孕尚不显怀,在路中走过,仍旧招惹不少风流目光,或不乏有魅力的男性为她驻足。
然而,黎莉的目光从转过身后便钉在对面,她的车停下的地方,她的细佬正靠在车头上,低头抽烟。
黎莉很少见黎雪英抽烟,因为黎雪英可以隐藏。在家姐面前,他总要保持那份天真无邪,仿佛如此就可掩饰自己在外的那重身份,或为自己的迫不得已而澄清。他从来不敢直面,这些年其实他们都变了。这种变化,不见得就是坏事。
但此刻的黎雪英,似乎格外疲惫,那种疲惫是从身躯深处蔓延出的。这让他无心再掩饰自己的任何情绪,他老练地抽烟,点烟,眉眼间淡然而疲乏,头发向脑后固定了,露出光洁额头与被岁月打磨的脸颊轮廓。黎莉隔着马路望去,再一次感叹黎雪英身上已有成熟男人的那份优雅稳重,而不再仅仅是少年青年的青涩美丽。
直到如今,她还以为细佬是为了昨日打胎的事来发难。黎莉摸不清细佬的心,但她心中决策已订,若黎雪英死心要她打掉腹中胎儿,她也有她的办法。
女人婀娜的步伐迈开,抱着怀中的蜂蜜罐头向汽车走去。
远远的,灯光照亮黎雪英的脸,也照亮他看向她时,那种复杂的,晦涩不明的神色。
女人走到自己细佬面前,便见这个英俊的男人掐了烟,半晌凑近她,对她平静地说着什么。他似乎说了许多话,好看的唇张张合合,半天不容打断。
等他话音落,女人手中刚买的蜂蜜罐,也从怀中摔落,碎在脚边。粘稠的,甜蜜的味道四散开来。
“家姐……”
“我知道了。”黎莉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早就有准备了。去做你该做的吧,弟弟。”
第六十三章 落定
邢默再见到黎雪英已是一周后。
这一周里,邢默安分留在警务司完善后续工作。他挂心冯庆进去后情况,还要接受警方的,以及来自父母以及邢绍风的探看。邢绍风的工作虽不同于他,并非只针对于冯庆,但冯庆落网后,加上那一份完整证据链和证词,警方逮捕工作便多起来。这无疑对洪门是一次重击。
玻璃窗外紫金旗同红旗一同飘摇,一场腥风血雨刚罢,天空久违晴朗,如洗如碧。香港已经回归,而警匪协作的这个鼎盛时代正在悄悄离去,或许有人还未看清,但总有一天会恍然发现。到那时,也许还会偶尔想起这个乱哄哄时代中的某些边角料,当做茶余饭后谈资与好奇心。
邢默在这久违晴朗中,有些心烦。他已经近一周未见黎雪英。
晨早,正是日头刚起,邢默坐在床边看书。因为重伤的缘故,他还不被允许下床,每日像被无形牢笼关在方寸间。偏偏心里头还有事,时间一长,越发坐不住。每隔半天邢默就生出要逃的心,好在黎雪英每天一通电话,多少能安抚他的躁动。
这天邢默如往常正看书,没片刻便心烦意乱,多半个字再看不下。将书面往身上扣住,转过头就看到邢绍风推门进来。
有段时间没见邢绍风,他看上去比过去更精神。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或许是冯庆的入册让邢绍风身上也减掉一块石头。邢默并无心同他攀谈,看见来人后打声招呼,便继续将实现转到窗外。
邢绍风锁上门,叼了根烟,偷偷将剩下半包烟塞入邢默怀中。
这一次邢默没有拒绝。邢世怀那头是半点油水都捞不到了,身上没钱,更不容他离开病床,医院中更是连抽烟都不许。
邢绍风借来探病的由头,堂而皇之给病人塞烟,顺带还给他一只火机,没片刻这并非亲兄弟的兄弟俩便将头慢慢凑到一起,一同吞云吐雾起来。
“舒坦。”邢默如实发出感想。
“现在快活咯?该我问话。”邢绍风斜眼睇他。
邢默只叼着烟笑,说他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邢绍风调开话头也不啰嗦,单刀直入问邢默,黎雪英这段时间去哪里,是不是把他藏起来。
邢默仄着头想了半天,直到邢绍风催促才回话。可惜他脑子里全然想的不是问题答案,而是一个自认为更严重的问题。邢绍风同黎雪英的暧昧,是他刚回归时送的一份大礼。如今许多事尘埃落定,邢默认为他有义务,有必要同邢绍风摊开讲清楚所属权的问题。
“你要知道……”邢默伸手在窗外点掉烟灰,隔空指了一下邢绍风,皱眉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你知道阿英有对象,是吗?”
“什么?”邢绍风被邢默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呛到,片刻脑筋急转个弯,问道,“你是说她最近在约会?怎么会,我没有听到风声。他和谁约啊?”
邢默心中微笑道,我。他当然没有真的话出口,只因他此刻还好端端坐在这里。
邢绍风摆手,他本意也并非要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
“你击杀冯庆时,是独自一人?不要怪我多嘴问一句,你在我心里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彼此彼此。”邢默回答道,“冯庆那边还有什么动静?正好,我有样东西需要托你交给上级。”
邢默话说时闲散,看起来也并非多郑重。他手中夹着烟,任由浅灰色的烟带在空中徐徐上升,弥漫他满眼。因此邢绍风也下意识认为,他交给自己的会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前提下,看着邢默从枕头下摸出那份警务司的秘密文件袋时,邢绍风脸色瞬变。他的职位在邢默往上走,有权限第一时间查看,又因在场并没有更多外人,他几乎是三两步上前夺过边抽出东西扫过。
邢默果真没有令他失望,只扫过一眼,邢绍风立刻脸色突变。
“这是什么?”他举着几张纸颤颤巍巍冲邢默抖了抖,“这样重要的东西,你竟然拖到现在才拿出来?”
邢绍风的声音上扬,以至于坐在床上的邢默皱眉,只斜眼睇过他,并未做答话打算。
邢绍风情绪控制不住,在屋中来回踱步片刻,将那东西拿出再看一眼,又问道:“伯父知道这件事吗?”
“你冷静点。”
似乎是邢默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激怒邢绍风,他气得说不出话,将那份关于冯庆身份的绝密资料重新装起来,颤抖着隔空用文件袋指了指邢默。
“你不必如此激动,就算这样东西交上去,还需要核查,确认真实性,不是吗?”邢默随手掐了烟,将烟头小心摆放在窗台的一本杂志上,“去吧,盯紧冯庆,我用掉手上所有的筹码才扳倒他,甚至差点送上这条命作陪。”
邢绍风愣住,他呆呆地望着邢默、
而邢默终于抬眼,郑重其事地对上他的眼:“这一次,不要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
邢绍风走后,邢默坐在床上发片刻呆,忽然觉得非常空虚。人活着,总需要有个目标,但尤其为这个目标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后,等达成后便也越发无所适从。他虽未扬善,甚至在人伦不知的地狱中活过一段日子,却也惩了恶。话不上什么功勋,只为给过去断送的半生有个交代。他为爱人报了仇,也为自己的兄弟刘方方报了仇,如今一切都行至最后,他却忽然害怕。
他们是否还能再回到平静的日子里去?
十分钟后,微风吹起蓝色窗帘,如轻纱飞扬。邢默坐在飞扬的窗帘中,不知想到什么,低头笑过,他又捡起那盒随手抛开的烟,塞到怀中。窗帘落下时,回归平整的弧线,床边却已经空空如也,人去。
此时此刻,红矗浇柩┯⑾琳墓⑶啊�
他显然这些天休息得并不好,正靠在公寓门上望天。这几天他不断接到消息,关于冯庆,关于剩下结果的揣摩,还有关于一些这五年中的人,和事。可惜黎雪英并无心听,只因他最重要的人,此刻正油锅中煎熬,日日活似地狱。
过去前两天的痛苦和发疯,剩下的这几日中,黎莉便如油尽灯枯的老媪,整日不出动静,在屋中如同等死。好几次黎雪英进门,见她无神的双眼望住空气中不知哪一点,如同凝视死亡。这副模样实在令黎雪英担忧,偏偏去医院黎莉并不肯。
眼看腹中胎儿日日显怀,总不能让黎莉再如此下去。身体会承受不住。
骂也骂过,劝也劝过,好坏歹话说过一座山,如今黎雪英是当真束手无策。他很想让黎莉尽快好起来,但同时,他又如此能够体察她的痛苦。
换做任何一个女人,爱上自己的仇家,怀上他的仔后,又眼睁睁看对方入杉已是十分了不起。偏偏老天并不怜悯,让她知原来母女爱上同一个男人,甚至母亲差点就成为他的妻。
这让本身心理就承受到极限的黎莉,当即崩溃,再也不能接受更多来自外界的刺激。
黎雪英望着湛蓝的天,心里头那点哭似丁丁点点泛上心头。他无话可说,也人事已尽。说到底,旁人的苦难,就算是最亲密的亲人,能够分担的也有限。
没多久,一双红漆光面的高跟鞋踩出犀利节奏,很快行至黎雪英面前。纤细洁白的手知情知礼,递上一根女士香烟。黎雪英叼在口中抿住,凑过去就阿凤姐手上的火镰点烟。一口烟入肺,再吐出,似乎连带胸腔中郁气也消散不少。
“男人总拿女人无法,千百年来恒古不变的规律,就算是家姐也一样,你不必太灰心。”阿凤姐说着用未点烟的那只手拍了拍黎雪英的肩,岁月格外眷恋她,不忍在她眼角眉梢留下太多痕迹,反倒尽是风情留下。
“你家姐未见过我,却未必不肯听我话。”阿凤姐拉开门,侧身从黎雪英身旁滑进屋,像一尾鱼。最终还要探半个脑袋出来,挥手赶人,“别在门口偷听,自己出去转转。”
黎雪英应声,实则在门口又站片刻,清晰听到里头传来话语声,黎莉也并未有过激反应,这才默默转身。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实在没太多精神。将脖子后的兜帽带上,领上挂的墨镜戴好,又慢条斯理从口袋中抽出一只口罩——他做这些已成惯常,却也没有意识到,有人正站在楼梯口瞧他。
蓦地黎雪英停住脚步,他一身行头装扮妥当,而一截楼梯外,邢默正抄兜望住他。
邢默临时离开医院,因此也是临时在街头添置的新衣,不同于往日成熟稳重的着装;头发也不曾打理,软趴趴在额前……这令黎雪英有片刻恍惚,恍惚间回到了许多年前,看到那个站在他窗下,冲他笑得嚣张,展开双臂的男人。
邢默在太平山上租下一间屋,也不知从何处租赁来摩的,递给黎雪英头盔,一路载他往上走。断断续续哼唱声随山风来,越往上走,仿如越回到从前。
这么多年过去,邢默身上那股如同隐藏在肌肤中的气息,挨近依旧闻得清晰。这令黎雪英想起很久之前那天夜里,也是不顾一切坐在他摩的的后位,拦住他的腰硬着风飞驰。
一切如此相似,又不再是那么回事。
屋子在接近山顶的位置,在邢默转身去拿钥匙时,黎雪英给家中挂过一个电话。那头阿凤姐接起,安慰他说诸事都**,黎莉已经睡着,今天阿凤姐不会离开,要黎雪英安心。阿凤姐在那边絮絮叨叨,又问道黎雪英几点钟回来。
黎雪英望了眼不远处拿到钥匙,正在手指上打转等他的邢默,捂住话筒低声道:“可能……嗯,今晚不回来。”
阿凤姐没有多问,只说会照顾好黎莉,也要黎雪英自己多加小心。
邢默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家姐好些?”
黎雪英犹豫道:“阿凤姐今晚看住他。”
邢默就笑了,是那种盯着他,散发出强烈荷尔蒙气息的笑。黎雪英心慌意乱,水面荡出层层波纹。
“阿英懂事,总知我在想什么。”邢默凑近他,用那种低沉而喑哑的语气在耳边若即若离,“一直想带你在太平山顶看一次日出,却总没有机会。”
第六十四章 温存
是夜,太平山顶攀满人,而他们的屋在接近山顶处,硕大落地窗恰好能看到山下景致。虽比不得观景台占据点好,却也能一览众生。等到天青,万家灯火徐徐亮起,维港的霓虹闪烁,照亮香江大地,云层迤逦如纱缦,紫粉色霞天将二人笼罩在其中。
邢默洗手作羹,正背对着黎雪英,背脊上被打上一层晚霞。
黎雪英坐在床边,手中捧住一只牛奶杯,正瞬也不瞬望着邢默背影。
三十岁的男人,身上尽是风雨洗练后的沉稳,他每个动作牵扯出的每寸线条,流畅中显劲,令人不自觉臆想他握刀握枪时的爆发力与狠厉,够姜也够味,值得细细咂么。
邢默背对黎雪英,利落地洗菜,切菜,拌料。不出二十分钟,边是上锅,食材逐一用锅铲拨入炒锅内,他单手捉住锅柄翻炒,看似浑然不用力,实际上没分力道恰到好处。
实际上,自从离开香港、离开那家他契爷为他留下的茶餐厅后,邢默便鲜少下厨。过的是打打杀杀的日子,惯常便忽略掉柴米油盐的温馨。如今他独身仔厨房吵闹,黎雪英安静坐在床边凝视他,令邢默又重新有种安稳错觉。
一切都在渐渐回到轨道中。
有人从身后贴近,环住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他后背上。邢默不动声色,整个后背却都抽紧,手中动作也慢下几分。
好几秒后他才道:“小心烫。”
“默哥。”身后人细细软软的,隐去这几年在外的威风,是在示弱。
邢默深吸气,一道菜出锅,他熄火,侧身将菜拨到盘中,然后放下锅铲,转身抱住黎雪英的身:“做什么?”
“我想不通。我老豆,曾经的确是那样的人吗?”黎雪英于他怀中抬起头。
“不一定,许多事没有绝对,你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我从小,从未见过我妈,都是我家姐带我长大。阿爸和她对我都是最重要的人,现在于我来说,好比受伤两份煎熬。”
邢默当然知道黎雪英的意思。黎雪英自小在没有母亲的家庭长大,因此天生对家中唯一的女性,自己的家姐有种格外依恋的情结,这是来自强势的男性对家庭地位中弱势的女性,或母爱的一种渴求与下意识保护行为。虽然并非全部,但黎莉在黎雪英的童年中,相当于充当他母亲的身份,而他父亲黎鹊,从来以刚正的形象根治在他的意识中。
现在,黎鹊的过去颠覆了黎雪英的认知,而他一直渴求,却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以及在人生中短暂扮演过母亲角色的家姐,曾同样爱过冯庆——这个同样颠覆他认知的人。这无疑是某种讽刺。
“如果你愿意。”邢默缓慢地说着,手掌覆盖在他脑后,似在斟酌言词,“我是说,等你准备好以后,我或许能争取你同冯庆见一面。许多谜题,现在已迷失了谜底,想要弄清楚究竟,只能从根源上找。”
黎雪英窝在他胸口的手一僵,就在邢默当自己提起冯庆的名字太过贸然时,怀中黎雪英又点头:“当然,有些事情,迟早需要见面问清楚。就算无关于当年的秘密,他同我阿爸的恩怨,同我家姐的纠缠,也必要做个了断。”
邢默看着黎雪英目光逐渐从迷茫变得坚韧,不自觉眼中也带上三分笑。他低下头,在黎雪英的额头一吻:“我们靓仔,现在到时间用餐。好不容易租下这套别墅,是想给你散散心。你绷着太久,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又如何?”
邢默的手艺绝算得上风声,黎雪英连吃两口,只觉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丝毫没有因为做得少而生疏,反倒愈加纯熟。
这些天他都没怎么顾上吃饭,以前心事总太重,如今完事结束,他又惦记着家姐,从不得安宁。
黎雪英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宠着,顾着,肆无忌惮放松了。邢默在他对面专心用餐,时不时睇过来一眼,更令黎雪英感到某种家的惬意和暖软。
太平山顶,他的心顿时如水。
吃完饭后,两人在深青色的夜幕里共享一根香烟,说说笑笑,有话不完趣事。直到黎雪英接到阿凤姐电话,才惊觉天色已晚。
习惯性步开两米,黎雪英浑然不觉指尖还掐着邢默的烟,背过身通电话,发出短促的鼻音应声,时不时伸手弹一下烟灰。
邢默在他身后,背靠栏杆打量他。很奇怪,黎雪英身上那种弱势感,似乎有选择性依存,一旦靠近亲近之人,就变得柔软而轻薄。而一旦自处时,譬如此刻,感官中屏蔽掉邢默几步开外同旁人话语,他身上那种轻熟的稳健和从容便又回来。
很微妙,无形中予人一种他全身心温柔只投给你的感受。
黎雪英心满意足挂断电话,还未发声,忽地被身后一股大力托起。视觉颠倒,竟是被邢默直接扛在肩头,大步向屋内走去。
这眩晕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黎雪英还没反应,又被人急切却并不粗鲁地扔到客厅那张大沙发上。
黎雪英撑起身,正迎上邢默覆盖过来的身躯,对方席卷而来的雄性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唇含住他的,碾转温柔地吻,舌尖挑开他的关防,挑逗中立刻多带些许色|情意味。
缠绵悱恻而充满侵犯欲的一个吻,唇分,邢默目光深沉凝视黎雪英水润的唇,拇指在唇角一擦,低声道:“我知道关于以后,你并未做好打算。不如听听我的计划?”
黎雪英的身体并不习惯与亲热,哪怕是接吻。他平日看上去就十分禁欲,然一而再再而三只为邢默打破这牢笼,因此也唯独对他的气息格外敏感。
他微喘息,目光不自觉地停在邢默唇上,他不知自己这幅样子多引诱人,依旧喘息着问:“什么,什么计划?”
“带你见过冯庆后,把所有心结都解开。等你家姐生下仔,你想读书就继续读书。留在香港就读那所你没读成的大学,想离开香港也没问题……想出国读书也没问题。你想到哪里读,我就供你去哪里。我跟人学经营一家饭店,最好将来能做到五星,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黎雪英双眼骤然睁大,然后邢默看到其中的不可置信,清澈澈倒影着他的影。像美梦成真,又像失而复得。
邢默还未等到黎雪英回答,却等到他主动攀上他的颈,带着明显迫不及待的亲昵。
邢默心里头顿时软成一片。
逐渐吻着,那吻中便带有求|欢的意味,舌尖顺着他唇角打转,接着一路向下,一口叼住他的喉结。邢默有些意外,却并未拒绝,任由黎雪英有些冰凉的唇在他喉结上胡乱甜吮片刻,邢默喉结难耐地滚动一下,又感觉黎雪英把脑袋埋在他颈肩,深深吸一口气。
声音从他肩膀处闷闷传来:“默哥,其实我无数遍在心里头感激过,命中有你。”
这句话无疑是重磅炸弹,令邢默再难忍耐。他起身就要将黎雪英掀翻下去,黎雪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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