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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戏_初禾-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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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宿舍里全是辗转反侧的声音,没人睡着,所有人都枕戈待旦。
  天亮时,出发的命令仍未下达,但齐格尔也没再提让秦徐提前去成都的事。
  因为另外7名参加比武的战士全部留了下来,其中的5位已经跟随各自中队前往灾区。
  待命的第3天,反恐任务突然下达,预备队将与六中队一同前往发生武装暴乱的库舒。
  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上升,秦徐全副武装坐在折椅上,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喀巴尔大营,突然想起韩孟钱包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以及照片上那笑得温柔的军人。
  4年前,当舟乡因为地震而爆发泥石流时,柯幸义无反顾地奔向灾区——即便他已经通过了猎鹰的考核,已经算猎鹰的特种兵。
  4年后,当库舒因为地震而引发暴恐事件时,秦徐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抉择——哪怕代价是失去比武、选训的机会,甚至是付出生命。
  至此,秦徐才终于理解到韩孟在小黑屋里复述过的那句话。
  “只要我还在队上,还穿着这身军装,还是人民子弟兵,就不可能不去。”


第79章 
  余震接连不断,昔日宁静的村落已是满目疮痍。
  韩孟抱着小男孩往边防连跑,助理原原浑身泥灰从营房的方向跑来,头上脸上满是血污,惊慌失措地喊:“孟哥!房子塌了!”
  “什么?”韩孟眼神一暗,抬眼向营房望去。然而烟尘太大,几乎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屏障,人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原原不住地哆嗦,眼底的恐惧具化成夺眶而出的眼泪,抓着韩孟的手臂喊:“营房塌了,很多战士都在里面!没逃出来!”
  韩孟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的烟尘,2秒后将小男孩放在地上,拔脚就跑。
  原原牵着小男孩喊:“孟哥!你别去!”
  韩孟胸口上像压了一块极沉的重物,闯入漫天的烟雾中时,鼻腔酸涩难忍,眼睛被刺激得接连流泪。他捂着口鼻,虚着双眼向更深的地方跑去。突然,余震再次袭来,他踉跄倒地,听见天旋地转的声响。
  烟尘的尽头,营房的砖瓦就像一堆被推倒的积木,横七竖八倒塌在地上。
  韩孟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外出巡逻的战士,边防连的大多数队员都在营房里,节目组的成员可能也在营房里!
  他抿着沾满灰尘的唇,心脏狂跳不止,脚像被粘连在地上,一寸也挪不动。
  海啸般的声响持续从地底传来,叫人背脊生寒。
  忽然,他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身一看,是摄影师。
  摄影师一瘸一拐地走来,身后跟着驾驶员小梁。他赶忙冲过去扶住摄影师,“其他人呢?”
  “不知道。”摄影师的裤腿上全是血,一边喘气一边道:“你走没多久,陈哥他们就一起出去看场地了,我和小梁在院子里试镜头,突然就震起来了……你有没受伤?看到原原了吗?他刚才跑出去找你。”
  “我没事。”韩孟望向营房,“有多少战士在里面?”
  摄影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营房后方,“黄连长在里面,只有几个战士跑出来了,都在那边救人。”
  韩孟看了看摄影师的腿,神情凝重道:“我去看看,李哥,你现在和小梁一起去守着咱们的车。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如果路被震毁,救灾队员多半只能空降,食物药品都可能出现短缺。咱们车上的东西一定要守好,必要时定量发给灾民,千万不能被抢走!”
  交待完,他转身就往营房后方跑。
  而绕过废墟,看到的一幕却让他心疼至极。
  6名战士一边哭一边用双手搬开压住自己战友的砖石。他们没有挖掘工具,双手全破了,脸上全是灰尘,泪水一冲刷,画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一个小战士哭着喊:“班长!班长!”
  韩孟跑过去抱住他吼道:“里面有多少人?”
  小战士咬着牙,似乎想强忍住泪水,整个身子抖得如同筛糠,“我们班只有……只有我跑出来了……班,班长他们全压在最下面!”
  韩孟脑子嗡地一声,剪得极短的头发似乎正用力抓扯着头皮,太阳穴钝痛发麻,嗓子也像着火一般。
  “帕木!”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右边传来,韩孟转身一看,瞳孔顿时紧紧收缩。
  一名维族战士被抱了出来,他面目青紫,双手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色,他的队友抱着他痛哭流涕,另一名战友跪在一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又一名战士被抬出来,双腿已经折断,头部与胸腹遭受重创,虽然还有一口气,但如果无法及时得到治疗,活下去的几率将微乎其微。
  “连长!”一声沙哑的喊声直刺韩孟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声音的方向冲去。
  黄酬被压在几块预制板下,头部被砸,此时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他整张脸都是青灰色的,严重充血的眼球不规则地转动,嘴唇颤抖,费力地张着嘴,似乎想向刨开砖石的战士说些什么。
  战士跪在地上,将耳朵凑到他嘴边,边听边哭,喊道:“不!连长!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黄酬似乎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住地喘气,眼角滑出一滴眼泪。
  韩孟强忍着泪水,推开哭喊着的战士,跪在黄酬脸侧,吼道:“黄哥,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一定为你办到!”
  黄酬再次张开嘴,用最后剩下的一点气道:“你,你们不要管我了……我骨头都,断了,内脏也……我已经没,没救了……”
  韩孟紧紧咬着后槽牙,想仰头将眼泪逼回去,却不敢抬起头。
  一旦抬头,就没有办法听清黄酬的话。
  “兄弟,你们现在,赶,赶快去把枪械和弹药箱,抢……出来。”
  “我,我害怕有人……有恐怖,分子会盯,盯上这里。”
  “还有,食物和药品也,也要抢出来……兄弟们,你们就,委屈一,下……多分给,村民一些……”
  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韩孟不住地点头,“是!黄哥你放心!”
  黄酬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不是想笑。他的眼珠晃动得更加明显,过了几秒又道:“快去,快去把枪和子弹,抢,出来。”
  韩孟抬起头,颤声道:“我马上去!”
  他站起身,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他快步朝枪械库的方向跑去,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悲怆的哭声。
  他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20年的人生里,这是头一次有人向他交待遗言。
  无关乎自身,无关乎家人。
  无关乎荣辱,无关乎财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黄酬在意识已经溃散的情况下,仍然近乎固执地念着守卫的人民。
  这是一名军人的遗言。
  天上成排的地震云化作倾盆大雨,洒落在这并不常被雨水眷顾的地方。
  隆隆余震中,韩孟与逃出来的战士们一道,从垮塌的枪械库中抢出5把自动步枪、1把狙击步枪和1箱子弹。
  瓦汗事件之后,南疆各边防部队严格控制弹药储备,库舒前不久才上缴了一批,韩孟找到的已经是连里的全部枪械与子弹。
  天渐渐黑了,外出巡逻的队员还未归来,整个库舒确认生还的战士仅10名,其中只有6人有行动能力。
  而这6人,偏偏还是几乎没有战斗力的一年兵,最大的不到19岁,最小的刚满17岁。
  韩孟背上1把自动步枪,将唯一的狙击步枪攥在手里,问:“谁枪法较好?”
  6人互相看了看,全部低下头。
  韩孟双眉紧锁,不敢将枪交给他们,但如果真出什么事,他一个人也处理不过来,只好换了个问题,“谁会射击?”
  2人抬起头,花着脸道:“我会。”
  韩孟将2把自动步枪和几个弹匣交给他们,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开枪。
  2名一年兵1人叫阿木勒,1人叫张骏,接过步枪时手都在发抖。
  节目组的成员没有大碍,原原和小梁将装有物资的车开到营房外的院坝里。韩孟带着阿木勒与张骏去查看村子里的情况,离开之前叫节目组和剩下的4名战士一起,尽量多救几名队员出来。
  一场大雨之后,烟尘被冲入泥土中。村里的房子塌了大半,但是因为地震发生时,村民们大多在院坝里休息,所以伤亡没有边防连严重。
  韩孟挨家挨户做记录,确定死亡3人,重伤5人。
  惊慌失措的村民们将他围起来,闹闹嚷嚷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忍着心头的烦躁,放慢语速说:“救援马上就到,大家请耐心等待。救灾人员赶到之前,伤员由我们照顾。”
  村民们还是大声闹着,阿木勒低声说:“他们问你要怎么负责。”
  张骏补充道:“让咱们给食物和水。”
  韩孟拧着眉,脸色非常难看,目光阴沉地看着吵闹的村民,一想起黄酬临终时的样子,心脏就阵阵发痛。
  片刻,他拍了拍阿木勒的肩膀,“跟他们说,食物和水我们会定时定量供给,谁家有食物也都拿出来,大家相互帮助一下,救援人员和物资一定很快就会到达。”
  阿木勒只有17岁,被村民一围,就紧张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好在张骏也会简单的维语,但没想到刚将韩孟的意思传达给村民,村民就闹得更加厉害。
  韩孟拼命控制着情绪,“他们说什么?”
  “他们……”阿木勒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他们责备我们为什么没有及时施救,为什么要让他们把食物交出来,为什么不立即去救跑走的家畜……”
  阿木勒捂着眼睛,声音带上了哭腔,“但不是我们不想及时施救啊!我们的战友现在还被压在房子底下!”
  韩孟一把将他拉过来,揉了揉他全是灰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当晚8点,第一批救援官兵赶到。
  但是因为进出库舒的公路多处山体塌方,装有物资与大型挖掘设备的车辆暂时无法驶入,他们居然是背着手工挖掘设备、药品与少量食物,靠双腿走到库舒。
  他们中多是工兵,5名医护人员中竟然还有1名女性。
  受伤的村民被抬到临时搭建的救护帐篷里,工兵们在确认倒塌的房屋里不再有村民之后,才赶往边防连实施救援。
  韩孟担心村民闹事,一直端着步枪守在救护帐篷外。
  半夜,又一批救援官兵赶到,但就在此时,2名重伤的村民抢救无效死亡。
  村民们群情激愤,围在帐篷外讨要说法。那唯一的女军医刚从帐篷出来,就被一名满脸褶子的大汉揪住头发,几名战士立即冲上去拉大汉,跟上的村民突然亮出砍刀。
  韩孟眸光冷得像从冰窖里穿过,当即就对着夜空开了一枪,暴喝道:“把刀给我交出来!”
  救援队长这才注意到他虽然穿着军装,但肩上没有军衔,看外表也不像边防战士。
  他脸色阴沉,眉间似乎燃着一簇火,“我再说一遍,把刀全部给我交出来!”
  阿木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跟着开了一枪,用维语将他的话重复了3遍。
  一些人极不情愿地交出砍刀,韩孟让张骏将砍刀全部带回边防连,自己继续守在村子里。
  黎明,塌方的路经过一夜抢修,终于能供车辆通行,然而运输物资的卡车抵达之前,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巡逻的战士地震时正在最危险的一截山路,当场就被埋在山下,已经全部牺牲。
  同一时刻,战士们用血肉抢救出来的2位战友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边防连彻底被悲怆笼罩。
  韩孟按着阿木勒和张骏的肩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连长昨天说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2人忍着泪咬牙点头。
  “好!”韩孟厉声道:“咱们现在不仅要提防恐怖分子钻空子,还要控制住村民,千万不能让他们闹事!”
  阿木勒死死抓着枪,颤声道:“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保护他们的呀!”
  “别想了!”韩孟冷漠地打断,“坚持一下,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赶来的都是医生、工兵、后勤兵,只有手枪,连步枪都没带,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必须上去顶着。”
  中午,死亡士兵的遗体被统一抬往村外。此时已是5月,就算是高原,温度也接连攀升,遗体如果长时间不处理,极有可能造成疾病肆虐。
  韩孟看着黄酬被放进裹尸袋,眼眶胀得难忍。
  仅仅是2天前,这位官二代连长还自嘲般地说起自己的理想与英雄情结。韩孟不知道在生命的火光彻底熄灭的时候,他是如何评价自己短暂的一生,会不会将自己看做英雄,后不后悔,如果能回到4年前,还会不会因为这“自以为是”的理想离开机关?
  救援队员拉上裹尸袋,活下来的战士们哭着抬手敬礼,韩孟也跟着抬起右臂,直至那狭长的袋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扬起头,看着高原格外湛蓝的天空,忽然苦涩地扯起嘴角。
  黄酬离开的时候,怎么来得及想自己是不是英雄呢?
  这名年轻而普通的边防连长,想的明明是如何最大程度保护村民啊!
  战士们的遗体被暂时存放在3公里外,村民们却无论如何不愿意交出死者。韩孟怒不可遏,带着张骏就想采取强制手段。救援队长却将他拦下来,摇头道:“这边情况复杂,上面交待过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与村民产生冲突。”
  韩孟嘴角紧绷,压下怒火,抓着步枪的手抖了很久才渐渐冷静下来。
  分发食物与水也是一场对忍耐的考验。
  很多村民明明还有食物,却让自家小孩围着节目组的车不停敲打。
  熬到第3天,韩孟已经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一会儿要守着军医们的帐篷,一会儿要回去维持领食队伍的秩序,紧绷着的神经根本无法放松。
  原原从未见过他如此憔悴的模样,即便是以前熬夜拍戏,接连一周每天只睡3个小时,他也是精神奕奕的。
  但此刻,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积蓄在心底的悲痛几乎将他压垮,神态已经疲惫至极,眼里却有种近乎狂热的光。
  谁也不知道,除了操心村民与也许会发生的暴恐袭击,他心里还无时不刻不担心着秦徐。
  他太了解自己的“炮友”,这家伙一定已经放弃了去成都参加适应性训练的机会,在喀巴尔大营待命。
  或许已经被派去哪里维稳了也说不定。
  秦徐这人偏执又单纯,骨子里有种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敬的责任感。
  韩孟腹中空空,但紧张与焦虑令他毫无食欲。原原逼着他休息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法硬扛下去,这才躺进营房外的帐篷。
  但是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总想着秦徐、村民、救援官兵、枪、子弹、恐怖分子,还有已经逝去的战士。
  原原看他在帐篷里不断翻身,担心他休息不好,一会儿又拿着枪冲去村里,悄悄兑了一杯化了安眠药的牛奶,端进帐篷让他喝。
  他吃不下东西,但牛奶还是能喝的。
  再次躺下后,倦意终于暂时驱散焦躁,他眼皮很沉,睡着前仍在想着秦徐。
  草儿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数小时后,爆炸声震颤大地。韩孟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抓起身边的狙击步枪。
  帐篷外是飞奔的战士,汉语与维语交织在一起,什么也听不清。
  1分钟后,爆炸再次发生,原原直接将车开到了帐篷外,吼道:“孟哥,出事了!赶紧上车,我们走!”
  村子的方向燃起熊熊大火,他凝目望去,反倒冷静了,“是不是恐怖分子?”
  “不知道!”原原急得整张脸都红了,“孟哥,你快上来,小梁已经开着另一辆车走了,组里的人都在,咱们能躲就躲,就算出不去,也不能在这儿等死!”
  韩孟五官的线条变得极其冷硬,四下一看,喊道:“阿木勒!”
  “我在!”维族小伙子从营房另一边跑来,胸前挂着95式自动步枪。
  韩孟紧皱双眉,“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暴恐分子从山崖那边包围了村子。孟哥,我们怎么办?”
  韩孟毫不犹豫,“去看看。”
  “孟哥!”原原在车上喊,“你回来!”
  韩孟跑了起来,头都没回。
  原原喘着粗气,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半分钟后,他一打方向盘,向韩孟的方向开去。
  村子已经被恐怖分子控制,村民们被反剪双手,跪了一片,几处房屋被爆炸移平,救援官兵的临时帐篷被烧为灰烬,地上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被血浸透的迷彩,刺得韩孟两眼生痛。
  赶来救援的大多是最普通的工兵与军医,只有第3批赶到的战士中有数名维持秩序的野战步兵。
  如果恐怖分子突然采取极端行动,他们很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穿着黑袍的人正持美制枪械走来走去,孩子们发出压抑的哭声,一人迅速转身,毫不留情就冲人群连开3枪。
  哭泣的孩子倒在血泊中,护着孩子的老妇也一并断气。
  韩孟躲在一处倒塌的房屋后,食指轻轻扣在狙击步枪的扳机上。
  他尚不知道恐怖分子究竟是如何拿下村庄,救援的战士们还有几人活着,带来的枪械是否已经被抢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上的步枪,尽可能多地救下村民——尽管对这些危急时刻不讲道理的弱者,他是没有一丝怜悯可言的。
  但黄酬将步枪交给了他,一并转移到他手上的便是责任!
  他无奈地笑了笑,发现自己与秦徐其实并无多大区别。
  或许因为他们自幼在军中长大,理想与情怀早就在潜移默化间深植灵魂。
  十几岁时,他学过射击,也钻研过狙击。为了练习手指的灵活与稳定,他也用针线穿过大米,对一切针线活儿都相当熟悉。
  第1枚子弹飞出时,他突然想起自己给秦徐缝的纽扣,心脏突然软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被爆头的黑袍人笔直倒地,他在一片嘈杂中飞身撤退,以房屋为掩体,躲进阴影之中。
  5名黑袍人拿着枪向他躲藏的地方走来,他屏住呼吸,冷静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右手已经将自动步枪换至胸前,食指牢牢扣在扳机上。
  半个身影露出来时,他猛然向侧面一退,3发连射,1枚子弹正中1名黑袍人眉心,1枚子弹打中另1人手腕,最后1枚却落了空。
  一梭子子弹朝他打来,他接连翻滚,1枚子弹擦着他太阳穴飞过,撕咬出了血的味道。
  他躲入死角,迅速拔出手枪上膛。正在此时,一连串枪声响起,1名黑袍人应声倒地。
  他偏头一看,阿木勒正站在离他10米远的房顶,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近乎摇摇欲坠。
  他心道不妙,这小子毫无作战经验,恐怕连枪战类的游戏都没有玩过——哪有枪手直接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占领制高点也不是这么个占法!
  他从死角里闪身而出,以房屋为遮挡,边打边退。7名黑袍人向他逼来,他扔掉空弹匣,滚向另一边土屋时,贴地放出4枪。
  2个黑袍人脚腕被打断,痛苦地倒在地上。
  张骏拿着步枪赶到,颤抖着从包里抓出4个弹匣,紧张地说:“孟哥!拿着!”
  韩孟眉头一蹙,“我还有!”
  “你别骗我,咱们一共就找到1箱子弹!”张骏抖得厉害,“我,我骗了你,我根本不会射击,我枪法太差了,根本打不到人……你,你把这些弹匣都收着,你用它们,才,才不会浪费!”
  韩孟攥着弹匣,“那你呢?”
  “我,我有我的办法。”张骏说完拔腿就跑,丢下一句幼稚又悲壮的话,“孟哥,我可以吸引他们注意!你赶紧躲起来找机会干掉他们!”
  韩孟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拦住张骏,转身的一刻,他用尽全力深呼吸,才将差点涌出来的眼泪压回去。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张骏竟然在自己身上绑了炸弹。
  这个入伍不到1年的汉族大男孩居然用自杀性爆炸的方式“回敬”暴恐分子!
  几栋土屋被炸塌,追上来的恐怖分子被炸得支离破碎。
  韩孟忍着泪水绕进巷道,悄无声息地爬上一处屋顶,将整个身子掩藏在垮塌的砖瓦后,在光学瞄准镜中瞄准稍远的恐怖分子,1枪,又是1枪。
  他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翻上屋顶,用手枪对准他的后脑。
  枪声响起,他神经一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转身一看,1个黑袍人倒在自己身后,胸口涌出大片鲜血。
  阿木勒在不远处的屋顶喊:“孟哥,快……”
  话音未落,1枚子弹已经穿过17岁少年的太阳穴。
  韩孟浑身血液如海啸般翻滚,抓起自动步枪就照着子弹的来向扫射。
  9名黑袍人围在土屋下,黑漆漆的枪口一并对着他。
  忽然,节目组的器械车猛地撞向黑袍人,疯了一般来回碾压,韩孟迅速回神,看准机会连开5枪,旋即从楼上一跃而下,落在车门边。
  原原在里面焦急地喊:“孟哥,上来!”
  跳入车内时,他极想将阿木勒的遗体抱回来,但他根本做不到。
  不仅如此,他连哀悼与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迅速换掉弹匣,准备接下来的恶战。
  一抬头,竟然看到了角落里的蛋蛋。
  蛋蛋没有走,自始至终等待着他。
  经过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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