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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月色-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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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媛见状开口提醒许皎白:“你让客人给你削苹果?”
  季横立刻说:“没事阿姨,您跟我客气什么啊,怎么还把我当外人?”
  季横接得太过自然,孟媛不好再说什么,悄悄瞪了许皎白一眼,眼神中并不带任何责怪。
  许皎白站在一边,踢了踢季横的鞋又偷偷看他,像学生时代做的事,那时候偷看不会有回应,只有满心的喜欢说不出,憋在心里不断冒酸涩的泡泡。现在就不同了,季横也在偷偷看他,嘴角弯出笑,和平时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温柔得不像他。
  许皎白又不好意思了,眼珠偷偷溜到另一边。
  苹果削好了,孟媛没吃几口,许皎白拿着剩下的苹果,吃了两口就递给季横。
  孟媛这次没说什么,许皎白的目光小心翼翼略过女人身上,她正看着窗外,眼睛映出外面的蓝天。
  过了一会儿孟媛突然提到江皖:“江皖今天没来呀。”
  “嗯……”许皎白说,“她家里有点事,这几天应该没法来了,我这些天都在。”
  孟媛看他一眼:“不用强调你自己的存在。”
  许皎白想了想回道:“有我在还不够吗?”
  孟媛笑了一声,“怎么不够?我儿子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季横倒是会说话,三言两语把孟媛逗得直乐,许皎白又成了背景板。
  季横忽然对他讲话他都没反应过来,被戳了脑袋才抬起头:“干嘛?”
  他和季横说话不带一点客气,不问“怎么了”直接说“干嘛”。
  孟媛抿着没有血色的唇笑了笑,靠回软枕上,“我跟季横讲你今天晚上请他吃饭,他问你吃什么。”
  许皎白小小“啊”了一声,知道孟媛是想他们俩多聊聊天。哪里用得到呢,他们已经很亲密了,夜里睡一张床,拥抱牵手接吻,什么都做过了。
  他忽然有些愧疚和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讲,或者说这件事应该和她讲吗?
  负责看护的洛姨打水回来,看到他们还站在床尾连忙说:“哎怎么不坐下?小许坐床上,小许朋友坐椅子啊。”
  季横莫名被戳中笑点,低头开始管他叫“小许”。
  许皎白实在受不了,故意很冷漠地看季横,声音清脆落下:“别叫了。”
  本来以为季横会不听,谁知道他立刻停下来了,偏偏头看着许皎白,眼睛里仍然有笑意:“好。”
  变得更听话了,不叫“一一”也听话。
  洛姨说:“哎呀你俩可真有意思。”
  两个人分别坐下来,许皎白坐在床铺另一边,季横坐在椅子上更靠近孟媛。
  医院里枯燥的很,孟媛拉着季横唠家常,许皎白背对着两个人打起消消乐,他以前要么安安静静听着母亲絮叨,要么就是默默陪床,这是第一次做其他的事。
  孟媛看他打游戏,颇为新奇道:“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玩。”
  季横没说,许皎白除了消消乐玩得还可以,其他游戏都不会。
  “和他都说清楚了?”孟媛突然问,声音很轻。
  许皎白背对着他们,专注盯着手机屏幕。
  季横:“嗯。”
  “我就说嘛,只要你肯跟他解释他一定原谅你。”孟媛看着自己泛白的指甲,又回忆到什么,“高三的时候我问过他怎么不和你联系了,他说他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季横,眼神颇为复杂,看上去欣慰又难过,“我偷偷去卧室看他,停在门外听他哭。”
  #
  从医院出来,季横先开口:“你以前哭过很多次吗?”
  许皎白显然听到了他和孟媛的对话,只是一直没回头,回答:“没有,只有那一次。”
  季横笑了起来,温柔中带一点难过,“我倒是哭过很多次。”
  许皎白停下来,季横说:“我经常梦到那个雨天,我吻了你,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要说……”
  “说什么?”许皎白转过身,他已经猜到了,但是想听季横说说看。
  季横:“‘我好喜欢你,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高三那年,许皎白把眼泪都憋在眼眶里,委屈不说,困惑也不说,最终却还是忍不住伏案呜咽起来。
  他怎么甘心是这样的结局,故事在最不该结尾的时候中断。
  幸好季横回来了,他们没有错过。
  夜晚还未到来,稍显昏暗的天,季横用开玩笑的语气,故作轻松道:“然后我就会害怕,知道接下来会梦到什么,醒过来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因为恐惧。”
  许皎白一怔,突然拽住季横的衣袖,迫切抬头道:“我想起来我想说什么了!”
  季横也跟着愣住,试探问道:“什么?是你昨天晚上……”
  “你妈妈曾经跟我说!”许皎白有些激动,紧紧抓着季横的手腕,“她说……”
  许皎白一直记得她说起季横,说起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母亲最常有的温柔模样。
  她曾经跟他过。
  “季横他啊,是我的骄傲。”
  记忆里的女人笑得灿烂又温柔。
  ……
  许皎白紧紧拽住季横,“她说你是她的骄傲。”
  在无数次的噩梦中,季横都不禁怀疑。
  母亲真的温柔过吗?
  糊在墙角的血色渐渐褪去,脏乱的房子也慢慢消失在记忆里,尖叫和咒骂渐渐变得小声,再也听不到。
  只剩下女人那张苍白干净的脸。
  她长得很漂亮,就算最后的那段日子疏于打理自己,她也很漂亮。季横的眼睛就是随了她。
  心理治疗结束后季横不再梦到她,渐渐能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姜彩也曾轻轻哼唱摇篮曲,用音调不准的吉他弹奏,对尚且年幼的季横柔声哄道:“季横啊,一一,你不要乱跑,一会儿妈妈找不到你。”
  她的掌心也是暖的。
  季横回过神,手掌落在许皎白的额头上,缓缓舒一口气,“我知道啊,所以那天见过阿姨我才说‘妈妈真的很温柔’。”
  许皎白紧耸的肩倏地落下来,眼睛眨一眨,“是这样吗?”
  “对。”季横点点他的额头,“但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作为奖励今晚我请你吃饭。”
  许皎白:“我本来也没想请你……”
  季横眯了眯眼:“说什么呢你,阿姨都开口让你请我吃饭了,你怎么耍赖?”
  “我月底才开支,现在没钱呢。”许皎白小声反驳。
  季横笑开了。
  月亮高高挂在两人头顶,弯弯的一牙明月。
  季横在和许皎白闹的同时又贴到他耳边郑重说了一句“谢谢”。
  许皎白默契的什么都没提,当做无事发生。
  那些噩梦终究会消散。


第47章 立秋
  立秋这天天气还是很炎热,许皎白照常去医院看望母亲。
  江皖站在医院走廊外抱着臂,看到他立刻叫道:“许皎白!”
  许皎白被搞得有点紧张:“怎么了?”
  江皖咬咬牙知道自己着急了,先是说:“你别担心阿姨没事,是我有点事想问你。”
  许皎白进了病房和孟媛打过招呼走出来,江皖指了指大厅:“去那里坐着说吧。”
  两个人坐下来,江皖弯下腰,胳膊搭在腿上打量着他:“我问你,你要和我说实话。我弟他是不是和管向童……”她没有说完,眼睛直直看着许皎白。
  许皎白开口是:“你看到什么了?”
  江皖抿了下唇:“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感觉,怎么和你说呢,就是……感觉,你和季横,他和管向童……”她手指乱比划一通,最后落下来,“总之我是这么觉得。”
  “为什么问我?”许皎白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江皖完全败下阵来,手插进头发里:“江稍那个混小子,他怎么能?要是被妈发现了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许皎白问。
  “那还用说,我们家就他一个男……”江皖抬起头对上许皎白的眼睛,忽然不说了,最后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皎白只是静静看着她。
  江皖放下手:“不对……什么啊,我在说什么屁话,他是男的怎么了。”
  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弟弟。他是个男生怎么了,男生就不能喜欢男生,就必须要传宗接代?
  江皖缓慢眨了下眼睛,呼吸有些颤。
  如果连她都这么想,那么又和自己重男轻女的父母有什么区别?那些想法根深蒂固刻进脑子里,拔出来看又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说的话。”江皖说,“我……你让我再想想。“
  许皎白没有打扰她,过了一会儿江皖平息下来,问:“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许皎白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发来的消息,回应江皖:“江稍上初三的时候吧。”
  江皖没声了。
  许皎白回了一条信息。
  这几天管向童一直在跟他说,江稍的姐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怀疑江皖察觉到他们俩的事了。
  不被发现就怪了。
  江稍的眼神太明显,总是专注看着管向童,不被发现太难了,尤其那天过后管向童去找江稍摊牌,江稍简直把“开心”两个字完全写在脸上。
  许皎白只回了管向童三个字:'不要慌。'
  江皖想了半天,最后呼出一口气:“我知道啦。”
  许皎白看着满屏幕管向童发过来的“啊啊啊”陷入沉默。
  “他们两个人的事我就当做不知道,我也管不着。”江皖把头偏向一边,有点无奈地,“江稍那个笨蛋,自求多福吧。”
  女生抿着嘴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眉目低垂有些成熟的味道。
  她不想成为她父母那样的人,那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最想摆脱的枷锁和束缚,没道理再把它套在自己弟弟身上。
  许皎白递给江皖一块糖:“吃块糖平静一下。”
  江皖故作嫌弃:“我才不像你,天天吃甜食,小心蛀牙好吧?多大的人了。”
  “我每天都刷牙。”
  江皖鼓掌两下,懒洋洋道:“那你可真棒。”
  许皎白还在说:“我没有蛀牙。”
  江皖笑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回去看阿姨吧,我下午还要上班,一会儿就得走了。”
  回到病房里,孟媛问他们出去说什么,江皖把话题接过来:“就一点小事,想让许老师开导开导我。”
  “就他?能开导人?”孟媛显然不信。
  江皖说:“当然能啊,怎么不能?许老师拿出对待学生的那股认真劲劝说了我一番,我立刻醒悟过来了!”
  许皎白干巴巴说一句“我没有”,两个女人都不听他讲话自顾自地笑。
  晚上和季横见面,许皎白提起这件事,两个人正在餐厅吃饭,他饭都没咽下去就在说话,嘴巴里塞着食物,看上去气鼓鼓的。
  季横故意逗他:“你又递糖给别人?”
  许皎白静了一下,试探着看过去确认季横是否真的在生气。
  季横立刻笑了,手在他脑袋上盖一下:“吃饭的时候说话你也不怕噎着。”
  许皎白闭上嘴巴不说话了,季横又说:“我开玩笑的,你说吧,说什么我都听着。”
  许皎白想安静吃饭,季横再次说:“我喜欢听你说话。白白、许皎白,快理理我。”
  “好烦,不要吵,吃饭。”许皎白终于回应,干净利落,冷酷又无情。
  饭店人还是挺多的,季横挨着许皎白低下头说:“好的,宝宝。”
  许皎白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了脸越来越红,最后干脆放下筷子跟季横说:“你离我远点。”
  立秋这天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由于两个人贴很紧变得愈来愈热。
  因为有低血糖少年时期许皎白总是在口袋里备一些糖,后来长大了,长成可以被人依靠信任的成年人,他把糖递给很多人,也耐心听别人说起心事。
  自始至终只有季横一个人,会反过来递糖给他,把糖果喂进他嘴里,抚摸他锁骨上的伤疤,紧追着他不放。
  许皎白有自己的温柔方式,而季横只对他温柔。
  天气真的一点一点凉下来,某个周末许皎白出门赴管向童的约,这次终于不是在快餐店见面,而是在室内旱冰场。
  许皎白有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他不会轮滑。季横跟着他一块过来的,坐在馆内的吧台许皎白犹豫很久点了一杯草莓奶盖。
  季横看到了随口说一句:“怎么还和以前喝的一模一样啊?”
  管向童还是活蹦乱跳,知道季横要来才选了这种地方见面,说许皎白不会滑季横可以教他。
  季横问许皎白:“你要玩吗?”
  许皎白摇头。
  管向童坐在两个人旁边:“出来了不玩有什么意思?我记得以前你就不玩,季横干脆也不动,陪你一块坐着。”
  当初的那个溜冰场已经拆了,现在盖成商城。
  许皎白说:“你找我出来真的没有其他什么事吗?”
  “就不能是单纯想请你出来玩吗?”管向童问。
  许皎白点头,但还是担心:“……你和江稍处的怎么样?”
  管向童直接笑喷,被季横斜了一眼才消停下来,干咳两声说:“真的没事呀,就是想大家好久没聚在一起了,今天难得嘛。”
  “上个月还聚过。”许皎白指的是他和季横的矛盾还没有解除的时候。
  那个时候太尴尬了,管向童选择自动忽略。
  “江稍怎么没来?”
  “啊他爸找他有些事,大概晚些到。”管向童摸摸鼻子不太确定道,“应该能赶上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吧。”
  许皎白还是试了轮滑,最初由季横扶着然后慢慢会滑两步,整个下午都没摔,临出场摔了一跤,疼得脸都皱起来,可怜巴巴坐在地上。
  季横想拉他起来,他却不敢轻易动腿:“你让我缓缓。”
  季横两手撑着他腋下,拎小孩一样把他拽起来,一边偷笑一边揉他的脑袋,“不疼不疼啊。”
  他仗着许皎白现在不敢轻易推开他,尽情欺负怀里的猫儿。
  江稍来得的确晚,三个人晚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才迟迟赶到。
  天色很黑了,几个人在街口分开,坐上出租车许皎白突然说:“他一直在看管向童。”
  “嗯,怎么了?”
  “很专注,特别专注。”许皎白转过头看到季横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那种专注过于刻意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看谁,管向童肯定也知道,不过那小子那么迟钝,不知道看不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季横歪了下头,“不过也没关系吧,只是在宣布主权而已。他确实是喜欢管向童,手机里有管向童的照片……嗯,那张姑且算是吧,反正不用担心。”
  季横再次将手掌盖在许皎白的眼睛上,“我大概能明白他的心情。”
  许皎白在他的手掌之下眨眼。
  季横笑起来。
  ——是我的。
  是我长久以来追逐期盼得到的那束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两个人已经走进街巷里。
  管向童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抱歉,公司有点事拖住了……”江稍认真解释道。
  “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管向童的笑容阳光,很快又欢快起来,“下次再聚!反正又不止这一次能见面。”
  “嗯。”江稍应下,忽然拉住管向童。
  管向童毫无防备地回过头,江稍立刻吻过去,唇齿碰在一起有些疼,混着微微的铁锈味,也是缠绵的一个吻。
  夜晚昏暗,灯火明灭,心底那片唯一阴冷的角落也终被光所覆盖。


第48章 【完结】天晴
  许皎白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有点阴天,孟媛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皎白走过去,她回过头露出一点笑意,“来了?拿没拿伞啊,我看这天像是要下雨。”
  许皎白摇了摇头,孟媛又说:“我柜子里有伞,一会儿记得拿。”
  临近十月,天气很快凉下来,许皎白今天穿了一件微薄的蓝色卫衣,头发柔顺,看上去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新买的衣服?之前没见你穿过。”孟媛说。
  许皎白沉默一下,“……嗯。”
  “这有什么好想的?”孟媛有些好笑伸出手拽了拽他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买大了?肩膀这里有点宽。”
  许皎白没吱声。
  他昨晚是在季横那里睡的,自己的衣服发生了一点“小事故”报废了。季横的衣服他很多都穿不了,勉强找出来一件可以穿的,还是有些宽松。
  孟媛也没问许皎白为什么不回答,继续说:“柜子里还有季横拿过来的牛奶,你要不要喝?”见许皎白摇头,她又说,“你告诉他下次不要拿东西过来了,我都喝不完怪浪费的,他来这几趟都带多少东西了,难不成之后每次来都要带礼物?”
  许皎白“哦”了一声。
  孟媛看了他一眼,突然开玩笑道:“江皖什么时候来啊?我真是受够你这个闷葫芦了。”
  许皎白拽了拽袖口,眼巴巴看着孟媛。
  孟媛笑了,靠回床上,过了一会儿外面下起小雨,她看着雨滴迸溅在窗沿,想了想说:“妈其实一直想问你来着,你觉得江皖怎么样啊?”
  许皎白明白孟媛是什么意思,轻轻叫了一声“妈”。
  孟媛嘴角仍然挂着浅淡的笑,“又会说话长得还漂亮,配你的确可惜了,你还是别祸害人家姑娘的好。我之前的确想着你俩要是能成就好了,可是光我在旁边干着急没有用啊,你俩互看对方的眼神都不来电。”她似是忧愁地叹口气,“我就愁啊,你妈要是走了,你以后怎么办,这么不会说话谁……”
  “妈。”许皎白不喜欢听孟媛这么讲,眉头皱起来,手握在母亲的手腕上。
  “我知道你不乐意听,但这不是实话吗,我总要比你走得早。”孟媛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用半开玩笑地轻松语气道,“你让我说完,我想了很久才想好怎么跟你说,你这么打断我算什么事啊,妈要生气了。”
  她的声音很虚,像这个雨天里的太阳,被乌云掩盖住只剩下一点温度,但仍旧温柔。
  孟媛的确想了很久,从很多年前开始想一直想到现在。
  “我和你爸分开的早,我那时候要强,一心想着要把你培养好反而忽略了你的感受,结果导致发生了那种事……”
  孟媛看向自己的儿子,他现在穿着最普通的圆领卫衣,露出脖颈和锁骨,不再像以前那样遮掩,也有了关系很好的朋友。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弥补,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上,最好什么都听我的,别再受到伤害……却忘了你也会长大,会变坚强,不会一味是个小孩子。”孟媛抬手摸了摸许皎白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摸摸男孩子的头,“我儿子啊,一直很优秀特别优秀。”她说着尾音微微翘起,有些小得意。
  “你还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有天我问你怎么不和季横联系了,你一定记得,你说你不知道然后偷偷趴在桌子上哭,我都听到了。”
  许皎白看着母亲。
  孟媛眼角的纹路有些明显,她比六年前苍老了太多,岁月不但夺去她的容颜还施加给她病痛。
  她仍然笑着,温柔抚摸儿子的头发,手缓缓落下说:“我早就知道啦,你们两个人过来看我就看我,别总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眉眼来去互传暗号,有什么不能直说啊,那么忐忑干嘛?我又不能吃了你。”
  那个蒸笼似的夏天,许皎白伏在案上抽泣的同时孟媛也偷偷扶着门框抹眼泪。
  她怎么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儿子喜欢季横,口袋里有他给的糖,谈话间总是提到那个人,眼睛闪闪发光,感情藏也藏不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曾奢望着许皎白会忘记这个人,和某个女孩谈恋爱,可是到头来想一想,还是季横最适合。
  她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同性,这意味着什么。
  最后发现什么都不意味。
  许皎白的开心与不开心都太明显了,孟媛用眼睛见证着又怎会不明白。
  工作这几年许皎白越发成熟,笑容也越来越少,因为她的病来回几处奔波,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孟媛有多久没见过他这么活泼了,还没有和季横和好时就瞪圆了眼睛生气,表情丰富极了。
  所以季横能回来,她很高兴。
  “你现在开心就好,只要你开心那就什么都值得。”孟媛还在说着,絮絮叨叨,她真的想了很久,要怎么和许皎白说,怎么说清楚,说她真的不介意,他不必有负担。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平安喜乐。
  “我之前还在愁,你这么不会说话哪家姑娘能受得了你,现在好啦,也不用愁了,你和季横就挺好。”孟媛看着表情怔愣的许皎白,忍不住挥挥手,“回神了,跟你说话呢,听没听到啊?”
  “妈。”
  “嗯?”孟媛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个脑袋,许皎白把脸埋在被子里,紧紧拽着她的手腕。
  “谢谢你。”许皎白说。
  “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可够了啊,我可是你妈,快别给我肉麻了。”孟媛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有泪,既欣慰又难过,拍拍许皎白的脑袋,“哭了呀?”
  许皎白闷闷回答:“没有。”
  “那就快点起来,口水别沾到我被子,我嫌弃。”
  “……我没流口水。”
  孟媛抽空看了眼窗外,这一看就不回头了:“这雨也没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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