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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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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还是那双亮眼睛,跟十六七岁时一样干净,“嗯,来玩。”顿顿,不知他想澄清什么,“家兴,他家是这里的。”
  茶没喝完,顾泯站起来要走,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盘下火锅店的头两年,顾泯经常想梁安,想他是不是忽然就喜欢上别人了,所以丢掉他,可是这个呈现在他面前的平房,明显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自己编出的侥幸不攻自破,更印证梁安说的,喜欢这种东西,它有尾的,到尾它就没啦。
  顾泯有一个许久不登录的微信号,他掏出手机登录,好友列表里被删的只剩一个,他点开,六年前的发出消息还在,“煮了鸡蛋面,要吃不?不然不给你留了。”如蚕抽丝,密密麻麻的丝线裹住他心脏,嵌进肉里发疼,把屏幕摁灭,踩着脚底的水莲雾,他弯身从树下走了出去。


第4章 
  院子里,家兴老婆在杀鸡。自家散养近一年的本地土鸡,平日除了喂米饭和麸皮,不时还有点海边捡回的蛤仔,砸烂让它们啄来吃,养得只只鸡屁股一抔油,割颈放完血后热水褪毛,杀鸡不比杀鸭麻烦,很快的。顾泯进门时,丫丫看动画片困了睡觉,刚好醒,一醒就找妈妈抱,他正好接过手杀鸡,让嫂子去抱她。
  家兴从菜地摘芥菜回来,到井边洗,看他埋头不讲话,“哈哈,人家不乐意跟你讲话是不?”深色围裙系身上,顾泯从鸡肚子里掏出一大团内脏,扔进净水盆子,“是啊,怎么样?”曹家兴笑得更厉害,芥菜头摘掉,擞干净水丢进菜篮,顾泯把鸡肺掏出来丢掉,“当然啦,也不是很差,他还请我喝了杯茶。”
  “哦——还有茶喝哦。”
  顾泯把鸡肠和鸡胃分开,丢到他前面,“你来挑鸡肠,我看你闲过头。”曹家兴不辩,他挑就他挑,挑完盐、醋、酒搓洗干净粘液,他扭头问躺到吊篮上的顾泯,“怎么吃?”
  “芥菜都摘回来了,肉煮熟白斩吃,汤下点芥菜吸油。”顾泯应他,咸鸭蛋黄颜色太阳又挂在西边,融融的把那片天和海给烧了,不过走神一下,就没听见家兴问的什么,眯眼扭头,“你刚讲什么?”
  家兴晃晃手上鸡肠,“鸡杂捏?”
  “和芹菜炒了嘛。”他从吊篮下来,“我来煮吧,来一趟累嫂子煮菜。”
  “不用不用,我来煮。”冲干净鸡肚子,一手提着鸡脖,一手抱篮芥菜,家兴朝他摇头,“你别讲,搞两个椰子来煲,也不错。”顾泯哼他,“那你去摘芥菜干嘛,明知道丫丫喜欢吃椰子鸡的。”
  “明天再杀一条,摘两个椰子来煲!”家兴院子里养了二十来条鸡,根本不怕杀,顾泯想讲点什么,被他堵回去,“回去那么早干嘛。”见到老熟人,曹家兴猜他想回去了,又补两句:“难得来两天,帮我们多带两天小孩,都不懂我们多忙。”
  顾泯憋不住笑出声,“诶我不忙啊?”曹家兴脱鞋嗒啦嗒啦,往厨房走,“好哦,讲定,再多待两天。”他们这么多年朋友了,有些话不用讲那么明白。顾泯重新躺回吊篮,没多久滥哭包丫丫被嫂子抱出来,手里头攥着串黄皮,“你带下她,我去厨房帮下阿兴。”
  这个小孩哭累了,眼里头湿湿的,攀着吊篮边就要上来,顾泯怕她再哭,抱上来给她剥黄皮吃,是啊,他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不是以前上大学,放假一个电话买票过海就能见,来了广村就多待几天吧。
  第二天下午。这里的椰子大都种在海附近,不知道最开始是谁种的,反正谁都可以爬上去摘,高的有四层楼那么高,台风一来,不知道吹掉多少老椰子,捡回去砸开来喝水,很甜哩。
  煲椰子鸡,老椰子最好,一只鸡配两个老椰子的水,椰肉切指头宽的条扔进去一起煲,汤清有甜味,鸡肉有椰香,一点不会腻,老椰子只有高的椰子树才有,一层楼的高的椰子树,椰子还没长好,就被初中仔摘完了。
  阿嫂抱着丫丫站在不远,远看椰子树茎细长条,有点担心,“阿泯啊,小心点。”顾泯朝她比了个“OK”手势,长手臂往上一抓,弯着的腿一直,爬上椰子树坚硬大片的叶根,椰子是一把把的,有老有嫩,顾泯砍了两把,丢到沙地上,慢慢滑下来。
  天热,他脖颈都是汗,提着两把椰子走到阿嫂身边,“晚上丫丫有椰子吃了。”海华排档就在这片沙滩上边,顾泯看到灯牌边上有个人,可能是电线给老鼠咬断了,在修呢,猜身形应该是梁安,干海沙半掩住他的人字托,顾泯扭头多看了两眼才从码头边上去。
  五天假,顾泯也就在广村待了五天,要回去了,曹家兴给他塞了不少东西,三斤烤虾,还有一大袋海米,让他没事拿来煮粥吃,要不是顾泯不同意,他还要绑两条大肥鸡让顾泯带走。后来顾泯又去过一次海华排档,纯粹去吃小炒海鲜的,当然也多看了两眼梁安,他单身,梁安也单身,看人两眼不犯法嘛。
  不是旅游旺季,又只有一个人,回去的船钱是来时的三倍,顾泯上船时,码头只有几个妇女婆在卸东西,顾泯瞟了两眼,可能是偷捕的螃蟹。船开了,浅咖色泡沫被拍散,涌着又聚在一起,顾泯躲进船老大自搭的遮阴棚里,掏出把烤虾,分了点给船老大,瞥远边白蓝的天,有一搭没一搭跟船老大说话。
  吃完烤虾,他拍拍手,掏出手机,清清嗓子,发了条语音,语调捏的很严肃:“梁安,接视频。”发过去大概有两分钟,他拨去视频请求,意料之中,接通了。梁安退,他就进,梁安往轻了说是随和往重了说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是顾泯还能把握住的唯一东西。
  显然是在海华排档,梁安背后是一望无际蓝至黑色的海与白沙,他不讲话,顾泯就笑,“还知道接视频啊?你够拗啊。”刚讲完,就被挂了,他啧啧两声,苦笑两声。
  船老大问:“女朋友啊?”
  他笑笑,没直接回答,“吵架。”摆了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想吃椰子煲鸡了,嗳~


第5章 
  热带地区的夏季往往从四月清明后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月,漫长而难熬。顾泯坐在临街位置,透过玻璃窗看楼下一张张微红汗湿的学生脸,店内冷气打得足,发尾若即若离的碰着额,痒的让人烦。
  半个月前开海了,曹家兴说要给他寄点新鲜海鱼、海虾、螃蟹,估计是忙,顾泯今天才收到,泡沫箱子装的,他给的市一中地址,刚刚才下楼拿回来,热出一身汗。工作日生意比不上周末,却也忙,把泡沫箱先放在厨房,顾泯忙到学生差不多来上学的两点,才能坐下来喝口水。
  店员们聚在一桌吃迟到的午饭,顾泯喝了半杯冰水,从厨房把泡沫箱拿到桌上开拆,箱内冰袋半化,鱼虾蟹都拿保鲜袋包得好好的,粗略翻了下,可能有两斤虾,螃蟹十来只有,鱼的话顾泯没认出来是什么鱼,一共三条,看着就肥,都拿出来放进冰箱,把泡沫箱扔进垃圾桶,顾泯给曹家兴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通,一听就知道他在吃饭,指头敲着桌子,顾泯问:“很忙啊?”
  “忙啊,刚忙完在吃饭咧,还在码头!”背景音太吵,全是妇女婆们码头交易的讨价还价声,又有海风,曹家兴不得不讲话大声点。
  “东西我收到了,很新鲜,就是以后不要寄了,太麻烦,我想吃在这边市场买就行了。”曹家有船,平时也会出海,四五点就起来,六点下网,反复两趟这样才回码头,网来的海货卖掉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留给线上订单,基本上吃完中午饭,就要马上打包、寄走,很累人,每次开海他都给顾泯寄海鲜,讲多少遍都不听的。
  “诶唷啧啧啧。”他在那头笑,“有什么麻烦,寄去你就吃哦,啰哩吧嗦的。”他打哈哈,顾泯也不好讲什么,“阿嫂呢?”
  “她先回家了,帮带丫丫那个阿婆打电话来讲,她要麻麻,哭得没办法咯,我卖完这些就回去了,很快的。”他叹气,“过两年就不卖鲜货了,忙不过来,卖点干海货也差不多的,上次那个烤虾好吃吧,店里卖最好的就是它。”
  “也好咧,有空陪下女儿。”家兴是单亲家庭,老妈癌症也没留住,家里面什么都要自己管。
  “开海了,现在这边海鲜多哟,有时间过来玩,做一桌子海鲜给你吃。”
  顾泯笑笑,“我是打算过段时间过去,但不用麻烦你耶,在旁边榕华岛订个房间,白天过去吃海鲜,下午回岛泡温泉。”刚讲完,家兴就羡慕的“啧啧”两声,“这两年它发展好哦,这么近,我都没空上岛去玩下。”
  “有钱你还怕没空去玩啊。”顾泯打趣,“它那里发展好,你们海鲜也好卖。”
  “嗯。好咯,不讲了,我忙。”把饭盒放下,曹家兴匆忙挂了电话,顾泯看暗掉的手机屏幕,摇头笑了笑。店员吃得差不多,顾泯走到桌边,“盐焗虾和螃蟹你们要不要吃?”他是大方老板,平时又是笑时候多,很好讲话,话一出口,马上就有人应,是店里管人的“老大”,“老板怎么搞就怎么吃哩,是不?”
  “不想吃盐焗的,白灼、油焖的也可以。”顾泯系上黑围裙,笑道:“但是要自己做。”
  “不耶不耶。”店里面大部分是年轻妹仔服务员,爱开玩笑,“等下我们还要忙客人咧。”顾泯大她们八九岁,懂她们这个年纪辛苦,“好,都吃盐焗的。”
  顾泯一身做菜本事都是从师傅身上学的,师傅姓陈,不是本地人。顾泯从省会回来后,算是机缘巧合认识,在陈师傅手下干了两年学徒,盘下火锅店也是师傅帮他打听的,头两年手把手带他上做食店的门路。他是陈师傅带的最后一个徒弟,带出他有六十多了,之后老头子一个退休过清闲,每个周末顾泯都去看他,陈师傅有个捡来的养的儿子,不学好染毒,进去后,也就是顾泯照顾他,算是半个儿子。
  陈师傅拿手菜是盐焗鸡,十分都交给了顾泯,盐焗虾子、螃蟹一样的法子。不是拿来卖的,做给店员吃,也就随意些,细盐下锅炒去水分,他还丢了些葱段下去,虾蟹有壳不怕吃的时候咸,也就不用砂纸包直接下进去摆好,小火焖八分钟虾也就差不多了,蟹子的话再久点。焖熟的时间,他把冰箱里的海鱼拿出来处理,打算待会儿拿去师傅家炖了,海鱼蛋白质丰富,刺少肉细、清甜,老人吃来好。
  一切做好,他又打扫了厨房,把老大叫来,“焗好了,等下叫他们来吃。”他扯下两个大号保鲜袋,“对了,新来那两个切菜师傅,手脚有点慢,忙不赢,你有时间讲下他们,话不要太重。”
  这个管人老大顾泯平时都叫他林叔,师傅给介绍的人,四十来岁做事很稳妥,剩下那条鱼顾泯也扯了个保鲜袋装好,放在冰箱二层,“这条你拿回去吃,这两条我今天拿去师傅家里做了。”
  “等下就去啊?才三点来。”
  “没有,再过一个钟头四点来再过去,开车也得十来分钟。”
  现在这个点,学校里面是安静的,顾泯从厨房窗口看下去,成排的棕榈树和椰子树,三个切菜师傅在为晚上的饭点做准备,他转身招呼他们:“焗有虾和螃蟹,去吃点,不急。”他们出去后,顾泯洗净手接着切,他每天都会切切菜、煮自己的晚饭,不让自己手生。
  下午四点多的市中心街道畅通无阻,等红灯时,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梁安还是没回,他撇撇嘴,把手机丢在副驾驶位置,不回就不回吧,反正过两天他也得去广村一趟。陈师傅住星河小区,快到时顾泯给他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吵,一听就知道老头子在公园跟人下棋,猜得不错的话,可能还输了好几把,听顾泯差不多到了,正好有个机会悔棋,捂着听筒,“我儿子过来给我做饭吃,我得先回去了。”
  都是些公园老朋友了,知道他想耍赖,“嘁”几句,纷纷道:“回哦回哦,以后不跟你下了。”老人们也爱讲气话,下次见面还是要下的,顾泯听得好笑,“有两条朋友寄的新鲜的海鱼,葱烧给你吃好不好?”
  老头子还在嘟囔,等回过头跟顾泯讲话,顾泯已经开进小区,远远看到往回走的人了,他又复述一遍:“有两条新鲜海鱼,葱烧给你吃好不好?”他把车窗放下,老头子认出他的车,笑着小跑过来,“阿泯啊。”
  坐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看鱼,顾泯把油纸袋递给他,“怎么样?”
  “可以,新鲜又肥,葱烧很香啊。”老头子接了纸巾擦手,顾泯接茬,“可不,刚出水没多久就冻了发来的。”
  像个孩子似的,老头子把油纸袋抱在身前,“你妈妈昨天又打电话给我了,说又推掉一个女孩啊,干嘛不见见。”顾泯爸爸在他高中时病逝,上头还有一个姐姐,结婚好几年,顾泯外甥都五岁了,就剩顾泯单身,这两年她是越催越紧。
  “不想见就不见嘛,哪里有为什么。”顾泯打哈哈,“店里面那么忙,没空谈恋爱啊。”他自己买了房子住,就是顾妈妈跑来店里催,他也不怕咧,从小到大,他自己有主意的很,是那种父母拗不过的孩子。
  老头子可不好糊弄,“忙个屁咧,你是自己找来忙。”顾泯只是笑,“怎么不忙,买菜、处理食材、切菜……你也开过食店的,应该知道有多忙的。”老头子自己就没结婚,倒没有顾妈妈催得紧,只是老是接到电话才烦,绷不住笑起来,“嘴巴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盐焗鸡好吃,盐焗虾好吃,啊呜~


第6章 
  客车停到服务区,响起司机例行公事的声音:“要上厕所、要买水的赶紧去,五分钟后发车!”顾泯的位置靠后,看了眼加油站后面的24小时便利店,站起来要下车买水。
  “要芒果、玉米不,要芒果、玉米不……”要下车的还没走完,卖东西的妇女抱着木盘上来了,顾泯侧身让她过,手臂被碰了下,他笑着摆摆手:“不用。”和上次去广村完全不一样的心境,顾泯买了瓶茶π,付钱的时候都在笑,和收银员闲聊,“榕华岛那边有什么好玩的不?”
  “听你口音是本地的啊?这个还要问啊。”收银员瞥他一眼,“水上项目肯定是要玩的咯。”
  顾泯扭头,稀稀拉拉有人回车上,他朝收银员扬扬手上饮料,“谢啦。”坐回自己位置,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景象,顾泯拉上一半窗帘,阖眼听周围的人讲话,这趟车目的地是个码头,可以选择坐船去广村和榕华岛。
  九月份的榕华岛是最好玩的,开海了,海鲜便宜又新鲜,广村人从海里打捞上来,不到半小时就会送到榕华岛上酒店、餐馆,岛上玩的水上项目很多,游船、出海钓鱼、水上摩托什么的,随你选,就是玩回来可能要黑几个度,它的岛上建设也很不错,很有海滨风光,傍晚碧蓝与红粉相接的天,海边沿山而建的红色木梯子路,不知道有多少靓女靓仔在拍照。
  顾泯在网上订了岛上酒店,趁坐船的时候浏览住客评价,他坐船头,船老大就在旁边,问他:“去玩啊?”
  “是啊。”船老大是典型的渔民肤色,黑皮又精神,眼圈微陷,一笑就是被海风吹出来的皱纹,让人感觉亲切、热情。
  船老大每天不知道来回多少趟船,练得一副好口才,顾泯喜欢和这样的人聊天,向他打听岛上风光,船老大也觉得和他投缘,要分烟给他抽,顾泯上次抽烟还是高中的时候,第一口还被呛到,朝船老大弯眼一笑,“好久不抽了。”
  “哈哈哈,后生仔少抽,不抽最好!”他咳嗽两声,“对肺不好!”顾泯也笑,“后生仔?不后生咯,三十了!”船老大一愣,“啧啧,看不出来耶。”顾泯摆摆手,“真有咯。”
  榕华岛上酒店大部分在山上,怕住客上山累,有码头接送服务,远远的,就能看见一群人在码头上,船老大叼烟停船,把锚绳扔过去固定,指头把烟一夹:“好咯,可以下船了。”接人的酒店员工都举着牌子呢,找到后顾泯跟着他们上了车。
  环岛公路上山,下午了,远边的海鸟像飞在橘色云上,再往下看,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小黑人点,真的是,永远那么多人。他来这边玩三天,行李不多,简单收拾好后,下楼问前台坐去广村的船。
  “还是来时候那个码头,不怕坐错的,船老大会喊。”前台员工告诉他,“现金有吗?没有这里可以换,船老大只收现金。”顾泯点点头,谢过后走了出去。
  下山轻松,顾泯走得不急,看环岛公路旁边种的都是什么树,大部分是果树,听说他住的这个酒店后面还有个果园,果季的时候提供采摘娱乐,摘多少买多少。一路走一路看,十来分钟就下到码头了。
  海华排档下午五点开门做生意,用的都是梁安阿叔亲自从码头挑买回来的海鲜,顾泯拨了把蓝到发黑的海水,漫不经心问船老大:“从广村回榕华岛的船几点就不走了啊?”
  “六点半左右吧,讲不准的,看船老大,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
  顾泯点头,笑着远指沙滩上那家排挡,“听讲这家排挡海鲜做的不错是不是?”虽然实际距离远,但海面宽,在船上看周围的岛和渔村,会感觉近,船老大顺着他手指地方看,笑起来,“开有十来年了,味道不错的,他那个老板我还认识,阿梁嘛。”
  “哦,这样啊……”顾泯笑得不明,“那我更要尝尝下了。”
  堂哥堂嫂有小孩要顾,每次都是梁安和阿叔先来,阿叔打扫厨房,梁安就擦外面的桌椅板凳,往往他擦好后,阿叔已经开始洗海鲜,他就去帮忙,有时候第一个客人来得晚,他忙完了,会坐在最外面的凳子,看沙滩下面玩闹的小孩,看太阳慢慢从海最边落下去,再把白炽灯打开。
  六月过后,白天变长,天黑得慢,梁安在厨房帮阿叔洗蟹子,他们说本地话,音调怪却吸引人,喜怒哀乐只有二人知,这个点不应该有客人这么快,听外面有人叫老板的时候,他还有点惊讶,围裙没脱就站起来,笑着跟阿叔讲:“今天生意早上门哦。”
  顾泯听不太懂本地话,背对排挡面对海坐着,听到背后脚步声才转过身,意料之中的人脸,托着下颌,他笑,“这里开门做生意了没有?可以点菜吗?”梁安一下愣住,片刻的功夫又恢复:“可以了。”转身去拿菜单和点菜纸。
  天热,顾泯穿的白T恤和到膝盖的宽裤子,戴一顶在榕华岛码头被妇女婆缠到买下来的米色织帽子,人字拖是酒店的,海沙滑溜溜的钻进脚里,小珍珠滚过一样的。梁安站在他旁边,打扮跟他差不多,除了没帽子,除了瘦点。翻看了一会儿菜单,顾泯抬头看他,“海边排挡菜单除了那几样固定的,应该有不少时价海鲜,今天有没有什么好货?”
  “今天的海虾大个,飞蟹也不错,可以做蒜蓉蒸。”
  “那就都来一份吧,再要一份爆炒蛤仔。”梁安低头在纸上写菜名,“酒呢?我们有啤酒和自家酿的地瓜酒。”
  “不喝酒。”顾泯盯着他,笑道:“椰子汁就可以。”他看着梁安走进厨房,听不太懂本地话的原因,他只听见阿叔问梁安“客人点的什么”,再说的他就听不懂了。圆太阳的下方已贴到海面,夕阳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是红红的,他走到沙滩上看,凉海风有点腥,又有孩子在摘椰子。
  他这才想起来菜单上是有椰子出售的,走到厨房门口的大冰柜处问:“椰子是直接拿就行了吗?”厨房门口探出来一张老脸,笑着的,“诶,直接拿就可以,等下我叫侄子拿刀给你开。”椰子是削好的,又嫩,拿到撬开眼儿就能喝,冰冰凉又甜。
  顾泯挑了个抱到桌上,等梁安来给他开。很快,梁安过来了,手上都是水,麻利给他撬开个水眼儿,扎上吸管,“这个椰子是我阿叔送你的,不收钱。”顾泯喝了口冰椰子水,咬着吸管讲得含糊,“你阿叔送的啊?”
  梁安垂眼瞥他一眼,“嗯。”顿顿,又讲:“客人点钱多的都送,椰子不值什么钱的。”他不这样讲顾泯还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讲顾泯倒听出来点别的了,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子啊。”尾音的声调微高,听得梁安不自在,“菜等下上来。”转身回了厨房。
  顾泯心想,多少年还是这个样子,真笨啊。
  新鲜海鲜说多都是假话,惟有“鲜甜”二字,普通又难得。虾肉很紧实,排挡不讲究那么多,虾线不去的,肉里的海味没有被蒜蓉掩盖,一口下去蒜香加海鲜特有的微甜味儿,蟹肉净口吃才能尝出点海的咸味儿,不是单纯的咸,咂咂回过来的又是甜,蛤仔很新鲜,师傅的火候拿得也好,壳中肉软嫩多汁。
  顾泯吃的时候陆续又有客人来,他可算见识到了这里生意有多好,没占着位子,他吃完后又买了个椰子,走到下面的海滩边。没有灯,很暗,只有海浪卷滩地的声音,夜里的海风更腥,仿佛还藏着咸涩,刮着人脸,海华排挡的灯光只照到下边沙滩点点地方,顾泯背手躺在沙地上,听上边的嘈杂人声。
  高三毕业他们班来的就是广村,烧烤完后在沙滩上过的夜,夜晚的海边沙地是有些潮的,梁安垫着衣服睡在他旁边,后来又说冷,头垫着他的腿睡,顾泯睡不着,海浪、风声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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