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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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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毕业他们班来的就是广村,烧烤完后在沙滩上过的夜,夜晚的海边沙地是有些潮的,梁安垫着衣服睡在他旁边,后来又说冷,头垫着他的腿睡,顾泯睡不着,海浪、风声都吵着他,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不知是渔民夜捕回来还是出海,远远的都是人声,他摸着梁安微硬扎手的头发,清醒了一整宿。
  沙滩上的吵闹差不多到十点才小下去,顾泯抱着剩一半水的椰子走上去,问的应该是梁安堂哥,“排挡有没有厕所?”人忙,给他指了指方向。
  渔村没有路灯,从厕所出来后,顾泯打开手机灯要下到码头去,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个点早就没船了,他笑自己,又要在沙滩上过一夜?折回了海华排挡。
  店里差不多是最后一拨客人的,梁安坐在离灯牌最近的一桌,踢脚边的海沙放空,顾泯拿了罐椰子汁,坐到他旁边,太累了,梁安没有跟他讲话。
  “没船了。”顾泯说,一口喝了半罐椰汁,“村里有没有什么民宿?”
  梁安扭头看他,指了指排挡后面,“五十块,一晚上。”经常有错过船的客人,村里有民宿却只接受提前预定,现在是没有房的,他都习惯了,顾泯和那些错过船的客人没什么不同。
  顾泯准备掏出手机,梁安朝他伸手,“只接受现金。”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猜,顾泯笑起来,“现金都给船老大了,不够。”他说得斩钉截铁,梁安眨眨眼睛,没讲话,把手缩回去,撑在长凳上。
  “给你微信转过去。”
  笨人是要逼一逼的,顾泯深谙此道,在用的微信却不回,他倒要看看这人能拗到几时候。一旦拗不住,这人开始凶他,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第7章 
  小单间,本来是海华排档拿来放杂物的,后来老是有错过船的客人,也就腾出来了。单人床,小方窗,再多就没有了,梁安领他进去,瞥了眼顾泯,意思你住得就住,不住得就爱去哪里去哪里。
  “没有地方冲凉啊?”顾泯把窗口打开,拍了拍床上的薄被子,扭头问。
  梁安没应他,指了指排挡前面的水龙头,顾泯一愣,讷讷:“牙膏牙刷有的买不?”梁安摇摇头,从门口走出,他要去帮阿叔的忙了。
  顾泯一时无话可讲,见人走到灯牌,才扯开嗓子嚷:“要是女孩子在这里过晚,你也让人家去洗冷水,没有牙膏刷牙啊?!”梁安没扭头,心里清楚要是女孩子当然不会,他会领人去隔壁阿婆家里面洗澡,也有牙刷牙膏给人家。
  “笑什么?”梁叔把剩下几只飞蟹炒了,端到梁安面前,烟屁股上下晃动,“什么事那么好笑?”梁安一愣,摸了下嘴巴,“没什么阿叔。”蟹子炸过后再炒的,梁叔“咔嚓”咬下一口,转头看到站在单间门口的顾泯,笑了,“怎么老是有笨仔记不住最后一班船时间。”
  梁安咬了口螃蟹,跟着笑,“是啊,谁懂他啊。”话音刚落,手机传出提示音,顾泯把钱转过来了,他把屏幕给梁叔看,“等下给阿叔发红包。”梁叔去年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有些地方梁安教他好多遍都记不住。
  “听阿珍讲,她那个儿子又出去打工了?”烟烧到尾了,梁叔低头在沙上掐灭,重新点了一根,呼出一口烟雾,“你回来这么多年,不想再出去啦?”
  梁安低头给他发红包,头都没抬,“不想出去了。”转好,他抬头,抿唇笑了一下,“我陪着阿叔,不然哥嫂他们在市里面买了房子,阿叔老了有病有痛都没人知道。”
  梁叔重重吐出一口烟雾,头拗着一撇,“我这几年身体好得很,哪里用人照看,你、秋仔他们两公婆想出去就出去,小渔村有什么好待的!”渔村教育不行,连个像样的小学都没有,堂哥堂嫂他们有两个儿子没办法,最近在市里看房子,海华排挡多年挣的钱都要贴进去。
  梁安只是笑,“老人的病哪里讲得准,我不想出去,再讲,你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排挡生意。”梁安是梁叔大哥的儿子,哥嫂跑海出事后就是梁叔一家带,那时候是梁叔最苦的时候,两个孩子上学、生活什么都要钱,他除了跑船出海,其他什么能挣钱的都做过,那几年梁叔又黑又瘦,烟瘾很大,又脆又硬老得特别快,仿佛一个小病就能摧垮他。
  烟雾笼着梁叔黑色的脸,他咳嗽两声,站起来,“随便你了。”他懂梁安知恩,心里疼他这个老叔叔,排挡忙不过来可以请人帮手,他懂,他都懂,算了,拗不过的。
  灯牌熄灭的时候,顾泯躺在单间床上,不一会儿,有脚步声和海风声混在一起,响过窗户,他知道,是梁安回家了。
  渔村的早晨比城市早那么两个钟头,顾泯被吵醒后睡不着,干脆跑到沙滩上等日出。橘色的太阳,一点点的,映红海面,圆圆的它没有头尾,把遥远的海平面染亮,天先是黑的,然后是赤橘色的红,慢慢的,青了,像熟鸭蛋的壳,壳一破,鸭蛋白露出来,天就亮了。
  天一亮,就有船,船老大也没醒多久的,吃了螃蟹粥就来开船,呵欠一个个的打,把顾泯都传染了,跟着打了一个,心想待会儿回到酒店洗完澡就补个觉。
  早上到处有露水,顾泯租了辆自行车沿着公路骑上去,这么早沙滩上就有人了。骑车上坡最累人,他把车停好锁在车棚,推开酒店大堂门进去,迎面碰上昨天那个前台,似乎已经忘了顾泯,公式化的开口说:“先生,现在是酒店的早餐供应时间,如果您有需要可到餐厅自助点餐。”顾泯一愣,回她一笑。
  ……
  原本只是想点个粥,一不小心就买多了,顾泯看着面前这一盘子的食物,后知后觉。这里是酒店东面的温泉区,他订房时都不知道这里还可以泡温泉,还是买早餐时听别人提到,问了下前台才懂,刷牙洗了个澡后,他拿着浴衣和换洗衣服就过来了。
  因为是早上,偌大温泉区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顾泯无聊的往自己嘴里塞小蛋糕,喝了半杯橙汁,拍了张照片发给梁安,“泡温泉~今天下午我会带上牙膏牙刷的。”
  每天晚上都忙到太晚,第二天梁安往往会起得比较晚,一般都九点钟以后了,被微信提示音吵醒,他左手揉着酸涩的惺忪睡眼,右手在床单上摸手机,好一会儿才摸到,皱眉眯着眼看到底是谁给他发消息,一看备注睡意走了大半,贴着墙壁半坐起来,叹了口气有些恼,回了个“哦”,倒头又睡回去,真的是男人年纪越大越让人烦,因为脸皮变厚了。
  咽下嘴里蛋糕,看到消息的顾泯眯了眼,梁安这是睡懵了才会给自己回消息吗?热水缓缓没过腰身、胸口,他吁了口气,不过,到底是个好兆头。
  觉一补,睡醒是十二点半了,出酒店吃了个中午饭,顾泯几乎被烤化在路上,只想躲进空调房里吃冰淇淋喝椰子水,原打算的,坐船过广村前,逛逛榕华岛都直接取消了,找了个网吧上网,顺便买了个青椰喝。
  下去五点,到钟了,顾泯伸了个懒腰,到前台结账。太阳热度不减,烤着沙滩,去码头的路上,他看到不少皮肤晒红的游客,心想这得有多大的热情,他反正是不行,只想找个凉快地方待着。
  船老大都认得他了,拉他上船,“又是去广村啊?”顾泯点点头,“人家都讲榕华岛比广村好玩,你倒好哈哈。”他不置可否,说:“最后两天在岛上好好玩,这两天先在广村嘛。”船老大不懂现在后生仔的想法,只当顾泯太闲。
  跟顾泯猜的那样,梁安是有点睡懵了,中午吃饭看着自己回复顾泯的对话框,是怎么看怎么别扭,知道他下午还会过来,干脆给阿叔讲了一声,晚点去排挡。于是乎,他到排挡的时候,顾泯正抱着青椰喝,见是他,眨了下眼睛,“老板,可以点菜了吗?”梁叔在厨房扣章鱼牙齿,倾身看外面这两个人,“阿安啊,来啦。”本地话,顾泯囫囵听懂了。
  “嗯。”梁安应了阿叔,扭头看顾泯,长相的原因吧,他生气的时候是不怎么容易看出来的,毕竟他只是看着你,也不多讲刺人的话,顾泯从前笑过他这一点——嘴巴笨呐,要吃一辈子亏的。
  顾泯吸了口椰子水,抬头让他瞪,这一次语气哝了点,有点讨好卖乖的意思,“老板,可不可以点菜啊现在?”梁安抿了嘴巴,“还不行。”没什么起伏冷冷的,顾泯看他故作的这幅样子,压住笑意捂住嘴巴,天生是笑模样的热情性格人,作冷样子,有一点……一点怪可爱的。
  再发恼梁安也不能赶客人走,最后他还是点到了菜,辣炒蛏子王、杂炖海鱼、葱炒鱿鱼,还有一个海白西瓜煲,梁安一边记菜名,一边想这嘴巴真叼。
  只有他这一个客人这么早,梁叔搞完前面三个菜,就去继续处理海鲜了,煲好了让梁安端过去给他,煲是砂锅装的,烫手,放下去重重的一声,梁安拗不过心里这口气,跟着坐下来,等顾泯舀出一碗汤,盯着他问:“你到底想干嘛?”
  顾泯把舀好的这碗汤推到他面前,“你吃不吃?”
  这人气人的本事见长,梁安咬咬牙,舀了一口尝尝,这儿常有热情客人让他尝尝菜,他劝自己,这样很正常,两人对坐无言,各自喝了半碗海白西瓜煲,梁安按不住,“我问你想干嘛,来榕华岛玩干嘛天天来这里吃海鲜,睡那张小床很舒服啊?”
  顾泯给他夹块鱼肉,“你跟船老大打听我从榕华岛那边过来的啊?”他明显话里有话,梁安怔了一下才体会出来,拗劲儿上来,掺着气,“嗯,打听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泯笑笑,又给他夹了一块蛏子肉,“你问我想干嘛,这不是很明显嘛。”他抬头,对上梁安的眼睛,“我在追你,对了,问下子,你单身吗?”
  “你……”梁安咬了咬牙,这次是真的咬,牙根都绷紧了,“你他……”脏话说不出来,好话他也一时说不出来,把瓷碗往顾泯面前一推,推凳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顾泯也跟着站起来,盯着他的背影,“诶我讲,我讲我要泡你,你是单身不?”梁安顿住步子,作听不见,顾泯又问:“诶这么傲的吗?问单身不单身都不讲的吗?嗯?”半真半假,半笑半怯,顾泯看着他笑着问出这些话。
  梁安转过身,几乎是脱口而出,“泡你个大鱼头!”他讲得大声,梁叔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顾泯看了梁叔一眼,笑着对梁安说:“你可不是大鱼头。”
  梁安顺他视线扭头,看到自家阿叔,不和顾泯辩,也不理他在自己背后笑,喊了声“阿叔”,进厨房帮手了。


第8章 
  人的适应力很可怕,不过在小单间睡过一晚,顾泯就已经开始熟悉这张床,习惯薄被上汗气和霉味混合的奇怪味道。相对入夜微凉的海风来讲,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暖的,顾泯光着上身钻进被窝里,舒服的呼了口气,事不过三,他明天在广村待一天,下午回榕华岛吧。
  相比榕华岛,广村能玩的不多,大部分人过来一趟,第二趟就不想再来了。顾泯找间小店吃了碗粉,去码头租船出海钓鱼,是的,这边唯一还算可以的项目是海钓。
  柴油发动机“突突”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广村甩在广阔海面之后,有发动机声音干扰,顾泯不得不讲话大声点,跟坐在船头抽烟的船老大讲话:“大概多久能到啊老板?”船老大可能有点耳背了,皱着眉过来,把烟夹到手指头上,被烟伤过的嗓子有点哑:“你讲什么?”
  顾泯高他一个头,把嘴巴凑过去他耳朵,“我讲什么时候可以到,老板!”船老大吸一口烟,“十来分钟就到了,很快的,今天没有什么浪。”他讲完朝舱里面走,顾泯扭头眯起眼睛,这太阳,够刺眼的了!
  拍了拍帽子的围领,船老大从舱里走出来,“来戴上,这个是我老婆的,等下太阳只会更厉害,不戴晒死人哟。”这边妇女常戴的帽子,花花绿绿的海滩风,围领很长到肩上,前帽檐也长挡太阳,顾泯接过来拍了拍,一股子汗气,戴到了头顶上。
  这艘船是那个面熟顾泯的船老大介绍来的,亏得人家今天出海晚,也打算下完网以后钓下鱼,顺便带上顾泯。现在的渔船作业比较方便了,挑好海域下网,起网有机器,就是从网上下鱼麻烦点。
  宽海面几乎没有地方躲阳光,顾泯站在船老大旁边看他下网,“能网到多少鱼啊?”船老大瞥他一眼,笑了,“哪里讲得准,多的时候爆网,少的时候就几条。”说完他朝驾驶室的儿子嚷顾泯听不太懂的本地话,大概是方向问题吧。
  下网跟钓鱼的海域不是一块,地方是另一个顾泯不懂的渔村了,有高岩礁,船老大在这边有朋友,看他上码头那个轻车熟路的样子,顾泯想今天收获应该能不赖。钓鱼人讲静讲耐心,挑好位置,鱼不上钩前可以像个不动雕塑,钓具和钓饵都是船老大给的,顾泯需要点时间熟悉钓竿,等他甩勾下水的时候,船老大那边都上第一条鱼了,是条海鲈鱼,惦手有一斤半,开门红了。
  顾泯比不得船老大会钓,不过一个钟头下来也钓上来四五条,都不算多大,他认得的只有海鲈和石斑,全都丢进装了海水的桶里,手指头一拨,活蹦乱跳的,活力还不错,等下上船扔进盆里打氧。钓具和钓饵没收顾泯钱,出海的费用船老大也只是收了象征性的几十块,他只好多做点苦力,一手提一个桶,跟在后面上船。
  船老大越钓精神头越好,这边人好像都是这样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充了电,手把额头汗一抹,他给顾泯烟抽,“我有预感,今天渔获不会很多耶,这么晚才下网。”一般来讲,渔民四点下海,渔获多少都是没准儿的事,更何况他这么晚才下。
  “哈哈哈。”顾泯喜欢他这份淡定,“你预感准不准了平时?”
  船老大也笑,“准!怎么不准!每次感觉没什么货的时候,它就真的少咧!”他扭头看了眼盆里打氧的鱼,“打算怎么吃?找家店做了?”
  “对啊,给人店老板一点钱,做熟吃了当中午饭。”
  船老大拍拍他手,“等会儿下船,干脆去我家做熟算了。”他笑,有点得意,“还没有吃过渔村的烤海鱼吧,很香的哦。”
  “嗯……”顾泯皱眉一想,“好想真的没有吃过,他们总是搞烤完又回焖那套。”
  “哎呀那样不好吃的。”船老大摆手,很不屑,“他们也不是用炭火烤的,电烤的不香,你来我家,炭火烤一餐给你吃,等下起网还不知道有什么货,说不准有好货咧。”他都这样讲了,顾泯还能推啊,何况他本来就有点兴趣,“好哦,老板那么热情,我就尝一下。”
  马上到下网的地方,泡沫浮标看得很清了,船老大站起来,扭头说:“家里那两个孙子吵着要搞海鲜烧烤,你正好碰上咯。”网很快起上来,耳边轰隆隆的都是机器的声音,顾泯坐在准备好的装了海水的盆旁边,帮他从网上下渔获,船老大不忘记提醒他,“小心点,不要割到手。”
  “不怕,我本来就是做厨的,这双手不知道被割过多少次了。”船老大是个直性格,顾泯也是,他话讲完,两人面对面都是一笑。
  广村都是自建房,你来我往几番话聊下来,顾泯知道船老大姓陈,让直接喊陈叔。两层小楼,有个大院子,种了两棵黄皮树和一棵龙眼树,院墙边还有两株火龙果,搭了个棚子让它爬,结果不少过,都红了,有大有小。他和陈叔先回来,陈叔儿子还在船上,大条的鱼也都留在船上了,由陈叔儿子卖完再回家。
  他们这一家三代同堂,一家六口人,两个孙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见到顾泯一点不怕生,蹲在盆边看鱼,手指头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顾泯好歹算半个客人,帽子的主人,陈叔的老婆——丽琴姨,本来想给顾泯泡壶茶,顾泯摆手不用,看了看那盆鱼,“还得杀鱼呢,不用了姨。”她才作罢,去冰箱给顾泯拿了瓶饮料。
  剖肚去鱼鳃,姜是从菜地现挖回来的嫩姜,油是自家去油坊榨的花生油,姜丝花生油一块把鱼腌个十来分钟,是当地做法,海边的人其实不怕腥,腥味是从海里来的,是他们口中常说的海味,他们自小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喜欢这股味道,腌好了,火也把炭烧红了,架上网穿好鱼,就可以烤了。
  刷料也是很简单的,花生油和酱油,这里的人不怎么吃辣,番茄酱大人们都不怎么喜欢吃了,是给小孩备的,海虾有个一斤吧,二十来只,最快熟,网子上专门空了块地方烤虾,顾泯天生招小孩喜欢,才一会儿就跟陈叔两个孙子混熟了,一签子串两只虾,烤好一人一串,壳很好剥,一手捏住虾壳尾,一手捏住竹签反方向一用力,签子上剩下的就是完整虾肉啦。
  蛤仔是丽琴姨后来拿出来的,说是昨天赶海挖回来,海水里养了一天吐沙,本来打算晚上炒来吃,干脆一起烤了算了,丢到网上烤非常快熟,壳一张口都不用刷什么,吹一下不那么烫就可以吃了,很嫩很多汁,咸甜咸甜的。
  陈叔儿子卖完鱼回来正赶上烤鱼熟了,还留有几串海虾给他。烤架摆在黄皮树下,很阴,陈叔烤的也好,没有烤老烤焦,一院子人热热闹闹,舒舒服服的吃了个中午饱饭。
  黄皮树和龙眼树中间挂有吊篮,顾泯在上边睡了个午觉,才跟陈叔一家子讲“拜拜”,慢悠悠往沙滩去。意外的,沙滩阴处有人拉了网打排球,顾泯挑了块地方坐下,托脸看他们打,讲起来,学生时代他还是很爱运动的,高中的校篮球队,大学的排球队,他还记得刚加入排球队的时候,第一天,手腕全肿了,因为学不会用巧劲儿。
  “诶!”有人招呼他,顾泯扫了一眼,原来有球滚到他这边,他笑笑,捡起来丢给他们,“小心一点啊。”这类沙滩运动其实很好加入,球刚传到那人手里,那人就说了:“要不要来打下?”
  顾泯抬头从椰子叶缝隙里和刺眼阳光对视,眯了一下,站起来:“好啊。”这片滩上人不少,但都怕被球打到,看都离得远远的,他走到那人旁边,“打两场吧,天太热了。”不知道是人手上的温度,还是天烘的,球也是暖的,摸上去是黏腻的。
  ……
  “呼……”顾泯弯身,看排球没被对面接住,顺利落在沙地上,黑发被汗水打湿,黏成分开的好几缕,从额上垂下来,一滴汗从发梢滴进沙子里,把十几粒细白海沙黏合,跟他组队的陌生队友给他递矿水,“来。”
  把湿头发撸上去,他一口气喝掉半瓶,听队友问他还打不打,一边摆手一边海边走,直到微暖的浅滩海水没过脚踝,“不打了,太热。”把剩下半瓶水喝完,他走上沙滩,脚踝立刻被海沙黏住,跟穿了海沙袜子一样,躲进椰子树下阴处,“你们小心中暑啊。”
  这群年轻仔根本没在怕,休息了一下又是一场新的,顾泯在阴处透了会儿凉,才从沙滩上去,海华排档前面水龙头的水也被晒烫了,开了好一会儿才有凉的,顾泯捧了两捧洗脸,转身才发现海华排档这会儿有人了。
  梁安今天来得早,坐在凳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夏季里的空调房让人越睡越困倦,他睡醒没什么事做,不如来这里,桌椅板凳,厨房角落,总有些需要他做的事情,温度蒸发水分,虚空似乎都受到影响,呈现一种水样波纹,眯眼看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走过来的这个人他认识。
  没有毛巾擦头发,顾泯只好弯腰用T恤前摆擦,坐到梁安面前,扑面的水汽和汗气混合,简直是市一中每个下午篮球场的味道,梁安再熟悉不过了,毕竟那时候,他甚至会因为顾泯喝了他递的矿泉水而高兴很久,顾泯高中时代表现真的太直男,一度让梁安觉得这辈子都追不到他,告白没准儿还会被顾泯打。
  而顾泯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像完了高中时候,打完球湿头发全部撸上去,冲他傻气的笑。
  “那天我不讲了吗?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天天来这里也没有用。”梁安看着他,淡淡的,“这里平淡又无聊,不要老是来了。”
  顾泯有点眼巴巴的样儿,答非所问:“我想喝水。”
  梁安起身去冰柜给他拿水,觉得要一次性把话讲清楚,把水递给他,“你难道以为我一辈子都喜欢你啊?”
  顾泯把瓶盖拧开,抬了下眼皮,“前一晚还跟我在床上睡觉,第二天悄么跑掉,你跟我讲不喜欢我,你是在跟我搞什么一夜情吗?”
  梁安盯着他,很平静,“那是24岁,我现在三十岁也要喜欢你?你是这个意思吗?”他哼一声,指海边那排椰子树,“看见没有,那里有十几颗椰子树,难道我一辈子只能爬第一棵?”
  顾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的,低低叫了他一声,“阿安啊。”梁安没应,听他继续说,“你现在心好硬哦。”一句话明明没头没尾,却把梁安想好要说的话搅乱,心里乱七八糟起来,一下不知道该讲什么。
  “你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下次拿过来给你吧。”
  “不用了,丢掉吧。”
  “我不舍得丢。”
  天生克制,天生吸引,一物降一物的说法,遇到才知道难搞啊,梁安半知半解又恼火的想。


第9章 
  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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