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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外的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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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随着钱多多的声尖叫,那芋头也不知扔到了何处。
  林沂被吓了一大跳:“你干嘛啊,活见鬼了是吧。”
  被虫吓到的人原地蹦跶着还不停的甩着手,颤着声说:“有虫啊!”
  林沂白了他一眼,随即弯下腰拈起一只地虫,举到他眼前:“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还怕虫,丢不丢人,喏,你摸摸看,软得很。”
  他被吓得退了两步:“拿远点,又白又软的玩意儿最恶心人了。”
  “认识你这么久,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有傲娇的本质,快点甩出你的大尾巴,你这样我怪不习惯的。”
  “要数落我也得先让我吃饱吧!”钱多多催促道。
  柴火满地都是,能烧的树叶却没有,林沂从屋里打了些硬纸壳用作生火,没多久火便烧得旺了。钱多多迫不及待的将芋头都丢了进去,蹲在原地等待美味出灶。
  这是名副其实的野炊啊!钱多多心里这样想着,又看了看自家兔子,忽然觉得幸福就是——两人围着火堆边聊边笑。
  有二十分钟的样子,林沂说可以开吃了,一旁捡了根树枝,将烧得发黑芋头一个个扒拉出来。
  钱多多将烫手的芋头从左手扔到右手,再从右手扔到左手,捯饬了半天才勉强将皮给剥了。粉白的芋头肉,撕开皮时冒着阵阵香气,咬一口虽烫得人哇哇叫,然而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好不好吃……”
  “好吃。”
  得到满意答案的林沂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抹了他一脸灰,钱多多顿时成了只山猫,张嘴吐热气的表情更是生动。
  两人玩着吃着,将撕下来的芋头皮统统丢进柴堆,这时有个人从林沂家后院路过,扛一把锄头,锄头上还挂着个菜篮子,嫩绿的菜叶冒出头来。
  “圆圆,你回来啦!”
  打招呼的是金水叔,就几天前刘家人还向林沂说了个关于他的传闻。
  他点点头,自然而然生出一张笑脸:“是啊,刚回来。”
  金水叔问:“这是你朋友啊?”
  “嗯。”
  钱多多操着标准的普通话喊了声叔叔。
  金水叔笑着点点头,问林沂:“晚上在这儿住不,做不做饭,你爸呢,是在新屋吧,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沂的新屋先前那里本是一片郊地,后来镇子成了市级镇,大势所趋的开始大兴土木,四处都是新开发的楼盘,几年内房价‘噌噌’的翻了倍,好在林沂的父亲是在些之前买下的,据说交首付的时候那片地上还什么也没有。
  金水叔为儿子买的新屋与林沂是在一个小区,平素他不怎么去镇上,金水婶则常年在那里,一是照顾孙子,二是照顾智障的儿子。
  他给金水叔递了根烟:“我爸在上班,大概过些日子才会回来。”
  金水叔笑着将烟接过,暴露在外的牙齿黄得发黑,以证实他几十年的烟龄。他拿着烟打量了片刻,是从未抽过的,于是话题又从寒暄转到的烟上。
  三人在后院聊了一会儿,地上扔了七八只烟头,有金水叔抽的金圣,也有林沂抽的黑兰州。
  烈日渐渐收敛其锋芒,夕阳西下,如火如荼的烧灼着半边天空,金水叔走前将篮子里的蔬菜全倒了出来,同他说:“我去地里给你弄些能放的菜,你带回镇上去,放冰箱里可管个十天半个月,也就不用买菜了。”
  林沂一直说不用,可拦不住乡下人殷实强壮的小腿,金水叔打着赤脚就离开了。
  在这空当路过的人不下五个,唯有金水叔同他打了招呼,对此钱多多有些奇怪,便问:“你们村的人除了那个金水叔,似乎都冷感得很,你难得回来一次,他们怎么还这么冷淡?”
  林沂一哂:“农村不就这样,知道我是同性恋躲都躲不及,谁还愿意套近乎,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瘟疫,早习惯了。”
  钱多多一惊:“你……出柜了?”
  “出柜?那也得是自愿的,我就是活生生被人拉出柜子的。”
  “这话怎么说。”
  林沂的脸忽而就冷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高一那会儿出了点意外,我的性向一时间全校皆知,村里有个同学跟我一个学校,这事儿他自然也听说了,而他妈就是那种无线电广播,但凡是她知道的事儿全村也都知道了。”
  听他说完,钱多多有些心疼:“所以,你才在外地漂了十来年?”
  “差不多吧!当时我只觉得没脸面对我爸,别人的眼光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在这种时候,也许说几句安慰的话会显得比较合时宜,然而钱多多只是沉默着,莫可名状的情愫将他满满攫住。
  片刻后,林沂将金水叔家里的事同他说了一遍,自嘲的说:“原先我以为金水叔家与我家走得近,是因为他家有个智障的儿子,都是可供村里人谈笑的话柄,可现在我却觉得,他大概是觉得我也同他们一样,同样做了违背伦常的事,故此才会惺惺相惜。”
  听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林沂,你别这么说自己,我和你……也是一样的。”
  林沂直直的看着他,发现他这时就像是只满脸委屈的大花猫,不禁被了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笑,眉心的阴翳瞬间一扫而光。
  这时金水叔回来了,将篮子倒了个底儿朝天,散落在地上的有茄子、苦瓜、瓢子、青椒还有几个比拳头大些的犁瓜。两人都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也就一刻的功夫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这犁瓜是你乔女太婆的,我顺手摘了几个,其余这些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打药所以有虫,看是不好看但绝对比街面上卖的好吃。”说着就去装之前倒在院门旁的蔬菜,菜叶已焉了下去。
  金水叔又折回来一趟,提着一个崭新的电饭锅,说是买手机送的,让林沂带去镇上给金水婶。
  也许是早有预谋,也许是临时起意,乡下人的热忱因此变得不那么纯粹了。林沂接过电饭锅,心里有一闪而逝的怅然。
  临走又是一件庞大的工程,里里外外的挂锁都生了锈,沉钝而笨重,林沂费了些气力才将上下七八道锁锁上,检察了一下门窗,发现没有小贼的可趁之机,这才与钱多多一起,拎着蔬菜与电饭锅不有一蛇皮袋柚子出了院门。
  天渐渐黑了下来,没有日头的恶意人们也愿出来走动,出村的一路上遇见几个人,有的向林沂寒暄几句,有的则打量几眼过后权当不认识。
  扫尾的末班车没载几个人,位置任由选择,两人坐到最后排,各自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
  钱多多注视着他的侧脸,看见万家灯火打在林沂的脸上,洒下一层朦胧暧昧的光晕,他忽而觉得这一整天像是造了一场梦,疯狂而又凌乱,直到这会儿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夜色中亮起点点灯火,照亮道林立的屋宇,昏黄温暖的灯光透过纱窗散落在门前,屋内尽是柴米油盐的气息。
  无望之中透着劳碌琐碎。
  这是2016年的初秋,天气渐凉,空气里弥漫着稻花与豆鼓的香气。


第15章 时外十五
  当钱多多穿着一身军工装,手里拿着两个硕大的柚子出现在钱母面前时,她显些将儿子错看成年轻时的钱父。
  他将满是泥浆的衣服扔进衣篮里,对母亲说:“妈,我的衣服你分开洗,上面都是泥。”
  钱母一脸疑惑,便出来看了个究竟,立时一脸惊愕:“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去了趟乡下。”
  “你去乡下干什么?”
  于是钱多多坐在沙发上耐心的讲解了这一整天所发生的事,钱母笑着猛锤自家儿子的胳膊,说自己养了个童心不泯的儿子。
  待了一会儿,钱多多又坐不住了,换了套衣服就要出门,钱母将他拉住:“你这一天天不见人影,究竟是跟谁在一起?”
  他落落大方的回答:“就咱们超市的收银员,林沂,今天也是去的他家。”
  钱母这时已有些明了,便压着声音问:“多多,你该不是在和他……处对象吧?”
  钱多多笑了笑:“不然呢!”
  在去往林沂家的路上,他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他是高中那会儿便出了柜的,但凡能想到的各种惊心动魄都未曾经历过,父母在伤心的情况下没责怪过他半句,若不是大哥出了意外,钱父也不可能提让他结婚的事。
  如今看来,能够阻碍他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就在刚才他母亲还说:“叫人家来家里吃顿饭呗!”
  这些逐日累积起的幸福都快让他觉得不安了。
  林沂没想到钱多多会再来,于是给金水婶送电饭锅的时候在那里多待了一会儿,与他智障的儿子聊了会儿天,又听金水说如何将柚子皮做成一绝。
  上楼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铃声在楼梯间来回碰撞,手还未划下接听键便听见钱多多在头顶喊:“林沂……”
  有人说幸福是饿的时候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有人说幸福是儿女双全家庭和睦;也有人说幸福是即便你我白发苍苍,容颜已老,却还是对方眼中最美的人。
  可林沂觉得,幸福只是一个瞬间,是在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他恰好在你面前出现,呼唤你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喜悦。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还未将门打开,钱多多便迫不及待的将他拥在怀里,在他脖颈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用最具诱惑力最能挑拨人心火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喊他的名,大名小名,林沂圆圆。
  在门被关上的那刻,一根火烛似掉进了灌满汽油的桶里,‘哐’的一下就炸裂开来,两人就像是旷夫怨夫,身体里似积攒的无数未适时宣泄的欲念,见面则饿虎扑羊。
  云雨过后是万般缱绻,两人爬到飘窗上,相偎看楼下被街灯照得愈发葱郁的樟树。林沂指尖携一只烟,眯着眼吞云吐雾。
  钱多多本想叫他少抽烟,可又忍下了:“你就别走了,明天我去林时进那里把你的辞职信拿来,我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管。”
  “钱多……”
  “嗯?”
  他问:“你有没有觉得二十六七还活得像我这样很没用?”
  钱多多把玩着他头发,淡然一笑:“这样吧!我也不正面回答你,先跟你说个趣事儿。”
  “好。”
  钱多多伸了伸腿:“我爸房间里挂有一副字,上面写着‘长袖善舞,多钱善贾’,他本人也是同这八个字一样,将赚钱当成毕生目标。可我大哥呢偏偏对这八个字极为反感,于是当着我的面在背面写上‘吃喝嫖赌,长命百岁’。”
  说着就冁然而笑:“我大哥这人跟别人有些不太一样,他总能为自己的各种不足找借口,就是那种学习不好要赖老师,没考上大学要赖题难做的那种,一般不怎么讲道理,可一开口就要说得你流泪,能将死的能说成活的,家里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爸一直不同意他入伍,要他学做生意,就因这事引发的一次长谈我还记忆犹新,我大哥理智气壮的对我爸说:原谅你儿子把无能当成平淡,可我就是这么无能,不说服自己又能怎么办,那些累死人的勾当就让有宏远志向的你来做好了。
  当时我以为他势必要挨顿揍,可我爸连骂他一句也没有,只背地里同我妈说对于我大哥只能‘不求成材,只求成人’,算是任由我哥去了。”
  林沂说:“你这是想让我向你哥学习?”
  “什么学习不学习的,我只是觉得大哥那种心态挺好的,我始终认为上帝在拿走你一些东西的时候会在你身后留下什么,也许只是微乎其微、并不足以使唤你改变现状的东西,可假使你将它看成一粒玉米,浇上油与糖,适当掌握住火候,它便会‘嘭’的一声炸出一朵好看又美味的花来。
  换句话说,只要有耐心什么都会等到,哪怕只是一个瞬间,能让你体会到什么时候是幸福,将其定格住,这一辈子即便只是瞻仰过往也不觉遗憾。”
  不似安慰胜似安慰。
  半晌,林沂打趣道:“不想你竟是个被IT耽误的文学家。”
  钱多多将脸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从今往后,不管你心里有什么郁结的事都要告诉我,我能替你找出一大堆理由,让那些顾影自怜、伤春悲秋或者自我怨怼的情绪全部转化成理所当然。”
  说着扬了扬下巴:“别仰慕哥,我知道哥的闪光点多如繁星,来日方长,我会让你知道你男人究竟有多令人着迷,时刻让你有危机感。”
  他确实是有片刻的着迷,也有片刻的傻眼,可他身后的大尾巴却将这些情愫扫了个干净利落。林沂叹了叹气,随即从飘窗上下来:“天儿不早了,也该让头顶的牛歇歇,我先睡,你可以接着吹。”
  钱多多无视掉这些讥讽,跟着他下了窗户,拉上窗帘后便将人抱了个满怀。
  隔日便是十一黄金周,又因挨着中秋佳节,超市为此已在先前做了大肆的宣传,惹得方圆几里的人不恨不得到这日将腰包掏空。
  为迎接预计中的空前盛况,超市所有员工不论A班B班皆是全日上岗,可即便如此还是招架不过来,引得老板一家全体出动,就连老板娘也上了收银台。
  林沂全日制上班,钱多多自然是全日制陪伴,脚底似粘了胶哪儿也不去。
  直到临近中午,疯狂购物的客人们才消停了一些,各自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做午饭。这时钱母也下了机,同钱敏敏一道去饭店点餐。
  她也不是特意要关照自家儿子,不过是要路过侧门,见钱多多和林沂一脸般配的站在一处,没话便也找出话来了。
  “多多,林沂,中午你们想吃点什么?”
  林沂当然是有些受宠若惊,他看了眼身旁的人,略有些腼腆的说:“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不怎么挑食。”
  钱多多当然一心顾着心尖上的人,对母亲说:“来个糖醋鱼,记得别让放太多辣椒,一个粉蒸肉,再来个杭椒牛柳,同样也别太辣。”
  儿子什么口味做妈的当然知道,他多次强调别太辣想必是为了别人,钱母会意一笑,问林沂:“哦……小沂你不喜欢吃辣啊?”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吃不了太辣的。”
  林沂觉得老板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眉目里带着宠溺,全是慈母的温和。这莫名而来的暖意顷刻间被某个念头尽数攫住,他心底已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店里的员工少说也有四五十人,难不成老板娘各个都要问到位?
  待钱母一走,林沂便用眼神逼问他,不料钱多多却落落大方的承认说:“我妈昨天还让我领你回家吃顿饭,我是怕你会觉得太突然所以没提。”
  不想林沂又羞又愤,踢了他一脚:“钱多多,你是缺心眼儿吧!”
  他一脸无辜:“我怎么了啊?”
  “老子要辞职,果断辞职。”
  “诶,你这好好的怎么……”
  两人在一起时,小吵小闹是情趣,理应一个蛮不讲理爱使小性,一个死皮赖脸穷追猛打。钱多多活了二十几年,即便不怎么看泡沫剧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就现下的光景,也是甜到心底,美到梦里。
  中午吃饭是分成两拨换着吃,钱母将菜装好盘后便下楼来,换侧门的两人上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钱多多又提起辞职信的事,便问林时进要。
  店长呷了口啤酒,心底打着如意算盘,沉吟片刻:“要拿回去也该是林沂开口,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林沂拉不下面子,便说:“他说着玩呢,离职日期不变,月底你就得让我走。”
  钱多多端着碗挪了个位置,移到店长身边,贴着他耳朵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林沂在对面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倒是坐在店长旁边的李佳南瞪着眼看他两人。
  正所谓察渊鱼者不祥,李佳南深知这个道理,于是只看了一眼林沂,便迅速将碗底的饭给扒净下楼了。
  交易达成后,林时进当着林沂的面将辞职信交到钱多多手中,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你呢,不论是想辞职也好想涨工资也罢,一切找你的少东家就行,于公于私都不归我管了,从现在开始,我将你全权托管给他,没我事了哈!”
  钱多多则三下五除二将辞职信撕得粉碎,扔下碗后,便扬着他的大尾巴,大摇大摆的直楼去了。
  不经意间,他用舆论的力量使林沂也产生了与他同样的认知,潜移默化的以为自己已经是对方的人,谁先背信弃义谁就是负心汉。
  身为一条狼,没有狐狸的足智多谋,如何能成功捕得猎物!


第16章 时外十六
  全日制的班足足上了有七天,只因工资是三倍发放,没听见店里的任何一个员工抱怨累的。唯独林沂仗着自己身边有了人,时不时撒个娇,要么腿站累了要么口说干了,这时钱多多便会立时化成旋风少男,旁若无人的端茶递水,顶岗替班。
  钱父见他这样怕被店里员工想东想西,便同众人打着哈哈,说他家多多跟林沂怎么亲得跟兄弟似的。这些大姐大妈大爷既不腐也不是圈内人,哪里会想那么多,再者客人多到忙得头也抬不起来,谁有心思注意侧门那边的‘基情四射’。
  隔日是八号,林沂上的是B班,也就是下午才上班。这天夜里是钱敏敏收钱,对帐的时候发现数额有差,也不多就五块钱而已,若换成别人或者是平常,她当场便会让收银员贴上以便入帐。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家弟弟拉到电脑跟前,背着林沂悄悄说:“老姐今天卖你个面子,不过余下一个星期晚上你都必须过来给我收钱。”
  林沂正在收拾东西,背对着两人,全然不知这边的情况。
  钱多多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后便咬咬牙便应下了。
  除钱敏敏外,他们两个是最后走的,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钱多多说有东西落在了收银台,便让林沂在门口等他。
  他去了有好一会儿,连守夜的潘登都有些生疑,留意了片刻,只见收银台旁用来陈设避孕套的货架处有灯光在闪。
  他出来的时候,潘登明显见他两个裤兜是鼓的,至于藏了些什么……
  出了超市,钱多多问林沂:“明天你上下午班对吧!”
  林沂‘嗯’了一声,全然不知他在预谋着什么,后来是因为走得近了,手背不禁意碰撞到他大腿,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盒状的物体装他裤兜里。
  他以为是烟,便笑呵呵的问:“哟,现在知道投我所好了,来,让小爷看看你给我拿了什么烟。”说着就将手伸进了口袋。
  不料掏出来举到亮处一看,竟是一盒‘杜蕾斯’。
  钱多多索性将左边裤兜外套口袋里的其余三盒也掏了出来,举到他跟前,若有所思的说:“也不知道哪个牌子好用,于是就一样拿了一盒。”
  他破天荒的臊红了脸,好在天太黑对方看不见,便问他:“这套你什么时候买的?”
  “买?那多不好意思啊!就刚才从超市出来前摸黑拿的。”
  林沂鄙夷的看着他:“头一回听说有人偷套的,你还是离我远点儿,最好别说认识我,被人知道了我丢不起这人。”
  “说那么难听干什么,超市我家开的,确切来说只能算是拿,前几天我看到了进价表,发现那成人用品店卖得也忒贵了,与其让他挣我的钱,倒不如用自家的,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拿的。”
  这时对方已径自与他拉开了距离,他小跑着跟上:“怎么,你还真要跟我划清界限啊!”
  林扭强忍着笑扭转过头:“下次,记得别再拿草莓味的,小爷我不喜欢。”
  钱多多如获大赦,便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扔了。”说着就将那盒草莓味的扔进了垃圾桶。
  “诶诶,你扔了干吗,就不知道换个其他味的,真是个败家子。”说完又将东西捡了回来,将其妥妥放进钱多多口袋,并语重心长的说:“其实这东西味道什么的并不那么重要,咱又不怕受孕,理应向‘无感’或‘刺激’的方向靠拢。”
  接着便滔滔不绝的与他灌输了许多相关知识,使得钱多多茅塞顿开,与此同时还觉得自己在这位老司机面前丢了面子。
  过后回过味来,又觉肚里似吃了一大缸醋,一想到眼前的人这一套都是从别人身上学来的,便哪儿哪儿都觉得酸觉得不自在,便有些不满的追讨起陈年旧债来:“林沂,你在这行究竟洗练了多少年?”
  林沂即刻便领悟了他到底想问的是什么,便揭底道:“你不就是想问我究竟跟多少人睡过嘛!”
  “……”钱多多一时语塞,懊恼的同时又想听到对方交底,可又怕自己承受不住,便矛盾的将对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堵住:“过去的事都不提,你只要答应我从今往后只能跟我练,那么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林沂一哂,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说:“也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的要缠着小爷不放,这会儿竟还好意思跟我算旧帐跟我既往不咎,钱多多,我实话跟你说吧,小爷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个良人,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钱多多刚才还似一个撑足了气的气球,可这会却被他尖锐的冷言所戳破,直成了个蔫儿了的皮壳。
  勾住他脖子的右手渐渐的滑落下来,钱多多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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