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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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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刚才的话过分了,对不起。”
  她一句道歉,不管诚心与否,顾旻倒局促起来:“不用这样,我知道许多人揣摩我们的关系都戴着有色眼镜,但这些事既然说了,就不想刻意隐瞒。我朋友不多,亲人更少,如果能取得你的理解,我也很开心。”
  顾星频频点头,脸色缓和许多,温声说:“但我还是坚持你回北京一趟,继承遗产,你名正言顺。还是那句话,别和钱过不去,就算陆生以后疼你宠你,立足于世上,还是需要自己底气十足。你可以把这份遗产当做第一步,毕竟……防患未然。”
  他们都不爱提那人的父亲身份,想必因为多年相处,认清了本性。顾克海不把他们当子女疼爱过,自然也别怪几个孩子觊觎他的钱。
  其实顾星的担忧不无道理,没有人能提前二十年预见一段感情的天长地久,她是商人,感情用事对她而言太过幼稚。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旻再和她对着干有点不识抬举,他便退让一步,绕了个弯,说:“看情况,最近实在走不开,年底还有几台晚会要跑。”
  顾星不再勉强于他,抿了口咖啡:“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公司。”
  正说着,顾旻的手机突然在兜里疯狂震动,他拿出来看来电人后便笑了。方才一席对话让他和顾星距离拉近不少,顾旻抬头看她,轻声说:“陆先生电话。”
  顾星描画精致的眉眼飞扬,朝他伸出手:“拿来,我跟他说。”
  对顾星认识陆言蹊这事他不惊讶,电话给她之后,顾星径直按了免提,放在桌面把声音开大。所幸周围空间私密,他们的对话被藤蔓绿墙掩去,别人都听不见。
  陆言蹊的声音从手机里十万火急地传来:“小旻,你人呢?他们说你被一个穿Prada的女魔头拐走了,要不要我去救你?”
  顾旻目不忍视地把头扭到一边,忽然不太想承认他真的是这人的男朋友。而顾星更是震惊于谈判桌上西装革履从里到外都是标准精英的陆言蹊还能说出这种话,一时两人都默契地失语,不知该说什么了。
  顾星揉了揉太阳穴,好容易把笑声忍下去:“陆总,我就是那个女魔头。听出来了吗?”
  她不似普通女人或干练或温柔,都有一把细细的嗓音,顾星说话低哑,很有辨识度,像某个知名女演员的腔调,不算顶好听的吴侬软语,却令人过耳不忘。
  陆言蹊沉默几秒,不可置信地问:“呃,利界,顾总?”
  “我接顾旻来说点家事,不好意思,没有知会你。”顾星边说边朝顾旻使了个眼色,“我们在‘秀所’,方便的话你来接他,你看好吗?”
  通话的人不是顾旻,陆言蹊霎时便收起他的玩笑话,跟着端正了。他礼貌地和顾星寒暄几句,两人说了许多场面话,这才敲定时间,由陆言蹊来接。
  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顾星笑着把手机还给他:“听得出是真在乎你。”
  她不说“放心”之类的话,干脆得他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顾旻却因为她的举动心里一暖,这次说谢谢不再为了特意通知他遗嘱的事。
  正事都说完,也得到了自己意料当中的回答,顾星说她还有事,不再多留,结账后离开。她给顾旻留了自己的新号码,让他遇到困难记得找。
  “还有一件事。”顾星收拾好手包,竟有些羞涩,站在原地对他说,“明年三月我结婚,届时你要是不忙,欢迎出席。大明星来了,我会很有面子的。”
  顾旻朝她点头:“我尽量去——谢谢,那个,邀请我……还有别的。”
  无所谓地耸耸肩,顾星潇洒地转身就走。顾旻才刚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立刻有个人一阵风卷进来,裹挟着十二月的霜。
  桌上有一大半下午茶都没动过,陆言蹊问:“她买单了吗?”
  顾旻不明所以,诚实地“嗯”了声。
  下一秒陆言蹊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拿了一个马卡龙,认真地对顾旻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浪费食物就是浪费人生——你们俩都说什么了?”
  顾旻来不及笑他,注意力就被陆言蹊牵着鼻子走地转移到后半句上,他把顾星找自己聊天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重复了一遍。事发突然,而且关乎自己,顾旻说得却十分平淡,陆言蹊听到中途就吃不下东西,他还默默地继续说完了。
  “所以,顾先生已经癌症晚期,你姐姐不劝你们父子冰释前嫌,反而喊你回去要遗产?”陆言蹊感叹,“女儿不像女儿,爹不像爹,顾家的作风还真是像伦理剧。”
  顾旻对这句话表示了赞同。
  因为确实是家务事,陆言蹊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顾旻:“我不想要。”
  然后在陆言蹊和顾星如出一辙的惊讶里,他慢条斯理地把理由挨个说了,前面听着都冠冕堂皇,惟独最后一点是他心中真实想法:“要说父子关系,他和我妈离婚时我都十八了,不再负有义务。顾星劝我,因为她觉得这样对我日后发展有帮助,但现在尘埃落定,我不想考虑那么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于他怎么想父母的矛盾和那段难堪的婚姻,陆言蹊再怎么评头论足都是枉然。顾旻拒绝了一大笔钱,也不全因为他。
  陆言蹊揉揉他的头发,指尖摸到他被风吹得有些冷的额头:“你定吧,如果真要去一趟,那挑过年前我陪你回。”
  “我想回家。”顾旻说,拽了他袖口一把。
  “行,我们去接遥遥,再去吃晚饭。”陆言蹊把一口甜品三两下咽进肚,拿了车钥匙和他站起来,“火锅怎么样?天冷了,你想出去吃还是买回家做?要不还是出去吃吧,在家做一大股味儿,开窗又冷。陈遇生那天跟我推荐了一家店,老板是重庆人……”
  风带走整个下午茶时间的絮语,很快这事就被顾旻抛诸脑后。他不喜欢留恋过去,一旦下定决心,就该向前看了。
  得知顾克海的死讯,是在次年元旦过后不久。
  一如他当时预料的那样,顾旻忙得不可开交。过年期间因为要准备新专辑又要跑晚会,几乎整整一个月都在天南地北地飞,他终究没空回北京见最后一面。
  这些日子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可又不起任何波澜,生活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顾旻回公司,尹白岑如愿开始拍他的电影,苏夙四月发布了新专辑,正在准备第二年开春后的亚洲巡演。
  而陆言蹊,临近年底,他不停地往返于自家与老宅中,偶尔带着之遥,更多时候是孤身一人。顾旻问过几次,他只说都是公事,叫顾旻不要担心。
  顾星打电话来时,顾旻正和摄影师看刚拍的宣传照回放。头顶灯光炫目,几乎在1月份的室内烘烤出了暖意,顾旻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衫,半点没觉得冷,屏幕上的自己或慵懒坐在高脚凳,或立在原地写作远望读作发呆。
  给他专辑写真掌镜的是老板娘庄杏子,独立摄影师,工作半年休假半年,过得轻松自在。她端详其中一张坐姿许久,对顾旻说:“这角度一直差点感觉,要不我们还是拍半侧面……你待会儿记得抬一抬下巴。”
  顾旻应下,刚重又坐回深蓝幕布前,慕容恒突然走到庄杏子旁边。工作状态被打扰,庄杏子心里不爽,抬手要打人,慕容恒顶住压力,如此这般解释一番,朝顾旻招招手。
  这在示意他过去,顾旻对工作人员鞠了个躬,连声道歉。
  他刚走到摄影棚外面,空调暖气熏不到走廊上,一阵西风卷过他□□的脚踝和脖子,顾旻情不自禁地瑟缩,从头到脚都有点发冷。
  慕容恒把手机给他,顾旻只看了一眼,发现电话由顾星打来,便立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举到耳边,声音竟颤抖:“喂,什么事?”
  那边的顾星刻意无所谓,但她依然和顾旻一样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失控:“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八,没抢救过来,走了。”
  顾旻呆在原地,良久,他听见顾星细细的呼吸,却问道:“你没事吧?”
  生离死别总会激起人内心最脆弱的情感,纵使他们都同意顾克海是个人渣,对家庭子女都没负过责任,可到底血缘还在。这种剪不断的纽带在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仿佛突然自行崩成两截,一半无力地握在生者手中,另一半随死者去到不知真假的虚空。
  爱也好恨也好,仿佛突然都可以释怀,失去了追究的意义。
  顾旻记起他还很小的时候,顾克海来北京看他和妈妈,然后给了他一袋包装精美的糖果。也许年幼的顾星也曾拿到过,所以没法真的潇洒地说已经断绝关系了。
  “我还好。”顾星简单地说,“他的律师联系了我,遗嘱里面,他近十年来在北京的房产都由你继承,变现的资金给了我——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很缺钱吗。”
  顾旻呆呆地应:“啊。”
  顾星又说:“你想好了吗,要不要放弃继承?如果不要,那我们一起去北京。”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一天后,顾旻和顾星去了北京。
  他本想放弃继承,不去搅和这趟浑水,但顾星说小老婆在闹,嫌自己分得太少了,要和他们打官司。如果顾旻放弃继承,那些房产说不定全便宜了她。
  说这话时,陆言蹊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啊小旻,我看还有几套是学区房呢,以后你不做明星了守着每年房租都够供陆之遥上学的。你爸一片好意,却之不恭,要不咱们还是拿着吧,说到底都姓顾,怎么给外人?”
  顾旻把那份遗嘱翻来覆去研究许多遍,觉得当中或许也有算计。
  他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顾克海生前朋友无数,后来的夫人阔绰,不像会省钱的主。就算家财万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何况他自己的产业虽蒸蒸日上,儿女关系却都不好,一旦去世,这些只会便宜外人。
  给不给是顾克海的事,要不要却是几个儿女自己的决定。顾冕不会放过这么一大笔钱,而顾星嘴上说不在乎,实则并不会拒绝。
  唯有顾旻,他太认死理,说放弃继承那是真的能做出来。到时这笔钱弄到法庭上去,最后费时费力,成了各方博弈的筹码,还不如当做他给顾旻的弥补先收下。此后是赠予旁人也好,做慈善积德也罢,可以再商量。
  大概陆言蹊也出于此种考虑,才反复劝他,否则以他性格,不会勉强顾旻做任何事。
  他考虑了一天,还是跟顾星一起去了。在北京办过户登记本会耽误不少时间,考虑到顾旻无法停留太久,陆言蹊托自己的私人律师陪同他一起去,好帮他办手续。
  他们和顾克海的律师见了面,对方拿遗嘱给他们看时,显然了解内情,竟在旁劝道:“顾先生临终前说,他知道大小姐不缺钱,但听说您春天就要结婚了,他遗憾等不到那天,临时决定将这份财产当做大小姐的嫁妆。”
  拿着笔预备签字的手一抖,顾星嘴角抽动,抑制不住地轻微下撇,却一句话没说。这变化被顾旻尽收眼底,他坐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拍了拍顾星的后背。
  律师走后,顾星良久坐在沙发上不愿起身,顾旻帮她拿过大衣,偏头问:“公证处还要再去一趟吗?”
  她如梦醒来,指尖在自己眼角一擦,才说:“不急,明天再去吧——让你看笑话了,这是做哪一出呢?生前不对我们好,临走前还让我愧疚。”
  顾旻不如她感慨多,仍因为这个插曲没来由地感触颇深。他静静地立在一边,像一尊俊美无俦的雕塑,沉默地看顾星整理好妆容,从他手中接过了大衣。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她说,“明天办完交接我就回上海。你呢?”
  顾旻说:“登记我委托陆总的律师代理了,但还要见个朋友,或许过两天。你先回去吧,我住以前的家里。”
  似是还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顾星没有与他多言,自己打车离开。顾旻又吹了会儿风,意识到这边的关系恐怕今后也断不干净,只能慢慢地去接受。
  难得不是因为工作到北京,等顾克海的后事处理完毕,他和旬肇宁见了一面。
  距离上回见面快一年了,毕业多年,顾旻自从正式出道,和旬肇宁他们几个的关系便淡了不少。大家都在忙,快节奏的时代,就算同城要像以前一样天天聚在一处喝酒已经很难,何况天南地北分开,仿佛从此滞留在彼此朋友圈的点赞里。
  旬肇宁变化很大,此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剪了个寸头,现在头发长起来,但也不扎小辫子冒充摇滚人了。他往顾旻对面一坐,笑着说:“附近没人跟着?”
  “还好,”顾旻说,“地方是洛乔安推荐给我的,她以前常来这儿和老公约会。”
  于是旬肇宁放了心,开门见山道:“你和陆总都是认真的?”
  许多人知道这事的时候都有同样的疑问,顾旻已经麻木,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旬肇宁倒没和其他人似的继续问个不停,他喝了口水,说:“那我放心了。”
  “你好吗?”顾旻问他,“还在异地?”
  旬肇宁说:“暂时分开了,免得互相牵挂滋生矛盾。等他回来时看情况,还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的话,现在好聚好散,以后有机会还能出来喝杯酒。”
  他怕闹得难堪,顾旻理解地和他碰了下杯,以水代酒地抿了一口:“你比我想得开。”
  旬肇宁饶有兴致地问:“想不开的,你是说以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那年的感情旬肇宁从头到尾都见证过,包括最蜜里调油和最失魂落魄,他一一看在眼里,没劝过分或是和。他和苏夙不一样,虽然平时也咋呼,到了情感纠葛摆在面前,却果断而沉默,有时甚至过分清醒。
  顾旻想了想:“我以前等到不可挽回才知道放手,不过这回幸运多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一句话没说,陆言蹊就……”
  “当时听你说和他……他不是捧你,我以为就跟圈里那些人一样,很担心你陷进去。结果整三年你都挺好,去年却突然爱得死去活来。”他笑着说,“陆总有魔法?”
  顾旻说:“之前多少有点交易味道,住在一起后能逐渐看清。我觉得他很好,虽然有时候喜欢恶作剧,大事不含糊。”
  旬肇宁点点头,正逢要说话时他们点的菜上桌,于是他缄口等服务生离开,才对顾旻说:“一起住的确很能考验感情,这一步都过来了,恐怕之后告白才顺理成章。但他还是很重视你的嘛,否则不会抢这一步。”
  话很中肯,他想起以前自己平白无故因为一点小事觉得陆言蹊是不在乎,现在却突然没有了计较的心情,从前发生了什么还重要吗?
  旬肇宁不再谈这个,转而说道:“其实我真羡慕你啊,这么一看,几年来陆总把你保护得那么好,之前听你微博发的新歌小样,还是当年的感觉。”
  顾旻反问他:“什么感觉?”
  旬肇宁:“无忧无虑,全是闲愁。有阅历的人喜欢你的歌,是爱那份回忆。”
  他顿时失语,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辞。旬肇宁是他的知音,他听出来的东西,顾旻可能想不透彻,被一点拨就能明白当中深意。
  想来也是,若非陆言蹊这些年保他衣食无忧,让他不必和公司其他人争抢资源,顾旻大约就没法潜下心做到任性地不接任何综艺,成天闷在家中写歌,也做不出现在这张《南飞》。虽然谈不上大红大紫,也一直在稳步上升,陆言蹊给他的,何止是一份片约能相提并论。
  “我觉得《南飞》挺好听的。”旬肇宁揉了揉鼻子,他健谈,顾旻不爱说话,他就找别的来聊,“整张专辑的串烧感觉风格一致,是你以前欠缺的东西,这回终于有了灵魂。而且主题也很统一,每首都暗戳戳地甜。”
  顾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别说了,被你一说就那么肉麻。”
  旬肇宁摇头晃脑:“你们搞艺术的,谈个恋爱都浪漫。修成正果不容易,改天我休假了去上海看看传说中的陆总,到底怎么让你五迷三道的——咱们学校的校草级才子,就这么被他拿下,也太便宜他了。”
  他们坐的地方在二楼临窗,外头夜幕低垂,万家灯火,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仿佛一条光河,缓慢地淌向远方醉生梦死。这座城市还是当年的模样,他遇见陆言蹊时,灯红酒绿,霓虹闪烁,西风冷进了骨子里。
  霜花凝结在玻璃窗的边角,顾旻盯着它看了许久,突然说:“北京今年都没下大雪。”
  旬肇宁点着一根烟深深吸了口:“也不如以前冷了。”
  回上海的航班因为大雾延误了五个小时,预计抵达时是后半夜。
  因为这次顾旻去北京是处理私事,公司管不了那么多,便没有车和保镖全程护卫。私人行程,又这么晚,他不担心粉丝会跟,就在起飞前跟陆言蹊说不用去接。
  他没等来陆言蹊的回复就被迫关机,直到落地再开机,都没看见陆言蹊回复。思忖发信息时已经过了零点,也许陆言蹊在应酬,或者干脆就睡了。
  短途办事,顾旻没带多少行李,背着个学生才用的朴素双肩包,一身黑地混在满面倦容的旅客里朝外走。
  虹桥昼夜通明,亮得看不出已经快凌晨三点了。顾旻摸着肚子,突然觉得有点饿,四周有人谈天,抱怨着航班晚点,又劫后余生似的感慨这么大的雾还好没被取消。他顺着人流走到出口,打了哈欠,见麦当劳还亮着,想过去随便吃点。
  刚走出两步,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顾旻惊慌失措地回头,以为是哪个认出他的粉丝,却对上一双深邃却包含笑意的眼。
  陆言蹊裹在一身长及脚踝的羽绒服里,半分风度也没有,勾过他的脖子,顺手塞了个保温壶在顾旻手中:“猜你饿了,少吃垃圾食品,喝粥。”
  顾旻被他带着往停车场走,跌跌撞撞,问他:“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你长得太漂亮,怕被别人拐走,还是来一下比较好。”陆言蹊冲他笑出了一口白牙,“别担心,我睡过一觉了,粥是晚上应酬时叫饭店做的,你晚上回来肯定会饿。”
  顾旻一手提保温杯,被毛毛虫一样的陆言蹊拖着走,十分没有形象。他伸脚绊陆言蹊,说:“你就没考虑过万一我开了车停在这儿呢?”
  “拉倒吧你。”陆言蹊按住他脑袋,遏制住自己想亲吻他的欲望,“那天你不是跟顾星的车来机场吗,我亲自把你送上去的。小没良心。”
  于是顾旻就埋头笑起来,不声不响地往陆言蹊那边靠,手抄进他的外套口袋。
  一坐上车开了暖气,陆言蹊就把那身笨重的羽绒服脱了,顾旻看清他里面的穿着,顿时无言以对:“你穿睡衣就出来了?”
  陆言蹊抓了抓头发:“醒来的时候都两点多了,生怕错过时间,衣服都没换随便抓件厚外套就出门——不许嘲笑这件衣服,朴实!我念大学的时候在美国买的,这么厚实还特便宜,冬天费城雪大,不想出门,在家就穿这个。”
  顾旻听他把废话夹在正经事里说得颠三倒四,反手点开车载音乐。陆言蹊最近有点迷西班牙的某个民谣歌手,大胡子,弹吉他,深沉地唱他们听不懂的歌,卷舌音能被他唱出一朵花,从慢节奏的鼓点里看得见巴塞罗那的海岸线。
  顾旻拧开那个保温壶,把粥倒了点在杯盖里。海鲜的味道融化在软糯的白米中,令人垂涎三尺,他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把盖子凑到陆言蹊嘴边,让他也来一口。
  海鲜粥温暖心里,陆言蹊的废话和民谣一道充盈耳朵,顾旻靠在椅背上,觉得前所未有地安稳,连眼皮都沉沉地耷下来。
  “……对了,后天是周末,我爸妈请我回家吃顿好的,你看——”陆言蹊铺垫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停顿片刻,“要不要见个家长?”
  他半晌没等来回答,扭头一看,顾旻已经歪在车窗上睡着了。
  陆言蹊无可奈何地笑,放慢车速换到中间道上,一只手拉着顾旻的胳膊,把他从靠窗改为靠椅背,然后从自己腰后拿出个垫子塞到了顾旻后背。
  凌晨三点半的高速公路,他们这辆车好像成了唯一的光源。
  见家长的话当时问了没回答,陆言蹊后面没有再提,因为顾旻说周末要跑个通告。他不在家,父母请吃饭也枉然。
  他回来后,专辑正式进入了收尾阶段,预备开始进一步的宣传。以前顾旻不上综艺,虽然确实不太喜欢,但大部分原因还是他不太会讲话。后来去过两次没出乱子,再加上顾旻没有十分之前那么抵触,公司开始给他安排一些通告,打算在苏夙去巡演期间力捧一把。
  楼陌专心带新人,公司原本打算给顾旻换个经纪人,但顾旻不肯,只好把大部分活交给慕容恒。他和楼陌合作期间什么都干,除了年轻没别的毛病,积累一点经验也好。
  遗产的手续办完,陆言蹊找人给顾旻算了算。顾克海留给他的房产全在五环内,都位于高档小区,交通方便,装修风格各异,当中竟还有两套是复式公寓和一套独栋别墅,条件比当年顾旻和他妈妈住的公寓只上不下。
  顾克海生前这些房产大都是投资之用,装修好了就没有出租,他也不差那点钱。顾旻找旬肇宁帮忙挂中介和租房网站,临近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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