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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绒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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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他推门进去,冷清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程雄不愿意看到这个房间,却也没空找人来重新整理。这个处于柏原和书房之间的房间,这个他每次回卧室都不得不经过的地方,变成了一处令人痛恨的伤口。
不能愈合,也不能回避。只能这样触目惊心地对视。
柏原不再想回家。因此下班后、睡觉前的这一段时间,该如何打发,成了他最大的困扰。他拐进这家酒吧时,只有一个目的:喝醉。
柏原坐下来,想起第一次带云修来喝酒的情景。人真是奇怪啊,明明就是一种动物,却有这么多离愁别绪。就不能太太平平过日子么?
穿白衬衫的小哥递给他一杯酒,身后没有亮晶晶的酒架,只有一个深色木框架子,摆放着各种空酒瓶。酒水灯牌挂在上头,亮起明黄的光。
他不耐烦地看这个技艺生疏的调酒师调出不明所以的酒,只点了一瓶白的,离开吧台找了一处地方喝。
红色桌子上已经搁满酒瓶和玻璃杯,但位置上没人,柏原明白要么是结束走人了,要么是在开水似的舞池里沸腾。
他一连喝了好几口,直到感觉喉咙发烫,呼吸困难才歇一会。
如果酒量大的人有什么烦恼,就是像他这样,想喝醉的时候不容易醉。清醒面对痛苦是多么折磨人的一件事。
现在他觉得自己说错了,除了云修,还贪一样东西:酒。
酒带给他快乐,也带给他宿醉后的头痛,同时,能忘却更大的痛苦。利大于弊,所以,他不能戒酒。
几个穿着风尘的女孩走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脂粉与香水混合的气味,在他的旁边坐下。似乎并不介意柏原坐在她们中间,一群人嬉笑着喝酒说话,有人开始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柏原没打算挪地方,也不准备跟她们搭腔。他想喝完之后再叫一瓶,喝完之后回家。车是开不回去了,只能叫个的士回去。
一个女孩捅一下他的胳膊:“哎,帅哥,请我们喝酒?”
柏原只管喝酒。
女孩们互相看看,爆发一阵欢笑:“还不好意思,要么,姐姐们来请你喝酒?”
柏原扫了她们一眼,现在的丫头真是无法无天,脸上稚气未脱,居然还自称姐姐!
他拿起酒瓶,准备喝光后走人,但一个女孩拿住酒瓶:“我看你不就想买醉么?这样喝没意思,跟我们玩一轮。保管你又能解愁还能喝得畅快!”
柏原有点动心。他知道,只是埋头喝酒,反而不容易喝醉。既然来了,索性拼个酒,不过几个丫头,怕什么!
“你是男人,应该让着我们一点。游戏规则是这样,先一杯一杯的上,烈度都要差不多的,猜拳为准,谁赢了对方干,我们五个女孩可以选择谁跟你干,算是你发扬绅士风度。如果一轮下来,你没醉,就再战一轮。你想快,就干白的。想有点情调,就干啤酒,最后,谁先倒下,这酒钱就算谁头上。”
柏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第一轮猜拳,柏原赢了好几回,自己都没意思起来:天不遂人愿。
但后来,女孩们接连赢,她们欢呼雀跃。等柏原连喝三杯时,他的脑袋渐渐发沉,以为自己喝醉了。女孩们的面孔渐渐泛出迷离的光线,只听见她们尖声喊叫。
在这光怪陆离的环境中,他没有看见一个男人正在角落里注视着他;
也没看见他偷偷叫过去这几个女孩,女孩脸上呈现会意的笑容;
更没发现,在他忙着跟她们当中的人猜拳时,有人伸出手指,指甲上印着油亮的骷髅图案,把一粒药丸放进递给他的酒杯中,轻轻摇晃,直到看见他认输后一饮而尽。
事后,柏原只记得他从一个小包间里出来,头晕目眩。
直到周一,几家杂志曝光那晚的照片,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那些丫头们整了!
面对爸爸的怒火,他无从解释。没人逼他去喝酒,这起事件纯属自作孽。
沈道成随后进来,带着严肃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报告自己的事务。
可能在他来看来,这个未来女婿做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实在心疼女儿。但这人素以沉着冷酷著称,虽然心里的确这么想:工作不怎么爽快,做这种事情倒很放得开!
柏原要告辞时,沈道成突然以家长的姿态说:“给佳琪打个电话吧?她昨晚哭了一夜。”
讨人厌的小眼睛!
在柏原被叫到办公室差不多的时间里,云修走进一个单元楼。
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他差点忘了,那个摄像头也被转接到这新房里来了。
赵医生满脸倦容,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花白的头发像妈妈坟前的荒草。
“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跟他的外表不同,屋子里依然整齐。或是今天云修来早了,他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
云修把手里卷着的杂志摊开,扔到茶几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医生走过来,干干地一笑:“你了解他,但没发现他有酒后乱性的潜质吧?”
“这未免太卑鄙了点。”
“你是说他还是说我?”
“我是想来跟你说,有什么冲着该冲的人去,不要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医生反问:“什么叫冲着该冲的人去?柏原把你骗到发布会的时候,可也这么想过?你怎么就不记得自己的疼!”
云修扫到杂志封面,不愿再看,就把它反过来放着。
赵医生想,这孩子这么心软,都不知道像谁了。
“你不来找我,不肯按我的意思来,我只能靠自己。我不是丧心病狂的人,只不过叫上几个女孩,给他下了点药。”
云修抬头瞪着他。
“没什么坏处,剂量也很小,只够那些女孩们把他驾到包厢拍几张露骨照片的。”
“还要怎样?他有女朋友,有工作,这种事情一曝光,让他怎么面对别人的眼光?!”
赵医生哼哼冷笑:“我怎么觉得你关心他比关心你妈妈还多?她这么多年沉冤未雪,也没见你这么激动啊?”
云修站起来就要走。
“我一个糟老头子,不图什么,只是,亲眼看见你妈妈的尸体被抬出来,”他哽咽起来,“你真不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一个好端端的人,一个几天前还有说有笑的人,就这样变成一具焦尸。我怎么能接受?在这个世上,你妈妈是我最重要的人,可这么重要的人,却因为你爸爸的愚蠢和程雄的歹毒,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无牵无挂,这二十年来,我活在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替你妈妈报仇。我要让杀人者反省自己的罪孽,让他在地狱深处无法救赎,要让他害怕、让他后悔、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我相信你妈妈看到我这样做,是欣慰的。
但我千方百计保全你,你却给我这样一个答案!那段时间,打电话也不接,就知道你害怕了,迟疑了。我从没想过,苏悦的儿子会这么懦弱!所以,我难过了几天,就跟你妈妈说,算了,他不是你儿子,是程雄的儿子,这么多年富贵生活,他早已忘了什么是恨,什么是责任。”
云修盯着他:“你凭什么跟我妈妈这样说?”
赵医生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摔:“不是么?我说得激进了点,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用手点着封面,“他是程雄的儿子,不是你哥哥!你两岁半的时候,就该明白,在这个世上,你除了仇人,就没一个亲人了!”
云修眼眶一热,摔门而去。
他不是不记得父母的恨,可是这么执着地坚守痛苦,真的有意义吗?他到现在才明白:一个人执念是能像中毒那样不可挽救。
他尊敬赵医生,但他这样固执,就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任何想要他活得自在一点的言语都无法渗透。
赵医生在他身后一字一顿地说:“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做这些事!直到我死去,腐烂的眼睛也要盯住程雄,盯住他的家人。我要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那样,我才有脸下去见你的妈妈,才能问心无愧地跟她说: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
云修的脸微微颤抖:在爱的狭小空间里不断自我催眠,直到爱情变为邪教。
☆、对不起
佳琪坐下来,挂着黑眼圈的眼睛疲软地扫视了一圈,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柏原环顾周围,服务员礼貌地送来单子,柏原点好咖啡之后,又点了一份茶点。他知道,佳琪再难受,如果光喝咖啡不吃东西,她会更难受。
佳琪喃喃自语似地说:“这个地方还是第一次来呢。好像,因为离家太近,反而没多大吸引力。”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柏原想起来要给佳琪一个解释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傍晚的湖面,吹来冷飕飕的风,梧桐树不停地落叶,好像永远都落不完。一觉醒来,黑色柏油路上满是枯黄的叶片,车子驶过,嚓嚓地响。
云修喜欢踩在上面,听落叶发出脆脆的声响。青色帆布鞋在叶的废墟上走过,清朗的笑声在风中停留,那些少年才有的记忆,与他温和的笑容,一起定格在时光里,散发出昏黄的怀旧色彩。
他望着那栋别墅。门口的棕色格子帐篷布上,布满落叶。
他与可希曾在这里喝过咖啡,想来,也是巧啊,在曾经的家门口,讨论他的感情问题。里面的灯光闪烁,陆续有人进去。柏原想起沈道成的嘱咐,就给佳琪打了电话。
柏原进会所时,没有体谅佳琪的负气压,顾自在楼下转了一会。
一楼大厅,除了一张张实木桌椅,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听说那次大火烧得所剩无几,所以当他坐在二楼的位子上,想着哪里会是云修小时候睡觉玩耍的地方时,突然像梦醒一般,全然没了兴致。
所有的痕迹早已随那次大火消逝,如今这地板不是当年他小脚踩过的,这窗户不是他曾经好奇张望过的。一切的都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他看着对面的佳琪,感觉到一丝罪恶。当年策划这起事故的两个人,他们的子女居然敢踏进这个地方,安然地喝起咖啡,还准备大谈他们之间的爱情问题。
佳琪坐在对面,一直等着柏原说对不起。但他从进入这个地方开始,一直心不在焉,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别有想法,不得而知。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没好好吃饭。尤其当爸爸说,柏原马上会来跟你道歉。但这个“马上”,她等了整整两天。
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沈道成动了气:“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还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有什么值得你茶不思饭不想的!”
一开始,佳琪很受打击,觉得错看了柏原。回想自己与他的点点滴滴,怎么都不能把他跟这种艳遇联系在一起。
晚上,当她拿起那本杂志盯着封面看时,突然脸红耳热。她于是明白,自己并不是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难以接受,而是一直以来,柏原都只是被动地跟她做这种亲密动作。
而在这些女人面前,他醉眼朦胧、举止轻浮,手搭在那些女人的胸口、迷离沉醉,这画面竟让她血液沸腾、心驰神往。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吃醋,吃那些酒女们的醋。
“你知道,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
佳琪从遐想中回来,条件反射一般,没有兴致地问:“什么?”
服务员放下咖啡,佳琪看着玻璃盘子里精巧的茶点,突然来了精神:“这里?不是原来着火的那家吗!”
柏原语气沉重,说出来的话像在水里浸泡过:“这里是云修的家,真正的家。”
佳琪一下子倦意全无。
她已经知道云修不是柏原的亲弟弟,因为被柏原的身世问题困扰,所以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明白。她急着打电话告诉柏原,而那时柏原已经听过录音,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一直以来,她不怎么喜欢云修,可能因为柏原做什么事都把他带着的缘故。但真正发现后,又觉得他可怜。从小失去父母,对于一个生活在父母羽翼之下、无忧无虑过着快乐生活的人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情景。
她握着咖啡杯,淡淡地说:“我都快忘了这些关联了。”
柏原昨晚还在他床边翻看那本书。那时,他说不再需要这本书。看过一遍,才恍然大悟:他早已知道,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然而,这里也早已不是他的家。哪一块地方,都没有留下家的痕迹。
“我们都是重返犯罪现场的罪人。”
佳琪挑起一块糕点,觉得没有食欲:“其实,爸爸做的事,我大概了解一些。”
柏原想,包括出谋划策和杀人么?
“但是,你如果因此疏远我,我会觉得冤枉。如果你用那种方式报复我,我也会难过。”
“我没这样想。”他撒谎了,至少曾经想过。
当开始知道沈道成的勾当时,柏原有过顾虑。但现在看来,佳琪有这样的爸爸,自己也有更为阴暗的爸爸。真要论出身,他俩是般配的。都是带着罪孽基因的孩子,谁都不要嫌弃谁。
佳琪情绪又开始低沉,仿佛刚才是强撑的精神:“我们无法选择,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你也不能。我知道爸爸的为人,知道他做过许多坏事,但我依然会箍着他的脖子叫爸爸。
我不会因此恨他,不会敌视他,只不过在怕你受到伤害时,才会尽可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我想,对于你爸爸,你也是这样的。”
柏原无法说自己跟她不一样。但她说得入情入理,没什么好反驳的。以前,总怀疑她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现在,这另一面显现出来了,认识到她极为成熟的一面。
“那,他现在住哪里呢?”
柏原的目光里饱含戒备,佳琪也立即不悦:“我只是关心一下,这也不行?”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也许,他住在赵医生那里吧?等他走后,才发现,那些银行…卡都放在抽屉里。他没有带现金的习惯,就算带,也不多。这么冷的天,如果只靠自己,应该过不下去。
佳琪呼呼喝光了咖啡,挥手招呼服务员,示意续杯。
“这又不是酒,那么起劲?”
把自己叫出来,然后只字不提他做过的事,佳琪有点心塞。
虽说,最近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一不高兴就去泡妞啊?换了我,结婚后,也像他那样,一言不合就跑去找帅哥,应该是不行的吧?
本以为云修的事情说完了,该轮到她了。柏原还是一副没任何愧疚感的表情。
“对于那件事,你没什么话说吗?”
柏原这才想起来:他今天是来道歉的。
“那晚,我喝多了,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佳琪无奈地说:“知道,每个犯错的男人都是这套说辞。”
她看着他,突然面色赤红:“你……从来没对我那样过。”
柏原一时张口结舌。
佳琪端起咖啡,才续上的有点烫,她又放下来。
“我不是观念老旧的人,男人么,去那种场合不外乎就这些事。但,我生气的是,你不能放着家里的不碰,专门跑到外面去喝花酒啊!难道,我还比不过那些人?!”
柏原嘴里没咖啡,否则真会喷出来,心想: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啊……
说完,佳琪开朗起来,看着杯中的咖啡,有些羞涩地说:“以后,你要喝醉酒了,没处发泄,就来找我。”她朝他一眨眼睛,“保证随叫随到。”
这话后座力巨大,柏原一阵剧烈咳嗽。看她一脸真挚,就知趣地放下杯子,想着还是等她说完再喝,否则,自己很容易被呛死。
“你为什么不说话?”
柏原想,我能说什么,说好的?想了想,还是说了声“对不起。”
听他说出来,佳琪觉得其实自己并不想等这句话。
在她看来,一万句对不起都没有突然用手勾起下巴、给她一个吻来得实在。但他坐在那里,没有一点迹象,心里想着:下次要么约他去酒吧?
柏原看着窗外。
“跟我在一起,你最喜欢看窗外。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个人习惯。”
她叹口气:“有时候会想,我们是不是没有这个缘分呢?虽然从小就认识,但偶尔会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你,可能我们比一般的恋人还要缺少了解。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柏原也有这样的感觉。他大概知道,罪魁祸首在自己。
他说不上来,是不够爱她还是不懂得恋爱技巧。现在跟她在一起,不像开始那么别扭,两人的相处已经比较自如。
但当面对她时,几乎没有兴奋的感觉,约会就像跟朋友出去玩,没什么不开心,却也不怎么心动。或许,每一对恋人都是如此吧?
时间一长,就变成家人,只是他跟佳琪从小认识,所以这种转变更快了一点,快到都没来得及体验爱情的细微。
但,他想到云修。是家人时,没觉得跟他一起平淡无味。知道不是家人时……
周围环境仿佛突然切换到火灾之前的家……
看见两岁半时的云修跑过来;
看见他在爸爸怀里,扭过头去;
看见他背着书包等在学校门口;
看见他摔倒哭泣的样子……
他闭上眼,想让自己的记忆冷却下,不让这些片段像一团火那样燃烧起来。
他无法回答佳琪,对她究竟是因为爱情变成亲情。
还是,有一种亲情正在变成爱情?
为什么,在知道云修不是家人时,他会出现那么荒唐的念头,看到他时,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连说话也变得尴尬?
他不知道,不知道!
也许,最近发生太多事,自己意识混乱了。找不到生活的重心,随风乱飘。也许,潜意识里不能接受云修离开,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想法,总想要通过任何一种方式留住他。
在一起久了,就成一种习惯,也许,过一段时间,他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就在柏原胡思乱想之际,离这十公里的地方,一个男人快走到家门口时,被一双手紧紧捂住口鼻,慢慢失去了知觉。
夜色中的梧桐树,继续飘落,一片叶子飘进了一个人的梦里。梦见他正踩在叶子上,听见叶子的尖叫。
☆、最后的算计
当柏原出现在百货大楼电器部办公室门口时,可希站起来迎上去。同事们发出异口同声的“噢——”。
他不知道,十几分钟之前,才有个男人来这里找过她。
冬天了,外面的天气有些冷。
她套着一件厚厚的驼色棉袄,硕大的毛绒帽子套住脑袋,显得脸更小了,小到几乎要看不见。双手插在衣兜里,只顾往前走。
柏原跟着她,走过一楼商场,来到广场边上。他这次来,是想拜托她一件事情。
上次喝完咖啡后,他已经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女孩。一天傍晚,他坐在车里,翻着收纳抽屉,突然翻到了她的名片。
最近,他陷入梦魇般的情境中,夜不成寐,说胡话、头晕、出现幻觉、脸颊发烫,像个高烧病人。这张名片,像女巫的魔药,既害怕又渴望。
他拿起又放下,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拿起来,电话接通时,他就像一个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人突然找到了出口。他拿起这魔药,丝毫不考虑她是否下了毒。
电话里,可希声音冷淡,都能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听柏原说完,只回答:“不知道。”就挂断电话。这条唯一能让他了解云修现状的通道,就这么被掐断了。
一天后,他在那个回收箱的拐角处等到了她。
其实,可希之所以那么果断地拒绝柏原,是因为,这一个月里,她曾多次尝试联系云修,但都没有回应。她不清楚这些日子里他经历了什么,只清楚这段感情不会有重生的机会了。
她在院子里砸完一通东西,终于心灰意冷。这些富家公子,没一个认真的,她早该收手。柏原打电话过来时,她还在气头上。只想着:自己做了一枕黄粱的春梦。白马王子从来没出现在现实生活里,她也不想鸡犬飞升了。普通的人过普通的日子,就当灰姑娘从来没见过水晶鞋。
当她下班回来,看到站在那里的柏原时,观念又起了变化。不能从爱情中得到,那么从他哥哥那里得点好处也未为不可。毕竟,自己投入了感情,好歹要有赔偿啊!
柏原语气柔和地问她有没有见过云修。
可希摆起姿态:“就一个星期前见过,现在,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他还好吧?”
“还好。”
“能告诉我他住哪儿吗?”
可希想,都出去住了,怕是动了真格。看着柏原殷切的目光,她说:“这个,我要先问问看,他如果愿意,下次我告诉你。”给自己推脱的同时又吊人胃口,这是她擅长的。
“还是别提我,否则他更不会说了。”
可希心想:果然这两人之间出现大问题了。
都说情同手足,其实,手足才不容易有感情。尤其这些豪门兄弟,需要争夺的太多,没有暇余谈感情。
“如果有他的消息,希望你能告诉我。以前,我态度不好,多多见谅。”
可希心下一笑,似乎看见自己的未来在闪现金光。也许,自己还有机会。
但另一个男人的到访,让她很快就忽略了这渺茫的机会。男人身形高大,长相冷峻,乍一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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