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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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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在邻市的乡下,路途说不上近但也不算太远,第二天下午叶溪就回来了,可打一进门就闷声不语。苏母看出来她眼睛是肿的,便猜到农场那边的情况大约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心里十分惦记,但见她这副样子,到底也没敢催问,恐怕问得急了两个人都得情绪崩溃。
缓了半天,晚上都快到睡觉的点儿了叶溪才算是开了口。她说苏世琛瘦了很多,也晒黑了,头发像是挺长时间没修剪过,衣服也不再平整,就连原先的那副银边眼镜也换成了黑框的。她不敢问他是不是挨打了。他们都知道,这种探视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跟组织如实汇报,恐怕还会隔墙有耳,于是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只拿眼神交流,唯恐说多错多。
说实话,这次探望对叶溪的打击很大。回程的路上,她想着丈夫对自己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她不知道这种日子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他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有生之年他们还能不能一家团聚。
“总能熬过去。”贺远看完信,攥着苏倾奕的手安慰了句。
这话听起来是在安慰苏倾奕,但其实也是在安慰他自己。若不是因为苏倾奕,贺远很少会关注政治话题。他觉得自己绝算不上是有大理想大抱负的人,他只想跟在乎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一起生活下去,哪怕有一天生活所迫需要他去奔命,那也一定是为了让自己在乎的人能过得更好。不过此刻他却十分理解这位从未谋面过的苏倾奕嫂子的心情。倘若有一天苏倾奕也受到这样的待遇,他不见得能比这个女人坚强多少,因为他连去探望苏倾奕的资格都没有。
“但愿吧,”苏倾奕靠在贺远肩上,“有你真好。”
其实自从被调到厂里上班,苏倾奕就逐渐琢磨明白了到底什么叫劳动改造,那就是以繁杂重复的体力劳动为表象,跟这些知识分子算政。治账而已。可这些被改造的人,又偏偏不能提出任何异议,因为他们是犯错的人,是于人民有罪的人,而劳动态度恰恰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认罪态度。
平心而论,他已经十分幸运了,厂里的工作再忙,至少干的活儿还是有价值的。而像他大哥那样被下放去农场的人,每日不识闲地重复枯燥的重体力劳动,却往往什么经济效益也带不来,空耗时间精力。美其名曰用汗水洗刷掉身上的罪过,荡涤那颗所谓脱离了人民群众的待改造的灵魂,可这里面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有罪?很多人的帽子不过都是从天而降,却不得不低头受着。
现今很多地方都陆续建起了劳。改农场,为的正是集中改造右。派。仅苏倾奕听说的,就有不少原本已经被停职调岗的右。派被通知下放农场了。苏倾奕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会通向何方,或许哪一天他也会被再次揪出来,重复他大哥的命运,甚至跟贺远将会再难见面。
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日子悄然进了十二月。苏倾奕担心的情况不仅没发生,相反还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下旬时学校通知苏倾奕可以回去了。
实则早在八月,毛。主。席来津城的大学视察期间,就特意提出过关于“反。右”不要错抓好同志。自那之后,校领导便陆续展开了对已划右。派的甄别工作,苏倾奕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第一批摘了帽子。
十二月底的时候,他终于结束了长达一年的工人生活,重新回了学校。虽然系里只安排他在原学科教研室做些书面工作,但对苏倾奕而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个好消息他跟贺远还没有彻底消化完,元旦刚过一个礼拜,又传来了另一个不知该不该说是好消息的消息。
林婉突然来找苏倾奕,两人在教员室外的楼道里寒暄了一番。苏倾奕见她少有的欲言又止,而且也没有带着苏思远来,直觉她大概是有事,先一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林婉刚想开口,见身旁陆陆续续总有人经过,便又收了口。
苏倾奕见状提议道:“不介意的话,去我宿舍说?”
林婉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倾奕这次回学校,又搬回了单人宿舍。两人进了宿舍,他把林婉让到床上坐,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自己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静静等着她开口。
林婉拢着水杯沉默了半分钟,终于开口道:“如果我说让小远跟着你过,你愿意么?”
苏倾奕一愣,完全没料到她想说的是这件事,下意便以为是她现在的丈夫不愿意孩子跟着他们。
“家里有困难?”
林婉摇了摇头,从头跟他讲了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川因为工作原因要被调去外地,林婉不愿意再过两地分居的日子,便决定跟他一起去。可西南那地方经济本来就不发达,生活环境自然也不可能太好。原本两口子是想带着孩子去,但齐川前一阵子去那边出过一次差,回来就跟她说那边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别说孩子,让林婉跟着去他都舍不得。但林婉这回是下定决心了,死活不要自己带着孩子苦等,于是苏思远便不好安排了。
苏倾奕听完这事儿,表示理解地点头道:“没关系,小远跟着我,你可以放心,我就是怕你舍不得他。”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即便当年是场错误,孩子毕竟已经出生了,若是林婉一声不吭地带走他,再过去几年,对于苏思远来说,苏倾奕这个父亲大概就只是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了。说句实话,他不希望他跟他的儿子将来见面时,除了打声招呼之外再无话可说。
“我当然舍不得……”林婉撇撇嘴,两手捂着水杯来回搓了搓,“其实这通知上个月就下来了,我想了半个多月,这才狠下心来找你……也不单是因为那边生活条件艰苦,我就是想着这一去还不知道哪年才能回来,说不定就扎根了,小远再过几年就该上学了,那头的教育肯定比不了这边,”话到这儿,林婉突然笑了笑,“你也知道,当初我就是看上你有学问了,我希望我儿子将来也能是个有学问的人,这方面你对他的帮助肯定比我大,再说现在你又摘了帽了,我更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苏倾奕突然觉得他还真是一直都小看林婉了。这个女人其实很聪明,当她发现一件事已经无力改变了,她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更不会作践自己,而是能相对理智地退而求其次,寻找对大家都更好的解决方案。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苏倾奕点头保证了一句,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这个月就得走,没几天了,”林婉喝了口水,“要不我还犹豫着下不定决心呢。”
“这么急?”
“是啊,说不定过年都得在那边过了,所以我不能带着小远去。”
“行,正好这两天就放寒假了,你随时都可以把小远送过来,我有时间看着他。”
“可能下个礼拜吧,”林婉点点头,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屋里又试探道,“……你现在跟他住一起么?”
“嗯?”苏倾奕不明白她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孩子跟着你……”林婉斟酌了一下措辞,“方便么?”
苏倾奕这才反应过来,笑道:“没关系的,他比我更有耐心。”
其实苏倾奕嘴上这么说,当天回家的时候也有些不安,先前贺远说接受他的孩子,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用经常在一起,只偶尔见面,往后若是天天照顾,会不会态度就没那么好了也未可知。
夜里两人躺下以后,苏倾奕刚想跟贺远说这件事,便被贺远缠了上来,结果到嘴边的话没能吐出来,待折腾了一通之后,才趴在贺远的身上提起这个话题。
贺远听完一愣,问道:“真的假的?”
苏倾奕撑起身子看着他:“你要是真介意就说出来。”
“没有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贺远疑惑地看着他,似是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伸手把他拉了回来,嘴抵在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我这算不算是白捡一儿子?这敢情好,有个孩子更像家了,最近净是好事儿嘿……”
苏倾奕闷头听着贺远自言自语,蓦地有些想哭,他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
“诶对了,”贺远自己感叹了一番,突然又问,“那你过年还回去么?”
“不回了,”苏倾奕往上挪了挪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你也没法跟我一起回去,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太不方便了。”
“那今年就咱仨过年了,”贺远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太好了。”
“……嗯。”苏倾奕眼眶里那颗要掉不掉的眼泪,末了还是滑了下来。
——时隔三个春节,他们终于又能一起守岁了。
第59章 第59章
来周礼拜三下午,林婉果然把苏思远送到了学校,不过这次却不是她一个人来的。苏倾奕还是头一次见到齐川,是个身材结实,肤色微黑的年轻人。
许因三人的关系多少有些微妙,虽是来客,却也未久坐,两口子待了约莫一杯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了。苏倾奕送客下楼,直到两人的背影拐得再看不见才抱着苏思远回了宿舍。说实话,他心里也不太好受,不论何种原因,分别总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因为提前说好了,贺远下班后直接去了学校,一进宿舍门便看见门边摆着好几件行李。
“嚯,这小子人不大,东西还真不少,你一个人是拿不走。”
“那当然了,这可是他的全部家当。”苏倾奕正坐在床边哄儿子玩,见贺远自己开门进来了,扭脸朝他笑了笑。
贺远走去床边,眼神在父子俩之间来回看了几看,点头道:“行,你们这一大一小打今儿起就都正式被我接管了。”
苏倾奕闻言把儿子抱到膝头,举着他的小手朝贺远行了个礼:“来,跟叔叔说,今后请多关照。”
苏思远肯定是不明白这词的意思,只跟着含含糊糊地学了句舌。贺远伸手把他抱了过来,勾着手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尖,逗了他一句:“受了我的关照,可就是我儿子了。”
苏思远咯咯直乐,伸着小手要去抓贺远的手指。贺远故意把手抬高了些,苏思远继续够,他又往上抬了抬,苏思远够不到了,用力伸了几下还是碰不到,表情有些委屈地回头看向苏倾奕,嘴里叨咕着:“爸爸……”
“你别逗他了,”苏倾奕有些无语道,“逗哭了还得哄。”
“真是亲爷儿俩,我拿你们俩都没辙。”贺远亲了苏思远脑门儿一口,没再逗他,把手递到他跟前,苏思远又乐了,抓过眼前的手指就往嘴里塞,小。乳牙在上头又咬又磨,贺远不由“嘶”了一声,“还挺有劲儿。”
“谁叫你逗人家的?”苏倾奕看好戏似的笑了一句,不过还是起身上前拍了拍苏思远的小胳膊,“小远,不能咬人。”
苏思远看了看自己爸爸,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撒了口。贺远的手指上立刻现出了几个小牙印儿。
“还是听你的话。”贺远随手往衣服上摸了两下沾到的口水,“行了,天儿不早了,咱走吧?”
“他东西太多了,咱分拨拿吧,我也不是不来学校了。”苏倾奕到门边简单翻了翻行李,决定道,“先拿这两个。”
“怎么都行,”贺远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笑意地答道,“都听你的。”
转天礼拜四,仍是工作日,贺远照常去上班。苏倾奕因为放了寒假,便带着孩子在家休息,不过这第一天独自带孩子,还没来得及体会辛苦不辛苦,一件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先一步打乱了他的计划——炉火灭了。
起先苏倾奕还没留意,哄着苏思远在床上自己玩玩具之后,他就坐在一旁看起了书。结果越坐越觉得冷,苏思远也喊冷,他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又出门看了看,终于明白过来是炉子里的火灭了。
但他从小到大没用过这个东西,他不会生炉子。考虑了一会儿之后,苏倾奕决定不逞这个能。他带着苏思远去了学校宿舍,中午趁着去食堂吃饭的工夫,又跑去值班室给贺远车间挂了个电话,告诉他一声自己来学校了。
贺远那会儿正忙着,也没多问,只说下班了过去接他,两人便匆匆挂了电话。直到晚上一块儿带着孩子回了家,他才算明白过来苏倾奕大冷天的不在家待着,带着孩子瞎折腾个什么劲儿,忍不住调侃了句:“我还当你这大学老师什么都会呢。”
“你想笑就笑,”苏倾奕瞥了他一眼,“别拐着弯损我。”
“没没没,”贺远见他撇嘴,连连摆手道,“我那意思是这点儿小活儿让你干,那叫大材小用。”
“你可别在外头这么说,我这改造了一年连生炉子都不会,又该有人批评我了。”尽管心里并不十分认同,但之前一年多的改造生活还是让苏倾奕养成了不敢乱说话的习惯,他叹了口气,“算了,我看看你到底怎么干的,免得你不在家我又得抓瞎。”
“你能行么?”贺远一边重新把火生起来,一边有些担忧道,“要不我看你还是白天在学校待着吧。”
“有这么难么?”苏倾奕跟在旁边左看看又看看,“我看你弄着挺简单的。”
“我这是干惯了,”贺远拍拍手上的煤灰,“你看着简单,你弄不好就剩下烟呛人了。”
“那怎么办?”苏倾奕苦了脸,“要是我一个人倒没事,这带着小远来回折腾,我怕一冷一热的他回头再生病。”
“嗨,其实也好办,”贺远抬手在脑门上抹了把汗,“这是火彻底灭了,它要是不灭也没这么麻烦,你就往里头续煤球儿就行。”说完又抱歉道,“这事儿也怨我,我早起忘了这茬儿了。”
其实先前冯玉珍刚去世那年,寒假里苏倾奕也是跟贺远住在一起的。可那时候因为工作忙,他仍旧每天跟上班时一样按点儿去学校,下班的时间才回家,这样大冷天单独在贺远家待一整天还真是头一回。
“也是我太笨了。”苏倾奕惭愧地笑了笑,“行,这下我知道了,明天不会挨冻也不用折腾了。”
“没事儿,明儿先试试,实在要不行你就还先去学校,回头告我一声,我去接你。”贺远左右看了看炉火暂时没问题了,又道,“行了,你先暖和暖和,我做饭去。”
“贺远。”苏倾奕忙喊了一声。
“啊?”贺远刚转身要走,听见招呼又回过头来,“怎么了?”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苏倾奕走过去,也没顾苏思远还在一旁看着,从背后伸手环住了贺远的腰,“什么事都要等着你来干。”
贺远刚才干了半天活儿,手还没来得及去洗,当下也没敢碰苏倾奕,只拿手臂轻轻碰了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略侧过头笑道:“你怎么老跟我这么见外?你男人照顾你还不是应该的?”
“就是觉得你这样太辛苦了……”苏倾奕贴在他背上叹了口气,下一秒突然收回手推着贺远往屋外走,“赶紧也教教我做饭,不然每天都要等你下班回来了现做。”
“别介了吧,”贺远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你做饭我还真怕你把厨房给点了。”
“看不起人啊?”
“诶等会儿我先洗手,”贺远在水池边停了脚,“咱别说风就是雨行么?我真不指望你干这些。”
“可我现在毕竟放假在家,都等着你回来做……再说回头小远闹饿了,我这个当爸爸的连饭都不会做,像什么样?”
“这好办啊,”贺远不以为意道,“反正现在是冬天,我晚上多做点儿呗,明儿中午你热一下不就行了,实在哪天没饭你就上街买点儿也行啊。”
苏倾奕看着他:“那夏天呢?”
“夏天再说夏天的呗。”
“…………”
“我这不是舍不得让你干活儿么,”贺远见他盯着自己不言语,挠头笑了笑,“不过你要是这么心疼我,那要不往后你负责择菜洗菜,我回来做,行吧?”
苏倾奕笑着斜睨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
这之后的几天,苏倾奕独自带孩子还算顺利。可从第二周开始,苏思远便有些不听话了。许是这次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是暂时跟爸爸过几天,往后可能很久都看不见妈妈了,他开始闹腾了。起初是要找妈妈,苏倾奕试图跟他解释,可孩子毕竟才两岁半,懂的事有限。苏倾奕没辙,又开始拿玩具和好吃的哄他,但也只管用了半天就又不行了。
再过了几天,苏思远一天里要找妈妈的次数更多了起来,而且一次比一次难哄,还不好好吃饭,苏倾奕被他闹得头都大了,可又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上哪儿去给他变出个妈妈来啊,就连打个电话让苏思远听听林婉的声音他都无能为力——自打孩子被送到他这儿来,他也只先前在学校接到过林婉的一个电话。等苏倾奕想问她要个号码时,林婉也很无奈,说那边打电话很不方便,她要有机会给苏倾奕打还行,反过来的话苏倾奕很难找到她,联系暂时可能还得靠通信。
后来还是贺远脑子一转,说这孩子是不是整天看着俩男的不乐意了,以前去托儿所有阿姨看着的时候不是也没闹腾过么,要不带他去师父那儿试试,没准看见姜芸能好点。
事实证明,这个被苏倾奕称之为胡扯的主意还真管了用。虽然姜芸也费了半天劲哄,但小家伙终于肯乖乖吃饭了。苏倾奕这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自这之后的整个寒假,苏思远每天跟上托儿所似的到周松民家报到。苏倾奕便也干脆去了学校,等到下班的点儿再跟贺远集合一块儿把孩子接回家。
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下,时间过得飞快,春节过后一晃又到了六月。这个六月,传来了很多消息——
先是月初苏世琛从农场被调回了学校,由于还没有彻底摘掉帽子,仍处在考察阶段,学校并没有恢复他原先教学的工作,而是安排他去了校工厂上班。虽说依旧不尽如人意,但对于苏家而言,人能熬到回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接着没过几天,贺远也接到了唐士秋的消息。当真是同人不同命,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本来问题并不严重的他依旧没能摘掉帽子。不只如此,还被通知下放农场,他来信的目的就是提前告知贺远一声,以后怕是想联系都困难了。
月底的时候,苏倾奕终是得知了这些消息中最让他不敢相信的一个——苏母去世了。
第60章 第60章
不只是苏倾奕,连苏世琛也没能见到自己母亲最后一面——苏母是在礼拜三下午突发心梗的,当时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等苏世琛下班回来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脉搏。
六月底学校正值期末,苏倾奕教的课刚刚考完试,他收到消息后干脆提前歇了暑假,转天便带着苏思远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贺远跟上回他们分别的时候一样,送他去了车站,又看着他上了火车。他心里倒没有什么不安之感,只是心疼苏倾奕,担心他这样的状态能不能照顾好孩子。
可他没法跟他一起去,或许这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最无奈的地方——他们在户籍上没有任何关系,永远也不能名正言顺地融入彼此的社交圈子,更无法共同面对生活中每对平凡夫妻都会遇到的家庭变故,除了更加坚定自己的心,留在原地等着对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爸爸,我们去哪儿啊?”苏思远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回手拉了拉苏倾奕的衣袖,倚在他身上有些兴奋地问了句。
苏倾奕的视线也一直看向窗外,却什么风景都没能入眼,听见动静好半天才从发呆中缓过神来,把儿子抱到腿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小远说什么?”
“我们去干什么呀?”苏思远说话比以前清晰了很多,大约是感觉到自己爸爸情绪不是很好,也不敢闹腾,乖乖地坐在苏倾奕腿上,小声又问了一遍。
苏倾奕搂着他,淡淡笑了一下,答道:“去看奶奶。”
“奶奶不是在家么?”这半年来,苏思远经常待在周松民家,早就不再生分,姜芸又总给他做好吃的,哄他玩,他已经把周松民家当成了别的小朋友都有的爷爷奶奶家,称呼也是直接喊的爷爷奶奶,连前头的姓都不加了。
苏倾奕闻言却是一愣,下一秒心头便涌上股难言的情绪,倒不是对苏思远叫周松民两口子爷爷奶奶不乐意——他也知道这段日子多亏了人家,不然只凭他跟贺远恐怕日子要乱套了——只是一想到自己的母亲这些年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打击,他这个做儿子的却是一天孝也没尽过,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心口难免一阵揪得慌,眼眶也跟着有些发酸。
苏倾奕掩饰地在苏思远的小脸上亲了亲,轻声回了句:“这个也是奶奶。”
苏思远小声叨咕了一句,“也是奶奶……”之后又一下惊奇地抬头问苏倾奕,“那是不是外婆?”
苏倾奕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苏思远上一次见到林婉的母亲还是一年多以前,那时候他还不太记事,估摸着也不记得人。眼下林婉再婚了,以后肯定还会再有孩子,苏思远恐怕连见林婉一面都不容易,更别提上千里地之外的林父林母了。这样隔辈的关系其实早早晚晚都会淡去,外婆这个称呼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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