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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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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倾奕无力地叹了口气,其实真没什么复杂的原因,他不过是吃醋了,自卑了,有危机感了——贺远虽说已经不再年轻,却也绝称不上老,这几年工作方面又发展得颇为顺遂,若是他能试着接受女人,那跟什么样的姑娘在一起都不奇怪。
  六岁的差距,年轻时真的不显眼,到了这个岁数,却突然成倍放大了一般。别的不说,就说床上那码事儿,两人现今也快合不上拍了。苏倾奕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别扭。
  今天的事,与其说是他生气贺远真有可能做了什么,不如说是因为他对自己说谎而心里没底了——这一次他正巧察觉了,那之前呢?以后呢?难道两个人在一起,不管过了多少年,这种不确定的感觉都不能消除么?
  苏倾奕默默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也没有找到答案。


第77章 第77章
  贺远一夜未归。
  这么多年,他头一回对苏倾奕发火,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摔门而出那会儿他正在气头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过不下就别过了,可吹着风走着走着,又渐渐冷静了下来。
  火气消了,人却还是不想回家,一想到苏倾奕说他的那两个字,他就心凉。在外头遛达了半天,末了还是回了平房那头。
  屋里的家具大部分还在,搬家的时候基本都买了新的,眼下凑合一宿倒是不成问题。可贺远躺下以后压根拾不起半点睡意,他想不通好端端的俩人怎么就突然整了这么一出儿。
  睡不着,贺远干脆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他要是没脑子一热答应跟孟晓坤吃饭就好了,尤其还是在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他真后悔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贺远承认自己编瞎话绝对是错了,可苏倾奕也有不对的地方啊,他怎么能那么说自己?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亲近一下,叫恶心吗?就算他误会自己乱搞了,也不能说这个词儿啊,何况他压根就没乱搞,连这种心思都从来没动过,饭桌上脑子里想的也始终是他苏倾奕。
  真是冤枉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倾奕生气还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否则干嘛要在意自己身上蹭了什么味儿。现在想想,那红着眼圈的小模样还挺招人稀罕的。
  贺远刚偷乐了还没半分钟,心口又猛地沉了下去——完了,他刚才在气头上时口无遮拦地说了那么混账的话。明知道那是苏倾奕这辈子最委屈的一段日子,还偏偏往他伤口上撒盐。
  他挨那一巴掌还真不冤枉。
  吵架过后人们总会说自己当初有口无心,可若是内心深处真的从没那样想过哪怕一丁点儿,伤人的话会脱口而出么?贺远现下连为自己辩解一句都找不到借口。
  说实话,在他心底某个角落,一直自私又十分大男人主义地隐隐希望着,苏倾奕能永远跟那段艰难岁月时一样,全心全意倚靠自己,什么都听自己的,真正的从身到心是自己的人,哪怕……他没处说理地受了那么多罪。
  这份自私到有些缺德的心思,贺远平常从不敢细琢磨,或者说,想过他也不愿意承认。谁让他们俩从来都不属于同一个阶层呢。苏倾奕那种飘在天上的人,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将他甩到地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飞走了。
  贺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全是两人这么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总结起来却是——
  苏倾奕喜欢吃甜食,喜欢有情调的地方,而他觉得环境不重要,有滋味、能敞开吃饱了才是最好的;
  苏倾奕穿衣打扮有自己的一套喜好,而他只要夏不中暑、冬不挨冻就毫不挑剔;
  苏倾奕爱干净,住的地方永远要保持整洁,而他大部分时候甚至都看不出来家里该收拾了;
  苏倾奕待人接物分寸感极强,客套礼仪也不少,而他跟亲近的人从来都是大大咧咧,不分你我;
  就连教育孩子,苏倾奕立了那么多次规矩,结果苏思远还是让他惯了个胡同串子的性子。
  尚且不论阶层高低,他们两个在本质上就差着十万八千里,从出身到性格再到生活习惯、人生经历,几乎毫无相似之处。这样的两个人是如何紧紧牵着手走过半生的?贺远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可不论他们两人之间有多少看起来过不到一起去的地方,有一点却是他全不怀疑的,那就是他喜欢苏倾奕,并且,他知道苏倾奕也喜欢他。
  屋里的台灯一直没关,贺远不由环顾了一圈这间两人睡了二十年的屋子,接着便猛一下清醒了过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怎么能吵完架把苏倾奕一个人扔在家里?他怎么能这么犯浑?
  贺远赶紧穿好衣裳下床,也顾不得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一秒也等不了地往家奔。心里一急,脚下也乱,跑出胡同口的时候,好巧不巧地跟一个下晚班回家的人撞上了。
  骑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许是没想到大半夜突然蹿出个人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忘了刹闸,直接把贺远撞得磕到了墙上,也是赶寸了,左胳膊肘立时就直不了了。
  小伙子明显吓到了,不过倒是没跑也没推卸责任,等回过神来赶紧把贺远送去了医院,急诊大夫一看果然是关节错位了。来来回回折腾到快天亮,大夫还是没让他走,说是他血压有点高,再留院观察半天。
  送他来的小伙子人很老实,前后陪了好几个小时,天亮以后解释说自己身上没带钱,得回家取一趟才能赔医药费。贺远摆摆手,让他直接回家别来了——本来也不全是人家的责任,他看病厂里能给报销,占人这便宜干嘛。
  小伙子千恩万谢地走了。贺远找电话跟厂里请了假,之后回病房半倚在床头休息,等着输完液大夫放他走。结果等到九点半,推门进来的人却是苏倾奕。
  碍于病房里还有其他住院的患者,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可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歉意。
  其实昨晚贺远走后,苏倾奕反省琢磨了一夜,早也冷静下来了。前半生经历了那么多天灾人祸,俩人都走过来了,现在日子越过越好,怎么反倒吵起架来了,而且还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架。
  天亮以后迷迷瞪瞪地洗漱一番,苏倾奕也没胃口吃早饭,直接去了学校,路上还一直想着,到了办公室先给贺远挂个电话,昨晚上他就那么走了,估摸着是回平房那头了,也不知道睡没睡好觉。
  到学校之后拨了三回电话才算是打通,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说贺工没来上班,请假去医院了。苏倾奕心里咯噔一下,连连问他是怎么回事,结果那人再就说不清楚具体情况了。苏倾奕心急如焚,撂了电话连假都顾不上请就直奔了医院,一路上脑中不停念叨着,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若是以往,他看见贺远搞成这副德性,准会一面心疼一面数落他两句,“你不是年轻人了,走路总那么着急干什么,就不能慢着点。”这会儿却没有,只默默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输液的药瓶,低声问了句,“疼不疼?”
  贺远见他眼神躲闪,明显是想看自己又不好意思看,突然有些想笑,故意装可怜回道:“疼死了。”
  苏倾奕果然心疼地皱了下眉,来回瞅了瞅他已经打上夹板的胳膊,用更小的声音拐着弯道了句歉:“我要是不跟你吵架,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贺远没接这句茬儿,反倒凑近他的脸问道:“哭了?”换个人肯定看不出区别,但贺远跟他一块儿过了这么多年,瞟一眼就看出来他眼睛有些肿。
  “…………”苏倾奕垂眼立在床边没吭声。
  因着左手吊着,右手插着输液针头,贺远腾不出手来,只好拿膝盖碰了碰他,示意他坐下,等苏倾奕坐到床边,才略往前凑了凑身,语气同样满含歉意地低声说了句:“昨儿晚上是我说错话了,你扇我那巴掌扇得对,解气了么?不解气的话待会儿回家了再扇两下?”
  “别说了……”苏倾奕又后悔又惭愧地嘟囔了一句。
  等输完液,大夫又量了一次血压才准许贺远出院。苏倾奕也没去上班,两人一块儿回了家。
  “中午想吃点什么?”苏倾奕去厨房烧上水准备沏茶,出来时站在沙发边问了贺远一句。
  贺远闻言揶揄道:“听这意思还能点菜?”
  其实他这么调侃是因为苏倾奕到现在也没学会做饭。虽说早就提出要学,可贺远一直以各种理由不让他干。苏倾奕只会择择菜、切切菜,递个东西打个下手什么的,掌勺是从来没有过的。
  想是仍处在内疚中,苏倾奕听了这话也没不乐意,提议说:“要不我出去买点吧。”
  “不用,”贺远晃了晃右手,“我这只手不还好好的么,你把菜择了切好,我来抄就行。”
  “你能行么?”苏倾奕不放心地看着他打着夹板的左胳膊。
  “要不我指挥你干?”贺远回了句玩笑。
  “也行,我试试吧。”
  “你还当真呢?”贺远好笑道,“我说着玩的。”
  苏倾奕傻愣了一下,似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地问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贺远琢磨了一下,做主安排道:“这顿先凑合吧,晚上上我师父家蹭饭去,我这胳膊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能活动,咱总不能天天对付,再说我就是不提这茬儿,我师父一看咱俩歇班了都不过去,自个儿就得上这儿扒头来,瞒不了他。”
  “这怎么好意思啊。”苏倾奕愁眉苦脸了一句。
  “我这是不想给自个儿找不痛快,我师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这样……”贺远指了指自己吊着的左胳膊,“我说不去,回头他真能跳着脚地追过来跟我急眼,你信不信?”
  苏倾奕想象了一下周松民急扯白脸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摇头道:“你师父对你这么好,你还拿他找乐。”
  “诶,帮我点下火。”贺远从裤兜摸出烟盒,抖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边把火柴递给苏倾奕边含糊了一句。
  “别抽了吧,”苏倾奕接过火柴,却站着没动,“今天上午那医生都说你血压有点高,最好忌了烟酒。”
  贺远抬手把烟拿了下来,无所谓道:“哪儿有这么严重。”
  “我去病房之前先去找了趟医生,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苏倾奕继续劝了句,“你看我平常让你少抽点你都不当回事,现在医生也这么说,你总该听听吧?”
  贺远一听还真考虑了片刻,随后直接把烟扔进了烟灰缸,像是告别什么似的保证道,“行,不抽了。”说完又向苏倾奕,放柔声音添了说,“我不听大夫的,我就听你的。”
  许是之前才刚吵过架,现在突然又听贺远说好听的,苏倾奕一时有些难为情,两手抵在一处搓了搓手指,讷讷地想岔开话题,道:“那个……你要不要去洗洗换身衣裳?我给你弄水。”
  贺远看着他逗了一句:“你帮我洗?”
  “……行。”
  贺远的胳膊不能沾水,苏倾奕只好弄热水帮他擦了两遍,折腾完自己也热出一身汗,又问贺远着急不着急吃饭,贺远说不饿,他干脆也洗了个澡。待拾掇利索出来时,贺远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苏倾奕站在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似乎跟年轻时也没多大变化,只不过多了几道皱纹跟几根白头发而已,睡着的时候还是喜欢微蹙着眉,像在琢磨什么似的。
  莫名其妙地吵了一场,又不知不觉地合了好。两个岁数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跟三岁小孩儿似的一块儿犯了回幼稚病。不过苏倾奕倒是突然觉得这么吵一场也挺好的,家里似乎比先前更多了些烟火气。
  永远相亲相爱、你侬我侬,不是不好,但那终究不是真的日子。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大概要把酸甜苦辣全都经历一回,才能觉着痛快圆满吧。


第78章 第78章
  一九八六年的国庆节,对于苏倾奕跟贺远来说,是多年未曾有过的喜庆热闹——苏思远结婚了。
  今年夏天杨语桐研究生毕业,结果分配的工作刚去了半个月,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又不干了,说是要跟苏思远一块儿去深圳,不想再两地分着了。
  终归是年轻人自己的事,两边的长辈都采取了不干涉的态度。不过八月底的时候邢怡轩提出来说,既然俩孩子决定了要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打拼,往后一年都不见得能回来一趟,总该把婚事办了再走,也算是让父母放心。
  苏倾奕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人家家一个闺女,哪儿能不明不白就跟着个男人远走他乡,那不成私奔了么,好说不好听。俩小辈儿对此也没意见,于是婚事就这么被提上了日程。
  去年底苏倾奕学校福利分房,他因为前几年被评为副教授,按职称也分得了一套两居室,就在六里台,离学校跟他们现在的家都不远。空了多半年,一直没人住过,现在简单拾掇拾掇,正好给了小两口当新房用。
  时间赶,也来不及大操大办,两家商量过后决定就请几桌关系近的亲戚朋友热闹一下。临近日子的那个礼拜,有天晚上躺下后,贺远突然问苏倾奕:“诶,小远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他妈来么?”
  苏倾奕被他问得一愣。说实话,这么多年,只有极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他跟贺远的关系,亲家那头要不是早就有过邢纪衡跟安昀肃那么档子事儿,这顿喜酒还真不知道该让贺远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他们坐在一起。
  对此苏倾奕一直是内疚的。这段日子他总有意无意地观察贺远的态度,就是怕他心里头不好受,现下见他主动提起了这茬儿,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静了半天,问了句:“依你的意思呢?”
  “依我的干嘛?”贺远哭笑不得道,“我这不是问你怎么打算的么。”
  苏倾奕翻了身,看着他又问:“那我说怎么办你都不介意?”
  他越是这么说,贺远越知道他早就安排好了,故意回了句:“那我说介意,你改主意么?”
  “那要看你怎么说了。”
  “你这个人呐……”贺远也翻了个身,跟苏倾奕面对面,抬手跟敲打小孩儿似的点了点他的脑门儿,“回回都这样,自个儿都安排完了,还非得探探我的态度。”
  “少说我,”苏倾奕把他的手拍开,“这回可是你先提起来的。”
  “那你倒是说啊,跟我这儿绕半天弯子。”贺远无奈地笑了句。
  苏倾奕这才坦白道:“我问过小远了,他说他妈不来凑热闹了,一是这边谁都不认识,二来也折腾,反正等他们俩办完事还得回深圳,正好能路过那边,还能顺道去看看我哥。”
  “那倒也是。”贺远不自知地呼了口气。
  苏倾奕笑了笑,没再说别的。他自认是了解贺远的,这人虽然面上不介意,但倘若林婉真的来了,他肯定比谁都别扭。其实真要那样,苏倾奕也别扭,这跟普通男人离了婚又再娶终究不一样。他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跟别人介绍说那位是我的前妻、我孩子的妈,这位才是我现在的爱人——本来就是他对不起贺远,怎么能事隔多年还让他受这种委屈。所以,即使林婉不这么说,他也不会真的让她来,他相信苏思远也不会这么做。
  酒席是在苏思远自己找的一家饭店办的,他特意把主桌安排在了包间。苏倾奕先头还说这样把来道喜的客人隔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也显得也不够热闹。苏思远却只道这样方便说话,让他别操这么多心。
  一对新人在外头挨桌敬完了酒,终于回了主桌。这桌上坐的都是两边的至亲长辈,除了四位亲家,还有周松民跟姜芸以及邢昊宇两口子。
  其实唐士秋也专程回来了。这几年他在深圳混得相当不错,不仅事业越做越好,还结了婚,用贺远的话说是娶了个能管自己叫爹的“闺女”。不过他那种自来熟的性子,自然被当成自己人安排在另外一桌招待客人去了。
  酒过三巡,苏思远拉着新媳妇儿一块儿站了起来,酒杯点了点桌面,道:“那什么,我有几句话想说。”
  在座的见状都停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他。辈分最大的周松民笑了句:“来来来,咱听听这新郎官儿要说啥。”
  苏思远看了一圈桌上的人,清了清嗓子,说,“我想趁着今儿这日子说一件事儿,先前我跟桐桐领证的时候就已经改过口了,但其实还有一位应该改口的……”苏思远话说到这儿顿了顿,拿胳膊肘碰了碰杨语桐,“来,媳妇儿,”示意她把酒杯端起来,而后才朝向贺远道,“这么多年,早就该这么叫了,爸。”杨语桐也跟着笑笑地喊了声,“爸。”
  贺远一时被这个字叫懵了,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别说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怔住了,连苏倾奕都没料到苏思远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儿。
  “今儿个这儿来的都不是外人,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家是怎么回事儿,”对于突来的静默,苏思远早能猜到,他把酒杯撂回桌上,继续道,“……说句心里话,我从来就没觉着别扭过,可能因为打从我记事儿起,每天在家里晃悠的就是我们仨……就没觉着哪儿奇怪,直到上学以后我才知道别人家都是一个爸一个妈……”说到这儿,苏思远低声笑了一下,“贺叔跟我爸好了三十多年,他们俩谁都没跟我提过我这名字的来历,还是我自己琢磨明白的……其实就冲这名儿,这口也早该改了。”
  贺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屁股按在椅子上的,也不知道自己面上是怎么强作镇定的,要不是苏倾奕在桌子下头默默攥住了他的手,他差点就直接站起来了。
  “爸,”苏思远又举杯朝他叫了一声,“还记着我小时候总因为打架请家长么?那时候不懂事儿,还老惹事儿,为了让高年级的也怕我,我真跟别人说过您才是我爸……您个头儿高,看着就不好欺负,每回放学来接我,往大门口一站,我都觉着可得意了……”苏思远说着说着眼圈儿有点泛红,吸了吸鼻子,又笑着问了句,“怎么着,爸,不打算跟我碰一个?”
  贺远看着说话的人冲自己举着酒杯,依旧半晌没反应,直到苏倾奕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他的腿,才恍然回过神来也端起了酒杯。不知怎么的,手有点抖,喉咙也跟被堵上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连着点了几下头,勉强“诶”了一声。
  其实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苏思远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了,可今天他真的这么一叫,却又突然觉得这个称呼离自己是那么远,远到听着都有些模糊——这一声,仿佛一下就穿过了三个人几近三十年的岁月。
  “行,您应了就行。”苏思远这才真的笑了起来,仰脖先干了手里的那杯酒。
  虽然自打上回胳膊骨折以后,贺远就彻底戒了烟酒,但今天摆在桌上装装样子的这杯酒,他最终还是喝了下去。
  酒席散场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年轻人都去闹洞房了,贺远跟苏倾奕没那个精力,便遛达着往家走。
  “我今儿……”走着走着,贺远突然开了口,可刚吐出俩字又停住了。
  “嗯?”苏倾奕侧头看看他。
  贺远也回看了他一眼,嘴唇又动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句:“……我是不是表现得不老好的,孩子喊我那一声……”语气里却有股掩饰不住的高兴劲儿。
  “有什么的?”苏倾奕小孩儿似的哼了一声,斜眼瞟向他道,“他小时候你替他挨过多少回老师的训?还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就冲这个,不该喊声爸?”
  “嗨,那我早都忘了,”贺远笑了一声,“我这不是没想到么,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也没想到,”苏倾奕也笑了笑,转脸又哼了一声,“算他有良心。”
  说句实在的,倘若贺远是个女的,是他苏倾奕离婚后再娶的妻子,这么多年,他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父子照顾这个家,苏思远早也该改口喊声妈了。不能因为贺远是个男的,这份心就不一样了。
  亲情这东西,固然离不开血缘关系,但终归还是要靠相处。贺远几乎做了每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的一切,对苏思远真的做到了他承诺的那样视如己出,苏倾奕甚至觉着这声“爸”其实还是来得有点迟了。
  “那你呢?”贺远碰了碰苏倾奕的手,逗了他一句,“你有良心么?”
  苏倾奕一愣,反问道:“我怎么没有?”
  “那你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这话把苏倾奕问糊涂了,心说难道也要我喊你爸?他满脸纳闷地看着贺远。
  贺远倒忍不住笑了,解释说:“就前两天听小远说的,他说广东那头女的都管自个儿家男人喊老公,你是不是也该喊我一声?”
  苏倾奕步子一顿,突然觉得脸有点热,当下白了贺远一眼,嗔了句:“都这么大岁数了……再说我又不是女的,你别净胡说。”
  “哪儿胡说了?我见天喊你媳妇儿,你可应得痛快着呢。”贺远又碰了碰他的手,装委屈哄道,“你这大半辈子都直呼我大名,是不有点儿不公平啊?也换一个呗?”
  “…………”
  “就喊一声?”
  “…………”
  “这儿又没别人,你就叫一声给我听听怎么了?”
  苏倾奕抿着嘴又挣扎了几秒,归齐还是低着头蚊子哼哼一样地挤出了那两个字。但贺远听出来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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