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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密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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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于扬一不做二不休,又把挡板掀开了。
  让他失望了,挡板之下是砖铺地面,踩上去感觉实在。他不甘心地跺了几脚,声音很闷,毫无蹊跷。
  唐缈默默地看着他拆家,心里空荡荡一片。
  淳于扬仰头问:“天花板上方是什么空间?”
  “好像是阁楼。”唐缈无力地扶着头,“我没上去过。”
  阁楼的入口不在姥姥房间,而在唐好和唐画的房间。因为唐画有眼疾,姥姥担心她贪玩爬上阁楼后摔下来,所以早在几年前就用木板把阁楼钉死了,室内也没有准备梯子。
  姥姥没有理由跑那上面去,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上去。
  淳于扬从床里钻出来,开始翻箱倒柜,可姥姥这样一个大活人,除了衣柜里藏得下,又能躲在哪儿?况且她病得起不来,怎么还有与别人捉迷藏的心思
  淳于扬又转向了洞开的窗户。
  窗户位于房间的东面,两扇古旧的雕花窗页在风雨大作中晃晃悠悠,吱嘎作响。
  “窗户一直开着吗?”他问唐缈。
  唐缈不记得了,再说他上次进来时根本没能看见窗户,就是在混沌虚无里滚了一滚。
  淳于扬说:“姥姥可能是从窗户出去了。”
  “这么大的雨,她会去哪儿?”唐缈忧心忡忡。
  “你刚才真的看见姥姥了?”淳于扬问,“或者退一万步说,你昨天真的把她送回这间屋子了?”
  唐缈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去挂个脑科医院的号,但刚才他七窍流血了,这用幻觉没法解释啊!
  他丧魂落魄地退出去,退到堂屋门外,以头抢着回廊上的木头柱子,苦苦思索,可是什么都思索不出来,而且似乎还开始失忆……
  过了几分钟,一无所获的淳于扬也走出堂屋,顺手带上大门:“你怎么了?”
  “我……”唐缈努力睁开眼睛又闭上,“好困……”
  “别睡,我们一起去后院找姥姥,”淳于扬说,“我怀疑她和你一样有些神志不清。”
  可是唐缈真的困了,他头抵着柱子缓缓地往下滑,等滑到整个人都蹲着时,突然肩膀往前一冲,均匀轻微地打起鼾来。问题是他从不打鼾,这次大约是鼻腔或者喉咙附近有东西阻碍着他的呼吸。
  淳于扬赶忙推他,他纹丝不动。
  淳于扬便想把他的脸掰过来瞧一下,结果脸是转过来了,睡还是照样睡。没有办法,淳于扬只好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架起来,无奈地问:“你到底又中了什么毒啊?”
  这种毒毫无踪迹可寻,它让唐缈七窍流血,可也许不致命,真是诡谲。
  “每天中一种毒,你让我怎么来得及救呢?”淳于扬叹息。
  他想起更要紧的事,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捏唐缈的脸:“快别睡,你那什么蛊毒的解药呢?你如果不拿出来,到了中午,你的谎话就要被戳破了!”
  唐缈哪里还叫得醒,此时把唐家炸了他都不会醒,他垂着脑袋吊在淳于扬身上,额发遮住了眼睛,睡得可香。
  淳于扬叹了一口气,心想戳破就戳破吧,反正有我呢,量那几个人也不敢越过我对他怎样。
  他躬身把唐缈背了起来,正打算要走,突然从姥姥的正房里扔出一个小纸包,落在他的脚边。
  “……”
  他捡起纸包展开,发现里面装着七粒褐色的小丸药。
  淳于扬皱起眉头,望向正房的门缝,黑暗的缝隙中有东西滑过,发出轻微的悉索声,并且立即平静下来。
  奇怪,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把门关严了,现在又是什么东西把它打开了?风么?
  他摊开包裹药丸的纸看了一眼,原来是张日历,日期为前天,显然是从厨房的那本农历上撕下来的,且十有八九是唐缈撕的。
  “所以这是蛊毒解药?”他问自己,也是问正房里的东西。
  没人回答,黑黢黢的门缝里只吹出了穿堂风。
  他慢慢接近门缝,正要探头去看,突然门板“砰”地一声合拢,彻底把他阻隔在外。
  “……”他问,“是姥姥吗?”
  不管是不是姥姥,总之都不打算和他说话,他迟疑片刻,收好解药,背着唐缈往前院走去。
  唐画正在厨房里玩猫,听到声音后冲出来迎接。淳于扬将熟睡的唐缈放在灶台后的稻草堆上,唐画又去摸哥哥的脸,说:“缈,魂飞啦。”
  “什么?”淳于扬问。
  “飞飞!”唐画认真地扇动双臂,作飞翔状。
  一丝不安油然而生,淳于扬又问:“魂会回来吗?”
  唐画拍拍唐缈的胸口,摸索着从地上搓起一点灰土,揉在唐缈的耳垂上,说:“魂回来。”
  “他的魂在哪里?”淳于扬问。
  “天上。”唐画理所当然地说。
  “那我的魂呢,画儿的魂呢?”
  唐画举起自己的小手,摊开手掌,右手指着左手无名指根说:“这里!”
  她说得那样笃定,可她的话又能信几分?她甚至还不能完全分清现实和幻想的区别。
  唐缈像个婴儿似的熟睡着,气息平稳,面容恬静,唯一显得不太和谐的地方是他白皙的脸上那几道细小划伤。
  淳于扬百思不得其解,为了缓解情绪,他摸摸唐画的小脑袋说:“万一哪天我的魂飞了,你也得帮忙叫回来哦。”
  唐画点头,继续搓揉着唐缈的耳垂,后者一丝醒的迹象都没有,只是昏睡。
  淳于扬蹲在唐缈身边观察,神色凝重。
  唐画也趴在草堆上,脑袋上顶着两根自己梳的小辫子,一根冲天,一根向地。淳于扬闻到她头发上传来的酸味,皱眉问:“你几天没洗澡了?”
  说到洗澡,淳于扬立刻又想起饮水紧张的问题,他想去接雨水,又放心不下唐缈,但两相权宜,觉得还是生存第一,于是摸摸唐画的头后出去了。
  淳于扬的离开让唐画感到惋惜,但并不难过,因为她也很喜欢跟唐缈呆着。
  熟睡的唐缈在轻轻呻吟,说:“……什么……画……”
  “?”唐画指着自己,“画?”
  她发现了异常,摸索着抓住了唐缈的手,连声说:“呀呀呀呀啊呀呀……”但“呀”了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只聪明灵光的白猫钻在门旁的猫洞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唐画放开唐缈,跑过去抱住了猫,说:“画儿怕。”
  猫也怕,因此蜷着身体不敢动,一人一猫紧紧依偎在屋角,等待唐缈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


第39章 突变之三
  唐缈在做梦; 做的是一个无头无脑; 非常诡异; 但又相当真实的梦。
  他在梦里听到的与看到的都仿佛亲身经历; 然而他又绝没有身临其地; 口出其言。
  唐缈觉得那应该是春季,早春三月或者四月上旬,不会再晚了,因为街上的人还穿着棉袍。
  棉袍……好奇怪; 如今城里还有人穿棉袍吗?这种袍子倒是在老电影里见过; 但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
  奇怪奇怪……
  天气很好; 阳光和煦; 空气中飘来梅花绽放的隐约香气。
  他坐在一扇小窗前; 俯视着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心里像是绷着点儿事; 情绪配不上这明媚欢快的景色。
  人群很激昂; 发出轰轰的响声,有人敲锣打鼓; 有人吹奏西洋乐器; 有人举着横幅,有人挥动小旗呼喊口号。队伍太长了,似乎走也走不完; 两旁有许多看热闹的人蜂拥着,都想挤到前面去……
  他们在干什么?
  像是游行,而且是为了一些喜事游行; 因为感觉得到那种快乐,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像是很快乐。
  他看到那些穿着深色长袍的女学生了,她们胸口还别着花,一边走一边挥舞着小旗子。
  有个男人在他身后说:“你要控制好他/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你看看你的手。”
  他便看自己的手,手掌没有什么异常,翻过来看手背,才发现十根长长的手指甲全部呈黑色,跟墨染了似的,有些吓人。
  他看了手指半晌,故意轻描淡写说:“都是这样的。”
  他听不见自己说话,但那男人的声音却非常清晰:“唉,你不要骗我……但愿你能活过三十岁。”
  他转身寻找那男人,却看不见他的脸。
  那人藏在阴影里,阳光太热烈了,所照之处白花花一片,暗处又毫无过渡得像黑夜。
  他转头继续看街上的人,横幅上有许多硕大的字,但不知为什么看上去都是乱的扭的,虽说是中国字,却一个都认不得。
  倒是看见一副巨大的男子的画像——画在白布上,画得也不好,有鼻子有眼但绝对认不出是谁,只知道头发梳理得整齐,方额广颐,像是个端正的中年男人。
  他不再关注画像,又往游行队伍的前方望去,但是视线受阻,仿佛在看弥漫的云层。
  这时候男人喊他:“走吧。”
  于是他站起来,并没走成,而是坠落隧道,毫无预兆急速下坠……
  星辰仿佛在他身边穿梭流逝……
  继续下坠……一直坠到乌有之地……
  ……
  唐缈轻呼一声,猛然惊醒,觉得自己头疼得快要炸开似的,胸口则沉重喘不过气来,过了片刻才发现原来是被唐画压到了。小姑娘趴在他身上,睁着无神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用双手搓揉他的耳垂。
  “画儿……”唐缈艰涩地问,“你……在干嘛?”
  “魂回来了!”唐画欢喜地叫道,“缈,魂!”
  唐缈完全不明白她在喊什么,想揉捏剧痛的眉心,却发现连抬手的微弱力气都没有。
  “啊,头好疼……”他喃喃。
  唐画摸到他的脸,神秘地说:“虫虫凶。”
  唐缈终于把手举了起来,无力地搭在自己的前额:“你说什么?”
  “在里面。”唐画说,“缈里面。”
  “……”唐缈撤开手问,“你说什么?”
  唐画没回答,听到响动的司徒湖山却从碗橱后探出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我的老天爷,你个小王八蛋终于醒了!”
  唐缈虚弱地问:“原来是表舅爷……我睡了很久?”
  “岂止是很久!”司徒湖山指着客堂方向说,“你去看堂屋里的座钟,你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现在都第二天上午了,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唐缈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怎么可能?”
  司徒湖山叫道:“是啊,怎么可能呢?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能睡的猪头!二十个小时啊你娃哈儿!我跟淳于扬商量说要把你埋了,堆个小坟头,再立个碑,上面写‘睡死的’,但那小子怎么都不愿意,估计还憋着劲儿要为你守寡!”
  唐缈轻推开唐画,撑着坐起来,忍过一阵眩晕和虚弱无力,用手扶着额头说:“我以为我只睡了二十分钟。”
  司徒湖山絮叨:“你个不孝子孙,把我老人家困在这里,自己却跑去睡睡睡睡得香!你这种行为叫做数典忘宗,放在过去是要天打五雷轰的,搞不好还要浸猪笼……”
  唐缈对待表舅爷的抱怨从来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往心里去。他坐了一会儿,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突然翻过手看自己的指甲,顿时头顶如同雷轰电掣,呆住了。
  他的指甲上有一条黑线。
  黑线是竖着的,和手指甲生长的方向一致,大约两毫米粗细,在指甲的方寸之地已经极为醒目了。
  真像有谁趁他睡着时恶作剧,用黑笔在他十个指甲上每个画了一道。可惜目前唐家不存在这个人,况且当他把鞋袜脱下后,发现脚趾甲上也有黑线,而且更粗。
  他愣怔地盯着指甲,感觉到头晕目眩,简直连坐都坐不住。
  他还记得那个梦,在梦里他的指甲漆黑,并且不断有人说“不能这样”“控制好”,以及“希望你能活过三十岁”……
  那梦是真的吗?曾经发生过吗?
  如果曾发生过,他怎么毫无记忆?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又会投射进现实?
  日有所思,夜行为梦,他白天到底想到什么了,才会做那样的梦?
  司徒湖山问:“唐缈,你干嘛老盯着自己的手看?”
  唐缈把手放下:“没事……”
  “莫名其妙,神神叨叨!”司徒湖山评价,关上碗橱门走了。
  唐缈举起十根手指,转向唐画问:“画儿知道吗?”
  唐画看不见,但她隐约知道,只是说不清楚,于是充满安慰地贴在唐缈的胳膊上,就像白猫贴着她一样。
  这时淳于扬走进厨房,唐缈又举着手问他:“我怎么了?”
  淳于扬发现他醒了,喜色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平静地说:“你睡觉时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唐缈活动了一下关节,觉得那倒没有,只是浑身乏力,也许单纯因为睡久了。
  淳于扬蹲到他身前,把小纸包递过来:“喏,解药还给你。因为又过去了一天,所以我们吃了四粒——其余三个人是我给他们的——还剩最后三粒。”
  唐缈接过:“你居然敢从我身上偷解药?”
  “你高估我了,我可不敢。”淳于扬说,“是你自己把这玩意儿落在姥姥屋里的。”
  “所以是姥姥给你的?”唐缈惊疑地问,“她醒了?”
  淳于扬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她,有可能……不是她。”
  唐缈更糊涂了,背靠墙壁发呆。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张纸,唇色浅淡,眼角的伤已经快好了,缺少神采的眼珠子却异常地黑。
  淳于扬盯着他的眼睛问:“昨天进去姥姥正房后发生的事,你还有记忆吗?”
  完全没有,除了感觉不怎么愉快,唐缈只记得一团黑雾,但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梦。
  世界真的颠倒了:他忘了发生过的事,却牢牢记住了本应该在醒来后五分钟内消散的梦境。
  “算了,忘了也没办法。”淳于扬再次确认,“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缈刚想回答没有,就喉咙口一甜,“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唐画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她依旧笑眯眯地守着两位哥哥,感觉到安全又快乐,淳于扬却吓得顿时变了颜色。
  他对唐缈的感情还是很……有点特殊的,唐缈是他的初吻对象啊!
  ……严格来说不算初吻,但几乎亲到了,不管怎么说他要对这个人从一而终啊!
  唐缈淋淋漓漓地捧着一把鲜血,傻愣愣地坐着,浑身发寒,过了好半天才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胡说!”淳于扬突然蛮狠起来,“你不会有事的,一定是哪里有点儿淤血吐出来了,快去洗干净!”
  结果他刚刚拉起唐缈,对方又开始埋头吐血,他吓得赶忙放下,问:“你哪里疼?胃疼吗?腹部吗?肝区呢?”
  唐缈并不疼,他甚至觉得刚刚吐出来的血不属于自己,是多余的,堵在心口闷闷的,所以身体在排斥它。缓缓喘息几分钟后,他开始觉得头脑渐渐清醒,嗡嗡作响的耳鸣也停止了。
  “别担心。”他摇头,“我……没事儿。”
  他血淋淋又惨白的样子能把人吓死,居然还敢说自己没事。淳于扬再也没胆量动他了,但是唐画有,她扑到他手臂上亲昵地说:“缈好!”
  “对,我好。”唐缈苦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污说,“我去洗一下。”
  他撑了两下没能撑起来,全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可就算这样也不难受,唯一称得上异常的是精神慵懒。
  奇怪了,明明是刚刚睡醒啊?
  淳于扬在他身边坐下,和唐画两人一左一右地夹住他。淳于扬颀长,把松软的稻草堆压得更低了些,唐缈在重力作用下朝着他那边倒去,被他用肩膀和上臂托住。
  唐缈没力气,等着他自己撤走,没想到他却没动,就这么近贴着。
  唐缈萎靡地抬起眼帘看他,见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似乎在发什么愁,于是便随他去。
  唐画屁事儿不懂,在唐缈身上摸来摸去玩儿。这孩子其实挺黏人的,只是她姥姥和姐姐平常管得严,所以不敢不乖,到了纵容主义至上的唐缈跟前,她也变得调皮随意起来。
  她摸到唐缈衣襟上的血,困惑地说:“缈湿了。”
  “鼻涕。”唐缈故意说。
  “啊!”唐画把手缩回去。
  唐缈勉强笑道:“好啦,等我一会儿有力气了就去洗,你也记得去洗手。”
  淳于扬忽然长声叹息,说:“想不通,这东西超出我的经验范围了。”
  他按住唐缈说:“你歇着吧,衣服给我,我来洗。”
  “你要替我洗衣服?”唐缈问。
  “嗯。”
  “你能碰我的衣服?”唐缈说,“不嫌脏?”
  淳于扬凶了他一眼,非常坚定地把手伸了出来。
  “……”
  唐缈只好颇为难堪地一粒一粒解开衬衣纽扣,衣料黏腻,不脱不行,然而当着淳于扬的面就是容易紧张。
  “你能不能回避一下?”他请求。
  “为什么?”淳于扬连眼睛都不眨。
  唐画也来雪上加霜,尤为好奇地摸来摸去:“咦嘻嘻嘻缈的肚肚,光溜溜!”
  “快点!”淳于扬则不容置疑。
  “……”唐缈心一横,心说大家都是男的,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于是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抱着手臂坐在草堆上。
  淳于扬递给他一块湿毛巾,他有些委屈地接过,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幸好现在是三伏天,光膀子也冻不着。
  他好像完全清醒了,也复原了,总之和平常没有两样,当然除了他的指甲。他观察自己的指甲半晌,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这是中了什么毒了吗?
  司徒湖山又闯了进来,见唐缈光着身子,没好气地骂道:“这是干嘛呀?显摆自己白嫩?”
  唐缈说:“表舅爷,帮个忙把我的换洗衣服拿来呗?”
  司徒湖山嗤了一声:“我没空,忙着呢,等一会儿让你的压寨相公去拿!”
  唐缈就不明白了:“什么?压寨?”
  司徒湖山就对着厨房门外嚷嚷:“淳于扬——!你主子要衣裳——!快一点!晚了人家要罚你跪了——!”
  唐缈在心里暗骂老东西真他妈的不正经,嘴上却问:“表舅爷,你进进出出忙什么呢?”
  司徒湖山于是举起了一张草图,神秘地说:“忙工程。”


第40章 蛊发之一
  什么工程?
  唐缈凑过去看司徒湖山手上的那张鬼画符; 片刻后问:“表舅爷; 你画的是什么?”
  “笨蛋!”司徒湖山说; “这是桥面; 这是桥墩; 我打算用门板和竹竿造一座桥架在外面那条毒水沟上!”
  唐缈心说这叫什么鬼工程?这叫木匠活。
  司徒湖山突然盯着他的脸,问:“唐缈,你的眼珠子怎么这么黑?”
  唐缈一愣:“嗯?”
  司徒湖山一手摸下巴,一手点着他说:“是了是了; 原先比较浅。”
  对; 唐缈的瞳仁是褐色的; 面对面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姐姐唐杳常说他是猫儿眼; 滴溜溜转。
  “你什么情况?”司徒湖山问。
  唐缈也不清楚; 他甚至都找不到一面镜子看看自己,只好说:“我可能中毒了。”
  “太好了; 恭喜你!”司徒湖山与之握手; 表示了热烈祝贺,“再接再厉!”
  “……”
  唐缈把话题岔开; 问:“你的桥造得怎样了?”
  司徒湖山得意洋洋地说:“忙了一天一夜; 大功即将告成,你小子想困住我?没门。表舅爷我光明磊落,一没偷你钥匙; 二不怕你威胁,这就要冲出牢笼、远走高飞啦!”
  既然已经推进了一天一夜,说明这项伟大的世纪工程是从昨天开始的。
  昨天上午有必要说一下。
  当唐缈从姥姥房里出来并陷入沉睡后; 其余人的活动则仍在继续。与此同时大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山谷、溪流、树林、田地、唐家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被笼罩在雨雾迷蒙中。
  雨把他们限制在室内,让时间变得更加漫长难捱,司徒湖山于是掏出了一副扑克,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为了增进同志间的友谊,减少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如一起学习五十四号文件。
  周纳德积极响应,带头加入学习小组,并且拉淳于扬一起。
  淳于扬哪有心情:唐缈无缘无故睡死过去了——当然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但是!不知道他能否醒来,什么时候醒来,以及醒来后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
  他表象上云淡风轻,一扭头就长吁短叹,连离离这类患有严重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同志都看出他在发愁。
  离离晚上睡得不错,正好有精力冷嘲热讽,但她嘲笑讽刺的对象都是唐缈,不敢有半个字涉及淳于扬。她要是知道自己的精神奕奕都是拜淳于扬所赐,就更不敢放屁了。
  淳于扬拒绝学习,司徒湖山和周干部只得邀请离离。
  三个人坐下斗地主,打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离离把扑克牌一扔,说:“不玩了!又不赌钱,一点意思都没有!”
  周纳德问:“那你要玩什么?”
  “我要出去!”离离吼。
  周纳德说:“对,我堂堂一个国家干部,不能被一群无知愚昧的村民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一定要想方设法出去!”
  “哦,你想出什么方法来了?”司徒湖山问。
  “没有!”周纳德大言不惭。
  他们仨加了点儿赌注继续玩牌,居然在牌桌上找到了共识,因为三人不约而同喜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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