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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纪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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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无隅酒量极好,大概是这群人里最清醒的,因为清醒,所以更能听出班主唱得的确是好。他跟着鼓掌,转头就被人拱上了台,请方二少爷也来一段儿。
  一群人仗着酒气和方无隅瞎闹,方无隅也算票友,唱一段没问题。他看见孟希声兀自在饭桌上坐着,单手撑颌,白皙面皮因为酒意上头,比之平常红润许多,眼睛里含着迷迷瞪瞪的笑意,轻悠悠地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等着听他唱戏。
  头顶月色光芒清浅,宅子里的灯火烧得明媚一片,给孟希声笼了层绒毛似的亮光。
  也不知为什么,在这场景下,方无隅突然生出点恍如隔世感,以至于他在原地站了好半晌都没说话。
  孟希声奇怪地提了下眉尖。
  方无隅回神,扬手道:“快板!”
  戏班里行头满满当当,要什么都有,大家捣腾出一枚快板递给方无隅,方无隅夹上右手。
  “听着——”方无隅打着快板开了腔,上来居然是一段相声,“福自天来喜冲冲,福如东海水长流,瞧空中来了三位仙,增福仙,增寿仙,刘海儿本是那海外的仙。神仙不落得凡间,差派人来送吉言。”
  这是太平歌词里著名的《福禄寿喜》,是属于相声里的曲艺,梨园行的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大家没料到,方无隅会唱相声,嗓音居然还可圈可点,比不得他们这些专业的,就业余水准而言,也算有点功底了。
  孟希声听出了味儿来,搬起他屁股底下那张凳子,离方无隅近些。
  唱着唱着,气氛越发活跃,竹板打出来的声音本来就快意,方无隅唱念得又很高昂,大家鼓掌叫好,唱到熟悉的桥段不少人附和着齐唱。方无隅唱得兴起,多加了几个动作,现编了几句笑料,夹杂在太平歌词里,听得大家一阵前仰后合。
  临门一脚却失误,唱到最后,居然忘了词。孟希声朗朗开嗓,给他补完最后两句——
  “聚宝盆内插金花,富贵荣华是一家。发财啊,各位!平安啊,各位!”
  大家齐声道“发财”“发财”“平安”“平安”,笑闹之中,方无隅遥遥对着那里的孟希声微微一笑。
  孟希声看着眼前的热闹,以及方无隅的笑靥,胸腔里泛起一股温暖,寒冬天气,他却觉得春水初生。
  可能因为唱的是太平歌词。文武忠勇孝贤良,国泰物阜民安乐。
  这给人一个错觉,仿佛天下太平,盛世长清。


第6章 少年行
  方无隅唱打俱佳完,一群人又闹腾了半晌,终于横七竖八地醉倒一片。两个醉得最轻的人把他们抬回各屋,满桌子狼藉无力收拾,并肩坐在台阶下熏着灯光看月亮。孟希声特别小家子气地跑过去把满堂的灯都关了,就留两盏悬在屋梁上的灯笼照明,省点电费。
  “又不要你付,”方无隅嗤他,“你们那班主就是个财迷,就该让他多破费破费。”
  孟希声说:“你懂什么。他这里破费了,那里就会给戏班接更多的活儿,把大家累个半死。你少言语,没资格。”
  方无隅自认是没资格,家里的灯常年敞亮,仿佛电是不要钱的。没一会儿,他又觉得这灯关得好,制造出一种昏暗暧昧的氛围来,那两盏纸糊的灯笼又正巧能擦亮彼此眉眼,让他能看清孟希声眼底漂亮的碎光,像一汪清潭。
  如此良机,方无隅不能错过。他意图不轨,开始动起歪脑筋,想着怎么趁着天黑人静,孟希声又醉酒的当口,能把这人一举拿下,生米煮成熟饭。
  抬头时,发现月亮很美,孟希声面容如玉,方无隅突然一腔污秽心思化作绕指柔,盯着他欣赏。
  没多久发现孟希声脸色不对,手按着肚子,背脊都弓了起来。
  他一惊:“怎么了?”
  孟希声摇摇头,不说话,又实在忍不住,跑到房里去拿药罐吃药。方无隅摸摸房里的茶壶,里面有水,不过早凉透了。席上也只有酒没有热茶,现煮时间太长,孟希声等不及,生吞一片药下去,幸好肠胃里有油水在,倒也不难受。
  方无隅拿起药罐看说明,抬头说:“你胃不好?”
  孟希声低头坐在床沿,唇抿得雪白,连酒意晕出的红润都一并消退。方无隅吓了吓,扶起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孟希声执意不去:“过会儿药效发挥了就好了。老毛病,不要紧。”
  老毛病?您老才几岁?
  等孟希声脸色缓和些,方无隅松了口气,两人去厨房烧水喝,暖暖肚子。
  孟希声取了茶壶刷净放在炉子上烧水,片刻后一阵云烟缭绕。他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双手托腮盯着火光,方无隅靠在灶台边把油盐酱醋全都看一遍,最后发现还是孟老板最好看,尤其他浸润在厨房油腻烟火里的样子平易近人很多。
  盖子突突突地冒着热气,茶水沸腾出声。方无隅要献殷勤,亲自给孟希声端茶递水,手才搭上茶壶柄,就烫得他一阵呲牙咧嘴,脸都抽搐两下。孟希声赶紧拿布包住茶壶柄拿离火源,转头查看方无隅伤势。
  幸好抽手的速度快,没造成烫伤,只不过大半个掌心都红了一片。方无隅在家是油瓶倒了他也不扶的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烧个水都成问题的娇贵少爷。
  孟希声摇头叹一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方无隅晃着他的爪子得意洋洋:“这算不算工伤?我为了孟老板把手都给烫了。”
  孟希声说:“砍了吧,砍了它就算工伤。”
  方无隅拎起现成的菜刀作势要砍,孟希声已经低眉倒了两杯茶,自己端起一杯捂在掌心取暖,坐回小马扎上,不理这发神经的人。方无隅看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心里一高兴,手也不砍了,丢下菜刀去喝茶。
  冬夜里空气冰凉,孟希声喝了点热茶下肚,兼药力发挥,神色恢复正常,幽幽吐了口气。
  方无隅探究起他这胃病的由来,孟希声不过十六岁,过了年也才十七,这么点年纪,居然还有老胃病?
  孟希声浓密的眉毛低垂,也不朝热茶上吹气,耐性极好地边取暖边饮,过了会儿,他偏头看了看庭中月色,这才说:“没办法,为了唱戏。”
  “唱戏把胃给唱坏了?”方无隅一头雾水。
  孟希声低低道:“长身体的时候个头窜得太快,饭量也变大,吃胖了,又长得太高,不得不控制一下。”
  梨园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手段,方无隅却是没听说过的,他这票友当得随性,只管人家唱得好不好,哪管人家台下十年功呢。
  孟希声那时候因为长得太快,他爹便拿布帛裹住他身上各处的骨骼,强行抑制骨头提早闭合。他爷爷翻着那本糟烂的陋习风俗破书,说这样裹容易让骨头畸形,万一没长高却长歪了,那更上不了台。爷爷循着书里的方法找来几根藤条,贴合着骨头固定在布帛里,不让他长歪。
  布帛和藤条要起作用,必须勒紧,不然便是白折腾。那段时间孟希声极其难熬,晚上睡不好觉,早上提不起精神练嗓,索性没过多久,他到了变声期,嗓子倒仓,不能再唱了。倒仓是个关口,有一些少年伶人一把佳喉惊艳无比,却因为倒仓变嗓时期倒不过来,从此一蹶不振,再也唱不了戏了。未免他倒仓期弄坏了嗓子,他爹赶紧让他暂时收声,目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喉咙,遏制好身高。
  为此,他爹从他的饮食起居方方面面巨细无遗地抓起,所有含钙食物都必须少吃,蛋白质要少摄入,可那时候孟希声正在长身体,食量增大食欲加强,每天吃不饱饭不说,还得二十四小时被布帛藤条折磨,勒得全身都疼,痛苦不堪。他白天游魂似的萎靡不振,晚上喝点热汤倒头便睡,一心想着睡着之后便没那么痛苦了,可身体负担太重,睡也睡不安稳,人昏昏沉沉地在疼痛里浮游一阵,然后伴随窗外日头又逐渐升起。
  方无隅听到这里,已经暴跳如雷:“你爹和你爷爷简直有病!这是什么封建陋习!这俩是什么晚清余孽!大清已经亡了!”
  他把杯子摔碎在地,孟希声怔了怔,听他说到晚清余孽的时候,忍不住笑。
  “这是我自己同意的,不关他们事。我爹挺宠我的,他也心疼。”孟希声说。
  其实他放弃唱花旦,转唱小生也并非不可行。但他自己不愿意。他不怕受苦,老天爷赐给他的好嗓子,他不想白白浪费。人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点代价。他喜欢唱戏,尤其在花旦腔上他能傲视同行。他心性强,毅力大,不愿被人嘲笑过不了这一关,所以咬碎了牙也要挺过来。
  而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体不如从前健康了,小小年纪便落了背痛腿疼的毛病,一到阴雨潮湿天全身泛酸。和骨头一起遭罪的就是胃了,因为饮食过于节制闹出了胃病,方才在席上破格多吃了点荤腥喝了点酒,立刻就给他颜色看了。
  尤其这两样毛病最糟糕的地方就是难以痊愈,不论吃什么药,中医或西医,都是治标不治本,这种病,不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却像软刀子一样慢慢地割人。
  “索性我倒仓的时候很成功,身高嘛,”他站起来,比划一下自己的个头,“169,还是高了点,不过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
  他朝方无隅看过去,方无隅颀长的身姿立在门旁的月色里,倒影拉长,一派玉树临风。
  这少爷至于有180。
  孟希声有点酸,低低嘁了声。没啥了不起,他要是让身体正常成长,也能像方无隅一样高。


第7章 少年行
  方无隅发了一腔无名怒火,对孟希声他那死去的爹,对他爷爷,甚至于对把这一切甘之如饴的孟希声。他磨了一会儿牙,邪性又要上头。要是在家,他转身就把这间厨房给砸了。
  忍下火气,他闷不吭声地夺过孟希声屁股下那张小马扎,坐在厨房外的台阶上生闷气。
  孟希声心想这少爷真是翻脸如翻书,他没学过怎么讨好少爷,也懒得讨好,把火炉捧过来点燃,烤手取暖,和方无隅打起冷战,且看他能气到几时。
  月亮如玉白,外面逐渐静了一会儿,年夜饭吃到这个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坊间里几重开门声响起,之后寂静被打破,四周陷于一片爆竹烟火的热闹中。
  这少爷在气什么?
  孟希声琢磨不过来,看着方无隅在台阶上身背月光的模样。
  受罪的是他,干什么弄得他很心疼的样子。孟希声想,他才不信方无隅是真的心疼他,这就跟方无隅送他翡翠一样,浮夸得不真实,只为了惹人眼球,炫耀自己的本事,并非出自真心。
  方无隅转头的时候,看见孟希声蹲在炉子旁,面皮上火光涟涟,两颊烤得透红,身上都显得暖融融的,他却在大门外吃了一肚子冷风和气。
  方无隅把这无情的人在心底骂了个暗无天日,最后未免冻坏自己娇贵的身体,手很老实地拎着马扎也到火炉旁取暖去了。
  孟希声抬抬眼皮,换做是他,冻死都不进来。
  方无隅撩撩下巴,冻死太不值当,本少爷尊贵无比,凭什么要冻死。
  火光快要熄灭时,方无隅抹开袖子看时间,晚上11点30了,方家的流水席要办到天亮的,他才不想回去。看孟希声也没有回屋的意思,似乎是被院墙外的鞭炮声吵得毫无睡意。方无隅干脆亮起厨房的灯,一通搜刮,给他找到一捆细面,可灶台上的锅子都没刷过,锅底油腻一片,他一看就泛恶心,更不消说去洗了。
  灵机一动,便拿刚才孟希声烧水的茶壶,把面丢进去,然后放水。
  孟希声嘴角抽动,茶壶煮面,真是新鲜。
  方无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面一股脑下到壶里,在炉子里添了几块炭,端上去烧。烧开了拿两双筷子,给孟希声一双。
  孟希声说:“你刚才没吃饱?”
  方无隅先喝了口汤,忘记撒盐,没一点味道。他掀开盐巴罐头舀了勺盐下去,看到辣椒粉,他吃口一向较重,但记起孟希声胃不好,不能吃辣,便罢手坐回来,说:“这是长寿面。”
  “谁生日?”孟希声睁眼瞎般环顾一圈。
  “……”方无隅筷子抵住他鼻尖,“你他妈故意的?”
  孟希声一笑,这才认真起来:“你今天生日?”
  方无隅嗯了一声,又否认:“不是今天,还差……”他看表,“还差一刻钟,就是我生日了。”
  “大年初一生日?”这个比较少见,孟希声笑道,“好福气啊。”
  方无隅提起这个就不忿,骂道:“哪儿福气了,明明是晦气。”
  孟希声奇了:“为什么?”
  方无隅咕哝一句:“连着大年,过完了年就当过完了生日。”
  孟希声听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在面的热气中回头看他一眼。
  因为大年初一正逢过年,家里本来就红火朝天,而正是这过年的喜庆反倒把方无隅的生日之喜给冲淡了。他爹不谙生意经,就爱装点自己的面子,年庆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给方家长足脸。所以一到过年方家就鼓乐喧天,珍馐满桌,可那么多好吃的东西里,方无隅却从没得到过一碗煮得劲道正好的长寿面,以及一句生日快乐,就连他哥也因为张罗年夜饭忙得晕头转向,总是过两天才想起来贺他的生辰。
  有一年方云深提议,给弟弟办个生日宴,七姨太笑道,这大过年的家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不就是过生日了嘛。方无隅本来对过生日也没什么特别想法,不过生日也照样长一岁,照样吃喝玩乐,有什么大不了的,真让家里这群牛鬼蛇神给他办生日他恐怕吃的不是长寿面,倒要因为面对他们而短命几年。可七姨太的话平白刺中方无隅命穴,方无隅弹弹袖子笑着对他第七个后妈说,合着家里除了过年就没吃没喝了?难道平常都把七娘你饿着了?怪不得肚子空空,下不了一个蛋。
  方无隅那张嘴连玉帝老子都敢怼,他七娘回头就在他爹面前哭诉了一回,此后不要说生日宴了,连生日两个字提都不提,仿佛成了禁忌。
  方无隅第一次煮面,面煮得很难吃。他呼噜一大口下去,只尝到了盐巴的咸味,面半熟半生。于是方无隅又十分恶心人的把那一大口吐回茶壶里,孟希声的筷子都没来得及撩起一根面条。
  “太难吃了。”方无隅诚恳地做自我批评,把面全给倒了。
  孟希声嘬了口筷子,被搅动了胃肠,面没吃到,居然把他的馋虫勾了出来。吃点易消化的面食也能压一压胃里的潮涩感。他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刷锅、煮水。方无隅凑过来:“你干嘛?”
  “煮面,”孟希声说,“想吃面了。”
  他手脚极快,不消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就出锅了,还顺手把厨房里剩余的几样食材切做丁,少油清炒,盖在面上做浇头。
  把面端给方无隅的时候,孟希声问:“几点了?”
  方无隅看表:“12点10分。”
  孟希声一笑:“生日快乐。”他低头用筷子把面夹起,轻轻吹着气,直到吃完第一口,才发现方无隅还在发呆。
  “不好吃?”他问,又疑心自己已经吃过了,没烧差,怎么会不好吃,口气便有些不善,“方二少爷好东西吃多了,不屑吃面?”
  方无隅无辜地摇头,把浇头拌进面里,前赴后继的热气扑在他脸上。隐约之间,孟希声含有清光的眼睛成了朦胧雾气里唯一的光源。
  他尝完一口,说:“好吃。孟老板手艺很好,以后不唱戏,也不怕饿死。”
  孟希声一笑,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还真考虑起将来老了唱不动了,可以开家小吃店,招牌就叫“大音希声面”。他兴致勃勃地把这想法告诉方无隅,方无隅点头说好,招牌面之外,还可以做个招牌饭,就叫“大方无隅饭”。孟希声哈哈仰头大笑,笑完意识到这“大音希声面”“大方无隅饭”加在一起特别像夫妻店,回头看到方无隅果然笑得不怀好意,孟希声特别想把手里的这碗面扣在方无隅头上。
  方无隅心潮澎湃,装得若无其事,低头吃面。孟希声亲自下厨给他做了这么丰盛的一碗长寿面,还祝他生日快乐。方无隅追他追了这么久,都没今晚收获多。
  早知如此,他送什么翡翠,多跟孟希声说两件自己的惨事,也许早就打动了这铁杵般的人,说不定不止煮面,连菜都煮给他吃了。
  方无隅异想天开,不过这里有个难处,即方无隅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惨事可以说,在外他胡天胡地横行霸道,在家他骂老子怼后妈毫不示弱,方无隅和惨不沾边,谁惹了他才真该写一个惨字。
  一旁吃得正欢的孟希声是真不知道这少爷会想这么多。
  吃饱肚子以后困意便犯了上来,孟希声要去睡觉,方无隅倒是想跟着他一起去睡觉,咳,当然这就是个幻想。
  孟希声推着方无隅回家,方无隅一边往厨房外走,一边诗情画意地感谢孟希声煮的面。孟希声打个哈欠,挥手表示无所谓。方无隅继续装大尾巴狼,说:“你是今年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孟希声哈欠打完,一个走神,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含糊嗯一声,只惦着屋子里的暖床暖被。
  方无隅感动地表示:“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孟希声迷瞪瞪地看着方无隅。
  我给自己煮碗面,顺便分你一碗,这就叫对你好?
  这少爷是没吃过面么……
  方无隅下了台阶,回头看孟希声。两人一个俯瞰一个仰头,院墙外的爆竹声劈啪作响。
  方无隅正要说再见,突然天边一道火光划过,漂亮得让人定睛,他们同时抬头。
  孟希声在困意里笑了笑,心想,烟火。
  然而,他烟火还没欣赏完,突然看见方无隅猛地跨上台阶,面庞金红,涂了这烟火的光。
  他被方无隅抱了个满怀,从远处袭来的磅礴气流穿街过巷,居然在重重壁墙之下依然把他们掀翻在地。
  “炮弹!”方无隅喊。


第8章 少年行
  1935年的大年初一,历了百朝太平岁月的云城第一次被炮弹击中。
  这一枚炮弹从城外飞落到城内只用了不到几秒的时间,红色的剧烈火光劈开天幕,地动山摇之中强劲的气流把方圆几里内的人都击懵了神。
  烟尘蓬勃,炮弹在寒冷的北风中炸出急遽的青灰色热烟,平地而起,形成大朵蘑菇云,冲向天空。
  没过多久城外枪声雷动,来者不知何人,但显然已经和当地的驻军交手动武,枪火闪得把夜色都吞吃。
  风猎月明,没人知道谁会选这样寒更露重的大晚上来突袭,但无疑对方布置周密,行动迅捷,一颗炮弹示威之后,果然慌了驻军的心,不等他们组织防御,对方已经龙蛇暴起,开始疯狂攻城。
  大半个云城的人从睡意和喜庆里惊得弹起。
  方无隅抱着孟希声扑在厨房冷硬的水泥地上,背上到处是房梁震下来的灰。炭炉倒下,砸到方无隅身上。索性炉子里的炭早烧灭了,大冬天方无隅穿得也厚,残留的余温并未将他烫到。就是铁炉实沉,砸得他背痛。
  方无隅闷哼,孟希声及时扶住他双肩,帮他把铁炉挪走,拍着他的脸,大声说着什么。
  “我没事。”方无隅晕晕乎乎地说,抓住孟希声的手,孟希声松了口气。
  两人屏住呼吸走到屋檐下,看见炮弹掉落的远方灰烟漫卷,火光冲天。方无隅当即色变,血液冰冷地跑了出去。
  火光从城南亮起,方家就坐落在城南最好的一块地段里。
  孟希声眼睁睁地看着他瞬间就跑没了影儿,他心绪慌乱地往厅堂里疾走,抓起不久前班主才买来的崭新电话机,拨通了云城医院,请他们去城南救援。放下听筒时他发觉自己手在抖。
  这一夜云城枪林弹雨血肉横飞,像变相的爆竹烟花,过了趟毕生难忘的年。
  方无隅冲回家的时候,看见大半条街陷入火窟地府,一片连着一片地烧。炮弹倒没掉在方家,却因为刮的风向不好,居然就这么烧过了半条街,然后烧进了方家墙垣,于是一成群的人喊打仗了打仗了,另一群的人喊救火救火。
  风助火势,很快方家的雕梁画栋就被烧得满目赤红,方无隅不顾人劝阻,像一柄利剑扎进了方家大门,在浓烟中穿行。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他哥的院落,却已经完全无法冲进去。
  方云深所住院落离火头最近,第一时间就被烧成了焦炭。
  方无隅觉得心脏抽紧,脑袋缺氧,身体僵硬又冰冷。
  在这紧要关头,他居然很不着调地想起了一件年少旧事——
  十一二岁时方无隅看了几本堪舆风水的杂书,抱着个比他头还大的罗盘装模作样地在方家到处走了一圈。到他爹的院子里,神神道道地说这处撞了“黄泉曜煞”,到他几个后妈的院子就说犯了“羊刃禄堂”,到他哥那儿,又说这院落是“尖角冲射”,犯了“尖角煞”即“火煞”,总之全家走完,把大家吓个半死,阖府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而这该死的熊孩子为着把所有人都吓到了而笑瓢了嘴。
  这回忆来得太不是时候,天下太平时说话自可百无禁忌,大祸临头却发现原来是一语成谶。
  方无隅不信命,也不信什么风水,烧了方云深的院落,不代表方云深就在里面。今晚的流水席本来要开到天亮的,他哥作为东道主,要陪他爹忙前忙后地张罗,不可能有空回屋睡觉。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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