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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红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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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镇,正温柔而不失力度地,镇着他那颗时常浮沉不适的心脏。
  彭小满遥看窗外,天上远远飘着只断了线的风筝,非常渺小,天地自得。
  车停在筑家塘门口的合欢树下,打表收了十二。李鸢和彭小满都是瘸着从车两侧下来的——李鸢靠麻了左半边身子,彭小满被他压麻了右边身子。俩人皆跟中风似的拧巴着胳膊腿儿,恨不能直奔老菜场后门的那家盲人推拿。
  “谁能给我来个分筋错骨手。”彭小满转动着嘎八嘎八直响的颈椎,怀抱书包,姿势吊诡,犹如奇行种。
  李鸢回过头,神色带着明晰可辨的疲惫不适,与佯装出来的抱憾,“真对不住,本派不教这招儿,不然我铁定错了你。”
  “你是不是恨我?”那天李鸢说给他的话,彭小满来了原本奉还,跟着他上了门洞,得亲眼看他开锁进家门吃了药躺下,他才能算光荣交差。
  “不不不。”李鸢慢把书包滑至胸前掏钥匙,慢吞吞摇头,“我敬您。”
  “滚蛋。”
  筑家塘的旧筑楼梯逼仄晦暗,稍不留神,就碰了头蹭了灰踢,要么就翻了谁谁家攒着过年烧炉子的煤球堆。一前一后走上三楼楼梯口,两人皆听到了一阵从上传来的低声言语,回头分辨也简单,是个中年男人的小声言语混着女人的盈盈笑声,外加一阵金属碰撞的开锁声。
  其实挺正常的一声儿,偏偏因为发声者那强压着嗓子的低语方式,而显得尤其暧昧,说不明白,黏糊糊的。
  彭小满没在意,却看面前的李鸢先是怔了怔脚步,后是转头朝他比了个噤声,又朝自己按手,示意别动,别跟。
  “……”彭小满便依他要要求不动了,张了张嘴,看他面目神色陡然冷肃了下来,鼓了下胸膛,抬脚像是要继续紧步上楼。彭小满看不懂的是下一秒,他那像是一时之间倏尔盈满的凛然与热望,突然又像被兜头凉水给泼灭了一般,净剩了沮丧犹疑。他往上站了两阶,抿着嘴歪着头,还是那个牛‘逼哄哄的样子,冷冷望着四楼不动。
  彭小满不说不动不代表不看,他顺着李鸢看过去的方向抬头,潦草看见一个白且微胖,披发粉色衬衣的中年女人背着手包,低头进了右手那户的门;门里有人招呼,那人飞快地伸手关门,彭小满又潦草看清了半张中年男人笑容可掬,乐呵地近乎有些局促的脸。
  李鸢他爸,真像,李鸢老了铁定就长他爸那样儿,真是亲生。
  人在经历极具戏剧感的场面时,大悲大喜往往来不及积累预备,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彭小满心里一声咯噔,脑子活络,那种强自克制的男女氛围近乎一眼就懂——狗血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这什么鬼!第一反应尤其的下意识,没去考虑李鸢此时此刻是怎样的心情,而是想脱口而出“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先走了”后,转身就跑。没料想李鸢也是逃,他默不作声地手揣兜,越过彭小满,一迳下楼,头也不回。
  “哎?”
  彭小满一愣,反应过来,转身去追。
  到底是病恹恹的,身上的高热还没下去,李鸢也没走远,返回到了筑家塘的合欢树下,蹲着拆了一盒包里塞着的烟。也不知是烧得手抖,还是恼怒得手抖,彭小满跟过来,看他手里的火机苗子,对了约摸四五秒,才对上了嘴边的烟头。
  一时无言,李鸢闷着不说话,彭小满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琢磨了一刻,走过去与他并排蹲下,捻起他丢在脚边的烟盒金纸,折了只小拇指指节大小的千纸鹤。合欢树上早早就有蝉了,嗡扰不歇地叫着,花开如漫天红霞,晕染着深浅,秀美且罗曼蒂克。彭小满边折边想起他爸彭俊松,严父,打小逼他看名家,蹲马桶也得抱着本名著才让脱裤子。
  他想起来史铁生也写过篇《合欢树》,里头有句经典的,说,人有时只需静静的待着,悲伤也成享受。
  抽完一支,彭小满蹲着陪他又抽完了一支,直到李鸢末了终于深深吐了口气,顶了顶鼻尖擤了声鼻子,才摊开掌心把那只金熠熠的迷你小纸鹤炫给他看:“不想回家就先去我家,你得吃药。”
  李鸢结果那只纸鹤,“你奶奶呢?”
  “这个点儿,肯定找老太太们搓麻去了,青弋雀神。”彭小满站起来拍拍手,“走吧,咱俩孤男寡男。”


第21章 
  彭小满垫小马扎拿家里柜顶摆着的小药盒,卧槽一嗓,顺势带下来一堆胸透片彩超单,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外加一床弹花被。稀里哗啦的,人被砸了个七荤八素。里头有一盒幼儿园小娃娃才玩儿的塑料雪花片,摔开了个敞口撒了一地,李鸢一病号,陪他蹲地上拾了得有二十分钟。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鸢还拾到了一堆玻璃弹珠,三俩条花里胡哨的塑料串珠,一颗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硕大“水钻”,和一只缺了条大腿,头毛被捋乱成一顶母鸡窝的小芭比。
  那颗“水钻”是彭小满小时候从他妈头花上愣抠下来的,那头花当时在流行前线卖,十多年前钱还值钱的时候,就明码标价八十块,很不便宜。彭小满手欠抠掉了当中最大最闪的那粒,拿去和小伙伴儿们玩过家家,佯装云古第一集团老总,身家过亿。结果立马被葛秀银发现,抓过来一顿海k,好险没吊起来打。彭小满眼神一亮,还挺怀念:“这我童年。” 
  “你不觉得。”李鸢耷拉着眼睛,看着那一堆五彩缤纷,“你的童年有点儿娘么?”
  “本来就娘,非常娘!我小时候就给我老妈当女孩儿养,四年级有男女意识之前都是妹妹头,一码齐刘海的那种。虽然吧我现在是有点儿糙。”彭小满手掌一并,托在下巴下,状如花:“但你不觉得我还是很清秀么?”
  “考你个问题。”
  “嗯,你说。”
  “地幔的厚度。”
  彭小满一愣,“啊?文科的啊……”
  “不知道?”李鸢把地上的最后两块花片丢进盒子里,“那记得要去百度正确答案哦,因为那就是你脸皮的厚度。”
  彭小满差点儿没伸手把他搡地上。
  吃扑热息痛前,彭小满先让他测了个体温,掏个根解放年代似的旧水银温度计出来,让他夹在腋下。李鸢和他眼对眼着夹了十分钟,彭小满取出来抬高胳膊一看刻度,“四十二?!顶到头了我靠。”就这还没晕过去熬成人干呢,还吃狗屁的退烧药啊赶紧拨120吧!
  “你是不是没甩?”
  “甩什么?”彭小满理应当似的问他:“用之前要甩?怎么甩?”
  “……”李鸢脑袋疼,想揍他,不想说话。
  “行我错了,对不起我重测。”
  李鸢重新夹回腋下十分钟,拿出来再看,“三十八度二,算中热吧?实在不行,我觉得你还是去挂个水?”
  李鸢摇摇头,又笑了一下。
  “那就。”彭小满把手里的扑热息痛扔给他,“我床都是干净的,吃完药你再睡会儿吧……如果你还不想回家的的话。”
  李鸢有点生气不假,但没到难过的那矫情份上,更多的,应该还是进退失据,不知所措。
  他很明白,一旦林以雄和李小杏的婚姻关系结束了,各自发展新的家庭关系,是必然,他也一直做着这样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准备,他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无所谓。可到这样的结果真的有所预兆且乍现轮廓的时候,李鸢还是很没出息地觉得尤其不舒服。连在李小杏离开林以雄前,他无意瞥见了她和马周平超过底线的亲密交集,都没觉得这么不舒服。
  他是真的以为林以雄是没女人爱的烂人,窝囊拖沓不知所谓,是他老子,注定要拖累自己一辈子,自己都已经认命了,结果事情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彭小满去了屋里的小天井,不知道折腾什么东西呢,叮呤咣啷,稀里哗啦,砰哧咔哧,恐怕是在爆破核弹,李鸢这么想。他仰上他铺着麻将席的单人小床,凉飕飕的,总还觉着有点儿局促地贴上了彭小满的田园碎花枕头,结果又闻到了和他肩膀上同样的,透明皂的味道。
  那个粉衬衣的阿姨,李鸢见过,丧偶,有个上小学的小女儿,青弋街道派出所里做户籍管理与台账的内勤,去年过年,送给李鸢一件手织的四平针绀色毛衣,因为袖子还是有点短,到底裸着一截腕子受冻,李鸢一直没穿,扎着袋子塞在林以雄房间的衣柜里。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她和林以雄倘若有朝一日走到一起,这结合非但不受任何道德审视,甚至还有点儿“兜兜转转缘来是你”的真爱画风,是可以大肆昭彰,可以告诉别人,我找了大半辈子,这才是我灵魂缺失的另一半的。
  用鸡眼想也知道,这个时间地点,他俩在家里能干什么。可李鸢只要一有那样不大上台面的意识,脑海中有那样一点模糊的影像,就仿佛像在A片主演那一栏看见了自己熟稔多年的好友一般,太阳穴突突直跳,焦心,尴尬,烦躁地想站起来骂娘。李鸢翻了个身,滚热的胳膊搭着了滚热的眼皮上。
  他真的需要开始消化这个事实了。迟早要面对,他再也没有一对纯粹,专注,排他的家庭与父母的结果了。不算痛苦,但真的挺沉重。
  游凯风来了条短信,李鸢掏出来一看——到家没给我们一帮着急死了没事儿吧放学我去看看你吧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真是急了,标点符号都没打,恐怕是边防着老师边躲着赵劲,偷偷摸摸藏在抽屉肚里发的。李鸢噼里啪啦回了短信——别来,没事儿,明早去上课,睡了,强行晚安。
  把手机撒手一丢,兀自一声叹。
  彭小满兜着半袋碎冰,蹑手蹑脚地凑近,贴在了李鸢精瘦的脚踝上。李鸢整个人被冰得一激灵,撑起上身,下意识抬脚就是横过去一扫。
  “我去。”彭小满捧着冰袋子像左一蹦,“我要不躲快点,你会就在墙上抠我了呗?你反射弧也太——短了。”
  李鸢收回脚,“我们武林中人都这速度,什么玩意?”
  “给你招呼了啊,别踹。”彭小满扬扬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扳正李鸢的双肩,按倒,压平,仿佛预备着要给他电击,“冰袋,我觉得吃药不太够,你烧的还是有点厉害,所以帮你物理降温。”
  李鸢自下趋上地看彭小满凑近的面庞,看那青白的皮肤下一根根细细的绯红血丝,竟很剔透,又觉得像玉石里的天然纹路。彭小满轻轻扯了扯李鸢的校服领子,露出他一块肩胛至锁骨的皮肤,将冰袋缓慢地敷上去,“稍微忍一下吧,不会很冰吧?夏天诶,爽才对吧?”彭小满对着他一笑,露了下虎牙。
  李鸢全程默许,不说话,看他又走去床边,关上了摇头扇,拉上了窗帘,遮住了青弋下午四点的灿金色阳光。李鸢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温柔的抚恤与不可言说的柔情,就像他那天唱的那首《不为谁而做的歌》。
  “睡吧,大学霸。”
  这一觉真沉,比人照后脑勺抡了一闷棍子还沉。像仰面摔进了海里,顺着洋流在海面中央浮漾,喝饱了水,继而徐徐下沉,一刻不停地陷落,隐没了光影明暗,直至掉进连时光至此也停止了周转的海沟里,仿佛那就是人世的深蓝色的尽头,不醒来,就是死去了。年少时,丰盛奢侈而过犹不及的矫情遐想,得以在梦境中实现。
  可事不遂人愿,中途,总有一些可爱到有些古怪的海鱼前来缀吻他的四肢,温和无害地叨扰他。李鸢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出彭小满至少往他身上盖了三条夏凉被,换了了两次冰袋,重测了一次体温,被强行拽起来喂了两次水。
  彭小满其实是后来听他有点儿咳嗽,支气管里仿佛有沙沙的动响,才去拿奶奶熬得枇杷露兑了杯温白水,拿小铁勺给他喂了几口,想着也许缓解些肺热,也不要烧的脱水才好。喂第三次的时候,李鸢动了动胳膊,彻底地睁眼醒了,发觉对面坐着的人是小满奶奶,嘴里的一口猛呛进了肺里,而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哟没事吧!”小满奶奶赶紧撂下手里的水杯小勺,伸手边拍李鸢的后背,边回头冲着门外:“小满快拿个干毛巾来。”
  彭小满活像刘老根大舞台上的二人转演员,转手绢似的转着毛巾进了屋,嘴里叼着根香糟鸭掌,“我就说他得吓着你不信,你俩现在看上去就是武大郎和王婆。”
  老太太站起来照彭小满脑门上就是一记手刀,“是,我就一毒老太太!你给他擦一下,我去看看锅里卤肘子熟了没。”噔噔噔出了房。
  李鸢差点儿咳出半叶肺,好容易才止住了,“几个意思?”
  “喜欢你,心疼你呗,说我毛手毛脚喂不好水非得她来,结果玩儿脱了跑路了。”彭小满把鸭掌里的脆骨嚼得嘎吱嘎吱响,张开右掌亮给他看,“来验一验,手上没油啊。”
  他凑过去,将手心完整地贴上了李鸢地额头,按了一会儿,又翻过手心将手背贴上去。李鸢视线游移向窗外,窗帘拉开了半片,天光暝了,宿鸟归巢。
  “恭喜少侠。”彭小满收回手抱拳,“已然痊愈了。”
  彭小满家里,满是柔情的烟火味,他家至今用的也是瓦数极低的老式挂扣灯,把人照的浑身净是暖色,与错落的狭长阴影。堵在李鸢脑子里一天,如同棉花絮似的琐细无序的东西,被一觉冲净了一半,恢复了敏锐的外界感知力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饿,巨他妈饿,感觉能吃下一头大老牛。
  李鸢显然赚了,小满奶奶做了冰糖肘子。
  彭小满家夏天吃饭好在天井下搭个矮脚方桌,周围码几个小马扎,就着一点剩余的天光,点一盘黑猫蚊香。李鸢往里走,抬头看,才发现这块不足四五平米狭窄地方,竟还种着一棵羽状复叶的香椿芽。成年人高,顶尖嫩且泛红,略有香气,被驯服了似的拘谨生长。彭小满从对面昏黄的小厨房里端着盘子出来,就像从可供消磨的梦境里出来,留下了可溯洄从之的行迹。
  “来,小鸢尝尝咸淡。”小满奶奶拆分了肘子,夹了连皮带肉,红棕发亮的硕大一块进李鸢的碗里,霎时就把碗里的白饭给盖满了,“我老太太是青北的,做肘子都是偏甜口,冰糖放的多,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啊?”
  彭小满胳膊肘搭在方桌上,托着下巴,叼着筷子头,看他左手拿筷,文文雅雅地夹了小半口进嘴,心说装个毛的优雅矜持。
  “怎么样?”小满奶奶又给他单独舀了半碗蘑菇汤。
  “很好吃。”甜咸适口,入口即化,丝毫不腻。李鸢点点头,不作夸张地简洁称赞,总令人听起来分外真诚,“我以前吃过的,都没您做的好吃。”
  老太太相当受用,当即乐成了朵洛阳牡丹。
  夏天的三餐对李鸢来说,无比的好打发,在校,煎饼果子和食堂轮番,在家,半锅清水半筒挂面,丢几根上海青,煮两开就算齐活;速冻的东西也很方便,馄饨饺子面片汤圆,拆小半袋,丢进去煮熟就行;或者干脆就是外卖。李小杏不在,跟着林以雄过日子,已经可以不考虑食物的好坏与温度了,活糙了,免去了淘神费力的生存末节,需求就变得简省而单一了。
  李鸢还一直以为,自己对吃是没有太多的兴趣的,可想想又觉得这逼不可装——谁能不喜欢好吃的?至多是没有非吃不可。其实事情只在于,眼前饭菜,是否有那样可投递的情绪寄存,是否有非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恒温。
  彭小满席间三番五次地想夹肘子,都被小满奶奶无情地一筷子打掉,一顿饭下来,彭小满差点儿没被她老人家废掉右手。第四次夹取失败,彭小满筷子一撂立马垮脸:“我就尝一口还不行么?一丢丢,就一丢丢,不要肥的光要瘦的。”
  “五个糟鸭掌全让你啃了还不够?半丢丢也不行,不听医嘱怎么回事儿?”边说边夹给李鸢,“小鸢能吃就都吃掉,别给他留,馋成虫了我看。”
  “他也才退烧吃太荤的不好!”
  小满奶奶混不在乎,跟听了个笑话似的:“哪个说的?哪个招摇撞骗不开眼的老中医说的?鬼扯呢。人小鸢身强体壮那么高的个子,就非得是吃肉才好,像你个多愁多病的哟,绛珠仙草林黛玉?腰上挂个钓鱼线,风大了能当风筝放吧?”
  彭小满登时怀疑起了血统问题,皱眉:“我是您亲孙子么?”
  “问你爸去,反正你爸是我亲儿子。”老太太笑眯眯地一耸肩,“你我倒真不敢拍着胸`脯子确定咯,你爸说了,我也就信了。”
  彭小满认怂,低头咗汤,“行吧,当我没问。”
  李鸢边喝汤边乐,被彭小满听去了声儿。
  “开心么?”
  “不开心。”李鸢摇摇头。
  “好笑么?”
  “还行。”
  彭小满冲他吐舌头。
  饭后,李鸢帮着收拾碗筷,小满奶奶死活不让,端着摞脏饭碗把俩人往屋里赶:“去去去,洗个手屋里呆着去,要么看看书要么聊聊天,别这儿愣着占地方,去,等下给你俩洗桃子,青北的脆桃,特别甜。”
  没辙作罢,屋里到底还是闷,彭小满便走到树下,贼兮兮向李鸢招招手。李鸢不知他何意,不说话也不动,看他在香椿树上一阵摸索,像是触到了什么隐匿着的细小开关,“咯哒”一声,树上立即亮起了一串缴绕至香椿树梢的装饰灯。无数星型的小灯泡连缀而成的长长一串,不甚明亮,装饰意义大过了照明意义。
  “我就说你有一颗迪斯尼公主梦。”
  “也不是,就偶然觉得,这树光秃秃的不太好看,才买了一个弄上。”彭小满仰头,看着香椿枝叶,“还挺神奇的,天黑的时候盯着这些灯看一会儿,就还觉得心里挺暖呼呼的,挺有节日气氛的,感觉天天都是圣诞节。怎么样,你觉得呢?”
  李鸢走过去,摸了摸其中的一颗小明星。也不知道啥鬼批发市场的质量,才点亮这么短短一刻,灯泡就有些略略发烫了,“我觉得挺晃眼。”
  “嘶。”彭小满摇头,哀其不幸,“忒无趣了你,心疼你三秒钟。”
  李鸢听了笑,毫不否认。
  “我今天。”,“你今天。”
  俩人几乎是同时,话头倏尔撞到了一起,双方皆陡然停下,看着对方。
  “你高你先说。”彭小满随嘴扯了个四五六不通的由头。
  “我今天也是赶巧,不小心让你看见的,其实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因为是我家的私事儿,但不说,也是怕你会胡思乱想脑补些什么鬼,反而不太好。”李鸢揣右手进兜,咬着左手的食指关节,“我爸妈早离婚了,这是大前提。”
  “嗯。”彭小满点点头,觉得这事儿稀松平常,并不惊讶。
  “我不知道你一开始是怎么以为的,但我猜肯定不怎么好,至少也是出狗血兜头的家庭伦理。”李鸢漫无目的地兜了半个圈子,“我今天其实不该在你面前有那个反应的,但到底……我还比较小,没办法把情绪控制的像大人那么好,其实你看的东西没有错,是我心理有问题。”
  彭小满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李鸢比他高不少的脑袋,蓬松发质的顺滑却略硬的触感,沿掌心漫开。李鸢愣了,彭小满也愣了。
  “拿我当小孩儿么?”李鸢宽恕他的一时造次,举动逾矩,但也不躲开,反低下头来冲他笑,看灯串在他脸上映下了毛绒绒的不规则光斑。
  “不敢,一时兴起了。”彭小满稍有些悻悻地收回手,环起臂来,“所以,你希望我怎么看待你,你要我怎么想,我就怎么想。”
  李鸢顿了顿,“我希望你想看待正常人一样看待我。”
  “说得好像你很不正常一样。”彭小满啼笑皆非,嫌他矫枉过正。
  “可能吧,夸张了,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李鸢眨了下眼,“不知道你懂不懂。”
  “懂。”彭小满打了个响指,“放心,我真的懂。”
  这个懂字,有几分的应激性,有几分由衷的可信度,李鸢暂时不想。往往抛出个问题,求的就是聊以安慰的认同,背后的层叠含义不需去想,目的只在于答案本身。他希望吧,希望他心中的某一处,和彭小满有神异的共通与同理性,不问为什么。
  李鸢看天井拐角摆着彭小满的岁月静好,“自行车你彻底不骑了?”
  “看情况吧。”彭小满朝角落瞅瞅,“来不及还是会骑,但我奶现在基本上是要求我挤公交了,还能逼着我早起会儿呢,不至于太懒。”
  “我明天在巷口等你,六点二十,行么?”
  彭小满盯着他,“啊?”
  隔天又早起,小满奶奶跟着受累,匆匆忙忙漱了个口,别个发箍,睡衣外头套着件碎花小马甲,蹲小厨房里替彭小满张罗点儿快手的早饭。彭小满有时候也挺过意不去,可看她就乐意早起陪着的高兴模样,又舍不得开口,对她说,我其实都行,您没必要。他猜奶奶最怕的,一定就是被否认了价值。
  因为湿度的缘由,夏天的筑家塘偶然也会有雾,蒙蒙一片的灰白被挂口灯染成了阴天似的柔软曛黄。彭小满刚走出里巷,就看见李鸢正等在路口,左脚支地骑着他那辆自行车,正望着头顶那株顶冠硕大的合欢树。他人高,长得好,这便能算上一景,描摹勾线,赏心悦目。
  让彭小满掉下巴的事儿,是李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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