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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浪精-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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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员开着车缓慢向前移动,慢慢驶出屏幕的范围,同时,车门与屏幕上的广告同步被打开,广告中的代言人尹瀚钻出汽车,而现实会场中,打开车门的尹瀚本人也缓步来到了舞台中央。
虚拟与现实结合,声光音乐全都配合得恰到好处,随着明星代言人的突然出现,会场的氛围一瞬之间达到高潮,舞台上的尹瀚本人也顶着完美的笑容向台下热情的观众挥手致意,他确实长得好看,举手投足之间,像会发光,看得赵孟都忘了要举相机。
连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行人都觉得这个发布会的开场太震撼了。在赵孟原本的印象里,宋栖然只是忙,他很少提及自己具体的工作内容,好像发脾气的时间比展示工作成果的时间都要多得多,可亲身经历过一次赵孟才知道,宋栖然那令人感到恐怖的策划、协作、把控和执行能力。他才多大?还不到二十八岁!赵孟自己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苦哈哈地为了一个小片警的编制考试而奋斗呢!从前他没有实感,这会才清晰地认识到,黏着自己的宋栖然究竟有多优秀。
他和宋栖然之间,不仅仅只有家庭和学历上的差距。要是没有宋栖然不吃药就犯头疼的那点破事,他赵孟和宋栖然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产生什么交集。
那场发布会大获成功。赵孟见到了要见的明星,拍到了想拍的照片,可他的心里却有种止不住的苦涩。
发布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他才终于近距离见到宋栖然本人。
宋栖然穿着一套酒红色的天鹅绒晚礼服从后台快步走出来,他梳着边分的发型,眉眼冷淡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穿越人群的时候看上去像个众星捧月的小王子。然后他看到了赵孟,清冷的眉眼立刻弯了起来,眼睛里像是落满了碎星,连修长双臂都兴奋地在空中展开,直朝赵孟而来。
宋栖然用力地扑在了赵孟身上,给了他一个激动的拥抱。
“我做到了!李塞德斯答应把整季的合作都签给事务所了!”
他的尾音里充满了不能自抑的兴奋,那兴奋全是冲着赵孟来的,方才在台上冷静自若充当主持人采访尹瀚的那个仿佛只是别人。赵孟张开双臂接住他,箍紧了他,盯着他那张脸看的眼色里都渗出暖融融的热度来。
“你穿西装很好看。”宋栖然高兴完了,趴在赵孟的身上对他说。
“得了吧,这辈子就没穿过这么矜贵的衣服,人家坐那儿看表演鼓掌,我稍微一动,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
宋栖然笑了。
“照片拍得怎么样?”
他拿过赵孟搁在桌上的佳能相机,查看了最尾的几张照片。
“我就随便瞎拍,反正人家是明星,怎么拍都成。”
“是怎么拍都挺好看。”宋栖然看着照片说,“你可以找妹妹邀功了。”
赵孟不知怎么想的,低下头,嘴巴靠近那人的耳垂,悄声说:
“你也好看。不比明星差。”
闻言,宋栖然唇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温柔缱绻,他抬起头,一对漂亮的杏眼又弯成月牙的形状。
“真的?不给你丢人吧?”
“不丢人,好看死了。”
赵孟看进宋栖然的眼睛,像是感觉不到自己。偌大的会场里,尚还有人群嘈杂难消的背景音,而赵孟托着宋栖然两肋将他微微拉起,与自己额头贴近,近到只能察觉到自己不断升温的呼吸。宋栖然溺在那个怀抱里,与他对视的眼里反射出奇怪的光线,好像很深邃,又好像很明亮。
“孟哥,”他一张嘴,低声嗓音裹着微弱气息全打在赵孟的嘴唇上,“你陪着我吧,你觉得我好,就陪我一辈子好吗?”
“我陪你一辈子。”
赵孟答应了。今晚的宋栖然太美,他贪婪地感受着那人柔韧贴合的躯体,心想,但你总会治好的。等着你的是真正自由自在的人生,到那时候,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西服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的微博消息提示出现在通知栏里。
“赵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到省城了,可以与你见一面,谈谈你上次问我的关于康复中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小宋老孟都分别觉得自己很渣,但渣也想待在对方身边,这就很矛盾了,好像一点也不渣的样子呢不是吗
第二十五章
赵孟今天值夜班,他约了清河康复中心当事人寻找计划管理微博账号的持有者下午一点在和平桥西附近的一间咖啡馆见面。在那之前,对方提供给他一个简单的联系方式,赵孟就晓得了,寻人计划的负责人姓岳,叫岳岚。
他在咖啡厅靠窗的一排绿植边上见到了岳岚本人,挺出乎他的意料,岳岚带着一只粉红色的电脑包,坐在一只店员摆在那的泰迪熊的洋娃娃旁边。她是个女孩儿。
“怎么了吗?”岳岚朝他微笑了一下,大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证,这是规矩,赵孟已经展示过自己的,那么就该交换一下,彼此确认对方的身份,有话也开门见山地说。
“没,没什么,”赵孟干咳了一下,“就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一下没认出来。”
“没想到我是女孩?”岳岚问他,她很体贴,赵孟在她面前被拆穿的困窘总共持续了不到三秒,“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又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我的名字比较中性,再说了,我在微博的所有文字编辑中都刻意地弱化了自己的性别印象,我是故意那么做的。人们总更倾向于信任一名男性的组织者和策划者,你无法改变这种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我只是为了做更多事,策略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难怪我在微博第一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的警惕性会那么高,”赵孟说,“看来你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以前也不是的。”岳岚回答,“没人天生思考的就比别人更多。我们只是吃过太多的亏。在创立之初,几次意外的打击差点就让整个寻找计划流产,这项计划的进行比你想的更困难,许多病友至今仍然得不到家庭的理解,他们因为擅自联络我们而受到软禁,甚至被惩罚。而除了家人的反对,我们还要承受社会各界的压力。”
“比如说?”
赵孟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初衷全部只有善意的受害者互助计划会遭遇像岳岚所描述的那么大的阻力。
岳岚叹了口气。
“曾经有警务人员伪装成当事人亲属接触我们,并试图将我们的行动性质定义为非法传销,也是那一次,我们的宣传品被集体没收,社交账号被销号,从此我们所有的线下互助会就转移到了网上。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挠我们对当年发生在康复中心里的事故进行深究,但我讲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这也是我今天约你见面的原因,赵警官。”
岳岚突然换了一种方式称呼赵孟,赵孟呼吸一紧,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很坦诚地提供了你的身份信息,我感谢你的坦诚,但也希望你能理解,由于你的职业特殊,我可能需要你提供更多的理由,来让我相信,你并不是来自外界的阻力之一。”
赵孟觉得自己的头皮有点发痒。他就知道事情总归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是,像魏小龙那样做起事情来说一不二的人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要来拜托自己的地步。
“我的确是干警察的,”赵孟首先大方地承认了,这种场合找理由扯谎一点好处也没有,再说了,他钦佩岳岚作为一个行动发起人的魄力,他尊重她的顾虑,
“不过我的编制挂靠在和平桥西派出所,之前从来没有被委派到清河市,也没有处理过任何片区以外的案件。我想向你们打听的人叫宋栖然,是清河人,目前我们住在一起,他在十年前曾在清河康复中心接受过三个月的强制治疗,出院后一直留下犯头疼病的后遗症并失去了相关的记忆,我希望能通过你们所掌握的资料尽可能追溯一些当时发生在康复中心内部的情形,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治疗他后遗症的突破口。”
“你说你们住在一起?”岳岚问,“那你们的关系是……”
赵孟吸了一口气。
“我们是恋人。”
他回答,并在对面的岳岚露出迟疑的表情后补充了一句,
“对,他是男孩子。”
岳岚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这于此刻是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了,赵孟想。他迅速地定义了自己与宋栖然的关系,省去了按照现实复杂情况进行说明可能引发的更多猜测,也及时地向对方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或许在岳岚这样组织民间互助活动的人眼中,同性恋的少数群体身份能有效降低对方的防备,从而拉进双方的距离。并不是为了要占宋栖然的便宜。像是要再次确认自己的理由正当性那样,赵孟兀自点了点头。
岳岚思索了片刻,她仔仔细细凝视了一遍赵孟的脸,与他眼神接触的一刹,她笑了。
赵孟没有躲闪她的眼睛。
“我能看看他长什么样吗?我接触过很多资料,或许会有印象。”她问。
赵孟点点头,低头从手机中调出宋栖然的毕业照片。那是他十年前的长相,或许最有参考价值。
“长得真好看。” 岳岚含笑望着照片夸奖了一句,“美少年的不幸遭遇总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那句话怪怪的,赵孟皱起了眉头,但岳岚没有留给他机会去深究。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他的确在康复中心接受过治疗的话,那么是的,原则上我们只需要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就能提供你想要的东西。”她说。
赵孟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没听错,是原则上。
“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吗?”
“当然有条件。”岳岚回答,“就和所有加入寻找计划的人所能接受的条件一样,加入我们,以获得帮助,并在参与最终的集体诉讼,在庭审阶段自愿成为证人,出面提供自己的证词。”
“庭审?”赵孟吃了一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会以为寻找计划的目的仅仅只是发几条微博讲几个故事吧?”岳岚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咖啡桌台面上,“当然会有庭审,我所做的全部工作,都是为了一场针对清河市市委的集体诉讼。当初康复中心的医疗计划为什么会通过审批,为什么会出现违规操作,为什么后续的维权行动受到了层层阻碍,每一个牵涉其中的被害者都需要得到一个说法。”
“这种官司是不可能打赢的。”赵孟开口,康复中心的问题时间跨度太大,经历了前后两次政府领导换届,责任根本无法追溯和划分,当年主持治疗的私营企业负责人至今都未被定罪和逮捕,越过康复中心直接向市委问责无异于一场闹剧。
岳岚周身的气场沉了下去。赵孟费解地看着她。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去试呢?”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并不是为了要赢。”岳岚回答,“有些伤痛永远也无法被掩盖而只能被补偿,即便你已经找不到可以去责备的人,但伤口总会存在,这时候人必须呐喊。对于在康复中心接受过治疗的人而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不被这个社会所理解的。不被理解便不会被接纳,不被接纳曾经的痛苦便不会被承认。所以必须发出声音,这是一场战斗,而只有集体的声音才会被大众清楚地听见。”
岳岚看向赵孟,她有双特别深邃,特别能将人慑住的眼睛,
“你第一次在微博上找到我时告诉我,你想保护你的恋人,不希望他接触那些不好的回忆。可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不声嘶力竭地喊过,有些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她将笔记本打开,转过来面向赵孟推了过去。笔记本屏幕的白光正对着赵孟的脸,光标在空白的文档文件中央闪动着。
“一张照片,一个名字,我只需要这些就足够。你随时能拿走你想要的,考虑清楚,要不要加入我们。”
赵孟凝固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朝向这样的方向发展。他希望能找到治好宋栖然的方法,这毋庸置疑,可当他被告知,必须将宋栖然被遗忘的那段经历放进一个更大的声音里面向全世界敞开展示出来的时候,他像突然被蜡烛烫到一般地退缩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像第一次同他讲话的岳岚一样,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凭什么相信你?”
岳岚伸出双手,将赵孟攒起在桌上的拳头轻轻地握住。她贴近过来,声音很轻很轻,充满一种蛊惑。
“因为我有你要的东西。康复中心在第一次政府调查中遗失的那两块硬盘,在我这里。”
玻璃窗外就是人行道,有双眼睛印在上边,逆着光,冲昏暗的室内眨了眨。
“不行!我反对!”魏小龙在听筒那头吼他,赵孟才刚找到合适的时间给他打电话,事情还没说完就被他一票否决,他听上去情绪激动,吼他吼得很不客气,
“你为什么要联系那群人,你怎么不事先和我商量!”
“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赵孟耐着性子。他一直不喜欢魏小龙在宋栖然的事上强硬的态度,但他没办法,那是个很重要的决定,他不能代替宋栖然答应。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魏小龙教训他说,“他是新民集团的继承人,是书记的侄儿!这个身份不可能被媒体放过,只会被一再放大,你要把他当动物园的猴子展出吗!而且一旦诉讼启动,你让书记以什么身份自处!原告亲属还是被告?!”
“可是只有同意这个条件才能拿到硬盘里的资料。”赵孟的额角一阵抽痛。
“那就不要拿!”魏小龙坚决地打断了他,那出乎了赵孟的意料,“书记想要拜托你的只有请你照顾好他,现在这样不好吗?我从来没有见栖然这么放松地生活过,他只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纠结过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赵孟忽然上来了一阵火气,“这是唯一能治好他的机会!他到现在连到底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你忍心看他像这样活着?”
“他以前知道的,那又怎么样!”魏小龙突然说,“你想没想过十年前他为什么会被送去治疗?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赵孟像是忽然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魏小龙说的话很合理,可是他竟然从来也没有想过,他忽然意识到了,原来宋栖然还曾经喜欢过那么一个别人,喜欢得很真实,很坚定,宁愿为了那份喜欢而把自己送进康复中心。赵孟突然察觉舌尖泛出一股生涩的苦味。
“会有其他办法的,你给我一些时间。”在赵孟长久的沉默后,魏小龙终于放平了声线,他尽量心平气和,劝赵孟打消那个念头,“但有一件事,书记曾经很清楚地叮嘱过我,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栖然想起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任何事情。”
赵孟愣住了。
值班室的门发出嘎吱的一声。深夜值班的时候派出所很少会有那样的动静,赵孟浑身一凛,放下电话。他回过头去,先是看见宋栖然一张犹犹豫豫的脸,他睁大了眼,惊讶于宋栖然此刻的突然出现,可人才刚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宋栖然的身后又探出一张他熟悉的面孔,一脸焦急地瞪向他,仿佛是兴师问罪来的。
“你的电话一直占线……”宋栖然小声解释着。
而赵孟傻了眼,垂下双手冲宋栖然身后那人叫了一声:“三姨?”
第二十六章
宋栖然是在来找赵孟的路上遇见霞姨的。月黑风高,他在公司磨磨蹭蹭加班到将近十一点还是不愿意回家,家里没有赵孟,就算回去了也不过是徒然的四壁,最多算个睡觉用的箱子。他偷摸着过来找赵孟,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却撞上坐末班公交车闯进派出所院门的霞姨,霞姨走得飞快,脸上带着怒气,她一路上也没有打通赵孟的电话,见了宋栖然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他是赵孟的房东“宋先生”,也不讲客气,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宋先生,张小姐最近是不是和我家孟娃子闹脾气了?”
宋栖然听出来她在问谁,他的助理Emily就姓张。他答了句“不清楚,没有吧”。
他们一道进了派出所,赵孟正缩在桌子后面一脸茫然地和人通着电话。霞姨直接上手抢走了他的手机,可是电话已经挂断了,她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魏小龙,看名字应该是个男人,她的眉目一松,方才凝结的脸色总算稍有舒缓。
她从赵孟隔壁马超的位子上拖出来一把椅子,才坐下来和赵孟说话:
“今天下午小梦轮休,她和卫校的同学来这附近的金融中心玩,说看见你和一个姑娘坐在咖啡馆里,手拉着手,”霞姨瞪着赵孟,“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赵孟心头一惊,下意识朝宋栖然瞥了一眼。青年半边屁股靠在马超的桌子沿上坐着,从进屋开始目光便一直落在赵孟的身上,见赵孟看过来,眼睛里一亮,倒没有说话。
赵孟见了,一口气竟松了下来。
霞姨却急了,她片刻等不来赵孟的回答,以为他在心虚,气急在他心口上捶了一拳。
“孟娃子啊!”她气急败坏地喊叫,“你是个乖孩子啊,怎么能干出这么丢人的事!”
“三姨,我干什么丢人的事了?”赵孟捂着胸口,忍着痛说,“那是小梦误会了,我没和人姑娘手拉手!”
“没手拉手?没手拉手没事做孤男寡女的去坐什么咖啡厅?你都这么大人了,不懂避嫌?”
“我心里没鬼,避什么嫌!”赵孟犟着嘴,他以前不这样,家族里都知道,他是赵家大哥,供着弟弟妹妹上学又独个儿在城里,是最憨厚最能吃苦的那个,他只是实在不愿意当着宋栖然的面谈论男男女女的问题,耐性显得比平时差些。
霞姨惊讶地看着他,他觉得从小看着长大的孟娃子这回变了,他到了大城市,被大城市给带坏了。
“你还想不想和张小姐好好处对象了!你知道你们全家人,你爸,你妈,多盼着你结婚吗!”
“霞姨,”宋栖然插了句嘴,“赵孟和Emily应该没有吵架……”
他害怕赵孟一时听不懂那句张小姐穿了帮,出于好心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却被霞姨打断了话头,霞姨年纪大了,竖起眉毛讲话的时候自有一股威严。
“宋先生,我知道你平日里对赵孟和小张两个人多有照顾,可您要知道,这毕竟是我们家的家事。”
后边的话她没有说完,宋栖然忽然吃了这句,脸色一霎变得苍白,他不说话了,坐在桌边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赵孟很见不得他这样的状态。宋栖然还坐在这儿,霞姨却在纠结他与假女朋友谈恋爱的事,这一遭竟还被误会在外面招惹了别的女人,他想到这些就觉得分外荒唐,心里一阵烦躁得很。
他不喜欢女人,从来没喜欢过,可这事他只能憋着,憋了不知道多少年,他感觉心眼里就像憋出来一个窟窿,早晚会破个洞,或者,兴许早就已经烂透了。他实在不愿意一句谎话接一句谎话的下去,便把脖子一梗,干脆地扬声说:“我们早分手了!”
“啪”的一声,赵孟的面颊一痛,霞姨竟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耳光清脆,值班室寂静的墙壁间都还有回声。
老人气得整个上半身都打抖。
“混账!”她破口而出,“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赵孟被打偏了脑袋,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着,但他低着头,仍不说话。
“你以为结婚生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吗!”霞姨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你知道自个儿家是个什么情况吗?你是要气死你亲爹妈吗!”
赵孟没想到霞姨突然提起老家的爹妈,他顿了顿,又坐直了身子。
“你爸都六十五岁了!他有心脏病,你当兵那年病发了差点没了你不晓得?!这些年你是少回去了,他那病,三天两头的反复,从不让你知道,也不让我们这些亲戚和你说,我们都劝他,儿女大了,别忙活了,躺下享享清福吧,可他就是不听,年前还去村委打听后山上那片荒地的事,你就说,他还能干得动?!哪天他要为了你,一口气上不来,你就是死了也得下地下去千刀万剐!”
赵孟惊呆了。弟弟妹妹再有一年就本科毕业,家里无甚大的开销,又有三个活劳动力赚钱,按理说爹妈该是人人羡慕的,他听不明白了,怎么久不回家,两老还在拼命干活?
霞姨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直骂他是没良心的。
“你拖到这时候还不结婚,连个对象的事也没听说过,你去打听打听,同村里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你爸妈对着别人的时候总口口声声说你在城里,不时兴结婚太早,又说你公职太忙,没时间谈恋爱,可关起门来的时候,责任全是往自己头上揽的!他们知道,你是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知道你没钱,也嫌弃自己没钱,这么多年拖累了你,可你是家里的老大,谁家老大不是多吃一点亏的,他们却偏觉得对不起你,心里对你内疚了这么多年!现在眼看着你那双弟妹要毕业了,说什么也想趁瘫在床上干不动之前拼命给你攒出钱来,你爸疯了,要给你在城里买房子,说着有了房子就好娶媳妇了,城里的房子是靠他们攒得出来的吗!还有你妈那腰,爬坡都要歇三回你没数吗,可今年她还想跟我一块进城找保姆的活呢!好歹被我劝住了,就她那样,雇主都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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