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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浪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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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换状态太快,话才刚出口,就已经满脑子工作的事,丝毫意识不到此情此景中,那其实是个煞风景的提案。
赵孟没有与他计较,相反,偶尔看上去十分呆板的宋栖然才会展露出他最惹人喜欢的一面。他并非一个熟练的温柔情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懂如何撩拨甜蜜话语,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做自己,而那些与他共处中所体验到的心动瞬间,都是未经事先安排的,像巨大的惊喜一般突然来临。那让赵孟明明白白地知晓,他所喜欢的只是宋栖然这个人身上最原本最诚实的部分。
“公休假还在加班的人是很辛苦的,去看看也好。”赵孟噙着笑点火,宋栖然听了那句话,停下来思考了一会,自言自语着重复了句“原来是这样,很辛苦啊……”
那不是个问句,赵孟也就没接茬。他开车把宋栖然送到写字楼下,目送着他走进去,准备再开车去趟市场。家里的冰箱离开省城前就清空了,赵孟决定去补充一批生鲜时蔬肉蛋水果,晚饭时做个正经的四菜一汤出来。怎么样也是回家以后的第一顿饭,总得认真对待。
毕竟那地方,以后就是他和小家伙两个人的家了。
他的电话是在从家乐福超市往集贸市场开的半道上响的,来电显示居然是张大春,他接了。
对方的开场白还是一如既往丝毫的不见客气。
“姓赵的!你是不是又让那变态吃错药了?你们俩这样下去不行啊,说好的国庆出去整七天的呢,为什么中途要回来?!回来也就算了,你到底对姓宋的做了什么呀,他今天特别有病你知道吗,我认识他到现在有史以来最有病就是今天了,他快把一办公室加班的人都吓死了!”
赵孟被他吼得一愣一愣。
“他做什么了?”
“他出钱请所有加班的人吃饭了!他?!宋栖然?!请同事,吃饭?!我跟你说如果不是世界末日我不得信他能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来,你跟我说你们回老家这一趟他被外星人抓走了现在回来的这个是魂穿的我都能信,他会搞办公室社交??你不如杀了我!”
张大春在电话那头控诉得正起劲,背景音中突然传出一句小小声的“你为什么不吃东西跑到会议室打电话?”。
张大春吓得叫了一声。
“宋栖然!你是鬼变的吗!走路能出点动静吗!”
赵孟听见宋栖然的回话。
“公司规定工作时间不允许打私人电话。还有,你很吵。”
张大春咆哮了。
“老娘在给你的男人打电话!你!男!人!”
“赵孟?”
那头说话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宋栖然靠近,拿走了张大春的手机。
“他和你说什么了?”那句话,他是直接就着话筒问赵孟的。
赵孟笑了。
“我不知道。他问你为什么请大家吃饭。”
“哦。因为你说加班的人很辛苦。其实公司的财务一直按照法律规定下发加班费的,我觉得既然符合规定就不必过多在意加不加班的事,你提起之后我想了想,可能平时的确太疏于考虑他们的感受了,加班的确会辛苦,老待在公司就不会有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了。”
宋栖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以前他有许多的地方不懂,既然赵孟已经教给他到底什么是喜欢一个人,那赵孟教的其他东西,他也愿意一样一样去学。
“你现在在哪?”他又问。
“刚买完菜,家乐福里没冬笋卖了,我想再去集贸市场碰碰运气。”赵孟告诉他。前方信号灯开始闪黄,赵孟减速停车,右车道一辆路虎想要黄灯冲线,加速晚了些,差点与路口另一辆车发生刮擦,双方都摁了喇叭。
宋栖然的眉头迅速拧了起来。他转过身去看向一脸八卦贴在后头偷听的张大春,音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高低起伏。
“你在他开车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张大春看清了宋栖然脸上的表情,他后退了一步。
“开车时打电话是很危险的。”
也不知道那头的宋栖然到底做了什么,赵孟手机的听筒里忽然就炸开一大串张大春的鬼哭狼嚎。张大春又把手机抢了回来,喊声打在赵孟的耳鼓上,让他脑壳生疼。
“我擦!!你多的嘴你得管管我!你要么快过来把这货接走,你快来啊!求你了!”
赵孟把手机一下拿出老远,挂电话前最后仁至义尽地告诉张大春:
“我还得回家做饭,救不了你,要不你养只**。”
“鸡???你在骂我吗?什么鸡?你说清楚啊,办公室里怎么养鸡?惨叫鸡行吗?!喂?赵孟?喂?!你别挂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Dave Zhang:求助,如何选购适龄鸡仔?以及老板一键合并PS图层有否违反设计师行业劳动法?在线等,挺急的。
小宋:右键图层,历史记录,一键操作还原。
张大春:老子知道怎么还原!你他妈给我闭嘴!
第三十八章
赵孟嘴里叼着个硬物,不是烟滤嘴,是根棒棒糖。那东西含在他这样的人嘴里确实奇怪,几个提溜着溜冰鞋去少年宫上课的学生经过他身边,多看了他一眼,被他凶神恶煞的一瞥吓得赶紧快步跑了。
赵孟其实没有恐吓小学生的爱好,小卖铺老板给他挑了个青苹果柠檬味,酸了吧唧,吃得他面部的肌肉全不受控制,连魏小龙来了,远远地看见,都驻足停顿了一会。
“以后别吃了,怪说摹!彼叩缴肀呤彼怠�
赵孟用鼻子哧了他一声。你以为我想。
之前宋栖然加班最凶那一阵子抽烟被他捉到过一次,赵孟自个儿当了十几年烟民从不觉着有什么,到那会才开始觉得不行,这次从沂城回来,更下定决心头一件事以身作则先把烟给戒了。要不是这会站着等人嘴里不含个东西实在难受,鬼才吃那玩意。
不过他也没和魏小龙多解释。想着两个人一块长命百岁白头到老这话吧,有点儿难为情,年纪一大把了,该含蓄还是要含蓄。
魏小龙昨天被宋栖然打发着做长途司机,省城清河两头来回的跑,几乎开了一天的车,到这会了才有空约赵孟出来单独见面。自然是有正经事。
赵孟回老家的期间,他留在省城查了查岳岚的寻找计划。岳岚很聪明,她把针对清河康复中心的民间活动组织重心放在了省城,这也是为什么,清河的宋新诚始终没有深入地查到他们头上。所有的干部级成员全都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一切信息的传递全部依托于网络,甚至你在相关的社交平台后台都查不到成员间彼此交流的数据包。对于一些敏感的,比如联络名单一类的文件,他们更是会规避例如网盘上传这样易于被追踪的途经。魏小龙好不容易找到原本打算参与集体诉讼,后又退出,从清河搬来省城生活的一家人,才得知成员之间的联络是以分组为单位,小组内成员共享一个联络用邮箱的账号与密码,依靠被加密过的邮箱草稿箱进行留言与回复及附件的上传。邮箱的内容会被定时清空,账号也会循环更换,不同的小组成员之间也不知道对方小组的成员的身份。加上康复中心的集体事件已被前届领导班子盖棺定论,无法立案,亦申请不到搜查令,以魏小龙手头所掌控的资源现阶段根本无法追查到岳岚上传硬盘文件的IP地址。
他唯一能提供给赵孟的线索只有一只小小的箱子。
宋栖然的高中时代是在省城的中学度过的,六中有自己的学生宿舍,但宋家早已在中学附近为儿子置下房产,而魏小龙带给赵孟的,就是国庆期间他前往宋家名下的那间宋栖然高中住过的公寓里,所找到和搜集回来的物品。
宋栖然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询,是在赵孟因公入院后的第二个月,在那个时间点与高考结束后正式进入康复中心之间,他一直生活在那间房子里。
留在那儿的东西里,或许能藏着一些蛛丝马迹。
赵孟的手刚碰到那个纸箱子,魏小龙就开口同他说了声“对不起”。他是个很直来直去的人,道歉也道得横刀立马,让人没有防备。
“栖然的事,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书记从没和我说过,我不知道原来他的那次入院和你有关。之前指责过你自作主张没照顾好他的事,是我太想当然了。”
昨天开车送宋新诚前往清河开会的途中,宋新诚和他讲明了事情的原委。魏小龙刚刚得知时的震惊,并不比赵孟当初少多少。
赵孟是相信他的。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关于那件事,当初在你们发现栖然失去了相关记忆之后,你们给他的说法是什么?”
“治疗失当。”魏小龙回答,“他只知道自己在青春期忽然发觉自己的性取向后家人无法接受,送他去治疗中心矫正过。其他的,没有与他多说。加上这些年里栖然的父母始终自责当年在筛选医疗机构时的失察,想要补偿儿子,故而对他甚为宠爱,栖然就更加将一切视作父母曾希望改造他的内疚。他原本就已独自搬到省城生活远离家里,并不想让家族进一步分崩离析,所以也从不过问当年的细节。权当一切只是场医疗事故。”
“所以他并不知道,当年接受治疗的决定,实际上自己也是认同的。”赵孟第一次问魏小龙那个问题,“那么如果他想起来了呢?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感受?”
魏小龙没回答,他并不知道答案。可赵孟知道。
“他会责备自己。”他告诉魏小龙说,“包括这些年里与父母的疏离,和抛开家族一个人到省城来的决定。他会责备自己怪错了人,也会后悔曾想尽办法留我在他身边。那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只为了寻求一些温暖和安全感,可等他想起来,他就会意识到,那个决定是危险的,任性的,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他自己来说。我甚至认为他会将我和家人之间爆发的矛盾也揽到自己的身上,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现阶段,我与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并不希望他立刻就想起来。然而那是他的记忆,是属于栖然的一段人生,谁也没有权利不经他同意就将它随随便便剥离。”
魏小龙叹了一口气。
“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栖然的二叔?”赵孟很是惊讶。
“我这次约你见面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代书记传达他的态度。如果你认为,与岳岚合作是唯一的能够帮到栖然的办法,那么即便对方以参与诉讼作为交换条件,也是可以接受的。必要的时候,为了避嫌,书记甚至已经做好了辞去公职的准备。他愿意为了栖然放弃手头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政治生涯,但唯一的条件,是希望你能帮助他……不,不仅仅只是帮助他,书记实际上是希望你们两个,都能从当年的不幸事故中真正地走出来。”
“他真这么说?”
赵孟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抱着的那一箱子什么都有的什物,画完的素描本,中学生的习题册,和贴着各种艺考日期便签贴的台历,就像抱着旧日少年一段隐秘的时光。他忽然觉得轻松,竟然不自觉同魏小龙开了一句玩笑。
“他真有意思,当面的时候从来不会说这些话,居然还要你代讲。我看你和栖然的二叔才像是一家子出来的,你们都一样,即使关心一个人到极点,也要藏着。”
魏小龙脸红了。
而赵孟笑着笑着,表情也认真起来。
“但我不一样,”他说,“我喜欢一个人,我会说出来。只有说出来,情感才会具备力量。要努力的并不只有栖然自己,还有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天他带着箱子回了和平桥西,把箱子里的东西存放进了派出所的个人更衣柜里。在里头,赵孟找到一个歌词本,在十年前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爱好听音乐的年轻人都会把自己中意的歌词摘抄到笔记本上,那在中学生里是很普遍的课外娱乐。
翻开扉页里有一首赵孟没听过的歌,歌名是《飞白浪》。那三个字赵孟见过,就是宋栖然在同志社交软件里的ID,那个ID曾让赵孟印象深刻,但那时他还不知道原来这竟然是一首歌。
想对着蔚蓝海面 陪你细数白浪边
我曾为你冒过险
在过去那夏天
排演过不期而遇 也偏装作不经意
却最惟愿 闭上眼
偷吻过你侧脸
爱要够几多勇气 才够火化作流星
跨越光年 去穿行
降落在有你梦境
所有骄傲都丢弃 所有隐秘都开启
胆怯过仍 很用力
乘风破浪奔向你
赵孟把歌词记下,输入到手机里,搜索到歌曲,戴着耳机听了一遍。那旋律很悠扬,但也简单,朗朗上口,他一边开车一边听,到家时竟然已经学会了怎么唱。
进门的时候宋栖然正守在烤箱旁边和两铁盘蔓越莓曲奇较劲,他穿着白色的薄毛衣,围裙的系带缠绕在柔软的布料里,勾勒出他清瘦的腰身。宋栖然半蹲着,隔着烤箱的玻璃门专注地盯着饼干的变色程度,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侧脸,静谧又柔和。
赵孟从背后抱他,宋栖然侧过头亲了他一下。
“你吃什么了?”他皱了皱眉,“好酸。”
赵孟笑了,他实在心情好,无意识地哼起了那首歌副歌部分的曲子。
宋栖然听他哼了两段,竟然很自然地和着赵孟哼哼的曲子开始往下唱起来。
那歌他中学时就听过,本来就是会唱的。
我多想随你飞远去
飞过日月山川天际
飞到你梦里 飞进你身体
飞过距离 飞过世纪
飞到夜空繁星落地
就算化作泡沫消弭
只望你
在甜梦中着迷
赵孟愣住了。驱车回家的一路上,他都觉得《飞白浪》这首歌诡异的熟悉,他花了所有的脑力来搜寻自己的回忆,试着回想自己是否曾在什么场合听过或者见过这首歌的歌词。但直到这会儿,宋栖然一边调整烤箱的上下火,一边心不在焉有一段没一段地清唱,他才终于想起来——
自己所熟悉的并不是这首歌。而是声音,宋栖然唱这首歌时的声音。
他听到过,在一个曾经最意想不到的回忆里的场合,陆军总医院的外科住院部里,十年前赵孟因为11。4的案子受枪击伤住院的地方。
他那时被主治医师勒令静养,连下楼走动都很少,为了怕家人担心,受伤的消息也托付同事们先行瞒住,便只能终日在病房里闲晃,偶尔推开窗户看看楼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那时他就听到过有人隔着墙唱歌,唱很多歌,但唱的最多的还是这首《飞白浪》,他老以为是隔壁或者楼上楼下的病号有这项爱好,还觉着这病人心态真好,住院了也不耽误自娱自乐,那把声音陪伴他很多天,虽然细细的,但很好听。
但那不过是赵孟在院养伤期间的小插曲,康复之后他出了院,也就都淡忘了去。现今又忽然想起来,横亘在胸中一道莫名的猜想却让他的一颗心脏狂跳起来。
他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曾经忽略过许多重要的细节。
很有可能,在自己养伤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宋栖然就已经去过陆军医院的住院部。他是专门为了赵孟去的。
作者有话说
《飞白浪》的歌词是用赵以白的《飞行》改的。改完第一段以后第二段懒得改了(。。。)就这么着了。请不要笑话我的小学生改法
第三十九章
阮洪刚坐在电脑前面玩手机游戏,他是负责网络信息这一块的,全国都在放长假,所里的值班民警都在外边忙着抓扒手和诈骗的,再要么就是帮走丢了的孩子满世界找他们的爹妈,唯独他自己太平得很。加上平时老爱抓着他巡逻的赵孟人又不在所里,他这几天就更像放了鸭子,只要没有公事,就翘脚疯狂摸鱼,所以在赵孟始料未及突然推门出现在值班室的当场,阮洪刚没控制住心儿一颤手儿一抖,手机自由落体在桌子腿上磕了一下,废了块钢化玻璃膜。
赵孟差点儿吓死他。他一进门,就直冲着阮洪刚这边过来,二话没说就拉了把凳子一屁股坐下,开口就问他知不知道在市里什么单位的信息库里能查阅到过往的报刊记录,能准确到日期,带高清格式扫描图的那种。
阮洪刚想了想,还真有。他揣好手机,打开电脑直接用警务身份登入了市档案馆的电子系统,近十多年的图片文件上边都可以查阅,要是再久远的,可以开具介绍信,直接去档案室里请专员调取实物。
他不知道赵孟突然要通过那条渠道做什么,也没听说过最近所里来了什么需要上手调查的大案子,只是从位子上站起来,把电脑让给赵孟操作,自己站在一旁好奇地观望。
没想到赵孟在搜索栏里键入的居然是他自己本人的名字。阮洪刚把眉头一扬,在档案里搜自己也太奇怪了。
赵孟搜索的是当年自己在11。4案中立功以后,市刑警总队的领导到医院去看望自己并授予三等功的新闻报道。他记得报社的记者在病房里给所有人拍了张照片,除了几个领导和他自己,还有领导们替被搭救的学生们转赠来的礼物。
当年赵孟从罗家山淹水的涵洞中救出来十多个学生,那些学生都是市六中艺考班的艺术生,到他们基本都回到学校恢复课业以后,便聚头为赵孟做了份表彰。艺术生当然不可能直接从淘宝网上下单买锦旗,那是所有学生们一人一笔画出的一副小作品,放上了每个学生的签名,和赵孟一张很波普风的画像。当时负责采访的记者觉得那副画很有意思,很抓人眼球,拍照的时候特意让赵孟和几个领导把画捧在手里放在了画面的最前方。
赵孟调出所能找到的最清晰的一张图片存档,脸像要埋进屏幕里边似的怼着看了许久,忽然直起身子来,当着一脸懵逼的阮洪刚的面,双手盖住整张脸,笑了。
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等赵孟的手稍微放下来一些的时候,阮洪刚竟然有错觉从赵孟的眼里瞥见一点晶亮的闪光。
“你住过陆总医院吗?”他突然开口问阮洪刚说。
那是个很奇怪的问题,陆总医院虽然也是市里的三甲重点医院,但在省城的另一头,权威科室还是骨科,像他们住在和平桥西这附近的,就一个普通的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谁没事往那儿跑啊。
阮洪刚摇了摇头。
“我住过,挨了那一枪以后,公费住的,光从昏迷里醒过来有印象的时间就住了一个来月。”
赵孟擦了擦眼睛。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嘴角浮现出温柔的弧度。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医院病房的盒饭,每天都有人定点给你送到房里,要是你被拉去检查了,人不在,也会好好地给你放在床头,不仅有饭,还有奶,有餐后水果,个别时候还有几块小点心。到现在,我连自己当时吃过些什么都记不清了,可就记得医院给送的那个苹果特别好吃,烟山产的,贴着金标,一个个又大又甜又饱满,咬一口咯嘣脆,都挑不出毛病。”
阮洪刚差点听得流出口水。不过立马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医院的盒饭还兴送苹果的吗?”
还真不是他扫兴,他老丈人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是三天两头拿病房当家的主,不值班的时候他也去陪过几次床,医院提供的饭好不好吃另说,从来没听说过送水果的,更别说还有牛奶,点心,现在公费住院还能有这待遇?不是说好了纯洁干部队伍,去除不正之风吗?
赵孟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医院一般给送吗?”
阮洪刚脸皱在了一块。
“这,不送的吧……”
赵孟听了他的话忽然很大声笑了。他一边笑一边点头,单手撑在自己一侧的额角上。
“对,不送的。”他回答,“你他妈说我是不是个**。为什么当时我就没想到,我就能不知道呢……”
什么鬼医院的福利好,什么鬼隔壁病友的心态好,通通都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少年,一个赵孟生了失心疯,竟然可以压根都没注意到对方存在的少年,在默默的关心他,守护他而已。
赵孟想起宋新诚曾对他说,在罗家山脚下,自己满身是血地被抬进救护车的一瞬,被少年看见了,那一刻,少年以为他死了。他在初听这个故事时内心只有震动,却缺乏一种实感。直到这会儿,那些尖利的、酸楚的痛感才凭空出现在他的身体里,像一团从内部开始不断发酵膨大的气体,从内脏里、关节里、每一根骨头的空腔里叫嚣着挤出来。
宋栖然总说是赵孟教会他到底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可他不知道,赵孟出现在那个位置实在太晚了,他真是混蛋得可以,竟然可以整整迟到十年。
像为了再确认什么事那样,赵孟吸了吸鼻子,在阮洪刚莫名审视的眼光中,将电脑上的那张照片用办公室的机器打印了出来。
那之后,他带着那张照片去了一个地方,何淼的家。
何淼是当年他救下的几个学生里唯一的一个男生,国庆期间,从外地回到了省城的父母家。赵孟上一次与他面对面还是两年前,两年过去了,小伙子的头发长了,人也胖了一些,精神头却仍然很不错,许是在家休息得很好,开门见了赵孟,一点也没见外,反而两眼一亮,很热忱开怀地请他进屋。
赵孟是去找他帮忙的。他依稀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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