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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大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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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傍晚七点开始,裴述母亲的宾客陆陆续续来了。
  陈泊桥征询裴述同意后,事先让人放出过风声,说自己将携伴出席,此刻便有不少记者杵在酒店附近,扛着长枪短炮,想拍得陈太太的一手照片。
  快到酒店时,陈泊桥给裴述打了个电话,裴述带着新伴出去接他。
  加长的行政轿车停下后,门童上前打开门,陈泊桥先下车了。
  不远处的照相机闪光灯亮起来,陈泊桥像没看见一般向裴述点头示意,又转回身,俯身,向车里的人伸出手。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搭在陈泊桥手心,陈泊桥合手握住了。
  章决被陈泊桥牵下车,他穿着半高领的黑色薄毛衣,头发剪短了一些,腹部微突,抬眼看了看裴述,微微颔首,裴述也努力地对章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
  陈泊桥轻轻地揽着章决的腰,走近裴述。
  裴述引他们去舞厅的一个圆座坐下,他要替母亲招呼客人,没久待,不过一直留意着那头的动向。
  似乎时常有人去向陈泊桥问好,章决静静地坐在陈泊桥身旁,他们坐了一会儿,乐队换了一首慢华尔兹,陈泊桥向章决伸手,章决搭着他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但陈泊桥和章决都并未在意,不疾不徐地在舞池边缘跳了一支舞。
  待舞曲奏毕,他们又走回座位,陈泊桥的助理突然进来,俯身和陈泊桥交谈几句,陈泊桥凑到章决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章决点了点头,他才接过助理手里的移动电话,向裴述走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陈泊桥对裴述道,“替我看着点。”
  裴述的新伴挽着他的胳膊,好奇地看着陈泊桥,裴述答应下来,陈泊桥和助理走出舞厅,刚要带着伴去章决那边,母亲和一个太太站在一块儿,喜滋滋地叫他名字,叫他过去。
  他只好让新伴先站着帮他盯着,先去母亲那儿。
  原来那位太太是母亲的发小,恰好认识一位适龄又与裴述家世登对的Omega,母亲便十分想撮合裴述和对方见一面。
  裴述听着都觉得头大,随便聊了几句,找了个理由先溜了,但回过头,却找不到章决,也找不到自己的新伴儿了。
  他刚想给新伴打个电话,忽而在远处通往室外的落地窗帘边看到了他的背影,便快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语气不佳道:“不是让你看着么?”
  新伴神色有些慌张,细声细气道:“就在外面,有个人和他一起边说边出去的,我又不敢拦,只能跟过来了。”
  裴述皱了皱眉,走出了门。
  春夏之交的燥热气混着树叶和草香迎面而来,舞厅外的灯光不算太亮,周边有些小雕塑和高树,还有几条亮着落地灯的鹅卵石小道。
  他一开始没看见章决,正欲再走出去找找,却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你,”那人说,“不过我见过陈先生一次,他送我弟弟回家。”
  裴述又往前一步,恰好看见树林间的小观景台上,与章决对话那人的侧脸。
  他愣了一下,继而想起,那人是母亲旧友的儿子,也是他们在罗什的一个beta同学,似乎还有个Omega弟弟,曾和陈泊桥约过一次会。
  裴述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有一阵子,陈泊桥和他弟弟约会的照片在媒体上登得铺天盖地,连一向不关心这些的母亲都问了他好几次,问陈泊桥和她朋友的儿子是否真的在恋爱。
  感情是来示威的。
  裴述一阵头大,不清楚章决为什么会跟他出来,刚想上前去打圆场把章决带走,却听见章决说:“是么。”章决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是啊,我还知道你和艾嘉熙的事。”那人压低嗓子,对章决说。
  “哦?”章决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他的语气让裴述隐隐觉得熟悉。裴述看着树影中那两位,思索着什么时候听见过章决这么说话,章决就稍动了动,靠近了那人少许。他比对方高小半个头,背对着裴述,微微垂着脸,温吞吞地反问:“我和艾嘉熙有什么事?”
  裴述倏然间想了起来,在上学时,章决大多数时间都是这么说话的。也许是因为现在他和章决见面时,陈泊桥都在场,他就忘了原本的章决是什么样的了。
  那人好似乱了阵脚,急促地笑了笑,说:“你别装傻。”
  “我不知道啊,”章决又靠近了那人一点,不冷不热地说,“不如你告诉我。”
  那人往后退了一小步,裴述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了:“章决。”
  章决的背直了直,不过没回头。那人看向裴述,裴述没理他,对章决说:“我在找你呢。”
  那人嘟哝着对裴述解释了几句,说自己在和章决叙旧,见裴述和章决都没回应他,便匆匆走了。
  裴述走近了章决几步,章决将手肘支在观景台的大理石罗马柱旁,看山下的景色。
  “找我?”章决没转头看裴述,只是平淡地询问,“他回来了吗?”
  “还没有。”裴述说。
  章决便不作声了。
  舞厅里与外头比,确实太过嘈杂,裴述也想避一避,便没立刻走回去,随口和章决聊天:“没想到泊桥不在,你还挺凶的啊。”
  章决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不说话。
  裴述笑了笑,转眼恰好见到罗马柱边可以弹烟灰的小凹槽,想起章决在泳池边焉巴巴抽烟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真戒烟了?”
  “嗯,”章决说,“戒了。”
  裴述觉得章决一抽就是半盒,能为爱戒烟也够感人的,半真半假道:“你知道吗,有个去烟味牌子做的漱口水和香水,抽完烟一用,警犬都闻不出来。”
  章决闷了半天,站直身,无奈地说:“你别害我。”
  “我怎么敢啊。”他又说。
  裴述手机又震了起来,陈泊桥给他打电话了。他接起来,陈泊桥就问他:“章决呢?”
  “在外面透气。”裴述说着,给章决作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往里走。
  4。
  回场后,裴述漂亮的新欢挨了过来,笑吟吟地拉住了他的手。omega的手掌很绵软,如同上好的绸缎,指尖挠着裴述的掌心。
  “没什么事吧?”他问裴述。
  “没事。”裴述说。
  余光里,裴述看见陈泊桥从后面搂着章决,贴在章决耳边说话。
  章决听了一会儿,叫住了端着花盘的侍应,从盘中择了一支玫瑰,送给陈泊桥。
  陈泊桥抽走玫瑰,自然地吻了他,吻得短促,也吻得放肆。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中歌舞升平。
  人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裙摆飞扬,觥筹交错,但眼神都偷偷停在接吻的人身上。
  裴述可以想象今天过后,又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开始流传,但他不再觉得章决与陈泊桥不登对,只是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人定下来。
  因此他邀请omega跳了这天的第一支舞,跳给轻浮,跳给肤浅,跳如鱼得水,跳俗不可耐。


第五十一章 番外长明
  1。
  二十岁至二十八岁,章决曽路过森那雪山两次。
  一次独身一人,一次和Harrison同行,但都在冬季,大雪封山,理所当然地没再往上爬。
  那时章决活得混沌自由,时间很多,当然也有别的机会能去,只是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自作多情,因此不敢上山。
  婚后,章决并不是一直在家,他和陈泊桥一起去了一些地方,准备了迎接新生儿的各种用品。
  夜晚陈泊桥常常带章决在庄园里散步,他和章决聊了不少幼年的事,有时说自己在连廊奔跑,老管家在后头也追着他跑,有时谈父母的冷战,谈搬去欧洲后的生活,说起父亲给他打的短电话,和深夜在瑞士的孤堡里穿着睡袍游荡的母亲。
  谈话的最后,陈泊桥总在芬芳的蔷薇丛旁亲吻章决。
  他绅士地低头,与章决对望,草丛间一盏盏隔得很远的落地灯,温和地照射着亚联盟的空气与水汽。
  也有些晚上,陈泊桥的继母会带着礼物来看望章决。
  她是一位灵巧美丽的妇人,有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在得知孩子性别后,继母买了许多可爱的男婴连体衣。章决的父母也来住过一段时间,与陈泊桥相处融洽。
  二十九岁时,章决和陈泊桥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或许是因为怀孕的时的检查都不差,一切都显得平静和安详,章决和陈泊桥都以为这次会很顺利,直到诞子第十二个小时的凌晨,章决被腹部剧烈的疼痛催醒,而压在他手上的血压测试仪开始闪灯报警。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章决昏沉地疼着,眼睛很快不能视物,脑中只留下了似是而非的陈泊桥和医生的残影。
  他昏迷了五天,输了两千毫升的血,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人是陈泊桥。
  那天下午章决的脑袋转得很慢,努力地分辨陈泊桥的样子。
  陈泊桥还是体面地穿着整齐的衬衫,没有胡茬满面,也没有欣喜若狂,只是在与章决对视时,眼底盖不住的血丝和紧闭的唇,让章决下意识得觉得心疼和心酸。
  “章决,”陈泊桥笃定地对章决说,“你醒了。”好像真的胸有成竹,知道章决一定会没事,会醒过来一样。
  章决想说些什么,或点点头,但陈泊桥握着他的手心,俯下身来,用嘴唇贴住了他的额头。
  陈泊桥的嘴唇很冰,手也没什么温度,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淡得几乎无法察觉,他吻章决吻得太久了,久到章决的父母和护士走进来,站在不远处,却不敢走近。
  最后陈泊桥起身,是因为听见婴儿哭了。
  婴儿的哭声很细,断断续续地,叫了几声,又安静了。陈泊桥按了病床的电动控制器,让章决慢慢坐起来,章决的背抵着床褥,转过眼去找在他的生殖腔里暂居过的小生命。
  小生命睡在一个椭圆形的、有些倾角的、高高的透明床里,由章决的母亲看护。他小小的手脚被裹在薄薄的浅蓝色包衣里,一下一下轻轻地动着。
  章决看不见他的脸,眼睛一直向那儿望,陈泊桥便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婴儿车,推到章决的病床旁,又把躯体还很柔软的婴儿托起来,放到了章决的手臂胖。
  章决手背上还扎着针在挂水,另一只手也无力动弹,陈泊桥就轻拿着章决的手腕,让章决的指腹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婴儿的面颊很柔软,带着一股软乎乎毛茸茸的热意,他眼睛睁开了几秒,又闭了起来。
  章决弯了一下唇角,陈泊桥也对章决笑了。章决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陈泊桥这样的笑容,开朗,松弛,温柔专注,心无杂念,像是在说他其实真的很喜欢章决,并不比章决少多少,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新生儿要洗澡,陈泊桥推着他出去了一会儿,给章决和父母留了一些时间。
  章决的父母看起来比陈泊桥都要狼狈一些,但并没有说什么丧气的话,母亲也吻了章决的面颊,说“我觉得宝宝像泊桥多一点”。
  父亲则说“新生儿看得出什么像谁”。
  两人悄声争辩了几句,陈泊桥推着洗完澡的孩子进来时,讨论就中止了。
  2。
  章决出院后过了一段时间,陈泊桥动了一个手术。
  他没和章决商量,在手术后的夜里告诉了章决。
  章决正在婴儿床边坐着看书,陈泊桥先让育儿师先出去,然后说了自己动的那个手术。章决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这项手术虽然不大,但几乎没有alpha会去做。当今的避孕手段很多,Omega的皮下植入避孕手术已经很成熟,植入后怀孕几率微乎其微,即使陈泊桥不想再要孩子,也并不需要手术避孕。
  而且大部分alpha心理上无法接受这项手术,都很抗拒。
  章决想说没必要,但看着陈泊桥,想了许久,才想到委婉一些的语句:“我植入避孕更简单。”
  婴儿很轻地呼吸着,用腿把盖毯蹬开了,陈泊桥帮他重新盖好了,才对章决说:“你就别折腾了。”
  章决申辩:“我没折腾。”
  陈泊桥抬手,碰着章决的下巴,拇指很轻的摩挲着,又沿着颈部的线条,滑到章决耳后,滑到腺体边。
  “你还不折腾,”陈泊桥低声笑他,“不是跟你说了,疤没什么。”
  章决下周去做后颈腺体的祛疤手术,陈泊桥不太赞成他做,但章决的意志很强烈,因此最后妥协的是陈泊桥。
  “我不想留着。”章决垂着头说。
  他等了一会儿,陈泊桥伸手勾着他的下巴,要他抬头,看了章决一会儿,才垂头将唇印在章决的双唇,说:“随你。”
  他们吻了少时,陈泊桥把章决从椅子上拉起来,离开了房间。
  站在婴儿房门口的育儿师又走了进去,而陈泊桥与章决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诞子后,陈泊桥并没有再和章决做过爱,只是入眠时总是将章决抱得很紧,要十指相扣,要身体贴紧,仿佛他也曽惧怕过失去。
  3。
  这一次爬雪山是在章决计划之中,但旅伴在他计划之外。
  接到Harrison电话时他在新独立国省亲,Harrison说很久不见他,问他愿不愿意一道再上一次雪山。孩子来新独立国后,章决父母的注意力都转移了,他正觉得自己在家已经有点多余,便和陈泊桥商量了一下,答应了。
  没想到到了泰独立国,Harrison突然没空了。
  他匆匆忙忙地给章决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挂下之后,陈泊桥的电话也来了。
  陈泊桥说自己凑出了几天的假期,可以来陪他,打完电话的下午,陈泊桥就到了。
  他们在泰独立国边境驱车三小时,到了森那雪山附近,导游坐在前座,犹豫地回头看陈泊桥。
  “很少有人选在十月底爬山,”导游说,他的脸晒得黝黑,雀斑长在其间,泛着属于高原的光,“陈先生,您确定要爬山吗。”
  “前几天山顶才下过一场雪。”司机也插嘴道。
  陈泊桥坐在章决身边,章决没有发表意见,陈泊桥也不说话。
  他们的车沿着环山路往上,到了登山点,两人下了车。
  陈泊桥让司机开后备箱,将登山的用具和包取出来,地上的草丛里确还有薄薄的一层积雪,再网上看,是森那雪山皑皑的厚重的白,他替章决戴上了护目镜,把手套严严实实地扣好,持杖从山腰往上走。
  章决以前很喜欢登山,像是到了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在肌肉极尽酸楚时,他才能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他攀上很多高山,森那是最特殊的一座。章决在森那留过愿望,贡了一盏没想过会贡的灯。在二十九岁的末尾回想,便觉得当时的自己过得仿若夏日池塘中的蜉蝣,睁眼闭眼,暮死朝生,都没有很大的感觉。
  而今章决和陈泊桥沉默着攀高,将路边的登山客从熙熙攘攘,变得零零落落,最后只剩下他们,拄着登山杖一刻不停地疾行。
  章决觉得陈泊桥或许已经照顾着自己,放慢了速度,但两人体力不同,章决还是有些跟不上陈泊桥的脚步,呼吸渐渐重了,后颈有些微汗,双腿机械性地向上。
  陈泊桥又走慢了些,不时拉他一把。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见了森那山顶寺庙点起的灯,一盏盏地隐在木栏和雪间。
  “上次是和Harrison一块儿来的?”陈泊桥停了下来,侧过脸问章决。
  他没戴面罩,只戴了纯黑的护目镜,下颌和嘴唇的线条分明,肤色健康,有一种充满生气的英俊。
  冷的空气从面罩外往里挤,像碎冰一样钻进章决鼻腔,进到肺里又重回温热。
  章决看着他,停顿了两秒,说“是”。
  “我还没去过,你陪我进一次。”陈泊桥说。
  又爬了二十分钟,他们走上了往寺庙去的石板路。
  章决觉得和陈泊桥一起上山,比和Harrison上山来得更快一些。或许是因为陈泊桥在他心里更可靠,只要跟着走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一眨眼就到了。
  有僧人在寺庙门口扫雪,看见章决和陈泊桥,微微颔首,让了让道。
  进寺后,他们在大殿旁的木凳上稍稍休息了少时,章决靠着椅背一动不动,陈泊桥便拉着他的手,替他摘了手套和护目镜,放进包里,递水给章决喝。
  “听说有个长明灯池,”陈泊桥看着不远处闪着光的巨大佛像,自然地对章决说,“可以去贡几盏。”
  章决脸立刻热了一下,他想不起当时Harrison有没有提灯的事,想蒙混过关,便对陈泊桥说“别贡了”,又说:“拜一下就好了。”
  “是吗,”陈泊桥的尾音拖长了些,他靠近少许,垂眼看着章决,抬手将章决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你不是连路边的佛牌都要买么,长明灯怎么不贡。”
  章决看着陈泊桥,觉得好像瞒不过去,才对陈泊桥坦白:“我贡过了。”
  “也有你的。”他说得很轻,也很不好意思,毕竟确实,二十岁的陈泊桥轮不到他贡灯。
  “是吗,”陈泊桥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对章决说,“什么时候的事?”
  章决说了一个年份,陈泊桥就对他笑了笑。并不是什么嘲笑的神情,只是好像很高兴,他说“这么喜欢我啊”,搂着章决的背,轻轻贴近了,又扣紧章决的五指,拉着章决站起来,往长明灯池去。
  池子里一片灯海,茫茫水面上漂浮着一盏又一盏的灯。
  比章决上一次来多了很多盏,密密地互相挤撞着,盈盈火光在水上明明暗暗地闪烁。陈泊桥带着章决一道写了儿子的名字,再贡了一盏,然后便要僧人替他找寻了许久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一盏。
  他和章决的灯分隔在灯池两个角落,好像毫无关联,看不出是同一个人贡的,陈泊桥便要僧人将他那一盏挪一挪。
  僧人把写了陈泊桥名字的灯钩了上来,章决写的那三个字,好好地封存在鎏金玻璃盒里。
  陈泊桥这三个字,章决写得有些潦草,但笔画之间又界限分明,一看字迹,便能想出写字的人必定是反复地犹疑过,才最终将整个名字写到纸上。
  “写得不错,”陈泊桥看了一眼,和章决玩笑,说,“是不是经常偷偷写。”
  章决看着僧人把长明灯放到了陈泊桥要放的地方,才说:“没有。”
  他的确只写过一次,用手指在桌子和纸上描摹了很多遍,但始终没用笔写,有时下笔写一划,就不再继续往下写。
  那时总觉得是不应该的。
  陈泊桥没有再说话,他说:“我订了寺后的一栋小屋子,不远,但得再走一会儿。”
  他们在寺里又走了走,便向陈泊桥订的地方出发了。
  4。
  陈泊桥订的还真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供夜宿山顶的登山旅人居住的那种。
  屋子分上下两层,加起来只得五六十平米。底层是玄关和一间小起居室,还有简单的做饭的小台子,从窄楼梯走上楼,二层摆着一张矮床,角落隔出一间浴室。
  炉罩旁放着两份未拆封的速食,章决许久不登山,今天累坏了,先上楼洗了澡。
  换了睡衣下楼,陈泊桥热好了饭,放在茶几上。不知为什么,章决也不觉得很饿,他窝在沙发里,拿叉子吃陈泊桥做的意大利面,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陈泊桥见他不吃只躺着,就给他开了电视,播一部自然纪录片,章决看了少时,意识变得昏沉,抱着枕头睡着了。
  章决做了一个近乎静止的梦,梦里的他是一个漂浮在半空的魂灵,耳畔全是模模糊糊挤过来的诵经与钟鸣,而肉身跪在长明灯的池边,垂着头许愿。
  在杂乱的声音里,章决听见了肉身的愿望,于是他知道他梦见了二十来岁的自己。
  陈泊桥没问,他也没说,可是梦境不会作伪,替他回溯过往,重听一次愿望。
  那时他想要陈泊桥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好像太简单了,也不浪漫,但这都是章决以为自己不会拥有的东西,因此希望至少陈泊桥能有。
  梦被一阵轻微的触碰打断了。
  章决迷惑地睁眼,发现陈泊桥正低头看着自己。
  “很晚了,”陈泊桥低声对他说,“你睡了三个小时。”
  章决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陈泊桥也换上了睡袍,而纪录片也早已播完,电视的屏幕按了。
  雪山上很冷,不过许因为小屋面积不大,屋里的暖气很热。
  章决看着陈泊桥近在咫尺的脸,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腾起一些莫名的酸楚,伸手很轻地勾着陈泊桥的脖子,又犹疑着不敢使劲。
  “怎么了?”陈泊桥很温柔地对他笑了笑,问。
  章决没说话,陈泊桥就靠近了吻他。
  嘴唇相触的时候,章决闻到了陈泊桥的信息素气味,松香和沐浴液的草木香混在一块儿,一开始不那么容易察觉,但吻得久了,便愈发难以忽略。
  陈泊桥半跪在沙发边,手牢牢地扣着章决的腰,将章决的睡袍扯散了,沿着章决的下巴往下,埋在章决胸口,舔吻他的乳粒,用牙齿轻磨。
  他晚上没有剃须,下巴的胡茬有些粗糙,擦刮着章决肋骨的凸起。陈泊桥突然微微用力地咬了咬,章决吃了一惊,弓起腿,想用手肘把自己支起来,却被陈泊桥一把压了下去。
  陈泊桥抬眼看着他,眼神很静,如同在征询章决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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