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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糖块儿哗啦响-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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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西瞧见他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别吃撑了,一会儿火车要坐挺久呢,仔细你肚子里头颠得慌。”
  话刚落地,陆流云就冲周衡西扬了扬手里的油纸袋,里头空空如也,生煎早被他给吃光了。他今天心情好,食欲就挺旺,哪里还顾得上想这么多。
  这边吃完了生煎,那边车子也就来了。汽笛拉响,车顶的烟囱冒起灰蒙蒙的雾,周衡西跟陆流云人手拎着一只行李箱,抢在蜂拥过来的乘客之前预先踏上了台阶。
  如果周衡西在这个时候能多回头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偏角里,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正低调地夹着公文包跟在他们后面挤上了火车。
  这班火车的过道拥挤,车厢倒挺宽敞,陆流云屁股挨上座位后,如释重负地摘下了脖子上的围巾,东张西望十分兴奋。他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了,主要此行捞上了周衡西,叫他欣喜之余又添欣慰,难免有些坐不住。
  餐车经过,周衡西跟服务生要了两杯热咖啡烫烫手。陆流云接过来捂了捂,信口问道,“那年你去法兰西的时候,是直接坐的船吗?”
  周衡西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被烫得皱了皱眉。于是,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回答道,“那一年的船票吃紧,我提前一天坐火车去北平的港口旅店过了一晚。”
  “哦,那就怪不得了。”陆流云听到这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时候他人在寄宿学校念书,每逢长假才被他老子派人接回来一趟,是周围最后一个得知周衡西要去法兰西留学的人。
  在周衡西原定出发的前一天,不知人已经提前走了的陆流云特地逃学跑了回来,这就阴差阳错没能道上别。他跑到小酒馆里大醉了一场,最后被陆元帅手下的副官开车抬进了学校宿舍,醒来之后消沉了足有小半年。
  “本来我以为你会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谁知道你忽然就弃武从文了。”陆流云想起年少时候的窘事,轻笑了一声,向他开口道。
  “本来我也以为自己的路就这么定下来了。”周衡西顿了顿,继续往后补充道,“大帅希望我以后能有一个安定的生活,他说这是我父亲过世之前的心愿。”
  他这话说得无悲无喜,却叫陆流云听得睫毛一颤,外面的细雪飘舞到车窗上又很快消融,静悄悄地淌下一溜晶莹的水珠,模糊了映照其上的车内人影。
  陆流云伸手往瓷杯里丢了一块方糖,拿起餐巾上的小勺子搅了搅,雪白的晶体没入褐色的热饮之中很快消失不见,勺柄旋转的同时不锈钢的光面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周衡西抬眼看到陆流云露出手腕的一截衬衫上,戴着自己送给他的袖扣,无奈道,“你今天穿了几件出的门,这么扛冻,居然把衬衫给扒拉到身上去了。”
  “贴身穿嘛,不碍事儿。”陆流云不以为然地抓过他的手往自己这边靠,“你摸我这手,热乎着呢。”
  周衡西往他的手背上招呼了一下轻的,没好气地开口道,“小三爷,你可就跟我得劲儿犟嘴吧。”
  陆流云笑而不语,低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清了清嗓子跟周衡西正色道,“对了,周先生,你去法兰西的那几年,我好像从来都没收到过你的信啊。”
  “什么?”周衡西似乎是没听明白,挑了挑眉毛疑惑向他问道,“你说我没往回写过信?”
  陆流云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一起纳了闷,“这话问的,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吗?”
  周衡西坐在对面沉吟不语,片刻之后脸色沉着道,“大使馆必是碍着我出国前的身份,把我跟国内的来往信件给拦截下来了。”
  “那爸爸给你邮寄过去的东西呢?”陆流云听了这话,忙上前追问道。
  周衡西对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发出了一声苦笑,“饶是陈年旧事还记得这么清楚,可见你那些年当真是被这些误会给伤心狠了。”
  陆流云把脑袋枕在双手上,长“嗳”了一声,摆出了一副不甚唏嘘的模样,“错过啊错过,想来我的确是该叫人心疼的。”
  他这话说的不假,那时周衡西走得匆忙,只字未留,陆流云总怕这人一出去就不想回来了。彼时,留洋是条青年人的热门好出路,便是周衡西的旧部下们,也觉得横竖人都退役了,又没有责任担在身上,总得好好玩够了再说。
  那一年陆家操办的年会上,是谁都到了场,独独少了一个周衡西。席上灯影晃荡,老油子们觥筹交错间,调侃法国娘们儿浪漫多情,周先生说不定要带个洋媳妇回来认大帅当干爹了。
  这话传到陆流云的耳朵里,他看着漫不经心,实则心里别扭的要死,恨不得立刻后背插上翅膀,从地图上扑棱棱飞到法兰西去把周衡西给押回来。
  “当时我在想,如果你不回来了,我只有两条可走。”陆流云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往事中挣脱出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往后补充道,“我要么死了这条心,要么收拾行李追你去。当然,如果追到门上还被你给拒绝了,那我是没有办法的。”
  陆流云双手抱着咖啡杯,垂下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黯淡光影,他不好意思跟周衡西说,自己当时真是痛心极了。
  去上海的路途不算远,两个人中午在包厢里潦草吃了一顿清淡的虾仁炒饭,将就着混了个半饱后各自靠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列车长开始摇铃催促乘客了。
  陆流云跟在周衡西后面下了车,两个人坐上汽车直奔落脚地而去。周衡西在动身之前预先在电话里订好了酒店,到地之后付了押金,立刻就有领班带着他们到套房去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陆流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搁,舒舒服服地扑到床上躺下来,扭着身子叹了一声,“软和啊。”
  周衡西松了松衣领,转过来往他屁股上招呼了一巴掌,意味深长道,“软和好,不硌人。”
  陆流云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懒得跟他没正经。
  上海这地方,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头一次来,往年为公为私是常有个走动的。但因论起繁华的大都市,当下寻不到更合适的选择,便也乐得故地重游。
  陆流云跟周衡西在酒店略作休息后,整了整衣服轻车熟路往外走,上海的天气比天津要暖和一点,该下的雪也早就下完了。宽阔的大街上,电车吱呀吱呀地从路中间的铁轨经过,蜂拥其中的人群迅速将这辆铁皮壳子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陆流云看罢,当即否决了心里想要乘坐电车逛大街的想法,他把双手插在兜里,提议周衡西挪动脚步跟自己一起去附近的商业圈子转一转。
  两人一路有声有笑走过去,陆流云脚步停在一间店面很小的咖啡馆前,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摆在小圆桌上的鲜花。他拉着周衡西往里走,推开木格门的时候,带响了钉在檐下迎客的风铃。
  “小三爷,这是做生意的地吗,怎么冷冷清清没人呢?”周衡西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咖啡馆,正想把陆流云拉出去,忽然听见附近传来“喵呜”一声,却见一只大白猫居高临下地站在柜台上冲他舔爪子。
  稍后,他便听到屋子里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半大孩子磨磨蹭蹭地从吧台后面转了出来,头上戴了一顶小小的鸭舌帽,轻声对他俩说道,“客人在这里稍等一下,马上人就来了。”
  “没事,你别着急,我们坐在这里等着就好。”陆流云把话说完后,招呼周衡西跟自己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孩子应了一声“好”,手里抱着木托盘温吞吞地往里面走,周衡西经过他的身边,发现这孩子长得是挺眉清目秀,只是不看人,走路时候总是微微低着眼睛,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
  未等他思考出结果,那小男孩掀开门帘往屋里喊了一声“阿爸”,一个高鼻深目的英国小老头应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锁盘扣的唐装大棉袄,还挺接地气。
  英国小老头一见陆流云就乐了,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跟他打招呼道,“哦,陆先生,你今天来得太不巧了,阁楼的屋顶漏了雨,我这阵子正在歇业整顿呢。”听那口气显然是跟陆流云认识的。
  陆流云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笑笑不说话,英国小老头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看到坐在旁边的周衡西,主动上去开口道,“这位先生一定是陆先生的朋友了,我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你叫我霍尔就行了。”
  周衡西笑答了一声“好”,伸手跟他握了握,“很高兴认识你,霍尔先生。”
  霍尔先生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脸上笑得很开心,转身就去替他二人煮咖啡去了。陆云流趁他走后,偷偷跟周衡西咬耳朵,“这话痨,一开口就没完没了了,我都不敢跟他搭讪。”
  过不多久,小男孩用木托盘端着两本热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周衡西伸手接过杯子,无意间抬头发现小男孩的一双眼睛灰蒙蒙的没有神采,完全是空洞木讷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小男孩无动于衷,眼底依旧没有一丝亮光。坐在对面的陆流云看出了周衡西的惊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阿春,这里不用你忙,去旁边玩吧。”霍尔先生端着两碟松饼过来了,看到小男孩替自己把咖啡端上了桌子,乐呵呵地吩咐道。
  “家里的桌椅位置我都记清楚了,能帮阿爸做事的。”阿春把没有神采的眼睛弯成了一对弯弯的小月牙,脸上阳光灿烂,仿佛盛着潋滟的水波,正在熠熠生辉。霍尔先生听了这话笑得一脸宠溺,走过去替他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心中十分欣慰。
  这时,一直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大白猫,呼啦一声跳到周衡西的脚边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裤腿,被手痒痒的陆流云趁机揉了一把脑袋,嘴里乐道,“这小东西上回见着的时候还只有手掌大,跟个小毛线球似的,现在被阿春养得油光水滑的,比人还会撒娇。”
  大白猫被他摸得不耐烦了,尖着牙齿“喵呜”了一声,抄起前爪作势要往陆流云的手背上招呼,被霍尔先生轻轻用脚上的棉拖鞋搡了一下子,嘴里轻叱道,“三花,别淘气。”
  芳名“三花”的大白猫在受到主人的训斥后,动了动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嗓子里“咕”了一声,受气包似的耷拉着脑袋把爪子收了回去,走过来搭救爱宠的阿春,忙蹲下去摸索着双手把它给抱走了。
  陆流云没有跟猫置气的道理,笑笑也就算了,跟周衡西坐在霍尔先生的小咖啡店里用完下午茶后,告别了这小爷俩,两个人又晃到了大街上。
  “刚才那杯咖啡喝着挺甜,倒是点心尝起来有些苦。”周衡西咂摸起嘴里的滋味,对陆流云含笑说道。
  “老小子做事挺分心的,还被客人骂过缺心眼。”陆流云哈哈一笑,把手塞到他的外套口袋里取暖,“你走之后的第二年我跑到上海来写生,误打误撞进了他的小咖啡馆,阿春不小心把热茶泼到了我的身上,这就成了跟霍尔认识的机缘。临走之前,他告诉我以后一定要带着心上人到他的小店来喝一趟咖啡。”
  “小三爷今天心想事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如愿以偿了。”周衡西伸手轻轻一带他的腰,亲昵地在陆流云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把他撩拨得心里痒痒的。


第79章 浓情洽洽
  外滩的街头到处贴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子,陆流云双手插在兜里,老神在在地指着挂在路边的海报,呼啦一甩大衣的绒角,说要请周衡西到百乐门看歌星跳舞去。
  “你是不知道,那年我到上海的报社挣课外绩点的时候,有个刚入行的小子跟名腕儿们关系特别好,连秦慕白那种级别的影坛人物都跟他私交甚笃呢。哎,可惜这厮总换房子没个确切住地,不然我这次过来肯定要好好请他搓一顿大菜的。”
  周衡西乍听陆流云嘴上提及其他男人,“嗯”了一声,微眯起眼睛近前探问道,“你说的‘这小子’是哪个小子,名字叫什么?”
  陆流云没有察觉到周衡西目光深处的微动,站在原地嘴角一咧,语气铿锵道,“孟雪回。”
  “噢,好一个孟雪回,叫我们云哥儿这么挂念……”周衡西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身上一揽,开口便叹出了这样一句话。
  陆流云直觉腰上一紧,连忙出言打断了他的臆测,“哎,你想什么呢,我这是友谊至上,绝无私心夹带。”
  周衡西抬手往他额头上敲了一记轻的,沉静的目光悠悠落在陆流云的脸上,“反正这百乐门是不许去。”
  “咱们又不玩酒局,这趟过去看看热闹也不行啊。”陆流云揪住他的袖子,脸上有些落寞,百乐门是出了名的歌舞场子,多少名流豪客们不远千里也要来乐一乐,他们好不容易抽空来了趟上海,就这么错过了挺可惜的。
  周衡西看陆流云一副痴痴念念的模样,就手把人揽到怀里,靠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唇边呼出的热气顺着陆流云的耳根爬上去,直烘得他满面飞红,堪堪能比过二月枝梢上容色灼灼的桃李。
  “媳妇儿,比起这台上名花们争奇斗艳,我真的比较喜欢看你……”
  “好好好,不去了。”陆流云红着脸掩住了周衡西的薄唇,恨不得臊得往地缝里钻。周衡西目的得逞,也不揪着他的小辫子口无遮拦,只耐人寻味地往陆流云的腰上揉了一把,两人心照不宣地挪开了步子。
  日头渐渐下沉,大半天逛下来,陆流云坐在石凳上锤了两下膝盖,直嚷嚷自己腿酸的很。周衡西心知他无聊,俯下身子笑说道,“这附近恰好有个对外开放的大庄园,里面花样挺新奇的,不如去那处泡个温泉解解乏吧。”
  陆流云皮鞋尖往地上一叩,皱着鼻子纳闷道,“这一带还有那种好地方吗,你可别是诓我去胡同里的大澡堂子搓背吧。”
  周衡西一听这话被他逗得发笑,伸手一揉陆流云的头顶,出言打趣道,“那不行,我媳妇儿这身好皮肉长的,怎么舍得让别人养眼呢。”
  陆流云半信半疑地跟在周衡西后面坐上了洋车,等到了地,看到面前独具古典情怀的欧式建筑,不由得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妙叹。
  “这处原先是法国商人出资修建的私人庄园,后来转卖出去被物主修缮完了商业化运转,其中一大特色就是泡温泉浴了。”周衡西拉着他从牵着藤萝的长廊下步入庄园,远处的玻璃温室里培育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像一块馨香的红蜡在雪白的石板上燃烧。
  “我来上海那么多次,还是头一回知道这好地方呢?”陆流云脚下踩着圆溜溜的鹅卵石,抬头对周衡西笑道。
  “我也是之前跟在大帅后面出访的时候,偶然来了一回。”周衡西拉着他绕过路中央的一池喷泉,踩着红毯迈上了台阶,“云哥儿,咱们往里走,这会儿人不多,正是泡温泉的好时间呢。”
  两个人到前台登记好牌子,周衡西晚他一步进雅厢,拿着票号去订泡完温泉后的晚餐。陆流云一个人在雅厢里换好浴袍,伸手推开两扇红纱门,发现庄园的温泉居然就安置在露天的院子里。
  空阔的大池子里,底下一层是铺好的鹅卵石,池壁四周砌着素白的瓷砖,引来的温泉水咕咚咕咚地漾在池子里缭绕起淡淡的水雾。陆流云环顾四周,但见院子里地砖洁净,花树繁密,倒也不怕来风害冷。
  陆流云站在走廊上,对着头顶的圆月伸了个懒腰。他脱下脚上的木屐,拉开浴袍赤脚踏入水中,池子里月影浮动,碎了一汪银辉。陆流云坐在温泉池子里,被暖暖的池水包裹着,浑身毛孔舒张,招得他惬意地发出了一声轻叹。
  清扫园圃的仆妇们事先在温泉池子里倒了玫瑰精油,陆流云半个身子泡在水里,鼻子里呼吸着甜香,直叫这温暖水汽浸润了心脾。过了那么一忽儿,也不知他是泡了温泉太过舒适,还是白天走路走乏了,本想趴在池子边等着周衡西的人,居然不知不觉地伏在毛巾卷上睡了过去。
  小风一吹,花树梢上的香瓣儿从枝头飘下来,掐红嘬白,细如初雪,陆流云人在梦里呼吸轻顿,尚且不知落了一身的旖旎姝色。
  周衡西打点好事宜,走到院里看到陆流云这番憨态不由笑了。他的小三爷枕花对月,恁的好看,整个人也是一方剔透的白玉璞。周衡西靠在红纱门上定神看了陆流云片刻,担心他睡沉了着凉,忙把走廊下的长屏风移到温泉池的周围拉好。
  陆流云听到动静迷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周衡西站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里对着他笑,傻乎乎地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口问道,“这是下雪了吗?”
  周衡西忍住笑意陪他犯傻,“是啊,下可大了,池子里都积出冰坨子来了。”
  陆流云听他一说信以为真,转过身来一看,才发现飘进来的不是雪,是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周衡西挑开自己的衣带子,步入水中慢慢向陆流云走来,灯光映在他结实的身体上,打上一层暖意融融的亮晕。
  陆流云不好意思盯着他流畅的线条看,别过眼去趴在池子边阖目假寐。周衡西笑而不语,从背后贴上他的身子,往陆流云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直把他撩拨得耳根发痒。
  “小三爷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好看。”
  陆流云转过来往他手上锤了一记轻的,晃在水下的赤脚被温泉泡得通红。周衡西就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怀里一带,陆流云游鱼一样哧溜溜地踩着水波滑了过去。
  “什么画中仙,月中仙的,全都不及你这个水中仙。”周衡西抬手掐花又对月,末了,调转过来蹭上了陆流云的鼻尖。
  “痴公子,情公子,不及你这个周公子。”陆流云捉住他的食指,作势要咬,反被周衡西托住手背亲了一口。
  “前面去见了周公,后面又见了周公子,小三爷可是在知会我抱你上去共衾被。”周衡西欺身一压,把陆流云吃得死死的。
  “哎,周先生你这张嘴。”陆流云直起身子,想从水里站起来,周衡西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池子里带,他脚下不稳跌坐在水里,脖子仰过去扑棱着呛了两口水。周衡西哈哈大笑,低头替他溺水渡气。陆流云水里来花里去,顶着池子里的花瓣浮了上来,疑心周衡西就是想整这么一出不规矩的作态,故意来诓自己的洋相。
  这么着一想,他觉得自己是吃亏了,感觉到周衡西手上的力道顺着他的脖子下移,陆流云双手抵住他的小腹,不让周衡西的腰身近前。
  “下午不是说好了吗,小三爷今天心想事成,也要让我如愿以偿。”周衡西看着他坏笑,一双黑眸浮光微动。
  陆流云脸上湿漉漉的,张着嘴巴“啊”了一声,黑发白肤,润唇剔透,双颊存了一抹余红。周衡西趁着他愣神的间隙,把身下人的双手拉开,环上自己的腰。陆流云猝不及防被他抬起腿,身子一晃跌靠在池壁上,脸上开始发烫。
  “小甜粽,跟周先生说话要算数,不然,我就把你泡在热水里炖粥喝。”周衡西手上一边动作,一边向他贴紧,陆流云半个身子泡在池子里跟着他的节奏追波逐流。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忘情相拥。
  鱼水一欢,心火起燎,春风吹又生。
  等从温泉池出来后,仆妇们已经在外间的雅厢里布好了菜品。周衡西不顾自己额头上还滴着水珠,手里拿上毛巾预先替媳妇儿擦干了头发。陆流云软绵绵地趴在布团上,湿漉漉的睫毛动了动,有气无力地赖哼了一声。
  “还疼啊?”周衡西撩起他的浴袍看了一眼,发现陆流云腰上带了一块淤青。
  “周先生你……没轻重啊。”陆流云“嘶嘶”直吸凉气,一把把他撩起衣角的手给拍了下来。周衡西哭笑不得,不想揭穿他是自己站起来的时候把腰磕在了瓷砖角上。
  周衡西看陆流云吃痛的厉害,伸手替他揉了揉,心疼道,“一会儿回酒店的时候,我出去买两贴膏药给你敷上。”
  陆流云觑着眼睛看到桌上放了一碗煮鸡蛋,把手指过去道,“不用那么麻烦,现成的热鸡蛋在那里,你拿来给我敷敷吧。”
  周衡西一听,当真给他把鸡蛋拿了过来。陆流云腰上敷着两个热鸡蛋,手里拿了一个慢慢咬,末了,把鸡蛋黄啃出来后,愣举到周衡西嘴边给他喂了半口。周衡西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陆流云笑弯了眼睛,把剩下的半口有滋有味地包到嘴里咽下去,心里头“噗噗”直冒甜气儿。
  这趟出来泡了一遭和美温泉,品了一桌精致小菜,他两位俱是身心欢畅。
  临走时,周衡西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跟一位进门的日本青年撞了个满怀。登时,一本手掌大的牛皮小册子从对方怀里掉了出来,摊在地上的那一页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日语。
  周衡西忙道了一声抱歉,蹲下去替人把东西捡了起来。日本青年神色匆忙地点了点头,接过本子就迈步进去了,表情窘迫得仿佛是他把周衡西的东西给撞掉了地。周衡西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直接就出去找陆流云了。他不知道那本牛皮小册子上,详细记录了陆流云跟自己在上海的全天日程。


第80章 场面人
  天津,千町酒店。
  三浦风郎冲完澡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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