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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有清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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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长清气极,又怕打扰夏逸群打电话,只好用口型质问夏逸群究竟想干什么。
  林长清在这头千方百计想摆脱夏逸群,吴榛在电话那头又哭又笑不知发什么疯,夏逸群只觉焦头烂额,快被这两个孩子弄疯了。
  夏逸群一不做二不休,先将林长清制住。见林长清停止反抗,只能站在那里瞪着自己,夏逸群还以一个饱含温情的抱歉的眼神,终于得以分出神来去管吴榛。
  “吴榛?吴榛,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夏逸群微微低下头,对电话里说道。
  吴榛暂时停止了胡言乱语,怯生生地答道:“夏老师,我……我在听……”
  夏逸群赶忙问:“你在哪?”
  “嗯?我……我在……哪里?”吴榛有些茫然。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别喝了!”电话那头突然插|进来另一个声音。
  夏逸群有了眉目:“你在喝酒是吗?是在‘夜色’吗?”
  “夏老师……我……我想回家……”吴榛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怕是喝得人事不省了。
  夏逸群本不想管吴榛的事,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同林长清好好谈谈。但是吴榛说什么都曾是自己的学生,现在喝成这副德行,多半也与数日之前和自己的那番争执有关。
  挂上电话,夏逸群前思后想,觉得那个酒吧终归不是什么好地方,为防吴榛出意外,还是决定先去把人接回来,再平心静气地解决自己和林长清之间的事。
  夏逸群思考的过程之中,脸色变了又变,林长清想起白天在物院听来的风言风语,不免嗤笑了一声。
  “你又在笑什么?”夏逸群眉头微皱。
  “物院那个处分公告,说的是你和吴榛吗?”林长清毫不顾忌地说道。
  “不是。”夏逸群不怒反笑,“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你真是个……”林长清没想到竟然被夏逸群反咬一口,但是转念想想,如果现在被激怒,不就搞得好像自己真在吃醋一样吗?
  于是把后半句生生咽了下去。
  “我真是个什么?你肯定在想,我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吧。”夏逸群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心中所想居然被夏逸群一字不差地给说了出来,林长清觉得自己这下真要生气了。
  夏逸群突然觉得莫静怡说的或许有那么一点道理,对林长清太过纵容,还不如稍微给他施加点压力。至少现在,林长清被自己牢牢钳制住,明显已经放弃抵抗,比平时可要乖顺多了。夏逸群这样想着,完全不给林长清再次发火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吴榛在酒吧里喝醉了,我现在要去接他回来。”
  “我不去!”林长清抗议,“你自己要去招惹人家,顾之航都不管,我为什么要管?我不去!”
  夏逸群的语气却不容拒绝:“别闹!你不许走!等把他安全送回宿舍,我还有话对你说呢。”
  既然误会这么多,那就先从吴榛这件事开始,一点一点解开吧。
  夏逸群不由分说,拉着林长清就往校外走去。

  第37章

  这是吴榛连续第四天赖在“夜色”不走了。晚上营业时,他一个人能喝上大半夜,白天不开门,他竟也执意要呆在店里,哪儿都不去。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又不肯说。
  偏偏这几天Daniel去了外地,一时联系不上,阿乐看出老板待吴榛与旁人不同,对吴榛的社会关系又不甚了解,因此不敢贸然联系其他人,只能将吴榛暂时安置到老板在酒吧三楼预留的私人房间里,从旁照顾。
  今天白天,阿乐终于打通了老板的电话。Daniel在那头一言不发地听阿乐将吴榛这几天的情况报告完毕,对阿乐的做法表示了肯定,并说明自己今晚一定会赶回去处理此事,让阿乐在此之前继续看顾着吴榛便是。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别喝了!”阿乐想去夺吴榛手上的酒瓶,又怕像上次那样被吴榛黏上。这次要再被老板撞见,估计他这个领班就别想干下去了。
  阿乐进退两难地站在距吴榛一步开外的地方。他不太清楚吴榛现在在给谁在打电话,只见这孩子对着电话哭个不住,便焦虑地向门口再度张望,一心只盼着老板早点现身。
  过了半个小时,老板没等到,一个气质非凡的年轻男人反而先走了过来。
  吴榛其时正趴在吧台上,酩酊大醉,那男人见状,便礼貌地拍了拍吴榛的肩。
  吴榛没有任何反应,阿乐却已面色不虞地上前,出言不逊地问了一句:“喂!说你呢?你谁啊?”
  “你好,我是A大的老师。这是我的学生,他刚才给我打过电话,我是来接他回去。”夏逸群对阿乐说。
  夏逸群说话时,阿乐留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似乎有些面熟。
  林长清对上阿乐将信将疑的眼神,向他解释道:“我是吴榛的同学,我也是来接他的。”
  既然能准确地说出吴榛的名字,看样子真是熟人了。阿乐这几日被吴榛搞得苦不堪言,正巴不得马上摆脱他,老板也好老师也罢,随便是谁,只要能把这位小祖宗领走就行。阿乐瞧着夏逸群和林长清不像坏人,对来意又言之凿凿,立刻便同意放行,让二人将吴榛接走。
  夏逸群再次拍了拍吴榛,吴榛这次终于挪动了一下,却还是趴着,没有清醒。
  林长清想到夏逸群现在刚刚受过处分,需要避嫌,不方便与吴榛表现得太过亲密,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吴榛的责任。他先揽住吴榛的肩,将人扶着坐起来,又示意调酒师给他一杯温水。
  接过水杯,林长清将杯沿送到吴榛的嘴边,耐心地哄着他一点点喝下去。待吴榛喝得差不多了,林长清又拨了拨吴榛脑门上几乎戳到眼睛里的乱发,等这个醉鬼的脸色好一些,这才将吴榛的一条胳膊扛在肩上,把人架起来。
  夏逸群站在旁边看着林长清,问:“我要是喝醉了,你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夏逸群全程当甩手掌柜不说,还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来撩拨自己,林长清恨恨地白了夏逸群一眼:“你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说完就搀扶着吴榛往酒吧外走。
  夏逸群看林长清照顾吴榛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再想想林长清方才的言论,不免又开始心头泛酸,吃起飞醋来。眼见着林长清他们走远了,还是大步跟了上去。
  站在路边,竟然半天都叫不到一辆出租车。夏逸群有些犯难地看了看吴榛,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便问林长清:“吴榛跟他表哥关系好像还行吧?”
  林长清马上就明白了夏逸群的意思:“他们关系挺好的。不然我叫骆总来接他回去?他这个样子回宿舍,不一定有人照顾,况且被同学传出去说他酗酒,影响也不太好。”
  林长清这样想着,一边顾着吴榛,一边费力地去掏手机,谁知夏逸群那边已经打通电话了。
  “喂?骆扬吗?嗯,是我……”
  夏逸群走到一旁去讲电话,林长清看着他的侧影,满腹狐疑:夏逸群不是一直都和骆扬不对盘吗?他是什么时候拿到骆扬的联系方式的?而且听他讲电话的预期,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林长清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吴榛被夜风一吹,倒先清醒了,扶着林长清的肩,好不容易站稳,又借着路灯的光盯着林长清细看了半天。
  当吴榛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谁时,一把就将林长清推开:“怎么、怎么是你?”
  林长清见吴榛摇摇晃晃,几乎跌倒,赶忙过去扶着他:“我是来接你的。”
  “你、你来干什么?谁他妈稀罕……你来接?”吴榛再次推开林长清。
  林长清知道吴榛是在发酒疯,并不跟他计较,也不再试图去扶他,只是站在近旁稍微护住他一些,向他解释道:“你喝多了,我和夏老师担心你,所以才过来接你的。”
  “夏……夏老师?你和他……一起来的?哈哈哈哈!”吴榛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林长清的鼻子,“你现在……特别得意吧?特想在我面前……炫耀吧?夏老师……为了你……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还要……退学……退学……”
  吴榛抱着灯柱站着,言辞也再度含混不清,林长清却听到了关键,也不管吴榛是否清醒,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不放,追问道:“你说什么?不是说是辞去讲师的任职吗?怎么变成退学了?”
  吴榛被林长清晃得头晕,不耐烦道:“还不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他现在肯定……肯定还好好地当老师呢!都他妈是你害的!你把他还给我!”
  吴榛说完,抬手便给了林长清一巴掌。
  林长清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记耳光。他完全无法消化吴榛所说的话:为什么吴榛说是我把夏逸群害成这个样子的?
  夏逸群打完电话,正好看到吴榛打林长清耳光的一幕。
  吴榛还想接着动手,林长清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懵了,也不躲躲。夏逸群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阻止吴榛,脸色不悦地警告道:“吴榛,住手!”
  吴榛头昏脑胀的,只觉得手腕被人握住了。他看了看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手的主人,鼻子猛地一酸:“夏老师。”
  夏逸群见吴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责备之心减了几分。他无奈地放开吴榛,劝道:“吴榛,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可是你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折腾自己吧?你这个样子,会让人担心的。”
  “担心?谁会担心我?你吗?”吴榛语带讥讽地问夏逸群,随即又转向林长清,“还是说你?你们才不会担心我呢!你、们、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吴榛说完,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不再扶着灯柱,反而撒开手,趔趔趄趄地向后退了两步。
  “你小心点!”林长清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吴榛指着林长清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喊:“林长清,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以为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就能让夏老师对你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吧?你少他妈得意了!我告诉你!夏老师才不喜欢你呢!他喜欢的人叫闻秋!闻秋!你这辈子都比不上他!哈哈哈哈!因为他已经死了!死了你知道吗?哈哈哈哈哈!”
  这件事情被吴榛突然抖出来,夏逸群始料未及,他明明想对林长清认真表白的,却并不想在此时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心意呈现于林长清的面前。他忍无可忍地呵斥起来:“吴榛!你闹够了没有?你给我闭嘴!”
  林长清哑口无言。今天一天之内,他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早就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没听错吧?夏逸群喜欢的不是顾之航?
  他喜欢的人是……闻秋?
  夏逸群喜欢闻秋?
  为什么连吴榛都知道这件事,自己却从来都不知道?
  林长清的脑子乱极了。他不敢去问夏逸群,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夏逸群。
  吴榛想着把夏逸群喜欢闻秋的事情说出来,足以打击林长清的嚣张气焰。看着林长清在原地被惊得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顿时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他已经死了……死了……”吴榛醉得一塌糊涂,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突发奇想,“夏老师,你说,我要是也死了,你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啊……”
  言毕,醉眼迷离地左右张望一番,突然踉跄着往马路的方向走去。
  汽车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林长清和夏逸群顿时感到了危险,一齐向着吴榛冲了过去。
  “吴榛!”“小心!”
  急促的刹车声与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林长清只觉得自己没跑两步,便被一阵巨大的力量拉向了反方向。他被这股力量生生带倒,头部重重地磕在路灯的水泥底座上,额角似乎是撞破了皮,疼得他眼前直发黑。
  等林长清慢慢回过神,好不容易强撑着坐起来,才发现吴榛正以和自己差不多的姿势倒在身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地,将吴榛扶着坐起,抱在怀里。
  夏逸群呢?
  夏逸群在哪?
  林长清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慌乱地爬起来,环顾四周。
  马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林长清顺着车头朝向的那方看去,只看到令他心跳骤停的一幕:
  夏逸群正仰面躺在离车头三米远的路面上,一动也不动。
  “夏逸群!!!”
  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显得格外刺耳。
  林长清脚步凌乱地向夏逸群跑去,短短的一段路,他摔倒了三次。
  及至跪倒在夏逸群的身旁,发现夏逸群的口鼻全在渗血,林长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了。他不知道夏逸群究竟伤在哪里,伤得有多重,他甚至都没有看清事情的全过程,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夏逸群时,夏逸群已经躺在这里了。
  林长清不敢触碰夏逸群,他撑着自己的膝盖,掏出手机想要打120求救。短短三个数字,却因手部剧烈的颤抖,无论如何都会按错。
  林长清的眼泪当即涌了出来,溅落在手机屏幕上。
  肇事司机赶忙跑过来,磕磕巴巴地对林长清说道:“你……你别急!我……我已经打电话给医院和交警了……马上……马上就有人来……”
  吴榛被夏逸群推倒在地的时候,酒早就醒了个彻底。他不清楚Daniel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但是当他听见林长清呼唤夏逸群的名字时,就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了。
  他看到夏逸群躺在不远处,便挣脱了Daniel的怀抱,连滚带爬地朝夏逸群的方向去。
  林长清于夏逸群的身边跪伏成一小团,他感受到了吴榛的接近,猛然回过头,作出防守的姿态,冲着吴榛一声怒吼:“滚!你给我滚!你他妈再敢靠近一步试试看!”
  吴榛为林长清赤红的眸子所慑,双脚立即被钉在了原地,再不敢向前走。
  Daniel赶忙将吴榛拉回怀里护着,拨通了骆扬的电话:“你在哪儿?……快到了吗?……吴榛那个老师出事了。……对,就是他。他刚才为了救吴榛,被我的车撞到了……嗯,踩刹车了,但是他突然就蹿出来,司机也没提防,就没太刹住。那个老师怕是……情况有点不太好……”
  吴榛听Daniel这么说,伏在他胸前小声啜泣起来。
  当他把夏逸群的照片公之于众时,夏逸群选择了引咎辞职,却没有向他兴师问罪。
  当他用林长清要挟夏逸群时,夏逸群选择了礼貌地拒绝他的告白,仍然没有责怪他。
  即使被他步步为营地害到前程尽毁的田地,在危险来临的一瞬间,夏逸群还是选择救他。
  他太过任性,哪里值得夏逸群如此温柔以待?
  吴榛终于意识自己有多可怕。
  他的任性已然变成了刀,伤及他人。
  吴榛口口声声地说,他是喜欢夏逸群的。他现在大彻大悟,自从他迈出造谣中伤夏逸群的那一步开始,他们的关系,也从此踏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吴榛现在怕极了。
  他的夏老师,他真心喜欢的人,现在正躺在地上,生死未明。
  而他却无能为力。
  唯有祈祷。
  祈祷夏逸群能渡过这一劫。
  渡过由他带来的这场无妄之灾。

  第38章

  救护车风驰电掣地行驶于马路上。
  骆扬将表弟交待给Daniel,自己则载着骆扬的司机,开车跟在后面。
  刚才赶到事故现场时看到的那一幕,在骆扬的脑海中久久盘桓,挥之不去。他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林长清,像一只小兽一般,死死地护住倒地的夏逸群,任谁都无法近前。要不是被骆扬强行拖开,连急救的医生都没办法施救。
  眼看夏逸群被抬上救护车,林长清死命挣脱了骆扬,再度扑上去,哀求医生允许他上车,对夏逸群已是到了寸步难离的地步。
  骆扬盯着救护车的后窗,叹了口气,脚下的油门又踩重了一些。
  从地面被移到救护车上,经过一番折腾,夏逸群倒是醒转过来。
  林长清跪坐在夏逸群的身侧,见夏逸群睁开了眼,连忙对医生喊:“大夫!大夫!他醒了!”
  随行的医生们正紧张地监测夏逸群的体征,并做一些简单的处理,并没有理会林长清。林长清赶忙转过头,又看向夏逸群。
  夏逸群就着车内略有些刺眼的灯光,眯着眼睛,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眼中立刻显现出紧张的神情。他吃力地伸出手,抚上林长清受伤额头,小声问道:“林……长清……你……流血了……疼不疼……”
  从刚才到现在,林长清一直在低声呼唤夏逸群的名字,只盼着夏逸群能说句话,哪怕喊疼都好。谁知夏逸群一开口,反而先问起林长清额上的伤。
  林长清鼻子酸酸的,拼命摇头,告诉夏逸群自己不疼。
  夏逸群喘着粗气,又问他:“还……伤着……别的……地方了吗……”
  “没……没有。”林长清双手握住夏逸群的手,“你快别说话了!”
  “不……不行……我……一定要说……再不说……就……就真没机会了……”夏逸群气若游丝地说下去,“林长清……不……闻秋……我……我爱你……可是……这件事……我知道得……太晚了……又做出……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伤了……你的心……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我……我这条命……赔给你……你以后……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好吗……”
  林长清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了下来,他颤声说:“夏逸群,你别说这种话!我不生气了!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
  “我……有个……请求……”夏逸群只觉腹内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咬了咬牙,尽量不让林长清看出异样。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林长清慌忙说道。
  夏逸群突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早知道你……什么……都答应……我真该……提点……别的……要求……可是……我怕……说出来……你又……又该……生气了……”
  林长清将夏逸群的手心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我不生气!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夏逸群贪婪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眼睛笑成一弯好看的弧度:“你……你再……说一声……生日……快乐……给我……听听吧……好几年……没听……怪想的……”
  林长清浑身巨震:今天竟是夏逸群的生日!
  林长清想起他第一次为夏逸群庆祝生日的情形。那天夏逸群回来得很晚,闻秋守株待兔地等在夏逸群的住处。当夏逸群打开门,吃惊地看着一桌好菜以及一只亲手制作的蛋糕时,闻秋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对他说,生日快乐。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久到自己都忘记今天是夏逸群的生日了。林长清呆呆地看着夏逸群,他突然觉得,时间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他还爱着夏逸群,而夏逸群的眼神也一如当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充满了期待。
  “生日快乐。”林长清带着哭腔,轻轻地对夏逸群这样说。
  “别……别哭……别哭……”夏逸群伸出拇指,用指腹拭去林长清的泪水,“你应该……高兴……才对……你不是……不是叫我……别再……缠着你吗……我……我听你的……都听你的……等我……死了……就……再也……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夏逸群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他觉得身体里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像一粒种子,以伤处为发端,开始生长、蔓延,直至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
  他仿佛置身于医院的一间病房前。
  推开门,窗外的阳光非常好。
  只见闻秋穿着病号服,正坐在床上看书。
  听见有人进来,闻秋抬起头,笑道:“逸群哥,你来啦?”
  夏逸群也笑起来,向闻秋走过去,坐在他的病床边。
  闻秋将书放在一旁,双手握住夏逸群的手,轻声说道:“生日快乐。”
  夏逸群看向车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柔和。他念叨着闻秋的名字,突然抽搐了两下,口鼻中涌出更多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襟,顺着他的下巴、脖颈,一直流淌,触目惊心。
  林长清大骇:“夏逸群!夏逸群!你怎么了?你别这样!你别吓唬我!”
  喊了不知多久,林长清的嗓子都嘶哑了,夏逸群这才回握了一下林长清的手。
  见夏逸群又有了一点反应,林长清泪如雨下:“我说的都是气话……我是骗你的啊……傻瓜……你继续缠着我吧……你不要丢下我……”
  “好……不……丢……下……你……”夏逸群拼劲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林长清将脸埋在夏逸群的旁边,失声痛哭起来:“夏逸群……我害怕……你别丢下我……我害怕……”
  夏逸群忍着钻心的痛楚,摸着林长清后脑的头发:“别怕……别怕……”
  夏逸群在被送达医院时仍是清醒的,甚至亲手在委托授权书上签了名,才被推进急诊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关闭,“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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