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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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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看到夫人,心中的恩情和相濡以沫的陪伴已经淡去了。
他只看得见夫人脸上的皱纹和日渐苍老的容颜。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女人眼中看到了曾经落魄的自己,那个他不愿意承认的自己。
君王的旁边怎么能是这样的女人呢?
想当日西施和夫差可是让多少人羡红了眼睛,最强的男人身边当然要有一个最美的女人。夫差败了,他的一切应该由胜利者的他来继承——当然也包括世间最美的女人。
他没有见过比西施更美的人了。
为了向天下人宣告他的胜利,他决定与西施成婚,并且要举办一个盛大的成婚礼。勾践的夫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悲痛欲绝。大臣文种听说后,也是百般劝阻。奈何勾践一意孤行,谁都拦不住。
倒是范蠡一反常态的赞成,还为这场荒唐的宴席奔前忙后,让勾践放下了对他的疑心。
而此时,夫差正被看押在灵岩山上的一座小茅屋内。此山风景优美,泉水争鸣,乃是不可多得的宝地。从前夫差常常带西施来游玩,并在山上建立一座精致的行宫。
现在关押他的茅草屋,就落在行宫的对面。勾践把他关押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日日看着自己从前的辉煌,却不允许他走过去。茅草屋外,有十数名士兵看守,夫差身上,也缠满了铁链。
即使英雄已经老去,他们也十分忌惮。
这时候,屋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抱着包裹的西施。
吴国城破,西施归国,人人都在传颂西施的功绩,认为她为越国复国做出了偌大的贡献。
越王勾践也不曾苛待她,仍旧锦衣玉食的供着。前几日。越王宫还传出的消息,勾践与西施当不日完婚。
现在越国上下见到西施,多恭敬地称一声夫人。
此时她来到茅草屋前,士兵也不知该不该阻拦。
为首的士兵说道:“夫人您请回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西施不为所动:“你们也知道,我即将与王上完婚,你们为何还敢拦我?”
士兵们很是为难,互相看了几眼,却还是不肯让开。
西施说道:“吴王夫差害我国破家亡。又将我囚禁在吴宫多年,我对他恨之入骨。此番前来,实乃想要羞辱他一番,好出我心中一口气。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做多余的事,我心里痛快了,以后便帮你们在越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漂亮的人,总是有特权的。士兵也是男人,且常年行军在外,母猪都没怎么见过,何况是西施这样的绝世美人了。在西施面前,他们绷直着脸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想她一个弱质女流门口又有他们重兵把守,实在也做不了什么。
“那您进去快快出来,可不能在里面久待。”
西施点了点头,抱着怀中的包裹进去了。
夫差的手脚都被铁链缚住,靠坐在屋内的角落里,身上有许多鞭打用刑的痕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落魄的不行。
西施走进去之后,与他四目相对,从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平静。
这是他们自吴国战败后第一次相见。
西施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她面前的,是她的夫君,也是她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
夫差看西施神色凄惶,似有心疾发作的征兆,强撑着坐直了些,尽量温柔的道:“我听你与外面的那些人说,你不日将与勾践成婚?”
西施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也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夫差继续道:“这样也好,便不担心没有我,你过的不好。”
这样一点都不好,他嫉妒的快要发疯。心里甚至想,如果现在给他一把刀,他会先把夷光杀了,再自杀,就算去地狱,他也要他的夷光陪着去。
万千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最后,也只不过开口说:“你脾气这样差,以后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爱耍小性子了,要学会看人脸色和保护自己。”
“馆娃阁围墙下面还埋有万两黄金并一些金银珠宝,是我偷偷埋的,别人不知晓,就在碧波庭后面的那个短围墙那里。”
“你若遇到难处,就去挖出来用了,别让别人短了你的吃食。”
“还有……”
“你别说了!”西施听不下去,猛的出声打断了夫差。这一出声,她一直想要掩盖的哭腔再也遮盖不住。连续不断的哽咽声和抽泣声,传入夫差的耳朵里。
夫差心如刀绞。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夫差想要伸手摸一摸西施的脸,刚抬起就牵动了手上缚着的锁链和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多日没有进食,实在没有力气与这些铁链抗争,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你过来,再与我瞧瞧。”
西施这会儿子倒是听话的走了过去,将自己埋在了夫差的怀里,眼泪糊满了夫差的胸膛。
“别哭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还有一些忠诚的武士,待我走后,他们自会保护你的安全。”
“你别说了!”
西施紧紧抱住夫差:“这些年,我一刻都不曾与你同心,你又何必为我做这些?”夫差深深的看着怀中的女人,瘦了许多,脸色也远不如从前在他身边的时候,到底是被亏待了。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不是你的夫人。”
听到夫人二字,西施突然癫狂,一把将自己推离夫差,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不是你的夫人。”
“我即将要做越王勾践的夫人。”
“这些年来是我偷偷传递消息。”
“是我在吴国国内空虚的时候,引诱越国来犯。”
“也是我,在吴国最需要伍子胥的时候,逼死了他。”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吴国灭亡不是天道,而是人祸!”
“我就是害你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到了此时……你还想说我们是夫妻吗?”
西施说完了这番话,死死的盯着夫差的反应。她希望他痛苦,希望他惊诧,希望他悔恨,希望他口出恶言,表明他们从此再无干系,更遑论情义。是她让他沦落至此。
仿佛他这样做,她能好过一些。
但夫差没有。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的反应让西施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
这让西施更加痛苦。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她做出一件件危害吴国的事。
“夷光。”夫差唤了她的名字。
“这些事情都很复杂,但是我向你保证。”
夫差再一次举起了手,擦掉了西施脸颊上的泪水。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第34章 未亡人何续【修】
“夷光,你看着我。”
西施从未见过这样的夫差。从前的夫差,心里有她,却也有天下,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而眼前的男人眼睛里只装得下她一个,这让她感到安定。
即使她做了不可原谅之事,还有人愿意爱她。
“能娶到你做我的夫人,是我三生之幸。”
“从前你时常不经意的在我面前提起范蠡,暗示我你与他关系匪浅,你与他之间的消息往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要摧毁一个国家,远比你想象的艰难,光靠几条不知真假的消息和一个女人,是没有办法让吴国灭亡的。”
“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只是我向上天求来的礼物。”
“至于伍子胥……真正逼死他的不是你,是我。”
夫差自嘲道:“照他那睚眦必报的个性,指不定得记恨我千百年。”
西施听得似懂非懂,脸上满是对眼前之人的无法理解。
“你真的一点都不怨我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你的妻子出卖你,背叛你,将你的真心踏在地上,你却还把她当做珍宝。”
“你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西施突然恨起了这个男人,因为她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她不知这痛苦何处来,从前她父亲战死沙场,她被送入吴宫当细作,她的心都没有如此疼痛过。
一个人的爱会让另一个人痛成这样吗?
但这一次她学会了将痛苦藏在心里。
西施面色冷淡地道:“现在你所谓的妻子,带了一把剑要来杀你,你还抱有和从前一样的想法吗?”
“我的想法永远都不会变。”
夫差爱怜的看着小妻子别扭的神色,心中竟然有些欢喜。
“我的妻子是我的知己,知道我宁肯去死也不愿在越王手下受辱,所以甘冒大险来送剑与我,我很高兴。”
西施回道:“才不是如此!”从包裹中抽出了剑——正是当初夫差当初北伐齐国大捷后送与她的佩剑。
“我来此,不过是将一切做一个了断,只要你死了……这一切便可结束了。”
西施坚定地举起了剑。
夫差曾与她说过,这把剑就是他,见剑如见人,只要有这把剑在手上,吴国就无人敢欺侮她。
他不知道的是,在多少个他不在的夜晚,她都是抱着这把冰冷的杀人武器度过的。
她知道这把剑上的每一条铸纹,却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爱他,却也恨他。只有这个人死了,她的疼痛才会一起死去,这永无止境的仇恨和战争才有机会得到停止。
不能给他机会像勾践一样从头再来。
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环绕,她心乱如麻。
可就在她下定决心要将剑刺进他的胸膛的时候,她看到了夫差胸前的一道伤疤。
那是一道陈年旧疤。五年前她心疾发作,医师都说药石无罔,夫差求告无门,急病乱投医,改信巫道。巫师也说她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先天不足,医治不了。
唯一想让她活下去的方法,只有续命。
以命续命。
只要取另一身体强健之人的心尖之血与她服下,她便能继续苟活。
但取血之人的寿数会因此受到缺损。
更重要的是,这人还得自愿。谁会为了别人去剖心取血呢?
生身父母都未必愿意为了子女这样做,夫差却愿意。
为了她,剖心取血,寿数多损,早生华发。
这个伤疤,是为她而留的。她真的要在这个伤疤上再捅一次吗?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道:“再捅一次又如何,你给他的明枪暗箭还少吗?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道:“你不能这样做,你这么做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第一个声音更加生气:“后悔?她现在不是已经后悔了吗?后悔当一个两面不是人的细作,后悔出卖吴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人摆布逼死伍子胥!她总以为世界总是绕着她一个人转,每一件事都会如她所愿,这又有什么用呢?早知如此,别生在越国啊!早知如此,别投胎做个畜生都不如的人啊!”
西施拿着剑的手在不断颤抖,却怎么也刺不下去,她的头颅好似要炸裂一般,眼中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又是为了什么,卷入到这一场纷争中来?
就算杀死了夫差,一切真的就像自己信誓旦旦说得那般了解吗?
不可能的,勾践不会停止他的野心,吴越之间会开始新的一轮复仇。她会继续作为一个男人间游戏的棋子在笙歌中带着面具跳舞。
而夫差,她的仇人,她的敌人,她的主人,她的爱人,则会在无尽的羞辱和折磨中慢慢死去。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死与活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不过是人间多了两具行尸走肉。
就当西施要放下手中的剑之时,一双坚定的手带着她重新握住了剑柄,狠狠地刺了过去。
西施怔怔的看着利器经由自己的手刺进夫差的胸膛,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青铜剑上的精细纹路流淌而下,染红了两只握在剑柄上的手。
夫差的口中也吐出血来,看见那人进来,也不在意他刺了自己一剑,却在笑:“今后,夷光……就……托付给你了……不可让她再哭……”
那手的主人不曾应答,而是将剑柄又往里推进了三分。
眼看夫差就要气绝,西施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生与死,真的是不一样的吗?
如果他真的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
西施不敢再想下去,濒临绝望的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啊!!!!!!!!!!”
第35章 流水也无情【修】
西施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可当她拔了剑却怎么也堵不住夫差身上喷涌的鲜血时,眼泪就如同血液一般,瞬间染湿了她整个脸庞。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你要把我托付给谁?!”
“你死了我怎么办?!”
夫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张口就是满嘴的血液混杂着内脏,他连抬手摸一摸西施的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一双眼睛,饱含着歉疚与不舍,看着他这世上最心爱的人。
“你不准死!”西施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堵住那个伤口,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无措的她用自己整个人紧紧的抱住夫差。
当命运已经注定,祈求和命令都不管用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西施想不出来,只能哭。
然后看着夫差在自己的怀中渐渐冷去。
就如同她的心。
“他已经死了。”有人如此说道。
西施慢慢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张自己熟悉的脸,一张冷漠的,令人感到害怕的脸,范蠡。
范蠡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他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外面的守卫已被我尽数杀死,我们得在越王发现之前离开。”
西施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他!是他送我入吴宫!是他杀了她的夫君!是他!
思念及此,西施疯狂地挣开了范蠡得手,握起地上染血的剑就像范蠡砍去。
可她哪里是范蠡的对手?就算她养精蓄锐,也伤不到精于武艺的他,更何况她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
范蠡夺了她的剑,从背后打晕了她。
已经拖得太久了,必须得离开这里。
打横抱起西施,范蠡对不知何时跪在门口的黑衣人道:“收拾干净,带上那把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夷光来过这里。”然后便带着西施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这里就迎来了第二批人。
往这里送饭的士兵发现这间茅草屋里的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是被看管的夫差,还是驻守在此处的十几个同僚。
四下寻找,什么都没有找到,这才跌跌撞撞地回去向上级报告。
负责看守之责的是大臣文种,此时文种正跪在勾践面前。
勾践坐在王座之上,阴沉沉地看着文种:“寡人让你看人,你就是这样看的吗!”
文种连忙道:“是臣失职,臣已经派人在全国范围内搜寻夫差和那十几名兵士,请大王恕罪。”
“恕罪?寡人看你就是监守自盗!如此严密的看守,何人能从你手上把人带走!还消失的无影无踪!”勾践生性多疑,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哪怕眼前的是跟随他走过低谷的大臣。
说到此处,二人同时想起了一个人,范蠡。
“你们二人平时好的穿一条裤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人呢?”
文种忐忑地道:“回禀王上……臣不知。”
“你不知?寡人看,就是你二人狼狈为奸!”
勾践越看此人越觉得可疑,从前这人为了他和越国立下的汗马功劳他都抛之脑后了。
“来人!去宣范蠡!寡人现在就要看到他!”
范蠡因是重臣,时常要被宣召进宫,因而范蠡的住所离越宫不过数里之远,宫人很快跑了个来回。
“回禀大王……范蠡大人的府上……并无人居住……连洒扫的仆从都散光了!”侍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
勾践哪里还会反应不过来,范蠡一定和逃跑的夫差脱不了关系,只是他想不明白,范蠡为什么要帮助夫差?
勾践并不怀疑范蠡的忠诚,这种忠诚倒不是对他,而是对国家。范蠡这种人,有种与生俱来的文人气,要他们背叛自己的国家,除非折断他们的脊梁。
“去追!上天入地,也要抓到他们!寡人不信,他们还能凭空消失!”勾践气急败坏,只能将气撒在文种身上,走过去一脚将文种踢翻在地。
这时又有侍从匆忙来报:“大王!大王!夫人不见了!”
勾践火从心来,又是一脚:“乱说什么!寡人一刻前才见夫人来送汤,再乱嚼舌根子,寡人就替你拔了它!”
那侍从吓到颤抖,却不敢不回:“不是……大王……不是卞夫人,而是住在西晨宫的施夫人……施夫人不见了!”
勾践月前就宣布要和西施完婚,是范蠡上荐说要仔细筹办婚礼才拖延至今,这段日子虽然西施还住在偏僻的西晨宫待嫁,越宫上下却早已称呼她为施夫人了。
勾践一听西施不见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他个范蠡!寡人就知道要大办寡人的婚礼这等皆是拖延之词!早前寡人就看他俩眉来眼去,原来是早生了私情!都把寡人当傻子耍!”
文种看勾践神色癫狂,有失神志之兆,赶忙上前搀扶,却让勾践一把推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却和他们一起瞒着寡人,想看寡人的笑话!”
文种复又上前,认真道:“王上!臣永远不会欺瞒王上,请王上相信臣!臣认为此事尚有许多疑虑,范蠡与我一贯相熟,他不是心中没有轻重的人。”
勾践却道:“那他人呢?连仆从都散尽了,难道不是畏罪潜逃!”
文种道:“就算事情如大王所说,范蠡他与……施夫人有私情,那也不该带上夫差啊!此事定有隐情,望大王派人追查!”
虽然勾践心胸狭小,但理智还是有的,他知道文种说的有道理,就算范蠡和西施畏罪潜逃,也不应该带上夫差,这样做只会让他们更早被发现,给自己增添麻烦。
“有没有隐情,抓住范蠡拷问一番不就知道了!就让你去抓,三日之内,寡人要看到那对狗男女跪在寡人的面前,不然,你提头来见!”
勾践不信范蠡“消失”,文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这一次文种真的不知道自己多年的好友到底在哪里。
第36章 贱妾何聊生【修】
文种奉命在三日之内捉拿叛臣范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朝野上下,群臣哗然。
当初吴王夫差来势汹汹,是这二人齐心协力忍辱负重地辅佐越王,最终力挽狂澜,现在越国翻身做霸王,众人都以为这二人当会封官加爵,前程一片大好。
这怎么才几日,就要落得个“叛臣”之名呢?
还是文种督的职。
吃瓜群众相聚一问,才知是范蠡带着越王的新夫人跑路了。这可不得了,不仅自己跑,连新夫人的旧相好也带着跑,可不是一番好戏?
说来说去,还不是三男一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大家下朝之后又可以聚在一起聊八卦,哦不,聊国事。大家都很好奇,那施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将这些乱世枭雄一个个都迷得七荤八素的,真是仙女下凡吗?
也有那见过的,嘲笑那些凡夫俗子没见过世面:“你们懂什么,那施夫人,是神仙妃子也比不上的,娥眉皓首,琼脂玉鼻,是当世第一美人。”
也有人不信,反驳道:“你见过几个美人,便敢断然?”
那人被驳自然生气,回道:“坊间还流传有夫人的画像,我收了一幅,瞧之与真人相比,不及十分之一二,但也够堵住你们的嘴了!”随后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画像,那人摊开一看,果然不说话了。
一时间,西施的画像在吴越之地广为流传,可谓是洛阳纸贵。随之流传的,还有西施和吴越二王以及范蠡之间的各种故事。
故事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离谱,越离谱勾践越生气。
勾践越生气,文种就越着急。
且说他当日回府,下人就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并没有署名,他拆开一看,就知道这信是谁写的。
可不正是让他一番苦找的老友范蠡。
心中只有寥寥两行字:君当前往齐鲁另谋出路,继续侍奉越王必将有杀身之祸。
文种心中五味杂陈。
范蠡不只一次跟他隐晦的说过,勾践此人,只可共苦,不能同甘。但文种仍愿意相信自己和勾践这十数年来互相扶持的情谊。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这十数年来,他们主仆二人一同度过了多少惊涛骇浪,哪一次危机不是一起携手度过的,现在越国刚刚吞并了吴国,隐有强大之势,正是百废待兴,需要齐心之时。
勾践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反目的。
文种将那封书信烧掉,开始部署抓捕范蠡的兵马。范蠡与西施的私情他不是没看出来,但君王就是君王,一个做臣子的,竟然想要与君王抢人,就不要怪他不顾朋友道义了。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应该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派人将越国翻了一遍,每一道城门关口都仔细核查,出乎意料地,他连范蠡的衣角都没有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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