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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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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君坐在座位上继续看,没理他。
他同桌直接跳到最后一行,“‘赵州桥表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才干,是我国宝贵的历史遗产。’哎,别的我不记得,就这句我记特别清楚!”他揶揄道,“啧啧,你是不是对上回语文作文老师扣了你一分耿耿于怀,决心从小学补起。”
陈东君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他同桌继续叽里呱啦,还没叨叨五秒,一个戴袖章的女生站到他面前,“同学你出来一下,午休时间喧哗,我记一下名字,你们班要扣分。”
陈东君用手背捂住嘴,一脸严肃地继续看书。
他同桌哀怨地看了陈东君一眼,知道后者肯定在憋笑。执勤女生说:“你快点出来。”同桌垂头丧气地跟着女生出去了。
下午放学陈东君收好书包要出门,他同桌说:“哎,你等等我啊,一起走呗。”
陈东君看了一眼黑板左下角,“你得罚扫地。”
“哎,哎——”同桌愤愤不平。
陈东君说:“还有,我搬家了,以后不顺路。”
陈东君打车回了小学,下车一眼就看见于今清坐在学校花坛旁边,身影小小的,穿着小学校服,看起来特别乖。他旁边还坐了一个女老师,正在跟他说着什么。
陈东君走过去,于今清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东君哥哥。”
陈东君点点头,对女老师说:“老师好,我是清清的哥哥。”
于今清说:“这是我们班主任,杨老师。”
杨老师朝陈东君点点头,她看见陈东君穿着市一中的校服,“我打算跟今清一起去看他妈妈,有些话我想跟她妈妈说,但是今清说,要我跟你说。你今年多大了?”
陈东君说:“十四。”陈东君看起来坚定又可靠。他非常明白要怎么取信于一位老师,他从书包里拿出上一次考试的成绩单,递过去。
杨老师看到成绩单上的分数,又看到最后年级名次后面那个“1”。省重点的年级第一,绝不是一般的小孩。
陈东君说:“杨老师,我能和您单独聊聊吗。”
杨老师点点头。
他们去了杨老师的办公室,于今清乖乖坐在办公室外面看书,等他们出来。
杨老师拿出一份成绩单,她指着姓名为于今清的那一行,“你看,语数英,三门都没有及格。我知道今清情况特殊,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他非常努力,但是跟不上,这样下去可能就要留级。他本来就比别的孩子大几岁,不爱说话,又很敏感,在班上交不到朋友,这样下去就是恶性循环,走不出来。我最担心的就是——”
“他人回来了,心还在阴影里。”
陈东君沉默了一会,说:“杨老师,这样,我给清清补课,每周过来和您交流一次。如果清清期末能有所提高,就不要让他留级。”
杨老师想了想,点点头。
陈东君又说:“朋友那边,我找个机会,请班上的同学来家里玩。清清不太会交朋友,这方面杨老师也多费心。”
陈东君与杨老师又讨论了具体的补课方法,记下教学用书的出版号,借了老师自己整理的资料准备拿去复印。杨老师打开办公室的门送陈东君出去,笑着随口一问:“你是今清的表哥还是堂哥?”
陈东君走出去牵起于今清的手,回头跟杨老师笑了一下。
“亲哥。”
杨老师一怔。
陈东君低头看于今清,“清清,跟杨老师再见。”
于今清乖乖说:“杨老师再见。”
陈东君笑着抬起头,微微鞠了一躬,“杨老师再见。”
杨老师脸上也慢慢浮现出笑意,“再见。”
出了校门,陈东君又把于今清放在自己单车后座上,于今清主动抱住他的腰。
陈东君说:“清清,我们回家吧?”
于今清把头靠在陈东君背上,轻声说:“好。”
陈东君说:“抓好了,带你飞过去。”这不像现在的他会说的话,那语气幼稚又嚣张,跟他十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东君一蹬脚踏板,自行车飞驰出去。
自行车穿过一盏盏渐渐亮起的路灯,穿过一排排树叶渐渐掉落的梧桐,穿过一栋栋居民楼里飘来的做饭的烟火味。
傍晚的风有点儿凉,吹过清瘦少年的面庞发梢,拂起他的衣摆。
他身后的男孩靠在他背上,风一点儿也吹不到他。
少年渐渐长开的身体越来越高大,他一日一日变得更加宽阔的肩膀与背脊,为自行车后座上那个永远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背上的小男孩挡住了后来的所有风霜雨雪。
第6章 6。
两人回到家属院,陈东君把于今清抱下来,再背上他自己和于今清两个人的书包,牵过他的手,说:“去我奶奶家吃饭好不好。”
于今清不肯动。
陈东君站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和于今清四目相对,“清清,记不记得奶奶。”
于今清说:“记得。”他低着头,没有动。
陈东君看着他,没说话,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过了一会,他揉揉于今清的头,把他抱起来往于今清他们家走,“那我们不去。”
到家之后陈东君给他奶奶打电话,说他们不过去吃饭。他奶奶说:“那你们等着,我都带到清清家去。”不一会东君奶奶就来了,几个保温盒一揭开,都是于今清小时候爱吃的。
东君奶奶下午去看了董闻雪,什么都知道了,现在再看于今清就更加心疼得不得了。陈东君已经长得挺高了,正在抽条的年纪,很瘦,但于今清比他还瘦,不仅瘦,还只有一点点高,脸颊陷进去,一点血色都没有。
饭桌上她不停地给于今清夹菜,看着他吃了两碗饭才放心地收了碗筷。她收好保温盒,问:“东君,你什么时候回来?别太晚,明天还要上学。”
陈东君点点头,“放心。”
东君奶奶对他孙子一直很放心,也没多问,又搂着于今清好一阵心疼,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才拎着保温盒走了。
陈东君问:“清清,今天有作业吗?”
于今清点点头,“有,语文,数学,英语都有。”他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和练习册。陈东君也从书包里拿出模拟卷,笑着说:“我跟你一样,一起做。”于是两个人就在大圆餐桌上做起了作业。
陈东君做卷子很快,几乎不用多想,做卷子的速度类似别人抄卷子的速度。他做完一张数学卷,注意到于今清的数学练习册还翻开在同一页,只写了几个字。陈东君拿着笔,指了其中一行,“一位数乘以多位数。来,我们来看看啊。”
于今清“嗯”了一声。陈东君说:“乘法口诀我们背过是不是?7乘以17,你看,”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个竖式,“七七四十九,所以这里,个位是9,对吧,我们在十位上写一个小小的4,一会要用到,再来,一七得七,所以十位我们又得到一个7,我们再用这个7加上刚才得到的4,得到11,所以结果就是119。”
于今清点点头,陈东君有点夸张地说:“哇你这么快就会了啊。这个超难的,我当时学的时候学了一个学期都没学会。那我们再试试下一道6乘以29?”
于今清在草稿纸上照着陈东君的方法很快算对了,陈东君还没来得及夸他,就听到于今清低声说:“东君哥哥你小学不是每次数学都考一百分吗。”
陈东君:“……”
陈东君:“……嗯,就是期末考前最后一晚学会的。”
于今清:“……哦。”
陈东君:“那我们再看看下一道题。”
陈东君看着于今清把作业都写完了,又给他解决了不少之前的问题,他发现其实于今清学东西很快,只要讲解清楚,再耐心等他练习一下,很快就掌握了。
陈东君轻声问:“是不是老师讲得不好?”
于今清摇摇头。不是,是他上课的时候静不下心,在陈东君送他之前,他上学路上怕遇到人贩子,去给他妈送饭也怕遇到人贩子,坐在课堂上又担心放学遇到人贩子。他会想到他以前的同学,又看着自己身边的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小孩,就更加着急,越急越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有时候听着课,他就会想到他妈妈,有时候甚至会莫名地想起老周和周嫂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去喝农药。
他会看“打拐系列”的每一期,那个散发着腐臭味的平房大概还没有被人发现,那个叫做“老尤”的酒槽鼻没有被抓到,和他一起被拐卖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在哪里。
于今清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陈东君没忍心再问,他看了一下手表,“你去洗澡,等你睡了我就回家。”
于今清洗了澡,躺到床上,陈东君给他关了灯,“明天早上我在门口等你。”他轻轻走出卧室,开门换鞋,准备回他奶奶家。还没走出去,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于今清在卧室门口光脚站着,手扒着门框。
“怎么了?”陈东君问。
“东君哥哥。”于今清喊他。
“嗯?”
“……能不能不走。”他说。
陈东君看着门边的小孩。
“好。”
那一晚陈东君躺在于今清旁边,他听见于今清极不规律的呼吸,感觉像在哭。他伸手摸了摸于今清的脸,却没有摸到眼泪。
于今清抓住他的手,突然说:“我没有爸爸了。”
陈东君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回来那天,看见他了,他带我和妈妈去吃饭。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回去之后,我问我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哭了。我才发现,我们家里没有爸爸的东西了。除了,除了……”于今清光脚跑下床,开了灯,又打开床头柜,他翻开上面压着的东西,最后露出一个背面朝上的相框,“除了这个。”
那是一张三个人的照片,温婉美丽的女人穿着连衣裙,男人穿着白衬衫,中间的小孩穿着背带裤。
“为什么只有我和四年前一样,其他的都不一样了?”
陈东君突然想起,今天上语文课的时候,他们老师说了一句话——
“行囊太重的人是走不远的。”
陈东君闭了闭眼,好像想通了为什么于今清在学校会听不懂课。
如果行囊太重会走不远,那么一人一半的话,应该会好一些吧。
陈东君从于今清手里拿过那个相框,放到一边。
“清清,有时候,没有办法,有些人会来,有些人会走。”陈东君给于今清盖上被子,关了灯,再躺到他旁边。
于今清静默很久,突然问:“那你会走吗?”
陈东君在黑暗里揉了一下于今清的脑袋。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永远不会吗?”
“永远不会。”
那时候陈东君还不知道,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有时候人会被生活推着走。
董闻雪在第二年冬天的时候出院了。
那时候于今清已经在上小学六年级了,学校的老师说,于今清很有希望在初中的时候追上以前的同学。陈东君当时比于今清还高兴,那个周末他带着于今清去游乐园疯玩了一天。于今清长高了不少,从前不过齐陈东君的胸,现在已经到他的肩膀了,但还是比同龄男生矮一些,仍然过分的瘦。
不同的是,他比从前话多了不少,反而更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其实游乐园那些过山车,跳楼机,海盗船,于今清一个都玩不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特别容易头晕,坐车都晕得厉害,这些他一概都玩不了。陈东君专门挑那种跟旋转,刺激都没有关系的游乐设施给于今清玩。
后来于今清看见打气球的,五块钱十发子弹,打中十发就能送一个比于今清还高的熊。他大眼睛看着陈东君,眨巴一下,“我想玩这个。”
陈东君付了钱让于今清玩,于今清只中了六发,闷着头不高兴。
陈东君笑着说:“我给你打。”他又付了五块钱,拿起枪打。第一次只中了八发,老板说可以送一个小一点的。陈东君看了一眼旁边的于今清,又给了老板五块,“再来一次。”
这次他十发全中,老板笑着说:“挺厉害啊。”
陈东君笑说:“没办法,谁叫弟弟要。”
那个熊又高又胖,于今清两只手都环不住,他勉强抱着,连前面的路都看不见,一张脸全埋在熊嘴巴里。陈东君好笑地看着他抱着那只熊往前走,游乐园其他行人都给他让道。
那天玩完,陈东君一手抱着巨大的熊,一手牵着于今清去医院看他妈妈。
病房的窗台上是陈东君新换的康乃馨,床头桌上摆了几本书,还有一些看起来生机勃勃的水果,那些水果是陈东君买给于今清吃的,因为董闻雪已经不能吃这些了。他们每个周末都会来陪董闻雪很久,下意识地,他们每周在医院待的时间越来越久,没人问为什么。
董闻雪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管子,头上已经没有头发。
她虚弱地朝两个少年笑笑,说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东君带清清出去玩了?”
陈东君笑着点点头,把熊放在旁边一把椅子上,“这回考试成绩出来了,清清语文九十六,数学和英语都是一百,还有一个多学期,上市一中肯定没问题。清清很努力,”他看了一眼于今清,后者笑起来,被夸了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想,也不能只学习,就带他去游乐园玩了一天。”
董闻雪轻轻点头,说:“东君,是你教得好。你在,阿姨很放心。”她知道陈东君一年多以来付出了多少,陈东君就像同时在做于今清的爸爸,哥哥,朋友,老师,甚至心理医生。
她看着清清的笑容越来越多,听清清说成绩变好,听他说跳了级,又交了新朋友,有一次还带了几个同班同学来医院看她。那些小朋友捧着鲜花和水果,站在床前跟她祝她早日康复。那时候她抬头看到陈东君站在一边,正看着清清和别的小朋友说笑打闹,眉眼里都是温柔宠溺。
有些事做起来,一天两天是很简单的,日复一日就太难了。窗台上从来没有枯萎过的鲜花,每天早上没有断过的保温盒,有些时候保温盒里的饭味道变了,她能吃出来,不是清清做的。床头桌上的水果一开始是她爱吃的,后来就换成了清清爱吃的,床头桌上的书,只要书签放到了最后一页,就会被带走,第二天就会有新的放在床头桌上。
她一开始每天都会对陈东君说谢谢,后来就不说了。
当陈东君就像她的另一个儿子一样的时候,她说不出口了。
于今清坐在床边拿着一本《诗经》给他妈妈念。他念到《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董闻雪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东君正坐在旁边给于今清剥橙子,听到这里也笑了,“那个‘君子好逑’的‘好’,不是四声,是三声。”
于今清“咦”了一声,问:“电视里都是四声啊。这句的意思不就是说,君子都喜欢追求窈窕淑女吗——”
陈东君给于今清嘴里塞了一瓣橙子,堵住他胡言乱语的嘴,“这句的意思是,窈窕淑女,是君子好的追求对象。”
“哇。”于今清含糊不清地嚼着橙子,“东君哥哥,你是君子吗?”
董闻雪看着自己儿子,又笑出声,还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笑意和疼爱。
陈东君挑眉说:“你觉得呢。”
“嗯,那窈窕淑女是不是你的好逑?”于今清吞下橙子,大眼睛又好奇地看着陈东君。
陈东君想了想,“比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更喜欢‘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于今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东君笑着说:“你继续念吧。”
于今清念完《关雎》,又念了几首别的,念到《氓》的时候,他疑惑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是不是说,”他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这是不是一首倡导男女平等的诗。”
这首诗确实提到了男女的不平等,陈东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说你的想法。”
于今清得到了鼓励,说:“你看,这就是用反讽的手法,男人和女人做了同样的事,别人只说男人,不说女人。”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点哪里不对,“这不是说男女平等的,这是在让我们保护女性,不要说她们?”
陈东君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瓣橙子。
于今清知道自己又胡说八道了,一想起刚才居然陈东君还点头,就一脸气鼓鼓。
陈东君笑着说:“等你上初中了,是要学这一篇的,别弄错了。这是在说爱情的,男人沉迷于感情,还能解脱,女人沉迷于感情,就——”
他突然住了口。
这是在说一个婚后被丈夫虐待甚至抛弃的女人。
陈东君担心地看了一眼董闻雪,而她仍然只是温柔地笑着。
于今清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坐在一边不讲话。
陈东君和于今清走出病房的时候,于今清问:“那首诗到底是讲什么的?”
陈东君想了想,还是把整首诗都完完整整地翻译了一遍。
于今清半天没说话,一直到出了医院,才突然说:“原来这首诗是讲我爸爸的。”
陈东君没有说话。当于今清躺在他身边,连眼泪都哭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急促呼吸的时候,曾经那个和蔼可亲的于叔叔在他心里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王八蛋。
但他已经明白,其实一个人是没法评价另一个人的人生选择的。
一直到两人到了家,陈东君坐在于今清对面,才想好要怎么跟于今清说。
“清清,你看着我。”他们四目相对,“其实,每个人读诗都是在读自己的人生。清清,你还很小,你读这首,只要记住,以后要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心的人就好。你可以怪那些伤害你的人,谁也没有资格让你原谅他们。但是只有一点——”
“不要让他们占据你的人生,一个角落也不要给他们。”
于今清的眼睛睁得更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陈东君发觉自己这一年多来变了很多,从前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希望你的人生里永远有一束光。”
让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让每一个角落都开满鲜花。
第二天早上,陈东君去给董闻雪送饭的时候,董闻雪对他说:“东君,我打算出院。”
陈东君修剪康乃馨茎部的手一顿,回过头去看她,却说不出话。
“东君,阿姨知道你心思比别的小孩重。”她笑着说,“不,其实阿姨没把你当小孩。跟昨天的事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我身体什么样我知道,这个病不能谈治不治得好,只能谈几年存活率。昨天,在你们来之前,有个以前和我聊过天的大姐,走了。这些我都不想跟清清说。清清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是算过的,银行的存款供他读完大学是没问题的,再治下去我就不知道了。”
陈东君想说什么,她摆摆手,“癌症病人,最后一段时间,很多痛苦都来自于治疗,如果我躺在这里,什么都感觉不到,那没有意义。最后一段时间,趁着我脑子清醒,还能动一动,我想多陪陪清清。”
这个时候陈东君说不出让她积极面对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那样的鼓励话语,那样的话既苍白又无力。
他修剪好花枝,换了水,说:“董阿姨,我帮您去办出院手续。”
那天傍晚,陈东君接于今清回家,开门的一瞬间,于今清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人。
“妈妈!”于今清连鞋都没脱就跑过去,“你好了吗?好了吗?医生准你出院了?”
董闻雪对陈东君微微点了一下头,才揉了揉于今清的脸,说:“是啊。医生终于同意了。”
于今清在客厅里疯跑了一圈,抱着陈东君的腰不停地蹭,一边蹭一边大喊:“我妈妈好了!以后每天都可以见到妈妈了!东君哥哥,我也跟你一样,有一个不生病的妈妈了!”
陈东君突然鼻腔一酸。
“……是啊,你跟我一样。”
他慢慢露出一个笑,然后把于今清举起来,带着他在客厅飞了一圈。
于今清把手臂张开,就像真的在飞。
于今清小学毕业的那个六月收到了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他故意把手背在身后,等陈东君来的时候,再自己给自己来了个“当当当”BGM,然后迅速把录取通知书贴在陈东君脸上。
陈东君微微退了一步才看清上面写着什么。
于今清印帕乘担骸昂俸伲绺纾隳懿荒芙栉掖┮幌履愕男7!�
陈东君去给他拿了,于今清穿在身上长了一大截,就像披了个大袋子。“哇,我还想着以后,可以我穿你的,你穿我的。”
陈东君捏他脸,“那就快点长大啊。”
于今清长大的速度并不慢,但是追不上董闻雪生命流逝的速度。
他还没来得及长大,董闻雪没看到那一天。
从于今清上初中之后,陈东君不用再骑单车送于今清去附近的小学,也不用再去医院送饭。陈东君奶奶近年腿脚越发不方便,虽然她还想跟老街坊住一起,但是身体跟不上,于是奶奶搬到了陈东君父母家,连带陈东君也被一起打包搬回去了。
陈东君升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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