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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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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今清扬起镰刀,在墙上敲了一下,土墙上的土砖渣子直往下掉,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试试。”
鼻涕虫左右踱步,“我真的要过去了!”
突然于今清耳朵微微一动。
“好像是……警察!”有人喊。
“屁!警察个屁!你就是怕了!”
“我操你娘,你自己听,警车呜呜呜的,跟电视上演的一样!”
“别吵吵。”鼻涕虫指挥其中一个小孩,“你出去看看。”
“狗日,真的是警车,还是三辆!还有一个不是警车的大车子!就停在外面,下来好多人!”
那群小孩一听,一窝蜂地向外面冲,两个胖的挤到一起,卡在门口还出不去。鼻涕虫在后面气得大骂“肥猪”,又几脚把其中一个胖子踹出去,一群人才一溜烟儿地跑得没影了。
“当啷”一声,于今清手上的镰刀掉到地上,他脱力地一屁股坐在粪坑边,汗从脑门上跟下雨似的淌下来。
“那里怎么回事?”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刚从车里出来,看到那群拿着铁棒木棍的小孩都从房子里冲出来,不解地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警察站在旁边,摸摸后脑勺儿,“小娃闹着玩儿呢。”
“都打起精神,这回是‘打拐系列’第一期,从‘解救’到‘团圆’,一定都给我做好了!”一个胸口挂着工作牌的干练女性拍拍手,朝四周说。
第4章 4。
“都打起精神,这回是‘打拐系列’第一期,从‘解救’到‘团圆’,一定都给我做好了!”一个胸口挂着工作牌的干练女性拍拍手,朝四周说。
她说完走到一个警车旁边,蹲下来,敲敲窗户。车窗从里面摇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露出瘦削的尖下巴,“李主任,真的确定是我儿子吗,我……太多次了,万一又不是,我……”
李主任点点头,站起身把车门拉开,又蹲下身,把自己的手放在面前这个女人的手背上,“苟吉辉自己招认的,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年龄也对得上,就是她抱走的。别的小孩她不能都记全了,但是穿公主裙的小男孩她印象特别深,这个肯定不会错的。”
坐在警车后座的女人摘下墨镜,露出遍布细纹的红肿双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主任,我真的……”瘦削的女人用手背捂住嘴,“你也是当妈的,你知道。我每次看到街上那些毁容的小孩,舌头都没有,说不出话的小孩,看见那些大眼睛,那么看着我,我就在想啊,那是不是我的清清……我看见一个,报一次警,看见一个,报一次警——”
“那些得救的小孩,我都一个一个拿去做亲子鉴定。你都不知道我等结果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下腹,“李主任,你知道的,我今年被诊断出卵巢恶性肿瘤,三期。可是说实话,就是等这个恶性肿瘤的结果,都没我等亲子鉴定的结果那么让我害怕。我站在鉴定中心外面,就在想,那要真的是我的清清,我该怎么办。我怕得要死。但是要是那不是我的清清,我又该怎么办,我更加怕得要死,我连他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我觉得街上每一个被毁容的都是——”她已经泣不成声。
“都是我的清清。”
李主任一个新闻界铁娘子,什么没拍过,连她都跟着红了眼睛,“我喊你声妹子,闻雪妹子,你要是难受,我们就不拍,远远拍个背影就行了。不想接受采访就啥也不用说,我们就带着今清早点回家。”
“谢谢你,谢谢,李姐。”董闻雪拿出纸巾擦掉眼泪,“我也不知道还能陪清清多久,他爸……不说了,不说了。”
李主任想要安慰点什么,可是作为一个新闻人,她知道,去年有相关报告显示卵巢癌在美国的五年存活率都不足30%,在发展中国家更低。她天生强硬不会安慰人,只能说:“那我先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去,还是我把今清带过来?”
董闻雪沉默了一会,说:“我跟你一起去。”
李主任点点头,等董闻雪下车。
摄像在边上干着急,犹豫了半天,还是跑过来,说:“李姐,能不能过来一下?”
李主任跟他走到一边,问:“怎么?”
摄像没敢在李主任面前纠结浪费她时间,“就是,一会真不拍啊,要是她不说点儿什么,孩子也不拍,那节目效果——”
“那是一个找儿子找了四年的妈。”李主任非常非常慢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低哑深沉得像一个老太太,“她找儿子找得连自己得了癌症都差点没发现,她老公都跟她离婚了,现在正在医院等着新儿子出生!”
“你说,节目效果,节目效果——” 李主任难得一次极没有素质地指着摄像的鼻子,“你先得是个人,然后才是个摄像。那个在非洲,拍了快饿死的小女孩被旁边的秃鹫盯着当食物的摄影师,得了奖是吧,然后呢?”李主任声音加重了声音,“你告诉我,然后呢?”
摄像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哑得吓人,“……他自杀了。”
李主任点点头,“节目效果怎么样,是你的责任,后期的责任,我的责任。不是那对母子的责任。你跟着,别太近,他们要是有情绪,你立马关摄像机,尤其别吓着小孩,反正最后也要打码的——”
“好摄影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把镜头戳到受害人的脸上去,更不要把摄像头戳到受害人的心里去。”
她说完,看了一眼土砖房门口的警察,警察对她点点头。她也点点头,转头走到董闻雪身边,“闻雪妹子,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进去。”
“……走吧。”
董闻雪走到土砖房门口,看见屋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孩,是背对着她的,一个年轻的女警正蹲在椅子边,对男孩说着什么。董闻雪几乎不敢走过去,那个男孩太瘦了,肩膀只有一点点宽,她觉得这个男孩比她记忆中七岁的清清还小了一圈。
董闻雪晃了一下,李主任赶忙伸手扶住她。
女警轻轻地对男孩说:“妈妈在后面,你回头看看,是妈妈。”
男孩面无表情,只低着头,说:“她是老周的媳妇儿,不是我妈妈。”
董闻雪捂住嘴,那个男孩说的是普通话,有很重的当地口音,但是她还是听出来了,她快步走到那把椅子后面,手颤抖着悬在男孩头顶,想去摸一下他的头发,又不敢真的碰到。
女警看了董闻雪一眼,眼圈也红了,“你回头看看,真的是妈妈。”
女警温柔地说了好半天,又用眼神示意董闻雪站到前面来。
董闻雪终于把手轻轻地放到于今清头上,“……清清。”
瘦小的肩膀抖了一下,于今清慢慢转过身子,一双眼睛在脸颊凹陷的瓜子脸上大得惊人。他脸色苍白,脸上还有刚才打架被打出来的青紫血痕。董闻雪一把将他搂到自己怀里,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于今清重重地按了按自己膝盖上的口子,疼得眉头一皱。
他终于缓缓伸出手,回抱住董闻雪。
外面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你们这是干啥,干啥……”
“娃爹和我,都是农民,老实人啊——”
“这位同志,我们刚刚破获了一起特大跨省儿童拐骗贩卖案,经嫌疑人苟吉辉,许波雷招认,他们拐骗于今清并贩卖给周姓夫妇,经查实,确实是卖到了这里。”
“娃是我自己的,他姓周,姓周啊!养了这么些年……”
“这位同志,你先冷静一点……”
“……”
外面的争吵声又渐渐小下去。
一个年轻男警察走进来,跟年轻女警小声地说了些话。女警点点头,又走到董闻雪旁边,“周姓夫妇他们情绪很激动,说要是带走于今清,他们马上就喝农药。我看是这样,你们先别出去,在里面呆一会,等我们的同志稳定好他们的情绪,你们再找个机会上车。”女警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诚恳又无奈,“实在对不起,两边都有困难,你们才是受害者,但是没办法,这片都是这样,山沟里,命都可以不要,就为了要个儿子。我们跟他们沟通需要一点时间,希望你们体谅。”
于今清还抱着他妈妈没有松手,他抬起头,看着董闻雪,喊她“……妈妈。”
董闻雪早就泪流满面。
“妈妈,我给你背《唐诗三百首》吧。”于今清轻声说,“等我背完,咱们就回家。”
董闻雪坐下来,把于今清放在她膝盖上,“好,听清清的。”
本来还打算好好劝说的女警突然也跟着掉了眼泪。
空荡荡的土砖房里,响起了稚嫩的童声,和于今清说话的时候不一样,他背《唐诗三百首》的时候,字正腔圆,普通话标准得就像被选中在电视上表演节目的小童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土砖房里,温柔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不清脸,她膝盖上瘦小的男孩只有一个背影。
稚嫩的童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陈东君手中的电视机遥控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两节七号电池从遥控器里摔出来,不知道滚到沙发底下的哪个角落。
陈东君妈妈从楼上的书房里走下来,“东君,怎么了?你们老师不是让你们看社会新闻增加中考作文素材吗?”她看了一眼电视右下角的标题,“这是社会新闻啊。”
“妈。”陈东君喊完一声,又沉默了半天。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是清清。”
“什么?”
“我去趟奶奶家。”陈东君拿起钱包就跑。
“哎,东君,你明天还上学呢。”他妈在他身后喊。
但是陈东君已经听不见了。
“你奶奶不是上周才来看过我们吗?”陈东君的妈妈自顾说着,突然猛地一怔,转头看向电视里那个模糊的小孩背影。
电视声还响着,那个稚嫩的声音还在字正腔圆地背唐诗。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意恐,迟迟归。”
陈东君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名。
他已经四年没有说起过这个名字了,他四年没有回去,平时都是他奶奶到他爸妈家看他。
因为四年前那个拐骗案,整个家属院里,有小孩的,但凡家里有第二套房子可住的,全都搬出去了。
陈东君那时候读小学五年级,小学离家属院很近,他爸妈又很忙,没空管他,他就一直跟奶奶住。直到那个夏天,他带着一帮小弟,说了一句让他抱憾终身的话——
“这回我们玩‘找公主’怎么样?”
之后他跟所有人一样,捂住了双眼,然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的公主。
家属院里的熊孩子都消失了,他也被他爸妈强行带走。他一次一次地偷跑回去,敲于今清他们家门,坐他们家门口傻等,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爸妈揪回去。
接下来的整个暑假他都被他爸妈关在家里,开学的第一天他就决定,以后每天放学他都去于今清家看看他回来没有。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又很晚才回家,他妈把一叠纸摔在桌子上,上面全是没有胳膊的,没有腿的,被挖了眼睛的,割了舌头的,脸完全被毁容的小孩的照片。
“陈东君,你要是再乱跑,被人贩子拐了,就跟他们一样!”
从此,陈东君不敢再回忆于今清的脸。
也再也不敢踏进任何和于今清有关的地方。
“师傅,麻烦停一下车。”陈东君看着车窗外斜前方的一条巷子口,说。
司机师傅说:“还没到呢。”
陈东君说:“麻烦了。”
计价器上是三十四,陈东君给了司机一张五十的,下了车。
这是刚才电视上出现过的巷子,陈东君自虐式地走进去,一直走到死胡同的最顶端,在里面站了好一会。他站着看四周的墙壁,看外面的天,突然觉得不对,他应该半蹲着,这样他的视角才跟七岁的于今清一样,或许可以体会他当时万分之一的心情。
但是他发现他还是不行,他根本想不起七岁的于今清有多高。
陈东君从巷子里走出来,往家属院小区走,走到院门口,他发现四年前那个小卖部还在,那时候他的零花钱是所有小孩里最多的,他总是给于今清买棒棒糖吃,买了又不直接给他,逗得他哭,再把他哄笑,乐此不疲。
陈东君脸上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他走进小卖部,发现这里的棒棒糖种类比四年前丰富很多,什么样的都有。他一个新花样也没要,只把四年前最老式的那种全买了下来,整整装了两个巨大的塑料袋才装下。
就像要补齐这丢失的四年。
陈东君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走。他没有思考,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于今清家楼下,抬头一看,他家亮着灯。
陈东君走上楼梯,站在于今清家门口,发现门口放了一双儿童运动鞋。
他把右手的那袋棒棒糖交到左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里面才有人小声问:“谁?”
陈东君把右手轻轻贴在门上,“我。”
过了半天里面的人才犹犹豫豫地问:“……你是谁?”
陈东君把脸正对着防盗门的猫眼,“……陈东君。”
过了一会,里面说:“等等。”
陈东君微微侧头,听见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
半晌,门开了一条缝,一双大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陈东君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等着里面的人。
门又被拉开了一点,露出脸颊下陷的瓜子脸。
陈东君站在门口,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到,“……清清。”
门全打开了,于今清光着脚跑出来,抱住了陈东君的腰。
陈东君看见门边放着一把椅子,又低头看了看于今清,原来他才这么一点高,没有椅子还看不到猫眼。
陈东君左手提着两袋棒棒糖,右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当他要把右手放到于今清头上的时候,于今清猛地后退,光脚直接磕在门框上,被绊得一屁股摔到地上,他痛得眉头一皱,但是眼睛里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消失。
“……怎么了?”陈东君向前走了一步,想去扶他。
“棒棒糖……”于今清白着一张脸小声说。
陈东君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要不要?”
一张中年妇女的脸划过于今清的脑海。
他猛地站起来,瘦小的身体晃了晃,他刚站稳就重重把防盗门关上,把陈东君和棒棒糖一并关在外面。
于今清背靠着防盗门坐着,听见陈东君在外面叫他。
过了一会,陈东君不叫了,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于今清站起来,又把椅子搬到猫眼下面,站到椅子上,从猫眼向外面看。陈东君一直站在外面,于今清一直悄悄地看着。
看了好久,他又搬开椅子,打开一条门缝。
“……东君哥哥。”他小声喊。
陈东君“嗯”了一声。
“我不喜欢棒棒糖。”于今清小声说。
陈东君说:“好。”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跑,把两袋棒棒糖全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再飞快地跑上楼。
走到二楼半的时候,他发现于今清正光着脚站在门外,眼巴巴地向下看。
陈东君大步走过去,将一双手摊开在于今清面前,“没了。”
于今清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握住陈东君修长的手指,把他牵进了家门。
第5章 5。
第二天一早,于今清起床做好饭,分别装在三个保温桶里,然后背起书包,提着三个保温桶去上学。
一开门,陈东君正站在他家门口,穿着市一中的校服,也背着书包。
陈东君自然地接过于今清手里的三个保温桶,“走吧。”
于今清说:“市一中是不是很远。”
陈东君说:“嗯。”
于今清抬头去看他,“……嗯?”
陈东君说:“但是骑车很快。”
走到楼下陈东君把三个保温桶放在一辆自行车的车筐里,对于今清说:“上车。”他刚说完就发现他的自行车太高了,他抱起于今清放到后座上,自己再坐上去。
陈东君回头说:“抓稳。”
于今清伸出手抓住了陈东君的校服。陈东君没有回头,但是向后伸出手,轻轻拉过于今清的两只手,放到自己腰上。
很快陈东君就骑到了小学,他停稳车,把于今清放下来,“清清,我下午来接你,在学校里等我。”
于今清点点头,要去拿车筐里保温桶。陈东君说:“我去给董阿姨送饭。”
于今清看着他不说话。陈东君揉了一把他的头,说:“乖,等我下午来接你回家。你中午在学校好好吃饭。我周末带你去看董阿姨。”
于今清点点头,走进学校,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陈东君在他身后对他笑着挥挥手,“快进去。”
于今清走进学校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从一栋教学楼的墙角微微探出一点头,看着陈东君把自行车停在小学对面,招了一辆出租车。于今清皱起眉,低头站了一会,走去了教室。
陈东君拎着保温桶坐进车后座,“去市人民医院。”
他下车以后在医院外买了一束花,浅紫色的鸢尾配着娇小的蔷薇,又买了一个花瓶。当他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董闻雪靠在病床上看书,她手上挂着水,还有管子从医疗机器上延伸到她的病号服中。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董闻雪抬起头,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不太敢确定,“……东君?”
陈东君走过去,说:“董阿姨,我帮清清来送饭。”他把三个保温桶放在董闻雪触手可及的床头桌上。
“你去看清清了?” 董闻雪看着他,笑容温柔,“上个月我接清清回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要等你来,还拉着我给你买了拖鞋。”董闻雪学着于今清的声音,“‘这是东君哥哥的专属拖鞋。’”
陈东君笑起来,他给花瓶接了水,把鲜花插到花瓶里,放在窗台上。鸢尾和蔷薇在阳光下,一派生机勃勃。董闻雪看着这个才十四岁的男孩,他已经长得很高,笑容阳光,举止成熟。“真好看。”董闻雪说,“以后你别来送饭了,你也快中考了。清清也不要来,他老是一个人跑来跑去,我不放心。我在医院吃就行。”
陈东君说:“董阿姨,清清不会答应的。我也不答应。”他看到董闻雪手上的书,是一本小学三年级的课本,“这是清清的书?”
董闻雪低头看了一下那本书,眼神无奈又心疼,“清清现在只能跟上小学三年级的课,很多还很勉强。我就想他晚上来看我的时候教教他。我其实觉得慢慢来就好,但是清清看起来很急。他有一次说,他看到他以前的好朋友从六年级的教室里出来,已经不记得他了……他没说完,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他。”
陈东君沉默了一会,说:“以后我来教清清吧,我现在是年级前三,教小学生应该没有问题。”
董闻雪把书递给他,“……东君,清清情况很特殊,不像小时候那么爱讲话。你可能也听出来了,他现在普通话讲不很好,课也跟不太上,但是他心里其实已经是一个很懂事的大孩子了。我只要他以后都平平安安,每天都开开心心,就够了。你教他,也不要要求他太多,让他开心就行。”
“董阿姨,您放心。”陈东君点头说。
董闻雪问:“你早上不上课?”
陈东君说:“我请了一个学期的早自习假。”
“你们老师能同意?”
陈东君笑着说:“董阿姨,只要您早上能见着我,我就还是年级前三。”
董闻雪也跟着笑了,“你啊。还跟小时候似的,考了双百分全家属院都要知道。”
“对了,我奶奶昨晚上还问起,说您病了都没让她知道,清清回来了,也不说,她特别不高兴。”陈东君说,“她说今天上午煲个汤,下午来看您。”
“让老人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清清刚回来的时候不太能适应,我在家陪了他差不多一个月,也就没跟别人说。”
陈东君临走的时候,董闻雪忍不住说:“东君,要是以后……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清清,我怕我,看不到他成年。”
陈东君看着董闻雪,这个在他印象里一直温柔漂亮的阿姨,此时已经骨瘦如柴,眼角遍布细纹,她的神情还是慈爱温柔,五官还是很漂亮,但是隐隐的,生命仿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空气中甚至可以闻到那种久病之人的味道。
窗台上的鸢尾与蔷薇在阳光下开得娇艳,它们的茎插在水里,需要人天天换水伺候,小心呵护,即便如此,也可能过几天就枯萎了。
陈东君缓缓说:“董阿姨,快点好起来,在清清心里,谁也代替不了您。”
中午午休的时候,陈东君坐在座位上看书,他同桌瞥了一眼,念了出来:“‘《赵州桥》,河北省赵县的洨河上,有一座世界闻名的石拱桥,叫安济桥,又叫赵州桥。它是隋朝的石匠李春设计和参加建造的,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四百多年了……’”
陈东君坐在座位上继续看,没理他。
他同桌直接跳到最后一行,“‘赵州桥表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才干,是我国宝贵的历史遗产。’哎,别的我不记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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