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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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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老宅长在半山腰上,方圆几里仅此一家。有传言说,这片山都是甘家的。这个传言没错。是以当年,甘栾的“逃亡”非常辛苦,进度走到山的膝盖,或者脚脖子,就有可能被抓回去,连平地都挨不着。空间再大,也是牢笼,心一旦不自由,飞在空中都像被风束缚。任谁都不会对脚上的锁链产生感情,除非“斯德哥尔摩”。眼见那座黑漆漆的巨宅越长越高,甘栾只有闷住鼻腔的压抑。
大门口等着个人影,甘栾示意甘骁停一会,落下车窗:“王伯,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王伯是个近乎完美的大宅子标配,稀疏的头顶和小胡子,都印着一丝不苟的梳痕,一部分横着,一部分竖着,规规矩矩。那口也是方的,吐出来的话,似一格格豆腐,标准的长宽高,还能根据语境加调料,给常人的,通常是清丝丝的小葱拌豆腐,给甘栾的,基本是麻婆豆腐。配合万年如一的灰色装束,就是一架尽职尽责的豆腐机。甘栾总觉得王伯的脖子很空,可以再套个项圈,上曰:门神之走狗。豆腐机的小儿子异常迷恋甘骁,类似于“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就差以死明志,所以王伯除了“麻婆豆腐对象”,还有个“不吐豆腐对象”,即是无辜的甘骁。可能……也不无辜吧。
灰色身影往前探了探:“恕我直言,小少爷……”
“不恕。”这句话刚扔出去,车轮子也默契地抹油跑了。
等车停稳,甘栾搭上甘骁肩膀:“叔,你才是我叔。”
这是一句暗号。当年甘栾首次“逃亡”成功,一边贪婪地吸着大街上的尾气,一边拽着甘骁的袖子,说出了这句话。后来两人一旦同仇敌忾,甘栾总以这话做末尾。
当时甘骁问他:“那其他人呢?”
甘栾如此答了:“相关人士甲、乙、丙、丁罢了。”
“虽然我无法抹去‘相关’二字,”十二岁的甘栾璀然一笑,锋芒初现:“但我可以恩赐他们甲乙丙丁,以示区分。”
院门到车棚路宽道平,车棚到屋门曲径通幽。他们穿过灌木丛围成的小道,月色穿过藤条交错的廊顶。夜色与草木相携,月光投下人影,行走间不知年岁何方,仿若穿越时空。
两人一路无言,不紧不慢地抵达那座住在历史里的古堡。
早有人等在门口,接过甘栾手上一干杂物,推出软椅,递上温好的拖鞋和新袜子,然后湿毛巾,干毛巾,擦手的,擦脸的,漱口的,喷香的,轮着来,该扔的扔,该洗的洗,恨不得帮他脱胎换骨。有病。只要门神回来了,这道工序便会自动续命,传承感仿佛百年老店。
至于那部不为人知的手机,甘栾早就藏好了。幸好百年老店没有丧心病狂到脱光他衣服。
再穿过一道走廊,才到正式待客的厅堂。黑墨镜帮甘栾推开门,甘栾点点头,面容沉稳,其实恨不得摸出一把枪检查有没有上膛。
甲乙丙丁们像一摞麻将,规则地排在沙发上。随着甘栾的移行,他们整齐一致地转头。有的皱成八条,有的团成一饼,还有的严肃成东西南北风。总归不是千篇一律的黑锅底,甘栾从心底喝彩。
令人诧异的是,二姑妈甘栩一家子都在。这家人大约有个共同的特异功能,就是眼睛发电,二姑父第一个发现他,那死灰复燃的眼神,□□到刺眼:这是宝箱钥匙失而复得的曙光啊!
甘栩老样子目光躲闪,徐梨见他进来,扬眉勾出一点蔑视。莫名其妙。再多看她一眼,甘栾都觉得浪费。而徐理——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在委屈!与小表哥许久未见,今天算是狗毛事件后的头次,结果时光抹不白他的眼眶,与甘栾对视一秒,徐理红着眼转头,重重“哼”了一声。甘栾:让他重来,他宁愿没看到这对姐弟。
没人讲话,他们都盯着甘栾。他只好说:“我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像搓了一把麻将,静止的方块们开始骚动,吩咐站着的人打电话收工,坐姿也码不平了,参差出一股松快。
等杂事告一段落,大伯父甘显顶着“一饼黑脸”道:“甘栾,你过来。”
甘栾站过去,收获一筐子愠怒、凝重、藐视、漠然,等等,没有好颜色。他想:天呐,荧光棒肯定难以抚慰了,难不成我要在中间跳舞。
大姑妈甘娴站起来,手指戳到甘栾,一个字点一下,指尖好似啄木鸟的喙:“只剩几个月了,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甘栾退出甘娴的攻击范围:“不能。您要是再点下去,可能连肺都省不了了。”
“好了好了,”甘显把人拉回去坐着:“大家都不要急,听听甘栾怎么说,他总有原因的。”
“没有原因,不用听了,散会。”讲完就扭头,果然行动比不上言语的速度,甘娴大吼一声:“给我站住!”
好吧,甘栾站住了。
余光扫到茶几,其上摆了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像深井里头抓到一根蜘蛛丝,甘栾立马指着几部手机问到:“这是我的?从我房里搜出来的?”
没人否定。
他拿起一本加锁的笔记本,上头的小锁自然被撬开了:“日记好看吗?是不是有点无聊?”毕竟,整本日记满满都是“去死”两个字,特别单调。
粗粗翻开那本“日记”,随着纸页波动,颤抖的铁锈字几乎要扑到脸上,触目惊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这些字重复着,交叠着,漫出一股血味。鸡血而已。甘栾低低地笑出来,冷笑如夜的凉意,一丝一丝渗入骨髓。见状,甘栩直抚胸口,徐梨瞪着甘栾:“你是故意的!”
“搞清楚先后,徐梨。”他举着拆坏的锁头:“没有偷看哪来的诅咒。”
甘栾扔了日记,沉重的牛皮本发出“咚”的一声,像击上众人心头的一记重锤。他说:“啊,抱歉,我说着玩的。这是学校话剧社的道具,就这么被你们弄坏了。哎。”
徐理噘着嘴,小声道:“……让你们不要偷看了。”
徐梨瞪他:“你闭嘴!”
小姑妈甘绪终于说话了,温温柔柔的:“我们担心你,又联系不上,想找一些线索。”
“那找到了吗?”他打开一个纸箱,里头堆着他没拆过的信,现在基本被撕的寿终正寝了:“嗯?”
甘绪见他在看信,又说:“你还挺受欢迎,怎么都不看呢,接到信要回应,这是基本礼貌。”
“让小姑姑费心了。”他的语调,和甘绪飘过来的声音一样,轻如细丝。那轻丝,绕向众人,层层缠绕,又句句收紧,声声拔高:“那么,信里面有异常吗,有不可告人吗,这些人私下的心事,有必要被你们拖出来裸奔吗?”
“你还有理了!”甘娴拍案而起,大概“站起来”就是她的武器:“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什么!长辈的关心都当驴肝肺!我倒要看看,”她踢出一个铁箱子(甘栾心道:好腿力),一脚踩上去:“你到底鬼藏了什么东西!”
“把这个箱子打开!”甘娴那脚还没摆热乎,又拿了下去。她想靠武力把甘栾揪过来,被甘显制止了:“哎哎,不要动手,好好说。”
甘栾退到墙边,看着地面:“这里面没东西。”
“胡说我都——”甘娴被迫闭嘴,甘显接了下一棒:“既然没东西,那空的也没用,不如给我们带回去吧。”
甘栾盯着那箱子,眸色如同滴了浓墨,深的化不开:“大伯,您缺铁吗?”
甘显不假思索:“缺。”
“我送您两瓶补铁保健品,您干嘛跟个铁壳子过不去。”
甘显招来一人,抬起保险箱,甘栾叫住那人:“这是我的。”
“甘栾,是谁教你骗人的。”甘绪端坐着,不动如山,眉眼融了幽静,气质清疏从容。她挑起一缕发别到耳后,音软而有律:“你爸爸妈妈?还是爷爷?我们是没教过的。”
“……”
甘栾靠在墙上,半阖了眼。他的容颜被清冷洗淡,只剩沉沉暗涌抑在眼中。
甘绪朝甘栾稍稍扬起下巴,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他们的目光缠在一条杆上,互相冰冷滑行,如同毒蛇吐出试探的信子。
“这个箱子,随便晃晃就知道有东西。”她托起茶杯,试温般微微抿了抿,睫毛落成扇子:“小姑姑也不骗你,箱子是我翻出来的,我担心你的状况。”茶杯稳稳落回原处,一丝响动都无。甘绪抬起明晰的眼:“所以,把它打开。”
不可理喻。甘栾回:“我还活着,我醒着,我站在这。时间到了,你们就能拿到想要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都在说什么呢,小栾,怎么还没睡。”
透着懒意的尾音勾住门沿,甘骁像个软体动物贴着门侧出现。他原本应该与甘栾一同进来的,也不知偷跑去哪了,现在才出现。
甘娴像管火炮,看谁不顺眼直接轰谁:“你能不能好好站着!没点人形!”
“抱歉。我以为我站稳了的。”甘骁“呵呵”笑着,举着酒杯朝外头勾了勾:“去把牛奶端来。”人未进,酒气不请自入,众人不约而同皱了眉。
趁这几回言语,甘显使了眼色,抬箱子那人默默往外撤,甘栾重重咳了一声。
要说平时的神态,甘栾与甘绪最似。颜色如平铺的墨绘,舒展着的恬淡,眉目却精致,仿佛上天有意偏袒。一笔一画,天赐的优美,细致如嘴角的弧度都精心雕琢。令人不自主注目,又不知觉神往,而不经意入梦。言谈间轻声细语,温柔如皱湖的风,音调也美,白话都生了诗意。
污浊往深黑或许不易察觉,墨染纯白之美,偏偏最生动。
夜空中星月最亮,晴转阴世人皆可证。
甘栾甚至未动,动作也未改,唯有懒意耷拉的眼睫如蝶翼微颤,他说:“给我放下。”
甘绪起身,命令道:“把它打开。”
抬箱子的人停住了。在那一刻,他觉得翻滚的沼泽从甘栾那头爬了过来。影子被泥泞啃食,人群扭曲成鬼魅,凉意擦过裤管爬至腰,绕着胸口扼住咽喉,他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另一片沼泽猛长出界,与甘栾那头撕扯分明,是甘绪。天可鉴,最可怕的不是深渊,而是平地开裂。坠落那一瞬,风声最杀人。
一时静了,两方相持不下。
甘骁接了牛奶,游魂般飘过去,往甘栾手里一塞,低声道:“既然没什么东西,你就打开……”
“如果有呢。”他看着甘骁的眼睛,半睁换做清明:“如果我说有呢。”
甘骁愣了会,又笑:“你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甘栾不再看他:“我为什么不能有。”
甘骁当他赌气,小声劝他:“那你现在又能怎么?”
那是一抹生了邪意的笑。甘栾展颜,缓缓道:“‘若想打开,让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如何?”
这时,门口又有一人探头:“请问有人要开锁?”甘绪吩咐他:“你过来。”
那人带着大箱子,献宝似的推了推:“我工具齐全,我们开锁呢,有损坏和不损坏的方法,还有……”
甘栩打断他:“最快的。”
甘栾想过去,甘骁抬了手,甘栾问他:“你拦我?”
甘骁神情艰难,他推了推甘栾那杯未动的牛奶,示意要冷了,一面息事宁人:“听我的,为你好。你说你能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像什么话。你拗不过这堆人的。”
开锁的从箱子里拖出一把电锯,正找插口,那些人让路的让路,牵线的牵线,跟锅热了似的,一堆胖起来的饺子推来推去。热闹忘了甘栾。他缩在墙角,看着那堆忙活人,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瞬。那杯牛奶发挥了余热,甘栾温着嗓子,冷眼看饺子们跳舞。甘骁背对着他,他意识到甘骁的想法和那群人大概没差。
“小叔叔,你也好奇那里面有什么?”
电锯声割破了这句话,渐远的甘骁没听到。他们聚到一处,敛声屏息,似乎等着什么破土而出。
“咦!什么味道!”徐梨尖叫了一声。
那圈人一下子散开,如碎石击水。他们又整齐一致的面朝甘栾,滑稽如向日葵,脸盘子直皱,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能有什么味道。大约十几双“陈年老袜”加起来的酸劲味吧。
这是甘栾用几十双新袜子,拜托球队经理交换来的。这事令那妹子黯然神伤好久,但也没传出什么奇怪传言,使甘栾对该妹子另眼相看。让人憋着一件自己感兴趣,却搞不清楚的问题不去讨论求解,实在是太难。题外话了。整个大厅充斥着“青春的精华”、“岁月的浓缩”、“男人最浓郁的味道”。甘栾放下杯子,掏出手帕遮住嘴角。下垂的睫毛扇着纯真,全世界最无辜。
“胡闹!”如甘绪都不能再端住,捂着鼻子摔门而去。
闹剧随着这声摔门忽地收紧,拧干最后一丝水,皱巴巴地收场了。
结果的,仅是这一幕而已。交响的礼炮刚拉开序幕,“冥冥之中”却才提笔,前路已延伸出新的曲折——
而这一夜,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炮声大约在11分30秒后,试听地址://xiami。/song/1772196707(不听对理解剧情毫无影响)
#下章预告:
“我管你是被劫走,还是自己长脚。”他的眼光照到副驾座椅前的一把刀,寒光呼应般闪了闪,冷出锋芒。一弯残月荡在眼底,他缓缓地,裂开一个笑。
第8章 待续夜 其八
月色亮如雪,夜是晴的。
那场闹剧后,甘栾不再紧绷。似乎物极必反,他现在像一团糊墙的烂泥,脑子里只剩要贴墙上。头昏脑胀,思维窄成一道沟,困顿得厉害。
堕入夜魅前,他想到一根针尖,一盏昏黄,一双空眸。
“呵。”他撑起半身,一头磕在床头柜的尖角。脑子不清醒,力道很难掌控。再坐起时,他拨乱刘海,遮住了额头的肿胀。四肢仍瘫软无力,但意念足够他爬行。甘栾挣扎着挪到窗边,脸贴上冰冷的玻璃。落地窗迎接了富有的月光,满室的银白铺张。
他还是……觉悟不够。喝了那杯理应加以怀疑的牛奶。他的嗜糖,是弱点吧。甘栾自嘲般按按额头,痛再次使他清醒,换了另一侧脸接受冰凉,视线也改了道。月白了满园。潜逃的影子如白日行走,藤条交错的廊顶欲盖弥彰。
甘栾眯着眼,看清了那是甘骁。
甘栾这开车技术,是跟着甘骁偷偷学会的。他能开动的那辆车也是,混在甘骁一堆收藏中间,连门神们都不清楚其中猫腻。甘骁大约也没想到,他教的人,他送的车,有一天也会与他所希望的背道而驰。
眼见甘骁的方向竟不是医院,为此,甘栾只犹豫了一瞬。几乎没多加考虑,他选了不同的岔道。甘栾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纪城一院。他后悔没留在那里,特别是,当电话拨不通后。
“啧。”甘栾扔了手机,药效的眩晕几乎使他看不清路,车子行行停停,终于熄火。车窗微微打着颤,关不住里头的暴躁。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不是让你抓好电话吗!”
他改找叶靖,但也联系不上。连中间渠道都断了,他是完全跟医院那边的情况脱节了。
“无法接通……无法接通……你给我等着。”凭着火气,甘栾又发动了车子:“你要是跑了……呵呵。”
“我管你是被劫走,还是自己长脚。”他的眼光照到副驾座椅前的一把刀,寒光呼应般闪了闪,冷出锋芒。
一弯残月荡在眼底,他缓缓地,裂开一个笑。
纪城一院。
刚停车,一路安静到讨厌的手机忽有来电:边优。
甘栾接了:“边优。”
“是我。”大概两头都听不出对方在哪里,边优先问:“甘栾?你还没睡?”
“我想你可以直接进入正题。”甘栾将车子熄火,出来吹着冷风:“现在是一个醒着的人在接电话。”尽管他曾被药物支配。
细碎的锁链声充作背景,接着是推门,边优徘徊了几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会有……人能证明,甘岚是真的。”
“真的什么?”
“身份吧。”
“……”甘栾用肩膀夹着手机,右手上下掏了掏。后来他扶稳手机,才说:“你觉得我会没想过吗。”
“你以为我,”他低着头,月色不至于让他的脸更苍白,但此消彼长的阴影愈加深刻:“为什么会说出让你不要乱动那番话。”
此情此景,若是搭上一缕香烟,两分云雾,三味冷风,要与这吹不散的迷茫更相配。可惜甘栾讨厌烟味。他剥了颗棒棒糖塞到嘴里,酸奶味的。
“我……嘟嘟嘟……”一阵忙音。甘栾等了会,又拨回,但已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一路都听腻了。
见到甘栾,住院部门口蹲着的人影立马小跑过来,甘栾问:“他人呢。”
那人冲他微微欠身:“还在。一拨人抢到十一楼,一拨人抢到九楼,都解决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等我的,甘骁、边优都没到过这里?”那人摇摇头:“您走之后,我一直留在这门口。”甘栾点头,又拉了拉袖子,湿黏感混着腥气直冲鼻翼:“你刚刚说九楼也有人来?”
“是的。”他们待的地方光线不足,那人有些迟疑:“您的手……”
甘栾摆摆右手:“没关系,上楼吧。”说罢,径直往前走了。那人从后头追来:“其实外头来的人,我们都有准备,问题不大。但我听说,他本人的状况有些难以控制……”
闻言,甘栾加快了脚步,眉头画出一个根号:“难以控制?”
电梯里有信号,甘栾趁此拨了边优的电话,可惜仍没通。电梯停在九层,两人下了。又有人迎来:“您最好不要太靠近。”
甘栾一头雾水:“到底什么情况?”
先头等着甘栾那人带的黑半指手套,这人带着鸭舌帽。鸭舌帽拉了帽檐:“那就是个武林高手。”语气心有余悸。
黑半指:“能说人话吗?”
甘栾心想,是了,这堆人在叶靖身边就不能学点好,光会跟着讲没头没脑的话,都是“没重点哲学”派的。
鸭舌帽带着甘栾拐进一道门,里头躺个扎小辫的,哎哟哎哟直叫唤,“他娘的这是飞刀界的掌门人吧”、“老子一世英名”、“在纪城竟也有往身上扎窟窿眼的活”。
“服了。”小辫子总结到。
“服什么。”甘栾走过去,戳了一下小辫子绑绷带的大腿,换来一阵哭爹喊娘。他问:“你们看的人呢?”
小辫子一脸无赖相,大大咧咧靠在一坨枕头上,叽歪个不停,零星几人都待旁边默默听着。看这情形,辫子哥估计算个讲话声音大的。见到甘栾,总算收敛了点:“我真服了您内个……他叫啥?”今晚的事,实属甘栾临时起意,叫叶靖拨了人。所以这些赶来的人,有的连基本状况都搞不清,直接执行,叫干嘛干嘛,只给结果。
甘栾没马上答,但还是说了:“甘岚。”
“甘什么甘(黑半指插了句:“怎么说话的呢!”),姓李好了。李岚吧。诶?他也姓甘?”
甘栾没理他后头那句,只想:叫李岚就没今晚的事了。
小辫子指着大腿:“那小刀子耍的,卧槽,我他妈离他三丈远呢还,小哥稳得很,老子的大腿够细了吧,他一手术刀直戳戳地就飞过来了。”讲完觉得不够生动,又拍床铺:“太6了!等老子好了,就拜他为师!”
甘栾理清了原委,不想再啰嗦,棒棒糖转个向,直接往外头走。
小辫子在后头发号施令:“都跟过去挡着,刀子戳到栾哥你们都得死!恕我残废,不能跟过去了啊,栾哥。”
“辛苦了,回头让叶靖好好犒赏你们。”甘栾想起一事,又回头:“是不是你们谁刺激他了?”
小辫子:“卧槽谁敢。”鸭舌帽在旁边解释:“不是我们,是外头的,把小朋友的手机砸了。然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谁都接近不了。老大又说,不能闹到要收尸,所以僵在那呢。”
小朋友?甘栾边走边解了一颗袖扣,捋起一边袖子,花了很大力气没让嘴角画勾,一面克制不住心里头闹腾的声音:别看他长的小了,谁家小朋友会玩飞刀,还一飞一个准。
许是他清楚整层楼都是空的,所以回声更显幽静。走了一截,路灯下站着几个人,拦着路,路那头黑黢黢的,他们就搁那排人那停了。鸭舌帽说:“您在这看吧,近了刀子就要飞过来了。”
甘栾在人缝里瞅了一地亮闪闪,仔细辨认,发现那都是传说中的飞刀。他还有闲心发散思维:看你们个个都健在,这准头也不咋地嘛。
视线再往前挪一点,便顾到砸烂的手机,这惨状,能算死无全尸了,打不通电话的火气消了一半。
再往前,有一堆细碎的亮光。仿佛是剪子、刀什么的,跟白菜似的垛成坡。
剪子山过一臂远的地方,躺着一人,甘岚骑在上头,五指成爪,掐着那人的脖子。手间有一物反光,捅到那人嘴里,隔着很远都能觉到凉气。
听到新的脚步声,那人呜呜直叫,滩了一地口水。
“是左边,还是右边?”
甘岚右手扭了扭,甘栾看清了。他手中握的是剪刀。一半刀刃插进口,一半留在外面,夹角处逼近嘴角。
“右边吗?你喜欢右边?”他认真地询问,侧脸微微垂下,似乎在倾听答案。
那人啊啊几声,又贡献了几滩口水。
“啊。你说左边?你想从左边?”甘岚偏过耳朵靠近那人,脸转向路灯这边。他整个人都很白,远光打过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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