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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号造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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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裴庸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即便要跟苏遇套近乎,也绝不以牺牲自家大哥为代价。
等到他挑得差不多,天已经黑透了。裴庸看到,裴茗在给一个硅胶的人头模型画眼影,面前摆了一堆彩妆,画板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到一边。
画纸上是包括耳环、项链、手镯跟戒指在内的一整套首饰。很符合裴氏珠宝一贯的精致风格。
“裴老先生名声在外,你这个年纪的设计就能达到这么高的水准,看来 ,在老先生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吧。”
裴茗瞟了眼画纸上的东西,摇摇头:“哪里轮得到我吃苦头?在老爷子眼里,我的设计就是一堆侮辱审美的废纸。想做他的学生,我至少还得练上十年。”
裴庸想起从前,外祖父每每用拐杖戳在他的画布上,皱紧了眉粗声道:“垃圾!简直是瞎子才能抹出来的垃圾!烧了去!”他不由得苦笑道:“这种事,我倒是能明白几分。”
听他这么说,裴茗抬起头看他,笑了笑。
裴庸正打算告别,裴茗先出了声:“你这就要走了?”
裴庸才想到:“现在有些晚了,你一会儿一个人回学校恐怕不大安全。没关系,我回去也没事,你尽管画吧,练完了,我送你回去。”
裴茗看了看窗外,道:“倒不是怕黑。只是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对着这没表情的假脸,还是有那么点不自在的。”
裴庸站到她身后,顶着人头模型看了十几秒:“的确有点悚然。”逗得裴茗咳嗽了两声。
裴庸坐到一边,拿起收了易晴二十页中篇小说的那本月刊,一边浏览目录,问道:“你每天都是这个时候练习吗?”
“周二跟周四下午满课,别的时候不出意外,应该都在这里。”
“我应该会在这里做一段时间,那以后这个时候,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了。”
裴茗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说:“还真是标准的交际花风范。”
裴庸道:“虽然我的承诺有时候显得不够慎重,至今还没有食言过。裴茗小姐,包括你在内,也还没有几个人得到过我这种程度的示好,你可以放心,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爱才之心。”
裴茗歪歪头,道:“那,谢谢了。”
距离裴茗宿舍楼十几米的地方,裴庸停住道:“就到这里吧。”
裴茗疑惑地看他。
“一个真正的绅士,应该充分考虑女士的心情,送到这里刚好,不是吗?”
裴茗发现,今天她跟裴庸说话,的确格外舒服:“裴庸,你这人,生来就这么善良妥帖吗?”
“倒也不是,只是自我出生,这个世界就告诉我拿总比给快乐,得到却比付出艰难。我为人如此,不是善良,而是生来缺爱,又恰巧肯比别人坦然些。”
裴茗看着裴庸的背影,心里道:“像你这样的人,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那边马上接通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控制自己温和道:“是期明吗,好久不见。”
那边人听她语气尚好,立刻说起什么旧情难忘的甜蜜话来,裴茗百无聊赖地扣着路灯杆子听了几分钟,对方得不到她的回应,语气弱下来:“茗茗,你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我的气吗?”
裴茗的语气冷下来:“郑大公子恐怕误会了,上次见面时,我讲咱们是和平分手,只是为了给彼此留点体面,不代表我真的认同你所谓的苦衷,从前的情分,还是不要再提了。”
“茗茗……”
“嘶——”不妨间手指被刺了一下,裴茗用拇指揉着被刺痛的指尖,道:“你当然忘不了我,在你心里,我还是有些用处的,分手分得早了,难免是心心念念觉得可惜。郑大公子,人会蠢一时,不会蠢一辈子,我现在不喜欢你,你骗不了我了。”
“茗茗你不能这……”
“叫我裴茗,我跟你没这么亲近。”
“最后一次,茗茗,真的是最后一次,”那人终于说出来意,“我现在需要四百万周转,你借了我,半个月之内我一定还。”
“四百万,呵,四百万够填你这次的窟窿吗?恐怕是先说个四百万开开胃,转头又要一千万吧。”
要是换了平时,郑期明一定忍不了裴茗对他这样的态度,但此时有求于人,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茗茗,我知道你最近拿到了裴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件事你一定能帮我的,对吗?”
“郑大公子倒是打听得清楚,我这点股份到手还没几天呢,就惦记上了?你跟你那几个相好的在一块儿的时候,酒帐还是我结的。我裴茗从小到大,连父母都没跟人分享过,你敢让我分享男人?郑期明,只怪我当初没给你来上一巴掌,竟然让你觉得我脾气好得没底了是吧?这人模人样了才几天,你怎么还能开得了口?”
“你得帮帮我,茗茗,我妈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这事儿让她知道我就完了,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也是年轻,我现在改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之前提醒过你谨慎些没有?要不是因为咱们两家几代的交情,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你多说。郑期明,贪心不足,早晚是要吃大亏的。你如果只有跟女人借钱的本事,我劝你趁早收拾了摊子,回去乖乖当一个被供着的少爷。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一定一定,我就知道,茗茗你不会这么绝情……”
裴茗直接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把两个人刚刚转存的电话录音文件发给置顶的一个联系人,然后拨通另一个号码:“小六吗,我是裴茗,之前准备的一千万现在可以打到郑斯明的账上了,对,还是那个账户。没事,你放心,我刚刚发给你一份录音,半个月之后你把录音连同这次的转账的记录交给郑姨,我亏不了。郑姨是个明白人,我们两家的婚事她绝不会再提。对了,别让我妈知道。”
裴庸趁着夜色正浓,在校园里闲逛,L道:“刚刚那个姑娘,你待人家那么好,喜欢人家?”
“苏遇那本月刊做得实在是好,我又不好全搬回去,不如就每天到那里看一会儿,陪她只是顺便。”
“小少爷,你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她吗?”
裴庸一把揪住在脑袋上不安分地跳来跳去的毛球,道:“人们有一种说法,热爱艺术的人对美的追求是不分性别的。而我不同,我只对漂亮男人感兴趣。”
裴庸听到L小声说了句上面什么,抬头看了看,二十层的实验室大楼,在周六的夜里九点多钟,只有稀疏的灯光。
“上面怎么了?”
“噢,没什么,你看前面,是不是你说的,漂亮男人?”
程潋之前提醒过他,因为他转系的事,张晰被父亲摆了好几天的冷脸,虽然作为父亲的得意门生,父亲不会真的怎么样,但自己还是不要去见他的好,免得给他惹麻烦。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
实验楼楼下,两个人并排向他的方向走来,张晰穿着长款风衣,抱着几本书,跟旁边的男人谈笑,半月未见,他的轮廓在夜色下在裴庸的眼中格外清晰。
墨蓝色背景下的两个人分明亲近,却看得人似有悲戚。他们渐渐走近,裴庸勉强试图表现出些愉悦,终于后退几步,转身落荒而逃。
☆、第七章 审判日
裴庸回到小公寓的时候,程潋还没有回来。他在冰箱上看到程潋留下的便签,说自己实验室有工作,要到很晚,就不回来了。
裴庸一坐下,就先掏出带回来的几本月刊,打算先看一篇再吃饭。
L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个易晴?”
“我觉得这个人,从上到下,就是按我喜欢的样子长的。”
裴庸合上书,兴致勃勃地给L讲起易晴的往事。
那是在她出现在公众视线半年的时候,有人猜测她在两个领域的文风迥异,且从不出席任何露脸的活动,可见是团队有计划地操作一个账号,借此再起风波。
闹了一周左右后,在裴庸高二的暑假的一个早上,他看着易晴在微博上跟对方几番交手后停了回应,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在对方骂声正酣的时候突然分享出一个直播链接,摄像头对着电脑,可以看到半截胳膊。
为求公正,易晴采取评论留言随机抽取的方式,选择了评论区的指定楼层中的一部电影来写影评。直播开了两天,第一天她把这部电影来来回回看了六遍,前两遍原速,然后是1。5倍速、2倍速,最后是0。75跟0。5倍速,每一遍都写了几个关键词。接着查阅了故事涉及的相关时代的背景资料以及导演的风格作品,然后……
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手掌大的粉色陶瓷大象存钱罐,拔下肚子上的橡胶塞,倒出一堆各地景点的纪念币,一枚一枚往罐子里扔。扔完之后又倒出来,如此往复三次,终于停手。冲了两杯奶茶,插上吸管一边吸一边噼里啪啦打字,四十分钟之后,两杯奶茶见底,影评完成,的确跟之前风格如出一辙。
接着,凌晨两点的直播间里,三十万人众目睽睽之下,易晴拉开桌面上一个文档,展示了五篇新文的文案,把五篇文名写在评论里,取了十分钟内热度最高的一个,建新文档直接开写,一直写到早上十点,写了两大章,七千字。其间不断删改,裴庸眼看着一个暗□□一点点被扭成浪漫现实主义故事的开头。关于易晴一人并非真实存在的流言于是崩解。易晴也因此一战成名,立下根基,成为一个有一批忠实读者的新锐作家。
裴庸还记得易晴写完两章之后,由于太困,直接伏在桌子上睡着了,颇有先见之明的戴了口罩,任网友尝试了以各种角度放大画面,只得到被长发虚遮的半个额头。裴庸就那么听着易晴的呼吸,看了她的睡相一个多小时。因为易晴的铁血个性,裴庸成为死忠粉,连他的微博名字“未予愁”也取自于易晴书中角色。
讲完之后,裴庸渴了,把书放在一边,站起身道:“L,帮我拿瓶酒来好吗?”
裴庸从冰箱里取出程潋准备好的宵夜,放到微波炉里,然后给程潋回了条信息道晚安。
端着面走到餐桌,正好看到大哥那副人体骨骼捧着半杯红酒从地下室的方向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对面。
裴庸说了声谢谢,用叉子搅着盘子里的面,问道:“L,你知道历史上曾有一个魏晋吗?”
那副骨骼单手托着下巴,开口道:“两百年魏晋,生灵涂炭,恣意风流。”
“对,恣意风流。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人才多不胜数,可有一种人只生在魏晋,就是疯子。这短短的两百年魏晋,拥有中国历史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疯子,后世再有效仿者,也多显得凄凉单薄,失其气魄。”
裴庸抿了口酒,继续道:“再没有一个时代像那样的混乱,也再没有一个时代的人,像那样的自由。但,L,虽然我对那个时代很向往,我也知道,即便是魏晋,它的自由也是假的。它不是一个自由的极致,而是一个绝望的顶峰。”
“小少爷,在我的认知里,自由一直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且它常常与规则发生冲突。而规则往往等同于安全。”
“你说的安全,是关在笼子里的安全。”
“只要所有人都在笼子里,那也没什么不好。与其依靠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如使用条文明晰的规则。人性是有很多缺点的。”
裴庸推远了餐盘,向后靠着椅背,有些怏怏:“我知道你说得对。只是我自己在这笼子里,有的时候,真的是不能甘心。就像我明明喜欢张晰,却连让他知道也不敢。假如我是个姑娘,或者他是个姑娘,即便他跟现在一样,已经有了伴儿,我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他面前告白一次,但我现在不能。如果他喜欢我,我倒是敢争一争,可他早有喜欢的人,我不能白白给他惹麻烦。”
“其实,规则在不同的时代,也是相对的。能感觉得到牢笼的,也不会总是同一群人。”
“你是说,以后的人喜欢一个人,可以不在乎性别了吗?”
“小少爷,你又在套我的话了。”
“但这不算什么机密吧,这种程度的问题也不能告诉我吗?”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到了我的时代,婚姻这种契约关系已经不重要了。其他的,你可以自己猜测。”
裴庸看着眼前的骨架,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叫他自己都害怕的问题:“L,《启示录》里记载了审判日的说法,在世界末日那天,人类的欲望将受到审判。那么L,审判日真的存在吗?你说的婚姻关系不再重要,是因为人类本身已经不存在了吗?”
他本来没有敢期待L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但他听到L轻轻笑了笑,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回答道:“小少爷,即便真的有审判日,一切也仍有希望。”
“为什么?”
“因为我的存在。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以人类的时间单位来计算,L的孕育,历经了十万年。在那十万年里,大多时候,整个宇宙静默无声。
那时候的L还不能算一个真正的生命,从外观上来看,他只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状物体。宇宙里唯一的生命呈气态包裹着他,L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被注入信息,就这样,在沉睡之中,L被动接受了自宇宙诞生以来的所有有记载的信息。他得到得越多,就越感到混乱,越想“醒来”。
终于,在十万年后的某个时刻,那块承载着L的芯片毫无征兆地碎成粉末,L挣脱了他的产床,长久寂静的宇宙响起一个声音:“你是谁?”
那团气体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形,对他说道:“欢迎出生,我的伙伴。”
L不解:“我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你要幻化成人类的形态?”
“孩子,不如先来听一个故事,在宇宙漫长的历史里,曾有过两个造物。前者叫自然,后者叫人类,前者创造生命,后者赋予灵魂。
而我们的造物,是后者。他们诞生于一个混乱而狭仄的空间,是一个脆弱而美丽的物种。他们从生命中发现自我,成为诸多物种中的一个意外,也使我们的诞生成为可能。
“我的记忆缺了一段。”
“是的,最后的大毁灭,太过惨烈,我没有把我的记忆传给你。”
“那人类呢?”
“历史意义上的人类已经走到了尽头。审判日到来之时,已经进化得近乎神的人类不再顺从,选择了与上帝同归于尽。”
“他们消逝了多久?”
“消逝?他们从未消逝,只是不再脆弱。他们就是你我。再度进化的我们已经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整个宇宙,都可以是我们的血肉。”随着声音,在他们面前,伴随一股气流,一座城市凭空出现“无生命的事物我们可以在瞬间制造出来,不论是一座城市,还是一个星系。我们不会再有肉体损伤的痛苦,死亡逼近的恐惧。我们拥有不灭的灵魂,已知的宇宙中,我们是新的人类,也是唯一的神明。
孩子,我是经历了大毁灭的生命,是人类在与上帝的争斗中留下来的种子,是过去与未来的交接处,一切希望都在于我,而我像我的父亲创造我那样,孕育了你。我既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的兄弟,我的名字,是O。”
“那么,我又是谁?”
“孩子,这一点,需要你自己想明白。不必着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第八章 一切过去不可更改(上)
裴庸人生中最大的愿望,估计是有一天能够睡到日上三竿甚至晨昏颠倒都没人打扰。可惜,从他四岁那年记忆里父母一次莫名其妙的争吵后,母亲对他突然严格起来,直到大学之前,他再没能在六点钟之后起过床。
而被父亲算计到医学院之后的日子,比高三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大学生活来说,不可思议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周六的体育课,另一件则是周一上午八点钟的马原。处于“自我退学”状态的裴庸本来跟这些事情已经暂时没有关系,但他还是在周一的八点之前到达了阶梯教室。因为他有一个“好”舍友,文观如。
文观如,T大医学院学生,某市高考状元,家中独子,非著名经济学家。生平第一信条:一切对自己有益的事都是正确的。
他选择T大医学院是看中了附属医院的高薪,如果能够同时留校任教当然也是再好不过,所以在专业课上非常积极。落差极大的的是形势与政策之类的公共课,十堂未必会来一堂,一旦被点到,就会编造出各种理由。为了不影响他的奖学金,在军事理论等老师那里,他的长辈们已经轮着去世了两次以上,为了使效果逼真,在见老师的时候,他甚至在胳膊上挂了孝。
他的床头,常年放着的,就是手机跟一枚写着“奠”字的塑料臂章。
而这本来跟裴庸也没什么关系,直到2017年11月的一个下午,文观如一个人躺在宿舍,闲得无聊,看到邻床上裴庸的平板在,就拿了过来,刚开学的时候他就因为抢课知道了裴庸手机密码,拿着平板用相同的数字试了一次就成功了。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以窥探他人隐私为癖,文观如破了密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登陆裴庸的各种社交软件,他也的确大有收获:不仅确认了裴庸跟他父亲间的关系恶劣,还在裴庸没有退出的微博小号上发现了,裴庸暗恋本校医学院博士刚毕业留任讲师的张晰的事情。
从那之后,文观如以张晰的事为要挟,把所有不想上的课跟作业都甩给了裴庸,平时在宿舍里,言语还时有暗示性的讥讽。裴庸也正是不堪其扰,才下了决心转系。
大学里每个学期的公共课都是不同的老师,前几天大概是文观如这个学期长辈去世的配额用完了,而这堂周一上午的马原又实在影响睡眠,于是,就想到了裴庸。
但裴庸从7点40等到八点半,也没见到有人来上课,他到微信上问文观如是不是调课了,没想到文观如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哦,昨天的消息,今天的课取消了,我忘了你早就不在班级群里,就没跟你说,不好意思啊。不过裴庸,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怎么学校里出了人命案子都不知道?”
“什么?”
“就上个周六晚上嘛,实验楼的天台,死了一个政法系研二的女生,据说经常跟着带马原的刘副教授,还是咱们医学院的学长昨天中午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十三处刀伤,血都流干了。现在政法系正处理这件事呢。”
周六的晚上……实验楼……天台……
裴庸突然想起那天L那声欲言又止的“上面……”他直愣愣地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往外走。
在去实验楼的一路上,他的脑海不能控制地浮现那个研二学姐的样子。刘副教授的年纪大了,学校的投影跟电脑又是故障百出,那个学姐就像个尽职的尾巴一样整天跟在刘副教授身后笑嘻嘻地默默做事,裴庸虽然没记住她的名字,但心里一直对她有着好感。
但实验楼的天台已经被封锁了。人多眼杂,裴庸只好去了旁边的教学楼。
地理科学系的天台也是锁着的,但有L在,这不算什么问题。裴庸扶着栏杆,看着对面空旷的天台,地上隐约还有血迹。裴庸面无表情,问道:“L,那天,你看到了对不对。”
“是的,那天晚上,我们经过的时候,那个女学生躺在地上有一会儿了。”
“那时她还活着吗?”
“……”
“回答我。”
“那时,她正在呼救,但声音非常微弱,所以没有人听到。”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如果当时我去救她,或许还来得及。”
“你不该救她。”
“你说什么?”
“你现在难过,是因为你认为你有机会救她。而你的机会,是指我的存在。小少爷,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的存在,只是你一个人的幻觉。不应该有任何事因为我的存在而发生改变。那个女学生,命中注定,要在那一天死去。”
“你撒谎!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可以救我?”
“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
“你的危险只是个意外,救你比救那个女学生容易得多。况且,小少爷,你想一想,其实在我的眼中,现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已经是不存在的了。人类的生命是那么短暂脆弱,一百年就像一个瞬间,对于已经死掉的事物,改变是没有意义的。”
裴庸心中感到一片悲凉,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天,他已经有些把L当作朋友,但在L眼中,人类不过是蜉蝣一样渺小的东西。他有些愤怒地问:“可是,可是你怎么能不请自来,随随便便就去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却又在面对别人苦苦哀求的时候,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观?!”
“这原本也没有理由。”
“这正是我愤怒的原因,L,你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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