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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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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最近余明明却发现,自己好像也陷入这个谜题了。
  几天不见,他那沉默又乖巧的儿子小骆,突然发生了一些他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改变。
  具体来说,有三件事让他始料未及,印象深刻。
  第一件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越来越频繁地发现骆影在笑。当然不是那种肆意开怀的笑,而是偷偷的抿嘴笑,但也逃不过余明明的法眼。最明显的是当他玩手机的时候,经常长时间地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说到这里,余明明突然意识到,最近骆影好像在跟人聊微信,这件事也让他不得不在意,毕竟余明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骆影唯一的微信活人好友,但这段时间骆影看微信的频率,让他不禁怀疑自己已经被完全篡位了。
  更过分的是,骆影对于这件事,根本不正面回答他的质问。而是像公众人物被问到隐私问题一样,开始迂回,每次要不给他说没什么大事,要不就说等真正有什么的时候会告诉他的。
  余明明每次想到这里就有点心梗,有种老父亲看着儿子把自己隔离在外的心酸感。
  如果说骆影这性格上迟来的开化让余明明感觉到的是怀疑和心酸的话,那第二件事就实实在在让余明明措手不及了。
  骆影去弄了个头发。
  在他认识骆影的这么多年间,骆影基本上没有拾掇过自己,这也是余明明非常惋惜的一点。虽然金子在土里也能发光,就算骆影长年一成不变的妹妹头,衣服永远是那么朴素的两三件,也时常会有人注意到他,但余明明对此非常不满意,认为骆影这种行为纯属暴殄天物。
  不过他有时候也觉得这是情有可原的。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也听说过骆影那些事,一个被自己的奶奶无数次藏起来的人,还指望他能怎么招摇。
  所以当余明明那天收到自己会员卡的消费信息时,还以为是理发店弄错了信息,严肃地跟对方辩论了很久,最终在骆影给自己微信转账之后羞愧地挂了电话。
  余明明只觉得铁树开花了,花都开到眼前了怎么能不去看呢。于是余明明当天晚上翘了一个排练,果断地回了家。
  他回去的路上非常担心,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儿子迟来的叛逆期,如果自己待会看到一个橙红色的子弹头该怎么处理现状。但他确实是多虑了,骆影不仅没有叛逆,反而弄了一个看起来很乖的浅棕色的头,应该是发型师给他设计的。
  骆影看到他长途跋涉地回家,一到房间就盯着自己看也没什么不自在,自顾自地缩在被子里玩着自己的手机,余明明用余光看到他在评论某个人的朋友圈。
  骆影最后终于扛不住他直勾勾地打量,从被子里爬出来去抽了根烟。于是余明明又眼尖地发现,骆影久违地穿了件新衣服。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余明明非常纳闷,但敏感的他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这一定跟周泽尧有关。
  说实话,有关这个男人的事情,余明明的看法向来非常复杂。他也不清楚他的小骆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到周泽尧的,在余明明才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其实是有点兴奋的。说实话,骆影变得沉默寡言之后,余明明其实也很担心,害怕他会一辈子处在这种束缚之中,所以一个自闭的人有了心上人,也算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这个心上人身份实在特殊了一些,连接近都不太容易,拥有更是遥遥无望。
  但令人惊喜又心疼的是,他的小骆不知该说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妄自菲薄,从来也没期盼过什么,真的把这件事演成了一个人的故事,规避了一切得失之苦。余明明看在眼中,心里又欣慰又心痛,偶尔忍不住会撺掇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
  毕业之后,虽然骆影没有表现出来,但余明明当然观察到了骆影那些失落又孤独的瞬间。所以等周泽尧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又开心又焦虑,开心骆影或许不必再失魂落魄,焦虑骆影或许会真的深陷其中。
  毕竟这仍旧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所以余明明也不清楚他们如今发展成了什么样子。骆影不愿说,他也不能再问。
  余明明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今晚跟同学在lust house里摇摆却发现了周泽尧的时候,给骆影拍了张照。
  发完微信后余明明大概瞄了两眼,周泽尧还算清真,没有什么需要被记录的行为,看上去有点像被强迫过来的。
  余明明正打算把这个信息也分享给骆影的时候,发生了第三件让他意外的事。原本的自闭青年小骆基本没怎么犹豫,直接秒回了他——发个定位。


第十三章 
  骆影进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才看到余明明,但后者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似箭。
  骆影被余明明看得有点心虚,他知道他现在看起来不太正常,出门的时候他把自己打扮得像段金。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余明明旁边坐下了。
  “你干嘛呢,”余明明看上去像见了鬼,“你他妈孔雀开屏呢。”
  骆影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余明明指着他的裤子:“以前我让你穿这裤子,你不是说你类风湿?”
  “痊愈了。”骆影眯了眯眼,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余明明眼见着跟这人牛头不对马嘴,也不再问了,把他的头往右边扭了九十度:“人在那边。”
  骆影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终于看到了周泽尧。
  桌子上有一杯没被人喝过的威士忌,骆影想了想,正准备端起来,被余明明拦住了:“酒精过敏也痊愈了?”
  骆影躲开了对方的手,微微抿了一口,嗓子里回荡着辛辣的味道:“就一口,没事。”
  他得壮壮胆。
  虽然过去这段时间,他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而且微信上也有的没的聊过几句,但他今晚想要做更多的事,现在事到当前他心里还是有点怂。
  余明明贴心地给他递了杯掺了牛奶的百利甜:“要舔就舔这个,别喝度数高的,也别喝别人给的。”
  骆影接过来喝了一口,舌头被甜得发腻,让他不禁想起他偷来的那个吻。
  周泽尧不耐烦地把衬衫的袖口解开,换了个姿势靠着。他今晚基本没碰酒,前段时间喝得有点多,胃痛有点频繁,这几天本来打算静养一段时间,但毕竟是朋友回国,该来还是得来。
  “真不玩?”旁边的人问他。
  他摇摇头。
  “有什么说出来,病都是可以治的,兄弟们都会帮你想办法。”问话的人揽住了他的肩。
  周泽尧笑出声来,一脚踢到对方腿上:“我去你妈的。”
  被踢的人吃痛地擦了擦灰:“那你图啥呢,这半年跟尊佛似的。”
  周泽尧刷新了一次微信,没有新的消息,他锁了屏,漫不经心地说:“有更好玩的。”
  虽然周泽尧提前给他们表达过自己的意愿,但才回国的朋友不了解他最近的情况,以为大家只是在表面推辞,还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几个朋友都各自跟着人走了,剩下周泽尧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玩手机,旁边坐了个男孩,看上去很小,但丝毫没有怯意。
  男孩很有耐心地等他说话,半晌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哥哥。”
  周泽尧头也不抬:“你说。”
  男孩坐得近了一些:“我们玩点什么?”
  “你会玩什么?”周泽尧反问他。
  “什么都会。”男孩凑到他耳边说。
  “你成年了吗?”周泽尧瞥了他一眼。
  “我二十了,只是长得小,他们喜欢我走这个路数,我经常给人扮小奶狗呢,”男孩笑了一下,“真正的狗。”
  “行,”周泽尧终于收起了手机,“我们就玩这个。”
  男孩兴奋地抿了抿嘴。
  “你知道国外的狗能帮人去买报纸吗?”周泽尧边说边掏了两张钞票,“我们今天就玩这种路数。你出去帮我买包烟,然后自己玩球去吧。”
  一个人在这种场合还是有点不合适,周泽尧等了半刻钟也没等来他的烟,叹了口气,果然是国外的比较有灵性,国内的比较有脾气。
  该做的自己也做了,周泽尧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准备打道回府。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他耳边,把一包软中扔到了桌子上。
  哟,冤枉他了。
  不过他拿起那包烟,发现已经被拆过了。
  他有点疑惑地回头,发现骆影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被拿走的那根软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虽然背着光,但周泽尧还是看见骆影今天从头到尾都和以前不一样,他心里突然想到了刚才那个词,小奶狗。
  怎么能这么形容影哥,失敬失敬。
  他笑着对骆影说:“要我给你点?”
  骆影点点头。
  周泽尧点烟的时候发现骆影脸上有异样的潮红,问道:“你喝酒了?”
  “一点点,”骆影说,“你们在玩什么?”
  “小奶狗游戏,”周泽尧回答他,“你要跟我玩吗?”
  骆影沉默了半秒,点点头。
  “行啊,”周泽尧仰着头朝向他,“那你亲我一口。”
  骆影没动。
  “怎么,我醒着的时候就不敢了?”周泽尧问。
  他那天当然有意识,虽然头痛欲裂,又烧得浑身乏力,但他当时反而一点不困,身上越是疲倦,意识越是清醒。
  骆影亲上来的时候,他很想睁眼,很想看看对方的表情,但骆影吻得那么小心翼翼,他不想破坏了这份努力。
  骆影看上去有点怔住了。周泽尧微微叹了叹,没想到对方这方面还是那么没有长进,自己可能还是太直接了。他招招手,示意骆影坐到他旁边来。
  “影哥,你这都玩不了,来这儿干嘛。”
  骆影没有立即回答他,长长地吐了一口烟,才缓缓开口:“来表白的。”
  周泽尧扬了扬眉:“然后呢?”
  “没有然后,”骆影没有看他,只是直直地盯着桌子上那包被拆开的烟,“那人还在跟别人玩小奶狗游戏呢。”


第十四章 
  骆影表面装得坦然自若,每句话说得尽量潇洒,每个动作尽量从容,但内心其实还是略微有些慌乱。
  他一开始是没有打算说到这一步的。这段时间来,他的想法模糊但很坚定,从他偷偷跨出那一步开始,自己就停不下来了,想接触更多,想得到更多,但没有想过和盘托出,那句表白其实有点气话的成分,他说完有一刹那的悔意。
  但周泽尧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没有像骆影预想中那样发愣或者迷惑,而是瞬间凑到了骆影眼前:“然后呢?”
  骆影呼吸有点急促:“我说过了,没有然后。”
  “我的意思是,”周泽尧的声音反复摩挲着骆影的耳蜗,“那个人好像已经没有玩游戏了,然后呢?”
  骆影没有说话。
  他原本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袭来一阵寒意,周泽尧正不安分地用手慢慢覆上他颧骨附近的肌肤,然后渐渐徘徊到太阳穴,再往侧边延伸到耳垂,最后终于向下来到了嘴唇。
  周泽尧一边等着他的回答,一边用指腹摩擦着他的下唇。
  骆影索性闭上了双眼,他感觉自己的睫毛在颤动。
  他听见周泽尧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行啊影哥,我听过那么多表白,从来没有这种表法的。”
  周泽尧又成为了那个刨根问底的周泽尧。他不依不饶地索要骆影的话。
  要说什么呢?
  说自己已经持续这种说不出口的情感很多年,说自己曾经在无数角落暗无声息地凝望他,说自己每次和他单独相处都如鲠在喉。
  怎么敢说呢。
  骆影心里突然浮起一点悲哀,他突然体会到了暗恋者的凄凉感。他不知道周泽尧在想什么,是认真地在等待他的言语,还是只是和他手上的动作一样在玩弄他。
  “你在怕什么,影哥?”周泽尧声音压得很低。
  骆影终于睁开了眼:“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想说的。”周泽尧用指关节轻轻抬起了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喜欢你,这个喜欢已经延续了好几年,未来可能也会长期喜欢下去;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听我说我以前的故事,我想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我喜欢你,”骆影说,“我想要你。”
  周泽尧的手终于从骆影的唇边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吻。虽然知道对方身经百战,但骆影却无故地觉得他此刻像一个小孩子,像是在报复骆影上次的偷袭,
  吻得熟练却又急躁,似乎在努力掩盖他的侵占感,但骆影仍旧完整地察觉到了。
  或许对自己来说,刚才的酒还是太勉强了。整个晚上骆影的头都晕得不行,场景像被撕成了碎片,胡乱地往他的头里塞,塞满了就溢出来,他也不知道他遗落了哪些片段。
  他只记得周泽尧的动作很温柔,很明显有克制的成分,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养成的习惯,骆影好几次想告诉他,没关系,不要控制,但他又开不了口。
  周泽尧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有温度的,不至于滚烫,但又很温暖。骆影对这样的温度着了迷,他无数次伸手去触摸它,触碰那些肌肉的纹理,顺着身体的线条从锁骨滑到小腹,像是画家在抚摸自己的作品。
  骆影也记得对方的声音,很低,又比平常更喑哑,周泽尧用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一只手顺着尾椎向下摸索,同时在他耳边轻声说:“平时沉默无所谓,待会一定要出声。”
  骆影忘了自己有没有听他的命令,他只顾着记忆他的感受,痛感,撕裂感,似有似无的快感;也包括一些零碎的感觉,譬如周泽尧牙磨着他锁骨的尖刻感,还有舔舐他测颈瞬间的酥麻感。
  在最后的时刻,他隐约听见周泽尧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向来那句玩笑般的影哥,是很短暂的一声骆影。于是,在那瞬间,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有细碎的汗珠,他用尽全力呼吸,想把有周泽尧味道的所有空气都吸进肺里。
  从那个晚上开始,骆影心里开始轮放一句歌词。
  “如果开始是浪漫的,过程是浪漫的,那么结束时再悲伤再悲伤,它也是浪漫的。”
  他劝慰自己,他只需要把这些都记下来,那么无论对方在想什么,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他都绝不会后悔。
  他每想到这里,心情都会放松下来,以至于第二天看到余明明复杂的眼神,破天荒回给了对方一个轻微的笑。
  “恭喜你,得偿所愿,”余明明轻飘飘地说,“也恭喜我,养大的白菜终于有人接手了。”
  骆影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明知故问道:“他要不接呢?”
  余明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骆影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有过总是好的。”
  “小骆呀,”余明明叹了口气,“你干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吧。”
  骆影其实还真想过的,但现在还不行,他能回忆的片段还不够多,于是他顿了顿,对余明明说:“没事,不怕。”
  虽然他这句不怕说得斩钉截铁,但当骆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胡思乱想是肯定的,而且是愈演愈烈的,到最后他想来想去,决定还是解决一个他之前特别在意的问题。
  他给段金发了条消息,本打算编一个合适的借口,但突然就不想这么遮遮掩掩了。他直接问了段金有关那个被说长得像自己的人的事,他没关心那个人是谁,怎么认识的,和周泽尧待在一起多久,是不是真的和自己很像,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个人和周泽尧最后是怎么样的。
  段金的回复又快又简短:没喜欢过。
  骆影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笑了出来,他也不清楚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就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滑稽。
  周泽尧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周泽尧只是穷追不舍地逼迫他说喜欢两个字,但从头到尾也并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情感。
  等时机成熟之后,一定要问一句,骆影心想,无论换回来的是什么答案。周泽尧应当是不会撒谎的,他不屑于这样做。
  不过骆影也没有纠结这个事情很久。
  新年的伊始,骆影终于迎来了迟来的忙碌生活,经过了护理中心的人的多次提醒,他的奶奶终于在一个晚上被发现昏阙在了自己的屋里,被送进了医院进行抢救。


第十五章 
  骆影一直觉得医院的灯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颜色,比街道上的更鲜艳,但又不如人们认为的那样冷酷。骆影没有寻常人那样厌恶或者害怕这个地方,在这方面他的思路和其他人不太一致,他认为至少在这个地方,事情是有转机的,至少有人在为之祈祷,而又有人在为之努力。
  骆影很遗憾地做了祈祷的角色。
  虽然他已经做过了无数次的心理准备,但当他签署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手仍旧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像一条扭动的虫。
  “没事,”余明明握了握他的胳膊,半晌又重复了一句,“没事。”
  他这几天听过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骆影在医院过了四天,在这期间认识他的人都间歇性地向他问过情况,他只能反复地背出那几句话,脑中风,目前情况不能确定,凶多吉少,换回来的安慰倒是不同样的。
  他拒绝了很多人的探视,他也知道很多人只是象征性地这么一说。他爸爸之前那段时间和很多朋友闹得很僵,剩下和他们还有联系的朋友并不多,骆影其实很理解那些口头上非常客气的人,他们应当也很尴尬,既不想沾染太多事情,但不闻不问又于心有愧。
  让骆影唯一有些在意的是,罗宵提前结束了蜜月旅行,扬哥也提前从国外回来了。他们表现得非常理所应当,连罗宵的新婚对象也一句怨言没有,但骆影仍旧觉得很过意不去。他们也知道骆影现在也不需要什么帮助,到了这个阶段,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是单纯地放心不下。
  罗宵四天内来过三次,每次想多待一会都被骆影劝了回去;扬哥只来过一趟,委婉地想要提供经济上的援助,也让骆影先搁置了下来;只有余明明,骆影实在撵不走,他也无心撵了。
  骆影在这四天里干的最多的事情,除了沉默地盯着病房的指示灯,就是和余明明在楼梯口,抽着烟盯着天上的云,从破晓盯到黄昏。
  余明明频繁地往返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每次来的时候都给他带了吃的,有的时候是饭团,有的时候是盒饭,骆影每次只吃得下一半。
  他这几天的生活几乎是机械化的,固定地吃饭,固定地等待,固定地询问情况,固定地回答问题,连余明明带的饭也基本上是固定的。骆影觉得每一天都是重复的。直到第四天的时候,骆影终于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事,虽然那并不是他希望遇见的事情。
  骆影在医院见到了周泽尧,对此他没多大惊讶,但有些不自然,以至于他都没有力气去看周泽尧的表情;他这几天没有回周泽尧的任何消息,虽然一共也就寥寥两句。他知道这样会显得他好像有点滑稽,也许会惹得对方不开心,但他非常不愿意让事情发展得这么复杂。
  他不想在周泽尧面前显得那么凄惨又可怜。
  “余明明带你来的?”骆影问。
  周泽尧看不出表情,言简意赅:“不是。我问的。”
  “来干什么?”骆影觉得自己待了四天,说话都有些乏力。
  周泽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骆影有些做贼心虚:“我没看见。”
  不过对方没有戳破这个一击即溃的谎言,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没联系我?”
  骆影觉得这个场面有一些滑稽,想了想说:“你对每一个人都这么。。。。。。照顾吗?”
  问题问完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周泽尧都没有回答。
  骆影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不想听对方否认,他害怕自己会立即软弱下来;他又不想听对方承认,此刻他不想再承受任何痛苦与负担。
  “影哥,”半晌之后,周泽尧终于出声叫他,“你觉得我们算什么?”
  骆影没说话,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你为什么总是在想别人的事情?”周泽尧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们之间的事情?”
  骆影被问得哑口无言。
  但他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只是现在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而他此刻不得不向对方解释。
  “我怕你说不喜欢我。”骆影说。
  周泽尧听完这句话似乎想说什么,但骆影轻轻抬手制止了他:“别说了,我好累。”
  那天骆影靠着周泽尧睡了很久,睡得特别安稳。这是他从妈妈去世之后第一次靠着别人入睡,他敏感地觉察到了每一丝体温,甚至下意识地用鼻尖蹭了蹭身边人的衣角。
  他很想让那个人抱抱他,但他没有力气开口。而那个人似乎害怕吵醒他,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倚靠。
  骆影很想要拥抱,越用力越好,似乎能把对方烙印进身体的那种拥抱。从他有意识起,他就没有被谁这样抱过,妈妈病痛缠身,抱不动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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