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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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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告诉他,“你能坚持就最好了,再说你怕什么,凤轩斋都已经五口人一块吃饭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
“改改,我也不是说要你养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想我养你。不过就算是我养着你又何妨?”他轻叹着气,捏着他肩膀,“你是读书的人,有气节,有气节就要好好地保守住。这气节不是说叫我养着就觉得失了面子了。那都是小事,你去在意干什么呢?若你和他们同流合污,跟那些商人一般嘴脸,我又怎么会喜欢上你?”
“改改……”
“挨人骂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好了。那些需要讨好着别人,和那群人打交道的事,为了生计拉下脸面来的事,就全都交给我。”
“这可不成。听起来,像是你真的要养我了。”
“其实……我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啊。”青年冲他一笑,“你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若是想当大夫就当大夫,咱们开门问诊,你若是想要写东西什么的,也尽管去写吧。我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会少。”
“本来还说是我想养着你的,怎么……反过来变你养着我了?”
“谁说我养着你?借你的钱,等你赚了要还我的。”
仇天酬抱住了他的腰,头贴上他胸口:“四姨的病要钱,家里吃穿要钱,我哪里敢费你的钱?不过在此之前,我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什么进账。昨日出来前,我确确实实跟兄长大吵了一架,家中应该不会再给我钱了。有些丢人,改改,我……”
“你有我呢,怕什么。”改改揉着仇天酬头发,“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可戏子,半斗米都行。”
“哎,你把自己放那么低干嘛。”
“我实话实说啊,你别生气啊。”
“我、我别的不计较,就是那个……那个对你有意思的胖子——”
“你还记得啊?”
“我就那天最生气,怎么可能不记得!”仇天酬撇了撇嘴,“别的都行啊,就那个胖子,你离他远点。”
“好,那仇二爷,咱们能下楼吃早饭了吗?你知道这会儿什么时候了?要中午啦,你听,楼底下如笙都开始准备午饭了。”
仇天酬一下窘迫起来:“那么迟了?多不好意思。我这就下去。对了,你早饭……”
“我比你起得早,早就吃过了。下楼的时候轻巧些,惠妈妈早上回来才睡,别把她吵醒了。”
“嗯。”
出了门,仇天酬小声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之前说居酒屋的事情,惠妈妈在那儿现在情况怎么样?”
“拜托了几家老板,多去妈妈那边帮帮忙,比最开始去的时候要好得多了。妈妈自己熟客也那么多的,听闻有几个在攒钱寻思帮她赎身。”青年往东厢房看了眼,长长松了口气,“能赎身走了也好,省的担惊受怕。”
“可我看你妈妈那脾性一定不会走。”
嗯,倒也确实是如此,改改心下知晓,没有说出来。下楼梯的时候,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话说回来了,你出来了,阿二谁去养?”
“阿二那狗跟我娘院里的一个嬷嬷挺亲,我若出来了,她会帮忙的。过两日,我还得偷偷回去拿点衣服和用具。好在之前来你这边的时候,书本、笔墨带了不少过来,少搬很多。”
“你是真打算住在这儿啊?”
仇天酬看他:“那你以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跟你开玩笑?”
改改别开了眼,小声嘟囔一句:“你也不怕你娘给你气死。”
“她知道的,哥哥那么逼我,我有什么办法。”
“名声,我的仇二爷——你的名声怎么办呐?住在了烟花柳巷,说出去多难听。不然我帮你那条干净的街巷那儿找个地方租住吧?总比在凤轩斋好听。”
“别!我住别的地方去干嘛?就是要住在你这儿,谁爱说谁说去。他们的名声都臭成那样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倒是犟上了,改改知道这当口也没什么好劝的,他要真的想留下,就留下好了。
“随便你,你跟家里面赌气,住就住着呗。我反正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到时候,你后悔了,可别说是我强留着你。”快到厨房了,改改让他去餐桌边等,临进厨房前,不忘扭过头指着他有说一句,“哎,劝过你了啊。到时候要是真的懊悔了,我可不听你哭。”
“我住在这,心甘情愿,而且还是求了改改小老板那么长时间。”仇天酬笑着在餐桌边坐下,一手托着下巴,“对了,我要付你房租吗,改改房东?”
“肉偿吧你。”
正好这当口,如笙端了碗汤从里头出来,听他们俩对话,愣在了厨房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呃……要不,你俩再讨论会儿‘肉偿’的事,我进厨房再多烧个菜?”
改改面露窘色,轻推着师弟后背:“行了行了,你上菜去。”
“哎,好。”
第四十二章
“厉害了,徒弟。你是打算演《李娃传》?下一步咱们是不是该剥削完仇二爷丢出门去。”
“去,惠娘,你这么说也不怕改改生气。”
“我讲老实话吗。你听说哪个艺妓正当年的时候养个相公的?还是这种境况呢,改改,嫌家里事情不够多啊?”
“那……那他没地方去了,来我这里怎么了?”
三个人,一碟瓜子。惠妈妈的房间里面暖烘烘的,改改坐在圆桌一角听惠娘跟四姨你一句我一句数落了他起来。
“你想想明白好吧啦,哎,仇家是什么人家,你把仇天酬拉过来了,是打算跟他们对着干?我求求你弄明白,他一个书生的,搞不灵清这些事情,你弄不懂啊。仇二爷也是好笑,我姑且看你们俩是情深意重,到时候他哥找上门来了,又是一桩事儿,我看你怎么办。”
惠娘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轻哼一声。四姨也眉头略蹙:“虽说你惠妈妈这样讲有些过,但是改改,道理是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情况,这样不是叫你去当恶人吗?人家要怪怎么会怪仇二爷身上,肯定都是说你狐媚子勾引的人。”
惠娘在旁偷笑:“狐媚子勾引都出来了,四姨还说我讲话难听。”
改改坐在那,眼神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扫过来扫过去,四姨讲完,看了看他:“听我们两个说了没有啊?”
“我听了,四姨。”改改笑得无奈,“眼下这情况,来凤轩斋住着就住着呗。我觉得没什么。名声这种事儿,我也跟天酬说了,他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他不介意?哈哈,”惠娘绉着块帕子笑了,“稀奇,我一回听说读书的人不介意自己名声的。”
“所以说仇二爷是个难得的。再说了,要是为着小事出来,那说回去也就回去了,可是你也不想想,他们吵得是什么?仇二爷是不想跟他哥哥一样当卖国贼。”
“卖国贼,哎……秦保长不也是吗?还说仇家秦家要结亲呢。我是笑掉大牙了,有的人呐,不要脸起来,比下九流的还不要脸。”惠娘还记恨这姓秦的上回占她便宜的事,可惜又不能讨要回来,只好每每谈起恶狠狠咒骂几句,聊以解恨。
“对啊,他要是回去,就等于说跟家里头服软,一来要接手和日本人的生意,二来还要和秦保长的女儿成亲。所以我不怕,他们要来这儿找天酬就来好了。到时候看看谁丢人啊。”改改伸手支着头,拨弄盘里散落在桌面的几枚瓜子,“论道义上来说,二爷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不过就是寻了个地方避着罢了。情谊上来讲,也不是说就此跟家里一刀两断,两不相认。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挑我们这住,也挑的巧妙。”
“这话怎么说?”
看四姨问了,改改也就把自己想的说了出来:“如果放到一般人家,家里的儿子要是住到了烟花地艺妓楼,还不要跟逆子一刀两断?偏偏仇家就他和他哥两个儿子,他哥还想指望着弟弟帮忙,他住过来,说来赌气,可说真的,又像是在逼着家里跟他翻脸。”
“嗯,你这么讲的,仇二爷好深的心机呢。”惠娘翻了个白眼,说一句,“我才不信。”
“其实我也不信。随口胡编的。”改改拍了拍手上碎屑起身,“理由最简单了,天酬喜欢我想留在这儿,就这样啊。你们想那么多干嘛?楼里的日子,有他帮村,我倒觉得轻松呢。四姨的病也需有人常常在旁看着,二爷学医,平日里让他看,都不必特地寻大夫过来。”
“钱呢,六口人吃饭,钱从哪来?光你带着如笙在书寓、茶馆唱戏够吗?”
“天酬说……打算,寻个事情做。要不找学校教书,要不就索性帮人问诊。”
“这么打算?问诊,药从哪儿来?”
改改沉吟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他的打算,我也没有怎么仔细问。随他啊,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惠娘哼哼一声:“我养的两个徒弟啊,都是痴情种。一个哭天喊地要嫁情郎,一个吗,贤惠可人替人想办法。真好啊,你们真是重感情!”
改改冲妈妈做了个鬼脸:“这句话我就当你是羡慕了。”
“羡慕得很呢。哎,改改,你们家仇大夫要是真的赚钱了,不要忘了妈妈跟四姨咯。”
“晓得了,晓得了!”
其实一家六口,生活好像和以前没什么改变。多一口人吃饭,楼里还热闹。仇天酬把东西都搬过来了以后,就和改改一间屋,好像就和一般新婚夫妻那样过日子。偶尔也会有口角,但顶多拌那么两三句,很快又会和好。
在一起住了,以前不怎么了解的事情,也慢慢地开始了解。仇天酬还是有少爷性子的,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叫他择个菜都择不好。改改让他厨房帮个忙洗一下腌菜,那少爷第二天手上就生起了冻疮,看的改改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拿来冻疮膏药帮他擦。
改改说他:“你这双手啊,白白嫩嫩的,比杨贵妃的都要精贵。”
“我的手……我要是做医生了,这双手是要动手术的!当然精贵了。”
“我的手还给你们弹曲唱戏赚钱呢,你觉得现在哪个的手更精贵些?”
仇天酬不说话了:“那,明天我接着洗菜。”
“算啦,你洗过的,一大半都让你丢了,吃什么啊?交给芸湘去好了。”
“你这样子讲,好像我做事情还不如芸湘哪个六七岁的娃娃。”
改改挑眉看他。仇天酬挠挠头:“不会吧……你真觉得我做事不如六七岁小孩?”
“你又从来没干过那些事,你要让芸湘来读书识字什么的,肯定也跟你差一大截吗。”
仇天酬叹了口气:“哎……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改改,为什么你们楼里各个都会做菜洗衣?我看你们也不是请不起佣人啊。”
“来这边,能皮肉的谁给你当佣人?就那么几口人,自己做就成了。”
仇天酬背靠在他肩上,眼睛看着床廊上的木雕:“改改,你教我这些呗。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干过。在日本留学的时候,饭菜、洗衣,学生寓居里全都是有下人做的,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在家里就更不用说了。”
改改随口应一句:“多好啊,有人伺候着。我想过还过不上那日子呢。”
“有什么好的?”仇天酬侧过头看他,“有人这么伺候着,自己什么都不会,跟废人一样。可我那时候就算想自己做,别人都不肯让。”
改改把肩膀一撤,仇天酬整个人往床上倒去。他看着那大少爷笑道:“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抱怨可真是有钱人才会说出来的。没见过嫌弃伺候多的,要我说,你要是真过着穷苦日子了,肯定想念原来生活。”
“穷苦日子怎么了?只要是靠着自己这双手做的,在穷苦我都过的开心。更何况……”他一把拉过改改,将他扯到自己身上来,“穷苦日子里有你,足矣。”
听他这话,改改捂住自己腮帮子:“哎哟,不行不行,我牙根疼。”
男人面色紧张:“怎么会牙根疼?”
改改笑他:“甜的啊!太甜了,仇二爷。您这些甜言蜜语能不能每天少说点?”
“我觉得,你听的挺开心的啊。在蜜罐里难道不好吗?”
“怕哪天牙都让你这些甜言蜜语给甜掉了。”
“等你牙齿掉光的那一天,我牙齿也掉光了。”仇天酬抵着他额头笑眯眯道,“到那个时候,我们两个没有牙齿的老头,就坐在楼下天井里晒晒太阳,喝喝茶。”
“下雨怎么办?”
“下雨?下雨……就在屋子里,干干事啊!”说着伸手往他衣服里面走,改改被他弄得痒痒,拍着他的手道:“好啊,到老了还想当个老不休不成?”
“就算是老不休,也是只对着你。别人我还没兴趣呢。”
闹腾了好一阵,两个人躺在床上气喘吁吁,脸都是红的。改改侧过头看着他:“我现在,怎么觉得好像被你骗了一样。明明……一开始你连我对你说那些话都要脸红,现在怎么脸皮那么厚了?”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仇天酬也侧过身来看他,“我的推测呢,可能我内心里面藏着另一个火热的灵魂,遇上你了以后,他就活过来了。在遇见你之前,他就像死了一样沉寂在棺材中。”
改改拍了他一下:“说正经的呢。我觉得你原来不是这样的。那个和我说只想做朋友的仇天酬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我以前以为男人跟男人,确实只能做朋友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对。”他凑过来,在改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可是,后来你让我知道,原来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可以像男人和女人一样。有情人不分男女,只要愿意在一块,就可以享遍所有恋人该做的事情。”
他伸手,把玩着改改眉前一绺偏长的发:“让我想想我把他藏到那里去了啊……”
“嗯,想出来没?”
改改看着男人越凑越近的脸,正想说话,忽然眼睑上一暖。仇天酬吻过他的眼:“可能藏在这。”
又往下,吻在他鼻梁:“也可能藏在这。”
最后,落在了他唇上:“更有可能,藏在这了吧?”
因为有你,所以我才能将当初私心恋慕你的自己藏到你的眼里,藏入你的心里。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虽说一开始吸引着自己的只是皮相,可随着相处越深,越难以割舍。
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加美好呢?
第四十三章
仇天酬最近在忙什么,改改是不大清楚的。他每天早上一早就出了门,等差不多天黑了才回来,期间他在镇上的茶馆唱曲,到傍晚的时候,仇天酬常常在回去的路上等着他接他回去。听他说,是在一个做医师的朋友那里讨论些事情。具体的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改改看他那每天充实心情愉悦的模样,也就没有仔细问。
仇家也不是没派人到凤轩斋这来过,每一次都让仇天酬给堵回去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回去一样。吃穿在这儿,改改想着他平日出门要花钱,便会偷偷摸摸的往他的钱袋里塞点,仇天酬少爷性子,这一方面粗心的很,自己从来不会考虑钱的事。而且他这人出门也确实是省钱,一天下来,顶多就花掉一杯茶一碗面的价。
这倒也好,花钱不像别的富家公子哥那样大手大脚喜欢享受,竟还算个质朴节俭的。
四姨和改改说,这样的男人好,不至于两个人越过越穷,平日里能寻到事情做,日子能够越来越红火。
改改听了也就笑笑,反正他们这样也就是过日子呗,也懒得跟别人去作比较。再说了,像他们这样过的好像还真的找不到能对比的呢。
日子就这样过着,惠娘白天回来的越来越迟,有时候甚至在那边呆一两天才回来换身衣服。改改与四姨都担心她,她倒是不以为意,总说着第一回 去是意外。不过确实惠娘在那边的生意要稍微好做了点,有不少熟客找上了门去,偶尔回来还带着钱。这样让改改原本的忧心也就越来越少了。
一月末时,有人上门来,特意请凤轩斋的人,说是让改改到一些商户席宴上去唱,问了问大概来人,都是仇天酬厌恶的那批,改改就托病推拒了。
来请他的是跑江湖混社会的老油条老张,老张跟四姨一样的岁数,人瘦的像是脱了形,一身棉衣穿身上轻飘飘的像是鬼,好赌好酒,好烟好色。一头的白发脱得差不多,光秃的脑门上甚至能看得见青筋。
他劝改改:“小老板,放眼桐城,您的名声算是排在前头的,为了这一口气,放着眼前的钱不赚又是何必呢?你想想,在茶馆、画舫上头唱能拿多少钱?”
“是一分赚一分,该我的我收,不该我的我可不敢拿。”
“您做这一行的,不就是得看着主顾吃饭?这是有钱有势的人请您,您可不能摆架子不给面子啊。”
“老张,请去我了,我到时候臭着一张脸不是得罪的人更多,又是何必?就说病了,嗓子唱不了曲,劳驾您这一回了。”
“您是清高?”
看着那人滴溜溜转着的一双眼,改改摆手。
“唱戏的能清高什么?不过是一来怕惹别人不高兴,二来要是去那种权贵府上唱过了,我在茶馆里头就没法上戏了。”改改拨着杯盏里的茶叶,“权贵能请到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能在他们那里唱多久?他们若厌恶了我还是该回去原来小地方唱的。说到底最后还是要平头老百姓爱听我戏,我才唱得下去。”
“咳,您看您说的。什么叫那儿唱过茶馆就唱不了了?有人捧着您,那您身价不是又回到原来那价位上去吗。”
“和原来不一样啦,原来是有富贵人捧着,吃喝不愁,金盆银满。可是现在……有的道理您比我清楚明白,世道如此不是我一个戏子能改变的了得,我能做的也就是乖乖守着自己本分,少叫人抓住了事儿。我改改不是能唱成大红大紫的命,这您也看出来了,要是能大红大紫,我早就跟着戏班子唱戏去了。”
“嘿哟,小老板您这是说瞎话,去年您唱的连台,我可是历历在目,什么叫做不能唱成大红大紫?您这一辈里头,我瞧来瞧去都找不着一个能跟您比肩的啊。”这老张,拇指一翘,是要把改改夸到天上去。
“您倒是会夸奖人。”改改笑眯眯收了他这一句夸,但还是明明白白地道,“可我到底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吗?现如今,只要是能有人喜欢听,能在底下给我叫好,我就心满意足了。要多少钱?靠着眼前能养活啦。别的再多的钱,命里也不定受得起,对我来说,够家里头用的就行。”
老张晓得他意思了,也一时哂笑,捏着那烟杆一段,摩挲着道一句:“您是想端着呐?”
“清高都算不上,我哪里敢端着。”顿了顿,改改又补上了一句,“这地界谁敢端着呢,您说是不是?老张,不是我不想给您面子,只是我常去唱戏的那几家,就是上回说过书的。来的人既然喜欢听宋老的说书,就说明心底里对那些人到底还是恨,要是厌。既然我长久要在那里唱,哪里又能和他们反着来?赚钱是要赚,我更想赚那些平平安安稳稳的钱。”
“行吧。”
老张磕了磕烟斗,最后撂下那么两个字来。改改看他拍拍衣服从那椅子上站起来,就晓得这事情算是成了。
他俩一直在大堂里头说话,屋外早春那点阳光透着天井照下来,屋外墙根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就是将要开春的光景,枝头已有星星点点绿意。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您是明白人。”
“可是改改小老板,你要想明白,眼下这个机会,你不把握住,别人就去了,以后你可不要后悔。看着人家风风光光的,你也不要眼红。”
“我不后悔。也不是没有风风光光过,那瘾头过过一次就成了,现在日子安安稳稳我是知足的,家里人不要出事情就好。”
老张听了忽然笑了,咧了咧嘴露出镶着的铁齿:“嘿,过过一次瘾头就好?小老板啊,像您这样的,我也是觉着稀奇了。”
既然劝不动,老张也不躲劝,脸耷拉下来起身往外走,临快出门了,转过头来和改改补上一句:“您莫说家里不出事就好的。这回不去,谁知道下回又有什么事啊?”
改改瞧他半威胁的嘴脸,堆出笑来握了握他手:“那就劳烦老张您回去跟管事的好好讲讲我这病了,咳嗽感冒的,如何能唱?不是不想去,是真的不能去!”
这一摸到手里头的银裸子,老张本来皱巴巴的一张脸也就舒展开了。
“哎呀,哎呀小老板,你说这事情……”
“毕竟春冻吗。”
这老头舒展了眉眼以后,听他话说赶紧皱着眉头关切万分道:“说得对!这早春霜冻可不得当心?你呀,就好好养病,这嗓子要是养不好可是大事情!”
改改也就赔笑,没再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正到门口,油桐大门由外面开了进来,未见人先闻音,仇天酬的开怀笑声从外传来:“改改!好消息,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结果一开门,低头一瞅,瞧见的却是那精瘦的一张老脸。
老张立马挂上笑了,烟斗往后腰一插,给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仇二爷,给您问个好。这仇老爷几日前还在说起您呢,上哪找那么好一个弟弟去。”
仇天酬的脸立马挂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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