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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牙差互-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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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万和北风的话仿佛在描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平行世界,另一个黑羽、黑石、犬牙、老蛇。
黑羽听着像在听故事,而他愿意相信这真的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
他保证过自己不会激动,所以当两人说完,并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他们都会坦诚相告时,黑羽只是对两人说——你们在撒谎,我会亲自问犬牙,问黑石。
当然他没有马上去,他缩回了被窝里,转过身不去看他俩。
两人也没有待多久,再多抽了一根烟,就默默地离去。
他们每天都会来看一看,而在之后的第三天里,他们得知黑羽偷偷地出院了。
他们不知道黑羽是否曾去过犬牙的病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结的账。他曾经回过小宅,拿走了房间里的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还有一些零碎的钱。
其余的,什么都没带走。
“后悔吗?”九万瞥了北风一眼,问,“等犬牙醒了,我还真不知道还怎么和他交代。”
“不后悔。”北风说,“犬牙比黑羽能接受现实,他会明白迟早都得走到这一步。”
第187章
实际上黑羽去看过犬牙,在他走之前,他在犬牙的病房里坐了很久。
他浑身缠着纱布,望着浑身缠着纱布的犬牙。犬牙脸上的肿还没有消退,他的眼睛闭着,连眼角的皱纹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深刻。
黑羽有很多话想说,可他不知道如果犬牙真的醒了,他又该从何说起。
说自己后悔了,早就应该听犬牙的,还是说犬牙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蒙在鼓里就能蒙一辈子,抑或统统都不是,而是再一次反驳犬牙——不要这么说黑石,他不是这种人,他这么做一定有难言之隐,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惜在黑羽于心中排演各种对白时,他甚至无法念完最后一句话。
是的,现在,他没有办法再这么肯定了。
如果只有犬牙这么说,他可以不信。如果只有九万这么说,他也可以不信。如果北风偷偷对他说,他稍微动摇一下,仍然能够认定北风另有所图。
可当所有人都这么说时,自欺欺人就变得很难。
他不是傻子,稍微对比一下,他就能发现黑石比其他人更有说谎骗他的动机。
他也不是瞎子,他看得到流放岛的一切不合理的现象,看得到黑石坐在蛇老板旁边的表情,看得到狮国分裂之后的变化,民众的表现,规则的改变。
他更不是聋子,他听得到现在的舆论导向是如何对待狮国的老将,听得到纷纷议论中总夹杂那么一两句真话,听得到他们放声大笑背后的惴惴不安,以及唉声叹气中满满的妥协与无奈。
他只是一个瘸子。他一瘸一拐地在各个国家漂泊着,游荡着,找到黑石并为所有牺牲战友正名的信念就是他的拐杖,如果没有了它,他寸步难行。
而现在,他的拐杖折了。它从来就不是一根合格的拐杖,那么多年来一直要断不断。可它偏偏还有着自己的方向,非但没有把黑羽引向正确的彼岸,反而一步一步将他拖入泥潭,让他同流合污。
无论如何避免,黑羽仍然成了那个笑话。
他把手摁在犬牙的胸口,感受着对方的心跳。犬牙还带着呼吸机,周围的仪器一闪一闪,闪得黑羽心惊胆战。
他喜欢犬牙,很喜欢。其实从他第一眼看到犬牙时,他就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厌恶。犬牙满口污秽,粗俗不堪,肮脏不已,还满脸满身的伤疤和皱纹。
可是黑羽喜欢他,这份喜欢在得知对方自愿走进圈套的那一刻,似乎还往上升华了一下。
升华到一个黑羽和犬牙都不会说出口的字眼上。
想到这一点,他觉着犬牙有点傻。
他搞不懂自己有什么值得犬牙这么做的,陪了他那么久,走那么远,已经仁至义尽,而现在却还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可回头想想,如果前几个星期他和犬牙换位一下,或许自己也会这么做。
他不知道他和犬牙到底算是什么,说是恋人好像不妥当,说是朋友又好似已超过朋友的界限太远太远。他从来没有深究过,总以为等日子过长一点,他就有了深究的勇气。
可现在他明白了,他不需要深究。他们愿意为对方去死——这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黑羽暗暗地发誓,如果他还能够回来的话,他会和犬牙走的。虽然他一直不知道一猫一狗一牛一马的生活有什么好追求,但多了一个犬牙,或许未来也会活出不一样的滋味。
他把手收了回来,关上了犬牙的门。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手枪,默默地走出了医院。
他还是要见到黑石,哪怕表明他欺骗自己的证据再多,黑羽也要亲口问一问。
他要完成这一次处刑,无论是为了死去的战友,还是即将死去的前半生。
第188章
正如北风所料,当犬牙醒来并得知黑羽离开之际,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愣愣地望着桌面的水杯,足足有十五分钟,一个字都没有说。
十五分钟过后,他揉了揉眼睛,好像刚睡醒一样,扭头问九万,有饭吗?
九万笑了,说现在没有,半个小时之后会有。
犬牙又问,那……有烟吗?烟能杀杀胃口,肚子叫得太他妈难受了。
北风把烟抛给他。
犬牙点上,又道,这次得戒酒多久啊?
九万说,不用戒酒,等你出院就喝。
犬牙说好,好啊好啊,好……好。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来掩盖着内心的慌乱和失落。
他难过,那难过写在他的脸上和眼里,写在他忘了弹掉的烟灰和语无伦次的对白上,写在他莫名其妙地发愣,和时不时就用力咳嗽与搓眼睛的小动作之中。
他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出院的那一天,他和九万喝得酩酊大醉。他的腿脚还不灵便,酒劲上来了,一不留神哗啦踢倒一片的酒瓶子。
他一边说抱歉,一边趴在地上捡。
九万说你别折腾,明天酒醒了再弄。
可犬牙还是一个劲地说抱歉抱歉,我来我来,然后一个劲地捡。
捡着捡着,突然之间,他就像被辣椒呛到了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他涕泗横流,不得不用手捂着满是眼泪和口水的脸。
最终,他哭了。他憋了好些天,终于在第一次喝了酒之后,情绪蓦然决堤。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喘不上气一样抽吸。他真的非常感谢九万和北风,没有在这时候冲过来扶他和安慰他,这让他可以假装真的在咳嗽和喘气。
他哭了几分钟,然后迅速收拾情绪,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再完好地回到酒桌上。
他连续喝了三天,喝到躺在床上就失去知觉。第二天醒来酒醉反应和没好的伤一阵一阵地疼,他又转个背继续睡。
他没有试着给黑羽打电话,没有询问任何一句关于黑羽的消息,没有找老蛇,也没有找黑石,他把黑羽的一切隔绝在他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黑羽。
黑羽离开得很决绝,甚至没有和他有一句告别。
不过说来也是,黑羽何必有什么告别。他始终是黑石的人,始终没有办法放下自己的执念与信仰——这一点他和犬牙强调了无数次,而犬牙却自以为能够改变他。
人是很难改变的,犬牙太明白这个道理。
他无法强求得到黑羽的喜欢,更不要妄想黑羽会真正回馈自己的爱意。本身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个高风险的投资,每一次都将面临着血本无归的可能。
可是犬牙好像又不是真的想要盈利,毕竟当他答应黑石走进拳场的那一刻,压根就没给自己赎回本钱的机会。
黑羽会过得好的,他到底是黑石的部下,虽然九万和北风说他们已经把真相告知了黑羽,但既然黑羽选择回去,也就意味着他和犬牙一样,愿意为对方飞蛾扑火。
三天之后,犬牙不喝了,他好好地打理了一下自己,最终决定和北风与九万告别。
他说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我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如果到时候黑石和老蛇怪罪下来,牵连到你们也不好。我一穷二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等伤好了干几票大的,再还你们这段时间在我们身上浪费的钱,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九万说在你们身上没花什么钱,一开始都是老蛇在出,花他的钱,我不心疼。
北风说没有什么回馈不回馈,也不要去想牵连不牵连。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规避所有的牵连。
犬牙听了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应。
他们又问犬牙要去哪,如果黑羽回来了,也好让他有个方向找。
犬牙摆摆手说不必了,“我去的地方不方便让你们知道。”
想了一会,他又补充,“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即便回来……也别让他找我了。我和他到底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路上。”
九万还想说些什么,北风却阻止了他。归根结底,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并不是走或留就能决定的。
他们的相聚是天意,彼此的分别大概也是天意。人定胜天始终都只存在于理想的条件下,而现实中大部分的情况,只是尽人事,待天命罢了。
第189章
黑羽找到黑石,还花了一番功夫。
他不可能直接去找老蛇,也不可能蹲守在黑石原先的办公楼。但幸运的是他在部队的几个月里,虽然有一些士官不待见他,但也有待见他的人。
那个和他交好的士官是在一天午夜来旅店和黑羽见的面,他说黑石和老蛇好像闹翻了,前段日子听说黑石浑身是血地从公寓里离开,再没回过那个公寓。
黑羽问,难不成黑石把老蛇杀了?
对方说怎么可能,老蛇没有反过来把黑石毙了就了不起了。
那人又说,黑石住在狼国边境的一家小旅店里,前段日子营里有个士官去看过他。老蛇没有执意把他抓回去,估计也是念着旧情。但他好像断了两根手指,在参谋部的所有职位也全部叫停了。
“为什么要帮我?”黑羽不安,又问。
在象国或许没人敢提黑石的名字,但在狼国,黑石是位高权重的。在黑石的背后搞小动作,后果非常可怕。
“他大势已去,现在渐渐有人敢说话了,听说部里还在写他的材料,就看到时候老蛇的态度了,看看到底要不要把他彻底搞死。”士官喷着烟,皱起眉头,“我看你和他好像有些私人恩怨,你找到他,总比老蛇找到他的好吧?”
黑羽听罢,点了点头。
士官为他写下了一串地址,再闲聊了几小时,趁着天没亮就离开了。
临走前还跟黑羽说,他离开部队是好的,对这批兵不能有感情,有了感情,之后他们被送走会很难受。
黑羽抓住他问什么意思,士官再一次证实了北风等人的话——“你应该知道那个基地吧,到时候他们都是得送进去做实验的,你能受得了自己的兵遭遇那些?反正我是受不了,我也得走。”
黑羽懵了。
是,所有的证据让黑羽再也没有自欺的可能。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望着白纸黑字写下的地址发呆了一宿。等到天亮之后他才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在狼国内晃晃荡荡,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他才搭车来到了黑石住的地方。
他想了很多种开场的方式,也把问题的顺序调换了无数遍,他甚至怀疑黑石会不会给他开门,抑或是假装根本不在,来躲开黑羽的堵截和质问。
可是天意弄人,黑羽甚至没有走到旅馆门口,就看到了黑石。
黑石的左手提着一个酒瓶,右手则缠着一条带血的纱布。他从另一条街道走过来,天还没黑,却已经喝得面颊泛红。
他的脸上有伤,头上也有,但那些伤疤都没有上药,任由它自行结疤。他的嘴边呼出一口又一口的寒气,单薄的大衣并不能为他抵御狼国的严寒。
黑羽就这样站着等他,等到他终于发现黑羽后,黑石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静静地在宽阔又人烟稀少的路上对峙着。
黑羽以为黑石会转身逃走,至少会侧身闪进旁边的小巷。可是他没有,他就这样沉默地望着黑羽,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释然。
然后,他朝黑羽走来。
他看到了黑羽掏枪的动作,但他没有停止脚步。他把酒瓶放在靠近垃圾桶的位置,最终一步一步,走到了黑羽面前,直视着黑羽的眼睛。
“你是来向我求证的,”黑石说,但他没有让黑羽提问,便干脆地回答——“是的,你猜到的、听到的,全部都是我做的。”
第190章
是的,黑羽设想了千万个问题,千万种问法,甚至千万种提问的语气。可是当黑石真正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没有让他开口就承认一切之际,黑羽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黑石的脸上没有欺骗,这一次他真的没有任何值得黑羽怀疑的异样。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而他的大衣口袋没有枪,没有匕首,只有一个打火机,还被他掏出来丢在了地上。
黑羽的脑子很乱,他握着枪举起来,对着黑石。
他不问话了,他只是复述。复述黑石的罪行,以及他无法理解的每一件事。
他说,“是你取消的火药计划。”
黑石说是的。
——火药计划执行的时候遭遇了风暴,回来时就闹了内乱。我受到命令,把平息内乱放在首位。我没有增派援助去解救你们,而是把所有的人手都调到了整肃狼国的队伍里。
黑羽又说,“是你炸掉的流放岛。”
黑石说是的。
——狼国率先掀起内乱,但蛇国却先独立。蛇家抛出条件,只要我们帮他们炸掉流放岛,便出资、出兵助我们独立。我做了,我知道这是在毁灭上面的证据和罪行,可是没有办法,我的部队吃了大败仗,我手里已经没有兵员。
黑羽咬紧牙关,咬牙切齿地再道——“流放岛是做人体实验的军事基地。”
黑石说是的。
——多年前曾经挖掘出一块石板,这块石板要靠人的生命力才能启动。启动之后配合建筑材料的榨取,可以将普通人的生命力转嫁到拥有某些基因特殊的人的身上,从而让他们成为特种士兵。
黑羽明白了,而他也在明白的那一刻,感到深深的悲哀——“那些基因特殊的人,就是部队里这一批新兵。”
黑石说是的。
——他们经过了严格的基因筛选,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类。让他们成为载体,接受其他人类的生命力,所产生的排斥性最小。他们将会成为狼国与蛇国的一支精锐部队,将分裂的狮国重新拼凑起来,甚至打下周边的小国。
“所以……你支持了这个计划,”黑羽觉得喘气有点艰难,他不得不停下,深深地吸一口冷风,最终说道——“是你杀掉了后来回去的战友。”
黑石说是的。
——狼国独立之后,其他小国也纷纷独立。狼国和蛇国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密,而流放岛是蛇国的军事基地,我们必须赞同盟国的计划。有一些战友不愿意接受,他们认定流放岛是反人类的存在。而他们也掌握了一些证据,知道得太多。
“我只有杀掉他们,才能守住流放岛的秘密。”
黑石说完,黑羽的耳朵嗡嗡地响起来。
眼前带领他们执行火药计划的队长就站在他的面前,黑石亲口说过反人类的进步即便再好也不该存在。可现在黑石却告诉他——是的,是他做的,是他杀的,是他支持的。
黑石是谁,一瞬间,黑羽竟说不出来。
他是那么平静地承认着这一切,就像说昨天的雨、今天的雪和明天的乌云。
狼国掀起的内乱,让狮国分裂。现在又是狼国掀起的计划,让狮国拼回来。
九年内战,四年外征。说出来不过是几个字,不消几秒的时间,可是过起来却是十几年的灾难,是国家和百姓被战火烧得不人不鬼,是九万和北风的背井离乡,是犬牙和红毛的流落四方,是黑羽的寻寻觅觅,跌跌撞撞。
黑羽不懂权势者的游戏,不能体会其中博弈的乐趣。那百分之一的强者要怎么玩才玩得精彩,是他永远也想不通、不愿想通的问题。
他唯一明白的是在这场游戏中他们都不是人,是棋子,是炮火,是射出枪膛的子弹,和炸裂时自己也一并灰飞烟灭的手雷。
他们为了成全强者的游戏,一个又一个抛头颅洒热血。他们荒谬地为着某一个口号和信仰而战,可到头来一辈子也不会看到,他们为之奋斗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要忏悔。”黑羽哑着嗓子说,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还没有流到下巴,就被冷风吹干。
他的头和心都很痛,为自己的盲目和战友们的死亡而痛,为当年的热血和可笑的抱负而痛,还为这一场闹剧的开幕和收场而痛。
“我读不懂你的世界,但在我的世界里,你要跪下来,向所有为火药计划牺牲的战友忏悔。”黑羽说道。
说完,黑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其实在黑石斩断手指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无论是被老蛇杀,还是被其他人杀。而现在,死神化作黑羽的模样来到他的面前,或许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宽恕。
黑羽开枪了。
他扣动扳机,后坐力将他的眼泪一点一点震出来。
他开了一枪。两枪。三枪。
枪口在冒着烟,热气腾腾。
黑石跪在了地上,鲜血在石板路上流淌。
黑羽把手枪垂下,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上还留着夕阳的尾巴,它慷慨地接收着每一记嘹亮的枪响。云层上深深浅浅,染着或浓烈或淡薄的红光。它扭曲着,翻腾着,像鲜血一样热烈又悲凉。
第191章
黑石终于倒下了。
他的面颊贴着冰凉的地面,只有从体内流出的鲜血有一点点的温暖。
他觉得很轻松,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轻得能飘起来。
那么多年来他没有一刻放松过自己,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背着万千负重。他磨破了脚板,压坏了膝盖,他承受不了那么多重量,所以到最后只能慢慢地爬。
可是现在他爬累了,不想再往前了。他待在大地的胸膛上,放任自己进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没有噩梦的梦乡。
他看到了老蛇朝他走来,老蛇拿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说你喜欢我,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看到了父母朝他走来,父亲俯下身子摸着他的脑袋,母亲则张开双臂拥他入怀。
他们说别逼自己了,有的事你一辈子也搞不懂,你已经尽力了,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他看到了自己的卫兵走来,他说不要开枪,队长,你把枪放下,外面有人找你,他们……他们说要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他还看到了黑羽,黑羽也朝他走来。
黑羽望着他,带点兴奋又带点焦虑地问,什么时候执行任务?执行了之后,我又会去哪里?
黑石说你去我家,我让父母认你做干儿子,我房间大,我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一半。
那时候他们真美好,美好得就像清水一般。他们那么年轻,未来那么遥远。他们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而路边栽满了翠绿的草,和鲜艳的花。
老蛇的女儿从小路的另一端朝黑石跑来,她跑到黑石跟前,抓着黑石的手,一边笑着,一边催促着。
她说叔叔你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你快起来,我肚子饿了,我要找爸爸,你陪我一起去找爸爸。
唉,可是阳光那么猛烈,照得黑石看不清小女孩的模样。小女孩就这么拽着他,直到阳光慢慢地吞没女孩的身影,再吞掉了她身后的天地。
然后,周围又变回一片黑暗。
黑石开始觉得有点冷,可是那冷却让他很舒坦。他离美好的东西太远,远到它们都变成了他的梦境和幻觉。
可他不敢再睁开眼睛了,他怕一睁眼,一切又烟消云散了。
第192章
犬牙离开的这一周,根本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他身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钱,也没有什么行李,唯一不变的就是揣在口袋里的老鬼的手枪,被自己擦得光滑锃亮。
作别九万和北风后,他搭车在狼国兜兜转转,最后鬼使神差,竟荡回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一条街巷。
多年前他回来过,那时候这里还在施工,到处都是改建的横幅和栏杆,沙尘扬天,戴着工地帽子的工人布满了脚手架和升降机。
而现在已尘埃落定,大部分建筑已经建成。
过去窄窄的一线天住宅区,现在已经扩宽了三四倍,沥青路面崭新平整,两排的商铺也不再立着各式各样、高低不一的招牌。不仅商铺被租得满满当当,连绿化都做得有规有矩、有模有样。
如果不是这条街的名字没有变,他根本认不出来。
他从街道的一头走向另一头,花了四十多分钟,愣是没找出当年的杂货铺在什么位置。最终他从主干道绕开,问了几个贴着招租告示的房东,最终选在小巷里的一间小房子住下。
房子在二楼,出到大街步行只用十五分钟。虽然房子很小,但至少有水有电有床。也不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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