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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在选秀节目上出道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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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大不小的叛逆期多用于顶撞嚣张的妹妹,嘁一声抢过她化了一手的雪糕,塞嘴里吃,一根扁扁的木棍儿随着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摇动:“有什么好的,你哥上也行。”
于隽看到冰棒不翼而飞,一边大哭一边撕心裂肺地顶嘴:“你行,你行个鬼,臭哥哥,吃我小布丁,回去让我妈打你。”
当然,游荡到夜里**点,晚归的家里没有爸妈,他一身汗水,翻箱倒柜给哭哭啼啼擤鼻涕的老妹煮香菇炖鸡面,还要卧一个煎得凶神恶煞的鸡蛋。他的生活在酝酿爆炸的边沿摇摆,煤气炉的青焰呼地一下窜得很高,焦灼的心里的火也随之道高一丈。
平凡,琐屑,这该死的一切。
学习成绩必定很过不去,平生最恨数理化,读题的耐心倒是有,就是全看不明白,往往在考场倒头就睡,梦里是路演的歌手唱的老歌:“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激情四射接出下一句:“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一抬头,监考老师吹胡子瞪眼,全考场哄堂大笑,演出效果堪称惊天动地,十分感人。
那年元旦晚会他也唱,当时候在校内搞了个正儿八经的地下乐队,开始写点歌,歌词里把教导主任的地中海和校长的大小眼高低眉,写得那叫一个活色生香惟妙惟肖。后来贝斯和架子鼓被拉去重点补习,实际他们是被恼羞成怒的老师一锅端了,惨淡收场。
地下乐队不了了之,元宵校会,他自个儿背着把吉他,在舞台上吼:“最单纯的笑脸和最美那一年,书包里面装满了蛋糕和汽水。”麦克从立架上掰下来,满场星星眼的小孩,居然也排山倒海地和他合唱:“双眼只有无猜和无邪,让我们无法无天!”
歌唱完了,他在校长室被骂得狗血淋头,夺命电话打到老爹的海外,他还能在旁边吹西北风,说国际长途太贵。回家时一个帅哥在放学路上拦住他,自称他的上届学长,问他要不要去唱歌。递了张名片来,上面写“HP Entertainment”,他当时觉得是骗子公司。
后来他没被学校开除,只是没人再管他,天知道爸妈在其中转圜了多少道手续,才能让他从艺考安全毕业,少年人总归恃宠而骄,他想做自己更喜欢的事,比如让全场和他一起大合唱同一首歌,最好还是他自己写的。
“你哥上也行”,他在平凡里想到了某个不平凡的字眼。
他成了HP的第二批练习生,当然之后如同雨后春笋和噶韭菜,还有第三批、第四批,可同期留到最后,并且进了出道组的,也就只有他。
开初也不服管教,除了唱歌对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舞蹈课带着组员去两条弄外的黑网吧打英雄联盟,结果那年世界赛中国队拿了个零蛋,他一边在网页上说“你们应该游泳回家”,一边肩膀被一拍,当年拉他入伙的帅哥对他说:“我请你看一场演唱会。”
那一年,离HopE登上男团巅峰,只有一步之遥,那场演唱会,被粉丝们成为封神场。
他坐在全场山响海呼的尖叫里,看着舞台上燃烧生命与爆发青春的人,竟然哭得停不下来。
太丢人了。
他回头拾掇拾掇,发现自己是组里的倒数第一,于是简单轻易地戒掉了游戏,就像一睡一醒那么轻巧容易,把他几个狐朋狗友吓得目瞪口呆。当然他的内心仍然来去如风,他给自己的中二设定就是暴风一样的少年。
他还是和老师们吵架,老师说这舞你一晚上扒不下来我就不教你,他还记得是Gainer的《与世界迥异》,难得头皮发麻。他果然一个通宵跳下来,考核之后趴在地上累得半天出不了一口气,脸都憋成紫红色,开口硬硬邦邦的:“你过说教我的,还有什么是我学不会的?”
他从垫底变成了第一,第二批组员只剩下他自己了。
那年的春天他认识了个新来的,不管他叫前辈,也不爱说话,看上去很拽。新来的跟他争练舞室的单独使用权,还和他打了几架,脸上挂彩,被抓进校长室一样的经理室写检讨,他水笔一挥,歪歪扭扭几个丑字写在方格纸上:“一切都是我的错,所有事情我来承担。”
新来的十分无语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一开口就是:“你的字好丑。”
春分的时候是出道组的入组评测,他当时已经坐了很久的第一位,拿所有小项的第一名进入出道组,几乎已经是内定的结果。那晚上本来早睡,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无风也无雨,他却觉得暴雨如注,回过神来,那原来是心跳鼓噪的声音。
经过明亮而曲折的走廊,常去的练习室灯火通明。抒情优美的旋律如同一天涌动的云,清晰强烈的鼓点伴随着运动鞋踩踏地面的声响,是曾让他感到无比痛苦的《与世界迥异》,透过门的罅隙,他朝内望去。
为了节电,灯只开了一盏,将练习室的前后划分为光与暗的两半。
他看到那支熟悉的舞,从光与暗的交汇处流动而出。少年是一条暴雨过后的河,水位疯涨,涛声震撼。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竭尽全力,从皮囊到骨头,从足尖到指节,都在率性自然地塑造动作,不是音乐鼓点带动着他,是他在引动旋律的风向。炽热的潮水沸腾潮湿的空气,他的孤僻冷漠、乖僻独立,在舞蹈之中破冰、融化、蒸腾。
于斐的心也在沸腾。
那是一双温柔而清澈的眼睛,跃进光明之中,撞破所有黑暗,他的瞳孔和唇角之间,分明是全心全意享受的笑容,而掩抑在门外的他,则是这支舞唯一的、隐秘的观众。
十九岁的于斐愣住了。
心中纸片一样的情感被轻易撕碎了,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天,无止境地飞旋下落。
“第二十四名,总403690票,个人练习生,于斐练习生。”
于斐在李想报幕的声音里,过早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那个人,他月评总是第一名,一定能出道的吧,出道之后,肯定是公司的骄傲吧。”
“就这样离开的话,有没有考虑过公司的感受?前辈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粉丝?”
“这一次我真的真的累了,我想放弃了。追星难道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吗?”
他一直在出神,以至于纷至沓来的许多旧事,都涌上自己的心头。是怎样站起来的,也并不是太真切,身边坐着的陌生练习生交头接耳,向摄像机表露出惊讶震悚的神情,仿佛那是与自己休戚与共的要事。
上台的那段路不算长,身边也不是没有人,二十一名至三十名的练习生一字排开。他在站定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非常疲惫,不能够放弃、当然不能够放弃,就算为着喜欢他的那寥寥的几条字幕,他也要组织语言,再次向所有人道歉。
乐时静静看着他,镜头摇了过来,他分毫不动,仍然执拗固执地注视着舞台。
万幸本来要抛一个梗,看到乐时严肃至此,也噤了声,向摄像机摇摇头,嗅不到笑点气息的机位失落疑惑地移开了。
在等待感言的一段时间里,于斐始终微微垂着眼睛,始终是放空的,直到李想说出了他的名字,附上一段无异于撕开伤疤介绍词:“以高话题度来到节目中,排名却似乎总是起起落落的于斐练习生,对今后的比赛有怎样的展望呢?”
“好的。”他接了一下麦克风,没有接稳,差点失手将它落在地上,于斐深吸一口气,屏幕上出现了纤毫毕现的特写,他似乎在台下飞快扫过一眼,又再扫一眼,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可那些人都避之不及地移过视线,或是佯装交谈。
只有他。
只有乐时在看他,磐石不转地、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他。是无论如何动荡不安,无论怎样风雨如晦,都始终不曾移开的恒定温柔的目光。四下一切仿佛都黯淡了,灯光熄灭,人声萧条,好像那个一门之隔的夜里,他对他不曾移开眼睛的注视。
“在此之前做过的许多事情,在这里和各位粉丝、导师,关注我的、对我失望的人道歉。”
他鞠躬,微末得几乎将自己放进地心。
“对不起。”
他曾经那样张扬桀骜,曾经如此骄傲意气,人生本是一片坦途,他却走进了荒野。
“没有担起相应责任,也没有说出难言之隐,我对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道歉。”
他直起身,又再鞠躬,声音稳定清晰,可他却看见双膝不由自主的颤抖。
“对不起。”
“如果各位制作人可以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再次直起背,眼里闪烁着一点细碎的清光,眼眶铁烙一样的热,但他稳定住情绪,稳定住声音,他要把话说完。于斐又一次看向台下,看着乐时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轻缓地眨了眨,像是一个代表肯定的支持。
“我会出道的。”
他向深渊奋力举起手臂,手掌紧握,向这世上所有人,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我一定会出道的。”
在这一瞬间,一直注视着他的人,发出了掌声,掌声震碎漆黑的世界,那些黑暗分崩离析,太阳从四面八方照进来,更多人在鼓掌、首肯,光亮下也有怀疑不屑的黑暗,可他错愕地睁大眼睛,身边素不相识的人向他投来拥抱,李想看着他的手势,微微一笑,也轻轻扬了扬拳头。
像他青年时对黑海伸出无声怒嚎的拳头,这孩子坦率地向世界发出了自己的挑战。
“第十二名,总第667298票,WMC公司练习生,乐时练习生。”
万幸冲过来抱了乐时一下,他还没从刚才于斐那一番话里缓过神来,有些懵懂疑惑地看了看万幸,心里刚平复的鼓动又踩着疯狂的节拍碰撞起来,他站起身,《塞下曲》的组员过来与他拥抱,唐之阳揉了揉他的发顶,说:“去吧。”
“不愧是我乐哥呀!”
“下次争取进前十!”
他小跑着登上舞台,一只眼睛的视线有些摇晃,另半边仍旧隐隐作痛。
不久前他曾经在这里进行过等级初测评,也从舞台的角落偷偷张望,看见于斐唱歌的模样。他从前不知道没日没夜的努力能够换来什么,但如今他明白了,他离出道或许是有那样熹微的希望的,他不是那个在出道组内永远被排斥在外的背景板,不是舞蹈老师扼腕叹息的可怜练习生。
爱他的人能够看到他,他忍痛注视他爱的人,注视这个世界。
乐时接过麦克风,他总不是擅长罗织华丽语言的人,只是言简意赅,把所有话说到最利落干净的程度:“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大家、指导我的导师,”他一顿,眼珠微微一动,没有过多的犹豫:“也谢谢我的父母。许多不足的地方,我会努力进步的。”
“谢谢你们。”
他真心诚意地鞠躬。虽然措辞平淡,却是最让人放心的笃定。
登上层层台阶,十二名已经是上位圈,一抬眼似乎就能够触及出道的位置。
他登上一座山的山麓,看到了更邈远的风景。
前六没有太多悬念,万幸留在了出道线的门口,位列第七;任风风仍旧是毫无疑问的万年老六,排名顺风顺水;而在《塞下曲》的表现中大放光彩的江河上升至第五名;楚湘东凭借着高歌猛进的基础人气位列第四;袁弘杉以被媒体吹捧的高级感神颜坚守着第三名。
第二名与第一名在周望屿与唐之阳二人中决出。
“是唱功出众,虽然是小鸡仔级别的舞蹈,但努力上进,为大家带来耳目一新的舞台的周望屿,还是被大家亲切称作‘唐老师’,在舞蹈方面显示出极高的能力的唐之阳能够得到第一名呢?接下来立刻揭晓。”
“根据各位创新制作人的投票来决定的,第一次顺位发表,首轮淘汰的第一名,是谁呢?”
分屏出现了两人的特写,两人都是大气的态度,虽然难掩紧张,却仍旧微笑。
唐之阳凭借着第二次公演舞台的全场投票第一名,得到了数目不菲的加票,原本排名一直稳健上升的他,似乎到了一飞冲天的关键时刻。而关注度极高,得到了跨年龄段的粉丝喜爱的、画风清奇,可收可放的周望屿,带着养成系努力上进的元素,能否坚持一直以来的第一名成绩。所有人屏息凝神。
“总1085197票,第一位,Music Museum Media,周望屿练习生。”
直到此时,周望屿才大松一口气,从紧张感中回过神来,他立刻转过身,与唐之阳礼貌地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将麦克风递给唐之阳。
唐之阳了然而释然地点点头,他注目着镜头,视线却遥遥远远地,似乎看向极远的去处,他咬一咬下唇,温声说道:“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你们就是我的光芒,我会肩负着你们的希望更加努力。”
“也希望大家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
——与你并肩而行。
后半句话淹没在心底最深处,他微笑着后退一步,将发言时间交还给第一名。
在最后的第五十名公布之后,李想看着座位上没有得到席次的五十名练习生,眼里俱是惋惜之色,“至此,《创造!新偶像》第一轮排名顺位发表,就全部结束了。各位仍然坐着的练习生们,离开不是结束,而是更好的开始。”
“在出道的路上,我从无数个舞台上离开,但我总是相信,我面前所经历的所有黑暗,都不是黑夜的最初,而是黎明前最寒冷深重的那一段无光的小路,再多走一步,再多努力一天,路标和灯塔,就一定会发出光芒,指引我走向晴天。”
“做偶像是一件非常寂寞孤独的事,有一天,你们或许要与全世界为敌,要和所有人的话语搏斗,或许要经历无数拒绝与冷遇。但总有一天,所有的苦难的阵雨都会停下,收起疲惫的眼泪,继续向前走吧。”
他向未能留下的、已经留下的所有练习生,都深深鞠躬。
“我是创新制作人代表,各位练习生,向国民制作人敬礼。”
曾经能够容纳一百人的座位上,如今只剩下五十名练习生。他们如同第一天来到这里一样,在第一名的引领下,向所有或紧张激动,或长出一口气,或意气难平哭泣着的关注者们,齐齐鞠躬,声音响亮坚定:
“各位制作人,请多指教!”
遗憾的是,《塞下曲》A组除却乐时、江河和唐之阳外,下位圈练习生无一人出道。
原本希望笑着道别的几个人,不知为什么就哭成了一团。一个周里的朝夕相处,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年轻时候的友情,就像深夜里游荡的几朵火花,相遇时发出碰撞的爆燃,绽放出满天星火的烟花,即便失落消散,也成了明亮的星辰。
“你们别让乐乐哭呀,他眼睛不是还痛吗!哎——”
唐之阳一下把乐时揽进怀里,又把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在吱哇乱叫别惹人掉眼泪的练习生也揽过来,江河在一边微微地笑着,像是看着毕业离开的学生,唐之阳说:“你们回去也要好好练习,你们都能做到的。”
“我们A组剩下的所有人都要出道——!”
“之后的比赛不能陪着你们了,乐哥好好养伤,唐老师下回当第一吧,我回家给你们投票去了,反正我们公司全体都淘汰了,不如让他们都投你好了!”
他们露出了灿烂带泪的笑,向组员、舞台道别,久久不肯离去。
“再见啦!这段时间,承蒙关照。”
告别的声音碰撞在空荡荡的室内,乐时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所有情绪在心中只汇作一句话。
——他一定要留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一段回忆杀。接下来是《我们东东突然翻车》的第二次舞台副本开启啦!谢谢这段时间大家的留言和小礼物!我都有看!你们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啦,我爱你们!(鹅鹅鞠躬)
第42章 未来
“I’m just different。”
由于回忆唤起的那支舞蹈,于斐已经很久没有跳过,但却仍旧能够描摹大致的动作,对他而言意义复杂的歌曲们,不论哪首都有乐时的影子,朝夕相对的日子原来能够这样深刻,感情和音乐一样都能深深镌刻进灵魂之中。
经历了首轮淘汰的F班教室,已经不太有人愿意造访,只开着一半灯,光线昏沉暧昧。但于斐还是愿意多走一段路,留在曾经生活的最低处,尽管如今的生活并不比当时好多少,但至少有了能够企望的光。
与。
夕。
团。
对。
他擦了一把发际的汗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褪去了佯装坚强的笑容,假作玩味的潇洒,漆黑的疲劳在深夜里蔓延。没有精致细腻的妆容,也没有光彩四射的包装,他的脸甚至显得模糊平凡。
镜子里投射出一抹走道上的光影,如同晚班地铁的窗口一明一灭,有人轻轻吸一口气,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于斐一怔,下意识绷紧的后背随着呼吸放松地一躬,他盘着腿坐在地上,左手揉按着右手的手腕,连声音也随之松弛成温和的语调:“你练歌?”
乐时低低应一声,嗓音有些疲劳的沙哑,他也坐下来,录音室有空调,镜子里的他显得清凉无汗,相比之下,自己简直是狼狈到了极点,但二十岁出头的人总该多流点汗,也该多摔点跤。
乐时把手边一个塑料袋子打开,照着镜子的投影拆眼睛的纱布,缝合伤的针脚痕迹已经逐渐变淡,伤口消了肿,留下一道多脚小虫一般的痕迹。那是顺位发表的第二天拆的线,乐时算是愈合速度惊人的类型,像某种自愈能力顽强的小动物。
尽管如此,于斐每次看到,心里都难过得要滞上一口气,郁郁闷闷地发着痛。
于斐的手一动,眉头轻轻一皱,轻声说:“你当时为什么挡着我?”
乐时看了他一眼,回答不咸不淡:“我没想挡着你。”
他向来不太会说温暖体恤的好话,不论多痛多累都风轻云淡,注意到于斐愣愣钉在他面上的目光,其中的感情炽烈汹涌,是坦诚率真的心疼难过,乐时弯了弯唇角,放松地补上一句话:“换句话说,潜意识里只想保护你。”
“你别这么说……”
乐时的手一下被握住,于斐的手心有些微潮的汗意,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颤抖感觉,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药棉和药膏搁下,转过头,与于斐认认真真四目相对,对方感动得眼泪汪汪,满面哭相,乐时无可奈何评价一句:“你这个表情很丑。”
于斐这才尴尬僵硬地抿了抿嘴,笑了一下,说:“我帮你涂药。”
乐时没说话,把药塞进他手里,他拙手笨脚地拆棉签,小心翼翼沿着伤痕涂抹,透明胶质的湿润药膏留下泪渍一般晶莹的痕迹,眼角时而微微地一跳,于斐的动作有点别扭,于是用另一只手的手掌轻轻托住乐时的半张脸。乐时微微一动,于斐以为他是讨厌身体的接触,手腕一缩。
乐时仍旧一言不发,只是呼吸有点儿紧张地一收,他垂下眼,面侧追逐着温暖的掌心,极轻极轻地一蹭,是缄默无言,但又发乎情切的示好,与从前关系亲密时别无二致。于斐一愣,无奈苦笑地揶揄:“他们说你像猫,还真是一模一样。”
乐时抬眼看他,干净灵明的一对眼睛,即便有弯曲古怪的一道伤痕,也难掩其中深夏静水一样的凉意,分明又不具攻击性,流蕴着信赖平和的温柔。描摹眼尾形状的药气散了,于斐转而捧着他的脸,微微发着冷的皮肤带着某种渐渐潮湿的热意,于斐的心一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而腼腆,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生涩地道着歉:“我从前啊,总是得过且过,只有遇见了你,才发现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喜欢舞台的一个人。累得一句话也不说,痛得扶着墙干呕,可一旦音乐响起,还是义无反顾去体验,去享受。”
“你走之后,我也遇到过很多人,也唱,也跳。但我却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你这样了。”
乐时看着他,依旧是静谧深沉的眼色,于斐以食指勾了勾他的鼻尖,轻声说:“乐乐,把眼睛闭上吧。”
对乐时而言,这是没有半点狎昵意味的邀请,能激起无数或平淡无奇或温暖安慰,至于歇斯底里,焦躁疯狂的回忆。
乐时闭上眼睛,他的后脖颈被一双手动作温柔地扣住,轻轻地摩挲一下,他的每一个小习惯乐时都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被触碰时,脊背温然窜上一股热流,是汗毛直竖的敏感。身体的想念是不会说谎的,从那个隐秘的深拥开始,他就已经明白了。
于斐轻轻吻他的嘴唇,他在合眼的黑暗里能够感受到运动后潮湿温热的汗气,但那唇却是干燥的,有些粗糙的角质轻轻摩擦,有细微的电流从薄汗的脊骨麻痒地升起来,细细窜进四肢百骸里,乐时打了个轻微的冷颤,这颤抖引发了心脏的收缩,他听到自己的心腔极其用力地撞起一声巨响,像是某种从高空坠落的重物,而他也在坠落。
于斐调整了一下角度,指尖擦过他的耳尖,第二次接吻没有试探的意味,却是所有的犹如从前,相碰时是生涩一咬,随后是柔软温和的含吮,触碰与深入是有力而难以拒绝的,异乎寻常的热切在此刻才抽丝剥茧。
乐时的眼角有热意,他不打算睁眼,否则那灼烫会冷凝成情不自禁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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