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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虚而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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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疼得生无可恋,忽然觉得手机在兜里震了几下,肖清还当是祁皓要来了,第一反应是“真是我亲哥啊,快给我口水喝吧”,结果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周奕文的微信消息:
今晚有空吗?想跟你谈谈房子的事。
肖清使劲捏了捏鼻梁,只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之前发过去的那一大段消息还躺在上面,赫然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所以,这就是周奕文的反应?
肖清疼得没力气,手指哆嗦着回了一个“好”。不一会儿那边就发来一个什么咖啡店的地址,肖清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暗灭了扔在一边。还是疼,密密实实的刺痛,针扎似的,腰腹那里好像被箍了一圈钉板,尖朝里。
祁皓今天过来得有点晚,肖清趴到后来差点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看到祁皓进来,随后,这位亲哥把他扶起来,塞给他一个保温杯。肖清尝了一口,像是泡的什么大枣茶,冒着热气,微微带着点甜味。肖清感动坏了,当即差点干了这一大杯,无奈到底是热水,他一下子灌得太猛,被烫出了几滴眼泪。
面对亲哥,有些话不能不说。于是,肖清仔细措辞了一下,十分心虚地跟这位亲哥提了一下一会儿要去见周奕文的事,越说越没底气,毕业多年之后突然有种考试要挂科的感觉。
亲哥一听,一张帅脸当时就黑了。
祁皓瞪起眼睛,上上下下指了指肖清,压着火气,说:“他让你今天去,你就得今天去啊!你瞅瞅你现在这个……这个……病怏怏的这个样子!哪有力气跟人打架!”
“我又不是去打架……”肖清气势全无地嘴硬了一句,他原本就莫名其妙地感觉理亏,被祁皓一数落更加丢盔卸甲,然后又弱弱地解释道,“我就是想赶紧把这点事情说清楚就算了,我就没多想别的……”
骂归骂,但亲哥也确实真像亲哥一样地靠谱,一怒之下打算陪他去打架。
肖清感动之余,却始终对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祁皓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认为周奕文像个活鬼一样会虐待他……他自问从来没有跟祁皓说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这谜一样的人设到底是怎么来的?
祁皓把肖清送回家,等他洗了澡,换好衣服,趁时间还早,两个人找了个口味清淡的饭店吃了晚饭。大概是抗排异的药物起了作用,肖清觉得胃口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吃不下太多,但也没有再吃什么吐什么了。
到了周奕文定的那家咖啡馆,肖清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不就是清算房产补差价嘛,又不是什么豪门分家产,当时谁出过多少钱都是有数的,这点账能算多久?
“你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当然什么都好说,如今分手了,你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也不计较。”祁皓展开教育攻势,看肖清实在纠结,还是退了一步,说,“这样吧,你先去看看情况,能谈就谈,要是那小子耍流氓,你有一次机会呼叫场外救援。”

肖清进了门,边走边四处找了找,忽然愣住了。他发现周奕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可是并不是一个人。
Allen也来了,而且,这人眼尖,看见他过来,赶紧推了推周奕文。
肖清心下有几分怅然,也不知这两人是要唱哪一出,这是来示威,还是要给他设个鸿门宴?
Allen从看见他,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身上,肖清总觉得他是在盯着他肚子看。肖清在这两个人对面坐下,Allen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冲他点点头,也不说话;周奕文倒像是有些尴尬,先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紧接着思维来了一个大跳,问他今年取暖费交没交,说那天物业给他打电话了。
肖清看着这两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是装傻,还是真没看见?如果想谈谈孩子的问题,又怎么会带这么一位过来。看来这是要黑不提白不提了,也是很好,省得麻烦。只是肖清还是禁不住有些寒心,替这孩子不值。
从窗户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祁皓的车,那人下了车看了看,大概是强迫症发作,觉得自己车停得不够完美,又上车去倒了一把,这才终于满意了。
肖清看着直想笑,心里的烦闷也舒缓了一些,忽然觉得周奕文还挺会挑地方的。祁皓下了车,一抬头就从窗户里看见他了,于是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大概是叫他有事就打电话吧。
房子的事情没谈拢,他们刚买房子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钱,谁挣了多少全都混在一起。肖清当时用父母留下的积蓄交了大部分首付,但是后来周奕文的事业慢慢好起来,有几笔大头的收入也都补了进去,算来算去,倒也说不上谁欠谁多少。
只是如今的房价涨得太快,无论哪一方想要买断,在价格上也难以做到公平。两个人谈到最后还是决定干脆把房子卖了平分。只不过如今卖二手房周期比较长,在这期间使用的一方要补给对方一些费用。
周奕文平时的工作就是围着各类商业法律转,说起合同来滔滔不绝,肖清本来就浑身不舒服,被他这一通念叨烦得脑袋也疼起来。这咖啡馆的木头椅子硬得狠,还连个垫子也没有,他刚做过治疗,腰使不上劲,只好胳膊撑着桌子稍稍借点力。偏偏这人念叨完还不算,最后干脆掏出个本子拟起协议条款来。
肖清心里一个大写的服气,冷眼看着对面的人奋笔疾书,他实在坐得难受,表情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这边忍得辛苦,依然还是有人看不顺眼,就听得旁边的Allen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都对半分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人要钱要房的,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能吃。”
肖清憋了一肚子气,但是又累得很,实在懒得跟他斗嘴,冷冷说道:“我跟周奕文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不劳你费心。”
“我们俩如今在一起,我管他的事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你倒是和前任过于有关系了吧。”Allen倒是兴致不减,一边说还一边拿眼神朝他下面瞟了一眼。
“要说前任,我还真认识一个,上个月H市会展遇到位美国友人,跟你也有的是关系吧?”肖清冷笑了一声,又指了指周奕文,说,“你跟你这前任关系也不错嘛。”

(15)
祁皓停好车,在外面转了几圈,又跑到旁边一个小超市买了点饮料搬回车上。他等得很是无聊,于是选了一个比较迂回的路线,拎着瓶可乐晃晃悠悠走到肖清坐的那扇落地窗子附近,远远瞅了一眼。这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二对一。
祁皓顿时不乐意了。
他走进店里,一开始还稍微背着身,想悄悄找个不显眼的位置暗中观察。结果,刚要坐下就听见肖清那边一个尖利的声音喊了一嗓子:“你放屁!”
祁皓一抬头,正看见那人“噌”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一杯饮料就往肖清身上泼。肖清的反应也很迅速,赶紧站起来闪身撤到一边,只被溅出的水弄湿了裤脚。
那人一泼未中,竟是还想去够桌上的一壶开水,祁皓看在眼里,嘴里飙出一句粗话,人已经冲了过去。Allen举起那一壶水就想冲肖清砸过去,只是还没脱手就扔不动了,手腕子紧紧被一只大手扣住了。那只手力气颇大,钳子似的掐着他的手腕向后拧,Allen疼得直叫唤,手里的水壶再也拿住了,整个砸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看见祁皓赶过来,肖清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他赶紧又往后撤了两步,一只手按着左边侧腰,稍稍靠着一边的桌子借力。刚才事发突然,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要躲避危险,起身的时候动作太猛,左边也不知道是哪里狠狠抻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现在连带着整个左半边腰腹都抽痛起来。
“肖清,”祁皓眉毛拧成一团,冲他招招手,说,“你没事吧?谁跟我说不能打架来着?还他妈泼水……泼妇啊这是!”
他看见肖清站在对面冲他摇摇头,手就没从腰上拿下来过,脸色也不太好,祁皓正要过去扶他,却被Allen一把揪住胳膊,开口叫道:“你谁呀你!”
“我他妈是你爷爷!”祁皓挣了一下没挣开,只感觉胳膊被这小泼妇狠狠掐了一把,顿时气炸了,回手揪住Allen的小细脖子,使劲把他推到一边,正好砸在周奕文身上。一个大活人摔过来,周奕文接了一下,自己也失去平衡,连人带椅子翻了一地。
整个事情前后不过一分钟,周奕文被砸得有点蒙,坐在地上短暂地征愣之后,彻底暴怒了,爬起来就拽住祁皓扭打到一处。
周奕文气急了,打起来拳打脚踢,毫无章法,祁皓格挡了几下,一时没制住他。这时几个服务员围了上来,地方太小,他又怕误伤了旁人,一个没留神竟被周奕文踹了一脚。祁皓趔趄了两步,肚子整硌在木头桌角上,疼得他直咧嘴。
肖清眼睁睁看着祁皓被踢了一脚,低头捂着肚子,周奕文却顺手抄起桌上一个玻璃烟灰缸就要往他头上砸过去。肖清急了,顾不了太多,冲过去一把拉住周奕文的胳膊让他住手,周奕文急怒攻心,不管不顾地大力一甩胳膊,肖清本来就是强撑着,哪里禁得住这一下,摔到地上,起不来了。
“你是不是人啊!”祁皓怒吼了一声,回身长腿一抬,结结实实一脚踢在周奕文小肚子上。周奕文惨叫一声弯了腰,烟灰缸也脱了手,祁皓拽住他脖领子,双手较劲,一下就把这人掼到地上,他气红了眼,照着周奕文鼻梁子就猛砸了几拳。
刚要再打几下出气,就听见肖清叫他,声音都不太对了。
“祁皓……”肖清嘶哑地叫了一声,就咬着牙再也说不出话了。
“肖清,怎么了?”祁皓看他样子就知道不好,把周奕文扔到一边,赶紧跑过来要把人扶起来。肖清倒在地上,一手紧紧按着肚子,身子蜷着,不住地颤抖。
祁皓轻轻托住他上身刚使了点力气,肖清就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哆嗦着说了句“肚子疼”。祁皓不敢动了,他心里有点慌,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哄道:“不怕,咱们去医院啊,忍着点啊。”
“肖清?”周奕文察觉出不对,捂着鼻子叫几声。祁皓心里的火又翻腾起来,但是哪里还有功夫理他,小心把人托起来就往外走。周奕文见肖清痛苦的样子大吃一惊,踉跄着走过来想看,祁皓吼了他一声“滚远点”,差点没忍住要再踢他一脚。
把人抱上车的时候,祁皓心就一沉。肖清的裤子颜色深,刚才在屋里的时候看不出来,这会儿把人放下,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一大片都被血染了。祁皓不敢再耽搁下去,赶紧开车往医院赶。
一开始他还能听见肖清压抑的呻吟,车开了一会儿,人已经没了动静,他喊了几声肖清的名字,也没人答应。祁皓心里急得不行,估摸着快到医院的时候,趁着等红灯赶紧拨打了钟大夫独家急救电话。
肖清被抬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过去了,脸色惨白,一只手还维持着紧紧捂着肚子的动作。祁皓跟着几个护士,推着手术推车往里跑,跑到半截,就看见钟大夫呼哧带喘地也跑过来,看见他就开骂:“哎,有没有你们这样的!我好容易早下班一天!”
钟大夫低头看看肖清,脸色更难看了,指着人问祁皓:“怎么弄的?”
祁皓说:“让人推了一下,摔倒了。”
钟大夫拿手指了指祁皓,运了半天气,祁皓赶紧抢答:“不是我!”
“我说是你了吗!赶紧赶紧赶紧!推进去推进去!”钟大夫懒得跟他废话,指挥着护士迅速把人推进了手术室。祁皓抱着肖清的外套坐在手术室外面,这才发现他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拿出来看了看是周奕文打过来的,他暗骂了一句,把手机按了关机。
手术时间比祁皓以为的短很多,他甚至惊异于这么快就结束了。肖清挂着药被推出来,嘴唇一片灰白,看着了无生气,闭着眼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破败不堪。
钟大夫知道他想问,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说话。
“孩子没了。”钟大夫慢慢摘了口罩,随手扔在护士站的垃圾桶里,一边继续跟祁皓说,“孩子情况本来就不太稳定,没保住。但是掉得挺干净的,都不用手术,刚才给他做了清创。”
钟大夫说着指给他看刚才一起推出来的托盘,祁皓仔细看了看头皮就跟着一麻,那一团血肉赫然已经看得出是个小人的样子。
“他看见了吗?”祁皓问,他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看见了,刚才在里面他醒过来了,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钟大夫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对他打击挺大的,这一阵,好好照顾照顾。”

(16)
祁皓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肖清一动不动地躺着,还以为他睡着了。走到跟前才发现人醒着,眼睛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他过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祁皓兑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插着吸管喂他了几口,试着说:“我刚才问了钟大夫需不需要住院,他说了,输完液,回家修养也行。你想回家吗?还是明天再回?”
肖清眼珠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是回还是不回?这点的是哪个头……不过祁皓很识趣地没有再问,自行选择了可能性比较高的那个。
肖清的裤子已经不能穿了,祁皓想了想,跑回车里拿了条他自己的运动裤。那是他放在车上以防万一的,一直就没有穿过,这回还真是遇到了万一。这裤子肖清穿上果然有些大,好在运动裤方便调节,祁皓又帮他把裤腿收紧了些。
两个人正准备要走,就听见外面走廊吵闹起来,一个男的在喊肖清的名字,听那声音竟是周奕文。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钟大夫的声音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这里是医院!你瞎喊什么!”
周奕文说:“我知道他在这儿,你不告诉他在那个屋,我就自己找!”
钟大夫怒了,像是冲着旁边的人说:“保安呢!傻站着干什么,去把保安叫来,把这个抽风的神经病给我弄走!”
周奕文不管不顾地又大喊起来:“肖清!肖清!我知道你在这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靠,这小子怎么闹到这儿来了!”祁皓骂道,“你别担心,让丫满地找牙……”祁皓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肖清拉住了衣袖。肖清说:“你去让他进来吧,我再和他说几句。”
祁皓又蹲下来,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伸手搭在他膝头揉了揉,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今天累了,我去跟他说算了。”
肖清摇摇头,说:“还是我说吧。”
周奕文正要在喊,不远处一间病房的门“呼”地被拉开了。祁皓扶着门,抬手指了指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过来。”
肖清坐在床边,祁皓拎了把椅子,给周奕文放在离肖清八丈远的地方,假模假式地对周奕文说道:“坐。”
周奕文冷笑了一声,自己又拖着椅子坐到肖清跟前。不等他开口说话,祁皓就在一边问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周奕文恨恨地说:“你管我是怎么找过来的,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
祁皓哼笑一声,没好气地说:“你管我是什么人,反正你现在什么人都不是!”
周奕文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转回头接着对肖清说:“肖清,你知道我是怎么找过来的吗?咱们俩的手机还连着家人定位呢,我一直没有取消,我知道你也没有。你不接我电话,但是我能看见你在这附近,这个医院,我们以前经常来……”
肖清淡淡地说:“我忘了,现在就删。”
“已经删了。”祁皓站在后面突然来了一句,他拿着肖清的手机冲抬头看过来的两个人晃了晃。
周奕文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对肖清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毕竟也是孩子的父亲。”
肖清看了看他,缓缓说道:“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已经死了,是个男孩。”他说得过于冷酷和平静,反而听得祁皓有些心惊胆战的。
周奕文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肖清也不看他,接着说:“他还没死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你不知道是你的问题,你应该去问问你的人,不该来问我。”
周奕文急着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
肖清突然打断他,说:“这都不重要了。周奕文,是你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肖清一时气喘,缓了几口气,接着说:“你走吧。我今天不太舒服,房子的事改天再说,你想要的话,就给你吧,我不要了。”
听到肖清那句“你走吧”,不等周奕文再说什么,祁皓已经一步跨到他身后,不由分说,大力把周奕文拽了起来,连推带搡地赶出了门。
一直到走廊里,周奕文才好不容易挣脱了祁皓揪着他衣服的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胡乱整理了一番,临走前,拿手指着祁皓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了句:“走着瞧!”
祁皓回来时,肖清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儿没动。祁皓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轻轻问道:“肖清,想什么呢?”
肖清这才抬头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低着头自言自语般地说:“大概注定没什么亲缘吧,不能强求。”
见他竟然说出这样厌世的话来,祁皓心疼,却又无从劝解,怎么劝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父母虽然离婚了,但是他从小到大受到的关爱都不曾少过,父亲再婚之后还给他添了个倒霉弟弟,按肖清刚才的说法,他这“亲缘”简直不要太多了。
他想让他不要这么难受,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摸才发现肖清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平静,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祁皓一阵心痛,慢慢在旁边坐下,扶着肖清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让他在自己身上靠一会儿。
肖清没有反抗,祁皓觉得与其说肖清没有反抗,不如说他是对一切外力都缺乏反应。祁皓只能转过身子,尽量把他多一些地圈进自己怀抱,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
刚抱了一会儿,肖清忽然又自言自语道:“他想要房子,我就应该给他,给他就算了,给他吧,给他……”
祁皓只好跟着说:“对,给他,咱们不稀罕。”手上赶紧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半天,肖清像是终于平静了些,慢慢坐直了,轻声对祁皓说道:“这个孩子不该来,没了就没了吧。”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别人说话,也像在是劝他自己。
祁皓窥着他的脸色,心里的担忧更重了几分,面前这人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烧穿了。

(17)
待肖清平复了一些,祁皓去和钟大夫打了一声招呼,两个人便准备要走。他扶着肖清走了几步,那人一直佝偻着腰捂着肚子,脑门上直冒冷汗,大概还是疼得厉害。祁皓手里又是衣服又是药,有心要背他,又怕压着他肚子,只好去护士站借了个轮椅,把人推了下去。
一路上,肖清都没怎么说过话,祁皓试探着问了几句,那人也只是闷闷地回应了几个字,后来干脆不说话了。祁皓还以为他睡着了,仔细瞧了瞧,才发现那人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到了肖清住的小区,下车的时候,肖清像是好了一些,祁皓在一边半扶半抱着,倒是能慢慢走了。
进屋开了灯,肖清抬头看了看客厅惨白的节能灯泡,只觉得一阵眩晕,还好祁皓一直撑着他,慢慢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客厅的灯原本一直是黄色的灯泡,外面罩着一个风格简单的磨砂灯罩。大概一年多以前,有一天晚上突然就坏了,周奕文去附近的小超市买了这个新灯泡,换上了灯泡,灯罩却没安好,掉下来砸碎了,好在没有砸到人。
在那之后,他们俩谁也没有再去重新买过灯罩,就任由这顶灯裸奔到现在。
11月的天气冷飕飕,离集中供暖还差小半个月,正是最难捱的时候。下午离开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再回来,肖清只觉得这屋里阴冷得厉害,凉气直往他骨头缝里钻。他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几下,遥控器自己叫唤了几声,空调连点反应也没有。
祁皓接过来看了看,估计是电池没电了,把电池抠出来一看,竟然还是原装电池,大概从这空调买来就没有换过,今天才终于没电了。肖清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异常拍冷,祁皓怕他在冻得着凉,给他找了件厚衣服披上,赶紧拿了钥匙下楼去买电池。
祁皓走得急,关门的时候一个没留神,门被楼道里的穿堂风一下子大力地撞上了,咣当一声巨响。肖清吓了一跳,心脏跟着忽悠了一下,又狂跳了一阵。他浑身都说不出地难受,只得无力地瘫在沙发里,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他忽然觉得这屋里的一切他都讨厌。所有的那些他曾经觉得无所谓的、可以凑合的、看着还行的一切,都变得再也无法忍受了。茶几下层还放着一摞缴费发票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单据。周奕文大概是出于职业习惯,对各种单据都会保留一阵再扔。这几年早已变成用手机付费,只是这一摞破烂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遗忘了。
肖清满腔的憋闷无处发泄,强忍着腹痛,慢慢把自己撑起来,将茶几上那一堆碍眼的东西全都掀进了垃圾桶。这一掀,满桌的凌乱倾倒而下,直接砸翻了垃圾桶,一把水果刀也叮叮当当地滚了出来。
肖清看着那刀愣了半晌。这把刀,他一直不记得放在哪里了,还是他和周奕文第一次去旅行的时候在旅游区买的,好像是为了削苹果,周奕文去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卖部买的,结果却极其好用,肖清后来每次削苹果都会想要找这把刀。
但是,你往往会找到不是你正想找的东西。

祁皓回来的时候,受到了今天的第N次惊吓。
他一进门就看见肖清跪坐在地板上,正举着把刀扎在自己手腕上,周围到处都是散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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