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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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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骞还能怎么回答?
  当然只能点头说:好。
  可厉骞全然没有看上去那么从容平静。
  无论苏麟扭曲的记忆,还是苏麟这将忘而未忘的现状,又或者这一句“转身的余地”,都让他心惊胆战。
  第二天,日程表里的工作一办完,他就匆匆地来到脑神经专家的诊疗室。
  为了苏麟的事,他见过不少医生和专家,这一位是最权威的——其他从业者多半都是他的学生,甚至学生的学生。
  厉骞很早就想要带苏麟来就诊,但苏麟一直很抗拒。
  于是只能在这里挂了个长期预约,一有风吹草动,厉骞就亲自跑来。


第三十章 
  这位专家姓周,为人端方,治学严谨,态度也很温和。
  面对厉骞的时候,并不像平常的人那样,因为厉骞的身份和财富高看他一眼,而是把他当做最平常的病人家属——甚至因为年龄的关系,很明显地把厉骞当成了小辈:
  “厉先生,你的着急和忧虑我能理解,但现在这样的情况,病人不来,只是你来,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下诊断。”
  他很耐心地把之前曾经向厉骞解释过的事情,用更加简明易懂,也更柔和的方式,重新向厉骞解释一遍——
  现在这个症状,有可能是因为颅腔的内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也有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在没有具体检查之前,没有办法判断,因此也不能对症下药。
  “脑部的诊断是非常精密的,不可能像以前书里面描写的那样,悬丝诊脉,”周医生晓之以理,“更不要说,这样单纯的描述症状了。没有见到病人之前,我最多只能安慰你,不能贸然开始治疗的。”
  作为一个令人尊重的长者,周医生相当会安慰人。
  然而这对于厉骞并没有什么用——他在苏麟面前,好歹能表演出沉稳冷静的姿态,可到了医生面前,就露出了惶惶不可终日的马脚,在椅子上一刻也坐不稳,换了五六个姿势,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好呢?”
  “说服病人,尽快来就诊。”周医生的语气很温和,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尽量不要刺激他,小心情况恶化。”
  “但如果……”厉骞发愁地皱着眉,“他不愿意呢?”
  “厉先生,”周医生轻轻地叹了口气,“治疗的第一步,就是取得病人的信任。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那是绝对不行的。无论如何,请您更努力一点。”
  这应该怎么努力呢?
  厉骞坐在医院外等待用的长凳上,一面喝着随手买的廉价咖啡,一面皱眉思考——咖啡的口感既苦涩又过于甜腻,难以下咽,恰如他现在进退维谷的处境。
  该说是进展快呢,还是慢呢?
  用积极的方法考虑,他最少是把苏麟带回家了,不用每天担心苏麟流落在外,风餐露宿,影响健康;然而如果稍微消极一点,脑子里便一个连着一个的冒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彼此联系,互相交织,成为一张细密的网,把他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他也知道周医生的话是对的。
  应该尽早让苏麟来就医。
  可是这样的提议,这两个人没有确定关系之前,他已经提了三四次,苏麟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每次说起,就马上会岔开话题。
  现在两个人的确是确定了情侣关系,但他对于能不能问苏麟这样的问题,心里却更没底了——
  只是对工作提了一点意见,苏麟就排斥到那种程度。
  如果这么快就提议让他来治疗……苏麟会是什么态度?
  会同意吗?
  还是会觉得受到逼迫,甚至……
  厉骞下意识地抬手摁住了心口——苏麟跑这一次,他就已经伤筋动骨了,不敢想象,如果苏麟再一次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他……
  那样的想象简直恐怖。
  厉骞赶紧摇摇头,把那些灰暗绝望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打起精神,拿出随身的笔记本,试着列一点说服提纲什么的。
  才胡乱刚划拉了两三个要点,手机就响了。
  厉骞拿起来一看,是他的助理:“怎么了?”
  “您戒指的事,”厉骞的助理姓郭,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alpha,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已经有眉目了。”
  尽管隔着电话,明知道对方看不到,厉骞还是一下坐直起来:“什么?在哪里?在谁手上?”
  他们所说的这一个戒指,就是厉骞和苏麟的婚戒——是从同一块原石上剥下来的两个大方枕,碧绿通透的祖母绿,有价无市的。
  那个原石,是厉骞出生的时候,祖父送给他的生辰石,自己的矿区开出来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那样大,那样完整的。
  厉骞喜欢的紧。
  无论怎样切都担心浪费。
  找了个银链子镶着,逢年过节,穿传统服饰的时候,挂在身上当玉佩带。
  要和苏麟结婚的时候,选结婚戒指,苏麟随口提了一句,喜欢祖母绿,但市面上找不到顶好的。
  厉骞二话不说,就把这块原石拿去切了——祖母绿容易有絮,有裂,不够通透,那些部分都抛去没要,统共切出两个火彩璀璨的戒面,大的那个给苏麟,小的那个在旁边配了一圈碎钻,他自己带。
  苏麟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戒指大概就留在手上忘记摘下来。
  大概第一天晚上,被车撞到后在路边,就被人摸走了。
  厉骞并不在意一两块宝石或这一点小钱,但自己的结婚对戒,落到其他人手上,总让他心里不快。
  何况还是他留在身边,佩戴了很久,专门为苏麟开的宝石。
  于是从知道戒指丢了的那天起,厉骞就让人私下通过各种渠道寻找。
  拿到它的人,不可能只想要把它留在手上。
  一个戒指,不能吃又不能喝。
  变现之前其实不算有价值。
  但这样贵重的戒指,想要出手也很难。那么大的祖母绿,一两间学区房都换不回来,真的能买下它的人很少——少到厉骞掰着指头,能大概数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厉骞自信,只要愿意花功夫,一定能找到的。
  不过他倒没有想到,消息来得这么快——真是意外之喜,他按捺不住,眉飞色舞,一句接着一句飞快地问:“是在拍卖会吗?还是在地下黑市?直接下定金定下来了吗?对方开价多少?不要省钱,开多少给多少。”
  “不好意,暂时还没有,对方的情况有点——难办。”郭助理抱歉地说。
  这还是一年来厉骞第一次听自己的助理说抱歉,忍不住挑了挑眉:“是谁?竟然让郭助都感到棘手?”
  郭助理对老板的恭维毫无反应,直截了当的回答:“苏麒,您的小叔子——法律上的弟弟。”
  “啊?”厉骞意外,苏麒是苏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参加过苏麟的婚礼,应该认得那戒指是他们的,“他?他是要直接把这戒指还给我?太不好意思了吧,我们还是……”
  “不,”郭助理冷漠地打断厉骞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应该是想成为这枚戒指真正的主人。”
  “啊?”厉骞没有理解。
  郭助理冷冰冰地便把话说得更直接一些:“他18岁,是omega,成年可以结婚了,不愿意交出戒指,大概是想替代他的哥哥,做你的omega。”


第三十一章 
  “啊?你说他什么?”厉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助理清了清嗓子,重新用缓慢而明晰的方式又说了一遍:“他很可能想要成为你的omega。”
  “小孩子家家的,搞什么呀?”厉骞皱着眉,脱口而出。
  “从法律上来说,”周助理毫无起伏地纠正厉骞,“小苏先生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呵呵,”厉骞冷笑,“毛长齐了没有,就学着人家玩家族风云了?趁早死了这份心。”
  “可是他说他很喜欢您,”周助理持续不断的给自己的老板带来坏消息,“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手。”
  这都什么事呀?
  厉骞简直头疼。
  他对这个孩子唯一的印象,只有“苏麟的弟弟而已”,连外貌具体是什么样都不太确切:“我统共和他能见过几面?他就琢磨着喜欢我?得有多不靠谱啊?他上omega专校的吧?从小到大没见过alpha,才这么逮着一个爱一个吧?”
  “并不是这样,他是您的学弟。和你还有苏先生上同一个学校……”周助理冷静地介绍着。
  “这种资讯,我并不想知道,”厉骞不耐烦地打断她。
  “他还说,您对他一直很好,他想,说不定……”
  “你还说这个,你什么时候这么没有眼力见了?是怕气不死我吧?哪有什么说不定啊……”厉骞简直要崩溃,“他是我对象的弟弟,我能对他不好吗?就算冲着苏麟的面子,你得供着他啊——这都什么破事!总之这个事情,你帮我处理了,告诉他我对他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兴趣,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帮我把戒指拿回来。要钱给多少都可以,要人就没有。”
  “是。”
  总算把电话挂了。
  厉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忍一忍,没忍住,还是找了个便利店,买了包烟,叼在嘴里,猛吸了两大口,憋在肺里,直到呛得快要咳嗽,才慢慢的把烟吐出去……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望着面前慢慢消散的青色的烟,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他天真也好,迟钝也罢,他是断然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卷进这种狗血的生活伦理剧里。
  他并没有对周助理撒谎,对于这个法律上的弟弟,他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仅仅由于是苏麟的弟弟,无端地以为应该和苏麟长得有些像。
  苏麟的父亲是一个除了自己谁都不爱的浪荡子。情人颇多,生活作风混乱,幸亏只是个beta,否则私生子大概要从市中心排到城郊外。
  苏麟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和父亲的关系不好。
  母亲去世之后,苏麟和父亲的关系更是一落千丈,到了相看两相厌的程度。
  苏麟结婚以来,他的父亲除了在婚礼那天出现之外,再也没有来探望过他一次。
  当然,苏麟也没有回过家。
  成为厉骞的配偶之后,苏麟和苏家唯一的联系,就剩下他这个弟弟——苏麒。
  大概每个月会来一两次,和苏麟喝个下午茶,聊聊天什么的。
  厉骞最开始以为他和苏麟是同母所生,所以关系才这样亲密。
  打听了一下,发现并不是——苏麒是苏家父亲现任续弦的儿子。
  便有些奇怪。
  同父异母,又在继承权上有互相竞争关系的兄弟,会这样亲密吗?
  然而苏麟看上去很疼爱这个弟弟,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有笑的,厉骞便也不疑有他——苏麟只身一人,到厉家生活,虽然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但不习惯、怀旧、感到寂寞……之类的情况,应该也是难免的。
  他又没有自己家可以回去,亲密的朋友要么去了国外读书,要么刚刚开始工作,忙的脚跟打后脑勺,也不可能分神来关心他。
  有这样一个亲人,不时来探望,对于苏麟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当时厉骞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现在看来,既然苏麒存了其他的心思,那么,难免就要在日常生活中挑拨离间。
  看苏麒这反应……说不定,他自己也在不经意间,为了对苏麟的亲人表示尊重,而做出了让苏麟误会的行为?
  恐怕苏麟的出走,不但有苏麒的“功劳”,还有他自己亲手加上的“砝码”。
  想到这里,厉骞恶狠狠的吐了口烟,把剩下的烟屁股在垃圾桶上按灭,骂了一句很不符合他身份的脏话。
  他最近不断地发现,原来以为完美无缺的婚姻,实际上就像涨潮时平静的海面,海面之下遍布暗礁,翻滚着旋涡,还有远处酝酿着的风暴正蠢蠢欲动……
  而他却是一个没有经验又盲目自大的新手船长,驾驶着名为家庭的小船,毫无防备的就闯了进去……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道周助理那边能不能妥善解决——苏家已经不止一次提出想要补偿给他一个omega了,他的父亲和母亲也很有这个意思,要真的闹起来……
  “啊……怎么什么事都会发生嘛……”
  厉骞不禁皱起眉,烦躁地又点上一支烟,久违地在冷静克制、完美无缺的伪装之下,漏出一点不成熟的小脾气来:
  “明明是喜欢的人,想要好好地一起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厉骞为苏麒这个忽然横插一杠子、莫名其妙的“小叔子”头疼不已的时候,苏麟也正为了另外的事情烦恼。
  今天,他刚一出现在工地,立刻就成了整个工地存在感最高的个体——就工地中心立着的那辆二三十米的大缆车,都没有他引人注目。
  工友们——昨天之前还是友善的,或者最少彼此保持陌生互不干涉的——今天陡然都换上了另外一张嘴脸,大家嬉笑着,围着他起哄,用看上去没有恶意的语言,讥讽他:
  “终于卖出去了!”
  “之前还以为小苏有多清高!”
  “原来只是给的价不够高而已嘛!”
  “怎么样?议员大老爷?是不是特别大?花样多?爽得眼都翻白了?”
  “之前真没看出来,我们小苏还有这种能耐!”
  “这么好一个omega,一直当是beta浪费了啊,小苏啊,哥们也快易感期,你要不要……哈哈哈!”


第三十二章 
  像是有追光灯打在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缠着苏麟不放——大家都在等,等他尴尬、等他暴躁、等他恼羞成怒……等他露出所有平时见不到的表情。
  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狼,目露碧绿的凶光,亮出雪白的獠牙,蠢蠢欲动地拖曳着贪婪的长舌,只等着猎物露出破绽,就要一拥而上……
  只可惜,遇上苏麟,他们就不得不失望了。
  苏麟这几年,到过比这工地更糟糕十倍的地方,见过比这些工友们更恶劣十倍的人,听过比这些话更歹毒十倍的言语——早已习惯,甚至算是麻木了。
  在苏麟看来,现在的这些话中那点恶意,不但并不能让他感到刺痛,反倒令他感到无奈和同情——
  毕竟,工地的生活重复而无聊。
  所有人都贫穷、疲劳、看不到有希望的未来……他们没有娱乐,甚至没有休闲,就像一群被连绵不断的账单遮住了双眼,不得不围着磨盘不断旋转的驴子;像一列列奔驰在轨道上永不停息的列车。
  这样的人们,怎么会不为久违的花边新闻而兴奋呢?
  何况是像这样,身份悬殊巨大,写成小说都让人感觉不真实的狗血花边。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自己也不能保证就完全不感兴趣,最多能做到不跟着大部队一起起哄罢了。而且,不一起起哄的原因,绝不是因为心地善良,或是为人正派,而不过是因为浪费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在体力劳动的世界里尤其如此,他是穷人,他浪费不起任何一点金钱。
  就在昨天,厉骞出现在他那个被人破坏的“家”的门口,强硬的把他带走的时候,他就知道,流言蜚语终究是躲不掉了——在那之前,他虽然早就对厉骞怀有好感,但总是尽量保持距离,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样身份悬殊的交往,会在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圈子里,引起怎样的波澜。
  然而,当厉骞温暖有力的大手揽住他,把他整个人拥入怀中……他就觉得——说他盲目也好,愚蠢也罢——这一切都无所谓,他愿意直面恶言,承担压力,只为了和厉骞在一起。
  只是没想到,狂风暴雨竟当真不留一丁点情面,来得这样快……
  不过到底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摸爬滚打惯了,苏麟并没有失去冷静——没有尴尬,没有羞涩,也没有恼怒,只是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反倒笑起来:“怎么啦?羡慕啊?这可是omega的特权,你们这些alpha,想卖屁股,人家议员先生还不要呢!”
  苏麟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不能显得在意。
  自尊、骄傲、矜持……这些脆弱而美好的词汇在眼下这个大型人类垃圾堆中并没有任何意义——非但不会被珍惜和呵护,反倒会成为被击中攻击的靶子。
  垃圾堆也有垃圾堆的法则。
  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不但要遵守,而且还要学会利用这些法则。
  果然,如他所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言语越发下作了起来。
  有人不依不饶地起哄,要他说说议员大老爷“那方面”的细节。也有人缠着他三番两次地问,既然议员先生可以,为什么他们就不行?
  苏麟依旧笑着:“这有什么好详细说说的?说出来让你们自惭形秽吗?还问我为什么你们不行?别开玩笑了,你们是有他一半有钱,还是有他一半有势?撒泡尿自己照照,除了出去三五块找一晚上的,还真有omega理你们吗?”
  人群又是一阵恶狠狠的哄笑。
  “本来以为我们麟麟是高岭之花,没想到是小辣椒!”
  苏麟似笑非笑的翻了个白眼:“赶紧干活去吧,再在这儿打嘴炮,连三五块一晚上都要付不起了!”
  他在工地上,算得一个小小的头目。当真要放下脸来赶人,围观的人们也只得依依不舍地作鸟兽散。
  苏麟领了工具,走进烈日里,劳动了一会,出了一整身汗,放下工具喘口气,随手拿过身边的水,灌了一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倦……
  厉骞是对的。
  工地上的工作的确……
  也许以前,他能够完美的融入这个环境,然而一旦开始和厉骞交往,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一层精心经营的保护色,就是彻底的被脱去了……
  他将重新被看作是一个omega。被看作是一片触手可及的鲜肉。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一天、两天……但要长久地熬下去,恐怕就……
  然而不在工地,他又能去哪里呢?
  去帮厨?
  去做花匠,修理匠?
  去为宾馆洗衣服?
  无论去哪里,围绕着他的人群,都不会有本质的变化。
  他需要面对的,一样是流言蜚语,一样是恶意。
  那么,要向厉骞求助吗?
  这固然是一个合理的选项……然而,在苏麟眼中,这个选项就像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盒子里固然藏着希望,可一旦打开,就有更多魑魅魍魉要随之而来……
  他和厉骞的身份地位已经悬殊的这样厉害,如果再依靠厉骞求生……他就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在这段关系中保持完整的自己了……
  在他找到事情恰当的解决方案之前,他甚至不希望和厉骞谈到这件事——并不是他不喜欢或者不信任厉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喜欢厉骞,也绝对相信以厉骞的能力,抬抬手就能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才格外地不想提。
  他不知道厉骞究竟喜欢自己什么——除了和前omega相似的外形。
  不知道做呢样才是厉骞希望的“交往”。
  所以,只能尽自己所能,让两人相处的时光多一点快乐,少一点烦恼。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厉骞一辈子都不要因为他,走到泥泞中去,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目无下尘的议员大人。
  然而,这样的期待到底是落了空——
  苏麟和厉骞正式确定关系两周之后的某一天,苏麟像往常一样,在工地上辛苦劳作,他推着一车砖头来往奔跑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中暑?
  脱水?
  还是……
  苏麟停下脚步,扶着推车用力地喘了几口气,猛地惊觉不妙——
  他后颈的腺体骤然滚烫着疼痛起来。


第三十三章 
  这是……发情期?
  苏麟难以置信。
  他是被深度标记过,并且有过孩子的omega。标记他的alpha是强悍的顶级alpha,标记很稳定,发情期也随之十分规则,一年两次,踩着夏至和冬至,与太阳直射点在回归线附近徘徊的时间完美重合,既不提早,也不推迟。
  但但现在才刚过十月份,直射点刚越过赤道,他怎么可能就……
  难道是……
  苏麟想起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厉骞的信息素,比之前标记他的alpha还要强悍,可以突破他身上的固有标记,影响到他……
  这……
  真的有可能吗?
  社区医院的医生不是说,他身上这个标记,基本上已经是自然形成的标记中的最高等级,就算动手术去除也很困难吗?
  “能够影响它的alpha不可能是正常人。肯定因为激素异常,要么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要么因为过分暴躁和人起冲突,已经被关进了监狱。”当时为他看诊医生,是这样斩钉截铁的告诉他的。
  所以……
  尽管厉骞的确是一个很强大的alpha,但是想要扰乱他的标记还是……
  就在苏麟疑惑不解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阴测测的笑声。
  苏麟惊觉不对劲。
  猛地回过头——
  工地上另外一个小组的工头,正裂着一口黄板牙,冲他龇牙咧嘴地笑。
  这工头姓蒋,叫蒋由达,是工地大老板拐了十八道弯的面线亲。
  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年纪轻轻没学会什么本事,就学了一身坏毛病。
  家人大抵也是没有办法,托了关系,把他塞到这个工地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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