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哏儿-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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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本子长短不一,叶菱用中心思想为它们简单命名。文字写出来的东西跟对话说出来的东西感觉不一样,一边说着觉得哪里不对,叶菱就顺手改掉。某些保留传统戏曲部分的段落,姚笙也会提出自己的建议和想法,指导叶菱怎样运用会更准确。史湘澄提供的更多的是网络上的玩意,种种亚文化思潮。
谢霜辰则是最后那个修订,他会的东西很多很杂,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很多生冷偏僻到连国家图书馆都没有文献可查到东西他都知道。没办法,他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师门传承就是他最大的宝库。
“你能记得住也挺不容易的。”史湘澄感慨。
“因为记不住就要挨打啊。”谢霜辰说。
“啊?”史湘澄说,“体罚么?你竟然能接受别人打你?我爸妈都没打过我,老师就跟别说了,而且挨打怎么可能记得住啊,要我早就烦死了,死都不学。”
姚笙笑道:“没办法,兹要是学艺,就得挨打,这在我们的行当里叫‘打戏’。我小时候学虎跳,我爷爷拿棍子在我的胳膊和腿上打,就是叫我记住。很多老先生七八十岁上台,身段上完全看不出来,动作干净利落,就是因为长此以往的记忆训练。因为做不好唱不对就要挨打,挨过打下次就不会出错了。”
史湘澄耸着肩惊愕:“连你也挨打?”
“不然呢?”姚笙说,“我像是没吃过苦的人么?”他指着谢霜辰说,“我在我们家挨的打可比他多多了。”
“这倒是真的,他们家里的扫帚抽他就抽断了好几根,后来换成不锈钢的了。”谢霜辰说,“京剧最难学。”
“我爸因为这事儿差点跟我爷爷决裂。”姚笙说,“他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看不了这种传统教育。”
史湘澄想了想,问道:“那你爷爷不心疼你么?他下得去手啊?”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姚笙回答,“只能说小时候不理解,现在理解了一些。”
两个世家子弟回忆着自己年少时期学艺的痛苦经历,无一例外都是挨打挨过来的。这叫叶菱想起了曾经在谢家见到的谢方弼责罚谢霜辰的一幕,谢方弼那么疼爱谢霜辰,但还是会因为谢霜辰在台上犯了错误而打他。谢霜辰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面对这样的惩罚不光没有反抗,还得感谢师父打得好,这对任何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来说都是不可理喻的,也难怪史湘澄露出了看异次元人类的表情。
这种传统的家长式教育似乎在普通家庭生活中已经成为了需要摒弃的陋习,但是在这样的曲艺世家里,却很难说是对是错。
“只能说都是时代所限吧。”叶菱忽然开口,“很多传统的东西一直沿用至今,不知道对与不对,那就只能由时代去检验吧。”
姚笙说:“是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叶菱说,“我过年前离开北京的那天是坐地铁去的火车站,因为时间很早,车上的人不多。然后走过来一个卖报纸的大爷,他没有吆喝卖报纸,而是有点像地铁上挨个加微信的微商一样,四处跟乘客说‘帮帮忙’吧,不过收获甚微,一份报纸也没卖出去。然后他就有点抱怨地说‘真难啊,怎么这么难,一大早的报纸现在一份都没卖出去,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又开始哀求乘客买报纸,给多少钱都可以。当他走到我的面前的时,我没有办法装睡或者直接无视,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我们家叶老师就是人美心善。”谢霜辰插嘴。
姚笙和史湘澄一脸无语表情。
“没有,我没有买报纸,因为我没带现金。”叶菱说,“那一刻忽然有一个很强烈的想法攻占了我的大脑。那个大爷一直在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换做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其实很容易想到原因。现在大家都在手机上看新闻,还可以随意筛选自己喜欢看的内容,谁会去买报纸呢?而且我甚至都没有办法买报纸,我没有现金,我连想同情他一下都做不到。我忽然间觉得被时代所抛弃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就好比没有人看报纸了,也没有人用现金了,然而你却浑然不知。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洪流,顺者昌,逆者亡。”
众人沉默。
史湘澄忽然打破宁静:“你为什么当初没考北大?思想过程这么复杂,坐地铁买报纸都这么多感悟,不像清华理工死宅的作风呀。”
“人家这叫细心观察生活。”谢霜辰说,“优秀的创作都是这么来的。”
史湘澄白了他一眼:“没叫你发言。”
“除了顺应时代,还有这里。”姚笙用食指轻轻的点了点太阳穴,“知识和文化。以前学戏的大多没什么文化,师父口传心授徒弟死记硬背。后来新的思想和新的教育模式涌入了进来,大家都开始认字读书,再加上知识分子融入到京剧整体的创作和传播中去,几经革新,这才逐步有了今天的京剧。”
“那谢老板完了。”史湘澄说,“他率先被抛弃了。”
谢霜辰说:“那你得跟着我一起狗带。”
姚笙说:“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叶老师嘛?师弟提供想法和基础,叶老师可以把它转化为表达形式,一面传统一面新潮,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搭配。”
史湘澄说:“也是,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这句话叫谢霜辰与叶菱二人都有一些尴尬,叶菱手托腮扭过头去佯装改稿,谢霜辰忽然拉着叶菱起来:“甭坐这儿改了,咱上台上去看看效果。香肠,开大灯去。”
“照不死你。”史湘澄吐槽了一句,起身去开顶灯。
他们各自拿着手机上去对本子,台上没摆桌,活动自由一些。姚笙和史湘澄充当看客,临时给一些观众视角的建议。
此时表演的段落中,逗哏需要学一段京剧,谢霜辰唱了两句,目光朝向叶菱,向上一抬,忽然就不动了。
叶菱打量谢霜辰:“怎么了?”
台下俩人也不知道谢霜辰抬着头发什么愣,便跟着谢霜辰一起朝上看。
“小心——”
一声巨响掩过了尖叫,叶菱再回神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地上,就挨着自己脚边的位置,是掉落下来的巨大灯架,上面冒着烟雾,叶菱眼看着下面缓缓渗出红色的液体。
“啊——!”史湘澄尖叫,姚笙直接翻上舞台:“师弟!”
谢霜辰被压在了下面,不省人事。
第三十九章
急救车在夜幕中的公路上呼啸而过。
叶菱与姚笙史湘澄等在手术室的走廊外,刚刚兵荒马乱,现在三人身上还带着血,姚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冷静地给谢欢打了电话,又几方奔波搞定了谢霜辰手术的事儿。史湘澄快吓傻了,叶菱弯着腰,双手撑着额头,看不见什么表情。
他一闭眼就是刺目的红色。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姚笙忽然说。
“嗯。”叶菱回答,“大姐呢?”
“欢姐在外地拍戏,连夜赶回来。”姚笙说,“我听她那声音也慌了。”
叶菱揉了一把脸,深深叹息:“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祸害遗千年。”姚笙安慰他说,“没事。”
“对,肯定会没事的。”史湘澄开口。
叶菱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脑子里嗡嗡的,耳旁全是轰鸣声。他很恍惚,喃喃说道:“我要是今天没有留下来对本子就好了,或者……或者当初没有随口提一句想要更大更亮的灯,他就不会心心念念换一个了,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儿。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怎么对得起他……”
姚笙说:“刚刚不是说过他不会有事的么?你怎么又念叨起三长两短了?”
“他被砸到头了。”叶菱说,“还流了那么多血。”
姚笙说:“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他,等他出来之后你以身相许算了。”
话说到了这里,叶菱也明白了姚笙是知道他与谢霜辰不清不楚的关系了,因为那口气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史湘澄不知道这些,对姚笙说:“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要不然怎么着?”姚笙说,“我就算跟这儿念经也没什么用吧?人家大夫在里面竭力抢救呢,我又不是大罗金仙。”
“只要他没事……”叶菱小声说了一句,后半句就没了声音。
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不一会儿医生出来,三人围了过去,医生简单向他们阐明了情况,谢霜辰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需要进ICU,叶菱听了这话当时腿就软了,要不是姚笙站在他旁边,兴许就跪在了地上。
姚笙扶住了叶菱,说道:“人还没死呢。”
“可是他也没醒啊!”叶菱叫道。
姚笙愣了一下,没见过叶菱如此失态的大声吼叫,史湘澄拍了拍叶菱的手臂,尽量温柔地说:“叶老师,别担心。人出来就没事儿了,咱们再求稳观察观察。”
“对不起。”叶菱马上又进入到沮丧懊恼的情绪里,“我……我……”
转眼间,谢霜辰被推了出来,叶菱稍微动了一步,目光黏上了病床上的谢霜辰。他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一向充满生气活蹦乱跳人此时静默无声,令叶菱感到无限的惶恐。
他想到了很多很可怕的事情,世事无常的落差叫他无法自已。
这一夜没少折腾,天已经蒙蒙亮了,谢欢从外地匆匆赶了回来,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就进了医院,身边只跟了助理和司机,悄无声息的,没有引起任何的人的注意。
“怎么样了?”谢欢与他们会合之后,拉着人问道,“没事儿吧?”
叶菱刚要说话,姚笙抢道:“只需要再观察观察,我觉得问题不大。”
谢欢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不是在这儿呆了一宿?哎,都回去休息吧,别他在里面没事,你们再出点什么问题。我一会儿得回片场,这里我叫人看着。”
“不用。”叶菱说,“我在这儿吧,不是很困。”
“你看看你眼里的血丝还有黑眼圈!”谢欢指着叶菱说,“我这大半年没见着你,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老五虐待你了?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姐说,姐治他!”
“没有。”叶菱无奈惨淡一笑,“不过他确实欠治,等他出来了,您好好治治他吧。”
姚笙看了看叶菱,这才发觉叶菱确实一夜之间状态跌落许多,像是连续很长时间的生活疲惫压抑才能造成的那种憔悴不堪。戏文里常有“一夜白头”的故事,但是他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此时的叶菱仿佛正在诠释着这四个字。
他只当谢霜辰单方面对叶菱有感情,没想到叶菱竟然如此牵挂谢霜辰。那种害怕失去战战兢兢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在一整夜里,叶菱无数次的陷入自责的情绪中,他很痛苦,竭力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都无济于事。
爱不爱的不是张口的买卖。
叶菱嘴上拒谢霜辰于千里之外,但生死关头,他没有办法瞒住自己的真实想法。
手术室外是最能看出人情冷暖的地方,盼他死还是盼他活,一个呼吸就出卖了全部的内心活动。
“你俩都回去休息吧,睡会儿觉。”叶菱对姚笙跟史湘澄说,“姚老板你那么忙,别因为这些事儿耽误了。湘澄,你回去带人收拾收拾园子,那个灯到底是什么问题找安装的人问清楚,这还有几天该开张了,别到时候票卖了园子里还乱七八糟的。”
“知道了。”史湘澄担忧地问,“那节目怎么办?大家都是冲着角儿来的,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生死未卜?”叶菱修正史湘澄的话,“他……他会没事儿的,至于演出,到时候再说吧。”
“行。”史湘澄点点头。
姚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快看不下去这种虐恋情深的戏码了。谢霜辰跟里面老老实实躺着,其实他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即便医生说还在危险期,姚笙心里的石头已经落下去了大半。对他而言,只要没当下厥过去,那就都有回转的余地。
他信谢霜辰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自己手头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便不打算在这儿死磕,带着史湘澄回去了。
医院里只留下了叶菱和谢欢。
“大姐,您留到下午么?”叶菱问,“下午能有一小会儿的探病时间。”
“探什么探,有什么好探的?”谢欢说,“小兔崽子躺床上装死,谁稀罕看他?”
“那您……”
“我待不了多久,一会儿要回去。”谢欢忽然笑了笑,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长年累月不在家,老爹说不要就不要了,弟弟在里面躺着,我还能跑回去工作。”
叶菱说:“人生在世大家都不容易,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我……”谢欢顿了顿,说道,“我其实挺害怕的,总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他又有什么不测。我这人可能就是看上去风风火火,实际上也是怂。我们家老爷子那个事儿我特别难以忘怀,我走了害怕,在这儿呆着更害怕,怕真看见老五有个什么不好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哎,你看我这嘴……你懂那种直接面对和间接听到噩耗的区别么?”
“我理解您。”叶菱本想安慰性的拍一拍谢欢的肩膀,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好,手悬浮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晚上我坐在这里也特别害怕,他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人在夜里的心理活动比白天多,天亮了之后我似乎稍微镇定了一点。大姐您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谢欢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在午后离开了北京,这里留了人帮忙照顾叶菱。叶菱也不知道谢霜辰什么时候能醒,ICU有专门的团队陪护,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到了晚上史湘澄和凤飞霏过来看望,然后晚上一起走的。
谢霜辰在ICU里住了两天,各项指标均已恢复正常,今天如果再不出现什么特殊情况,就会被转入普通病房。
叶菱在外面守了两天,终于在谢欢的授意之下进入了ICU探病,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他看着谢霜辰躺在医疗器械的包围之中,一时间有点恍惚,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还不醒啊?”叶菱小声哽咽,“平时不是挺能蹦?的么?这会儿怎么不成了?”
谢霜辰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叶菱在那里数落了谢霜辰好半天,最后仿佛妥协一样地说:“你快醒吧,我什么都答应你,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不醒,我……”他又忍不住去想那些令人恐惧的事情,想碰碰谢霜辰,又不太敢,最后只得靠在谢霜辰的床头啜泣。
“我从很早之前就很喜欢你了,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我特别害怕,我怕你觉得我不正常。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我这么做只是想尽可能地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可以心安理得留在你身边的理由。你能接受一个我这样的人么?其实你喜不喜欢我也无所谓,你怎么样都好,你觉得开心就行了。你醒醒吧,咱们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呢,我还想给你捧一裴子呢……”
突然,一直平稳发出“滴滴”声音的检测仪器瞬间就变成了一条直线。
叶菱懵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冲进了大脑,随后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医生护士很快就冲进来把叶菱轰到一边开始抢救,叶菱脸都白了,站在一边直打哆嗦。
鸡飞狗跳地抢救之后,医生问叶菱:“你是不是碰他了?”
“我……”叶菱六神无主地说,“我只是、只是……他是不是……”说着眼泪汹涌的往外流。
“你把线碰掉了。”医生无奈地说。
叶菱甚至都没听明白,他一向聪明,是个大学霸,现在却像个傻子,完全回忆不起来刚才是不是有触碰过谢霜辰,脑内一片空白,如同一个布满铁锈的机器,怎么都运转不起来。
“他动了!”一个小护士说道,“病人转醒了!”
医生们立刻放弃了对叶菱的教育,投身到对于谢霜辰的身体检查之中。
谢霜辰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刚醒不太适应,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在干嘛”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叶菱激动地扑到床边哭道:“你终于醒了!你是不是要吓死我!我还以为你死了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想抛下我!你要是死了我天天去给你唱寡妇上坟!”
“这位同志你冷静一下。”医生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叶菱这一哭二闹三上吊根本不算什么,甚至gay言gay语也被直接无视,非常娴熟地把叶菱扒拉开,“病人现在刚醒,需要安静休息。”
叶菱在情绪激动之时,似乎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全都跑出来了,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谢霜辰皱着眉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仔细分辨,然后张了张嘴。
“你要说什么?”护士凑过去问。
谢霜辰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叶菱。
叶菱甩开医生奔到床前,握着谢霜辰的手说:“我在呢,你要说什么?”
“你……”谢霜辰的声音非常沙哑,特别费劲地说,“你是谁?”
房间里一下子似乎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诡异。
叶菱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医生们互相看看,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失忆了?不能吧?这是现实还是狗血电视剧?还能这样?医生们心里暗自嘀咕,这伤不能失忆吧?
要不要再会诊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叶菱哇哇大哭,他这两天可能把这一辈的眼泪都流干净了,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个情绪能激动到如此地步的人。谢霜辰真是他的冤家,没醒来的时候让他牵肠挂肚,醒了之后干脆不认人了,没人告诉他剧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你明明说喜欢我的,为什么会忘了啊?”他抓着谢霜辰的手,扭头问医生,“大夫,他怎么了啊?怎么会这样啊?他不会傻了吧?”
医生心说我也想知道。
还有,现在这个痴男怨男的场面是怎么回事?
“那个……”谢霜辰缓缓开口,“这位先生,您能不能不要这样,不太好吧,我……我是个直男。”
第四十章
叶菱被医生撵出了病房,里面在仔细检查,他一个人恍恍惚惚地出来,站在医院的长廊上,从最开始的迷茫无助不知所措,渐渐地转为了疑惑,不过一切要等医生检查完之后再说。他默默守候,心情平复许多,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细细回忆刚刚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显得特别得不真实。
他真的有在谢霜辰床头大哭大闹么?
一定不是他。
医生给谢霜辰开了几个检查,结果当下出不来,不过人既然醒了,目前状况也没什么大问题,转天就被移送到了普通病房里。
谢霜辰和叶菱手里没多少钱,但是谢欢给留下了不少,还全都帮他打点好了,横竖找了一间单人病房出来叫他好生养病。
因为是头受了伤,医生把谢霜辰的头发全剃了,脑袋包着厚厚的纱布,不叫下床走动,只能躺着休息,最好没事儿就睡觉。仿佛谢霜辰的脑壳里不是脑子,而是一碗稀碎的豆腐脑。
到底还是年轻,谢霜辰送来的时候叶菱还以为他都要断气了,自打睁眼醒来之后,伤势恢复的速度以秒计算。期间咏评社众人纷纷前来探望,蔡旬商还问叶菱夜里要不要陪床,叶菱没让他们费这个劲,这里有护工,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应付了。
人们挨个来的时候,叶菱都一个一个地问谢霜辰,这人你认不认识?
谢霜辰摇头。
每个人都会把叶菱拉出去问一个很灵魂的问题:小五爷失忆了?
医生给叶菱说的情况比较含糊,总结下来就是查了半天没什么毛病,相反情况还挺好的,就是刚醒,说话有点不利索。失忆可能是暂时性的,平时让亲朋好友多来看看,给他讲讲事儿,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总之就是别担心。
叶菱消化掉这些信息之后,对于大家都统一回复:他傻了。
杨启瑞与陈序来时说的东西就比较实际,问要不要转院啊或者找个专家看看啊之类的,然后又开始思索自己的是否有医院上的关系可以帮帮忙。陈序当初学校里一个好哥们儿的媳妇儿在协和,他还托这位好哥们儿问了问。但是没有见过病人,哪个医生也不敢给一些肯定的答复,意思就是你要是想转,那就转过来看看再说。叶菱告诉他们甭操心了,谢霜辰他大姐谢欢都安排好了。
其他几个年轻的这辈子生过最大的病可能就是感冒发烧,吃点药就好了,可能上医院都不知道怎么挂号,自己医保几位数都不清楚,来了之后叽叽歪歪问一堆没营养的问题。陆旬瀚坐在谢霜辰的病床前那叫一个忧心忡忡,蔡旬商是坐谢霜辰床上的,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还把谢霜辰输液瓶上的针头给带掉了。
当时众人的反应就跟摸了电门一样,都要疯了。
“没事儿。”叶菱特别淡定,把软管上的调速器关了,举着上半截针头不叫谢霜辰回血,按了护士站的铃叫护士过来,然后对蔡旬商说,“掉过好几次了,小场面。”
“……”蔡旬商不好意思地赔笑说,“是我太不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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